这个宫廷是我的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miss苏
绵宁挣扎地闭上了眼睛。
“我只警告你,不要再惹事……若再有一回,我便谁也顾不得了。”
舒舒含着泪花儿,终于松了口气,她定定地望着绵宁,“……请阿哥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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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日,四公主下嫁,名号“庄静固伦公主”。
皇帝御保和殿赐宴,廿廿在储秀宫设宴,招待四额驸家中女眷。
众位嫔妃、王福晋在座,舒舒终于又得以出席。
四额驸母家女眷们倒不知后宫内的深浅,只觉着舒舒是二阿哥福晋,又是四公主的亲嫂子,这便格外的亲热些儿;她们在廿廿跟前有些拘谨,可是到了舒舒这儿却是言笑晏晏的,叫人瞧着,颇有些内外有别似的。
可是外人却不知道,舒舒心下有多不耐烦。因为这些女眷们在她面前,便摆出一副婆家的派头儿来,说着“尽快奏请四公主随四额驸返回游牧地”之类的话。
大清公主在京中都有自己的公主府,原本都可在京居住的。除非额驸是管旗的扎萨克,必定要在游牧地的。而四额驸在成婚之前,也已经被皇上授予了御前行走的差事,原本可以不急着离京的,偏这些婆家人刚成婚就吵吵嚷嚷的要让四公主去草原。
舒舒实在不耐了,这才忍不住道,“……瞧你们说的。我们四公主可是固伦公主,不是给你们家当儿媳妇去的,这京里才是她的家,你们急着忙着叫四公主回草原做什么?她吃又吃不惯,住又住不惯的!”
今儿在储秀宫里一样赏戏,戏码儿是《仙姬嫔从》。廿廿率领众人看得正高兴,便瞥见侧厢那边儿舒舒有些虎着脸的模样儿了。
廿廿便叫了绵宁过来,远远儿地瞧着舒舒那边儿,“……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千万不能闹什么误会去。不如你亲自过去瞧瞧,一来你是皇子,二来你是大舅哥,这便两边儿说话都方便。”
绵宁望过去,便明白了,用力压住内心的火气,轻声道,“小额娘放心,儿子这就去。”
绵宁走过去,扯住了舒舒的手肘,将舒舒带离。
小两口一直走到储秀宫外无人的夹道里方立住,绵宁眯眼凝住舒舒,“……是怎么应承我的?怎么今儿就又绷不住了?究竟是你性子太烈,还是你压根儿就不将与我说过的话当回事儿?”
“我这个爷们儿在你眼里,当真是不值一提是么?”
舒舒尴尬地赶紧道,“阿哥爷,你当真误会了!哪里是我起刺儿去?是四额驸他们家的那些女眷,总是三句不离什么要叫四公主去草原的……”
绵宁不耐地闭了闭眼,“你奇怪么?你当他们家是个什么人家儿!但凡是个好人家儿的,汗阿玛至于将他父亲都革了职,然后给圈在了热河?!”
舒舒望着阿哥爷,都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接茬儿。
绵宁深深吸口气,“所以,这场婚事,我原本就没什么好高兴的。是你非要来,那既然来了,好歹安安静静将今儿这事儿过去就完了!她们不懂规矩,你还不懂规矩么?”
“她们不懂规矩,所以才叫爷们儿革爵、圈禁在了热河;而你不懂规矩,又想叫我跟着你落什么去?”
舒舒眼神有些空寂,她盯着绵宁看了半晌,这才问,“……阿哥爷既然早就心下有数儿,那怎么不替四公主争一争?”
“额驸的父亲既然有罪,革爵又圈禁的,那岂不正好就趁机解了这门婚事去?”
绵宁烦恼地摇摇头,“又来了!你我早就说过此事!我说了这是汗阿玛定的,是当年额涅定的……你明白了?我当儿子的,改不了!”
舒舒望着绵宁,却缓缓地笑了。
苦笑。
她甩甩头,“……好,我知错了,再不说了,成么?”
绵宁甩头回去,舒舒独个儿立在夹道里,鼻酸落泪。
她这一刻才忽然明白,阿哥爷非但不将她这个妻子放在眼里,为了他自己,他能毫不犹豫地将她给舍了出去;阿哥爷就连一奶同胞的亲妹妹,也能给舍了出去!
就为了不违拗汗阿玛的意旨,为了保持他自己在皇上眼中的顺从恭敬,他便连亲妹妹的终身大事也不肯尝试着争一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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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阿哥福晋这是做什么呢?”
舒舒忙甩掉泪花儿,转头望去,原来是华妃。
舒舒请个安,便努力地笑笑,“觉着那戏没意思,出来散散罢了。华妃娘娘呢,怎么今儿的戏也不入眼么?”
华妃左右看看,这才走到舒舒跟前,“……瞧你,方才与二阿哥说话,一股子的怨气;这会子怎么与我说话,也这么一股子怨气啊?”
舒舒便眯眼打量华妃,“我倒有一事,想问问您——皇后在围场里出的事儿,可与华妃娘娘有干系?”
二阿哥福晋终于问到了这事儿,华妃浅浅一笑,“那你觉着呢?这么大的后宫,这么多年来,有本事叫她着道儿的除了当年的孝淑皇后之外,还有旁人么?”
舒舒眯起眼来。
华妃随即便笑了,赶紧改口,“好好好,我说冒了。还有你……”
舒舒这会子已然泪意全无,只盯着华妃。
华妃有些意外,便笑着问,“这是怎么了?总不至于惊喜到都不敢相信是我办的吧?没错儿,那是我的安排。也算是为了给你出一口气去吧……”
“虽说她是皇后,虽说她现在已经有了三阿哥,可是只要她以后再不能生养啊……那二阿哥和你的前程,便也十拿九稳了。”
舒舒又笑了。
“可是华妃娘娘知道么,这次秋狝回来,我们家阿哥爷进门儿的第一句话,便是指着我的鼻子问我,这次皇后娘娘的病,是否与我有关!”
“我说没有,可是我们阿哥爷却不肯信,我辩得急了,他竟然抬手就甩了我一个嘴巴子去!”
这个宫廷是我的 597、四公主发难
597、
“哟,二阿哥怎么竟然这么狠啊?”
华妃颇有些大惊小怪,“那孩子从小看着颇为平和仁厚,极力学着皇上的模样儿……怎么他在你跟前儿,却竟然是这样大的火气?”
“况且你们两个还是小夫妻,这才成婚几年啊,孩子还没有呢,按说新鲜劲儿还不应该就这么快就过了啊……”
舒舒尴尬地垂下眼帘去,不愿迎住华妃的打量。
华妃笑笑,“不管怎么说,皇后出了这事儿,二阿哥和你总该是心下高兴的才是。”
“我是会高兴!”舒舒倏然抬眸凝住华妃,“可是华妃娘娘这次的事儿,却怎么没拿捏好火候儿,倒办得如此冒失?便是咱们想叫她身子出事儿,却怎地这样快就闹开了,倒叫皇上和旁人都跟着起疑。”
就因为这冒失,倒叫她跟着吃了挂烙儿!阿哥爷就以为是她动了手脚,回来这就跟她算账!——华妃这当真是连累她了。
“别忘了,她如今好歹是中宫。”舒舒瞟华妃一眼,“这事儿若叫我来办,我会耐心些儿,叫这把火徐徐地烧起来。”
华妃轻哼一声儿,“这点子道理,你当我不明白么?我虽说是个急性子,却并非是那沉不住气的人……当年多少事,便是当今中宫,也都是多年之后才想明白的。”
“至于这次,兴许当真是巧了,因为气候的反常,倒叫她的身子是真的受了风寒吧,然后就将我的那宗安排给合并在一处发作开来了。”
舒舒皱皱眉,“不管怎么说,华妃娘娘既然总说是为了我们家阿哥爷和我好,那就烦劳华妃娘娘下次办事儿之前,可否先与我过个话儿来,别再叫我跟这次似的,被蒙在鼓里敲了个闷棍去。”
华妃并不想与舒舒弄僵,这便叹了口气,“我又何尝想那样儿?我这身子骨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自然希望我指给你当个智囊,一切还是你自己去办才好……只可惜,前些日子你不是要将养身子么,你也出不来,我也见不着你。”
“我便是独力难撑,可是我当初答应了你的话,也自然要办。故此我才抓了这次这个机会……总归一切啊,我还是为了二阿哥和你啊。”
舒舒虽说挨了阿哥爷那一巴掌,心里窝着委屈呢;可是这会子,在她自己已经几乎要陷入绝境的当儿,竟然还有华妃这么说,她心下却也还是能欣慰些的。
她便抽了抽鼻子,上前向华妃行了个抱见礼去……将头蹭在华妃的心口处,这是晚辈向长辈最亲近的表示。
“多谢华妃额娘……您的心意,我迟早会叫二阿哥都明白的。我们家阿哥爷如今处境也是被动,他绝非不知感恩之人,来日他必定会回报您。”
华妃便也满足地叹口气,轻抚舒舒的肩头,“好孩子……三阿哥自有他亲娘,可是二阿哥和你却也还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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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舒不敢久留,还是赶紧回撷芳殿去了。
华妃望着舒舒的背影,忍不住幽幽叹气。
原本在一旁望风的星镞走过来,悄声问,“主子这是怎么了?难道说,主子与二阿哥福晋这回又说得不痛快?”
华妃摇摇头,“那倒不是的。她这个人啊,不过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的性子我也拿捏得差不多了,我知道只要我稍微放下点儿身段儿来,顺着她说话,那她就没有不入耳的了。”
华妃又叹了口气,“我只是瞧着,她与二阿哥的情分,怕是要成问题啊。我也算是亲眼看着二阿哥长大的,这些年二阿哥原本将脾气藏得很好,好到都快让人忘了二阿哥原本有孝淑皇后那么个额娘了……”
“可是二阿哥却对着他福晋动了手。孝淑皇后的性子,不可能不传给二阿哥去,他多年不动手倒还罢了,一旦动起了手,怕就会成了习惯了……那他们两口子之间的感情,便难持久了。”
华妃转身回自己的寝宫去,边走也是边摇头,“我倒不是担心旁的,我就是担心一旦他们两口子反目,那我用在二阿哥福晋身上这些心思,到时候儿怕就用不上了……”
“终究来日的一切,都还是指望着二阿哥呢。若他福晋的话儿,二阿哥却不放在心上,那我的心气儿岂不是要打了折扣去?”
星镞想了想,忙劝道,“奴才瞧着,倒不至于的吧。终究二阿哥福晋是皇上,甚至是先帝爷亲赐的,二阿哥自也不敢对二阿哥福晋怎样。再者说,二阿哥将来若想争位,他自己外祖家是指望不上的,终究那几个舅舅都不成器……”
“二阿哥还得指望着他福晋母家能为他助一份儿力呢。毕竟二阿哥福晋家,是弘毅公家的嫡系大宗不是。”
华妃想想,便也轻哼一声儿,“只是,我倒瞧不出二阿哥福晋家里啊,二阿哥还能指望谁。布彦达赉死了,明安发配到伊犁去了;如今她家里承袭布彦达赉爵位的是她那个弟弟敬敏,才几岁大。”
“而明安的那一等果毅公呢,也空悬了好几个月了,还不知道是要交给她们家哪个子弟来承袭呢。”
星镞轻声道,“……弘毅公家嫡系十六房如此景况,皇上却一再重用皇后的父亲。奴才瞧着这情势,倒颇有些皇上要故意削弱十六房,抬高皇后母家所在的第六房的意思。”
华妃不愿承认,良久却也不得不哼了声。
——皇上刚刚下旨,布彦达赉和明安原本的那个九门提督的差事,终究还是交给恭阿拉来署理了。
“不过我相信,十六房终究是她们家的嫡系大宗,至少一等果毅继勇公的爵位还在这一房承袭着呢。皇后家,目下不过唯有她阿玛一个人能用罢了,比起人家十六房来,皇后母家更是缺少了二百年的底气去,想翻身超过十六房,至少还得几代人才行。”
华妃眯眼望向远方,“故此啊,我觉着二阿哥心下还是指望着他福晋母家的……要说这世上谁最希望弘毅公家十六房与皇后家的六房继续势同水火的,那个人便就该是二阿哥才是。”
星镞心下一动,“主子的意思莫非是说,二阿哥反倒可能会为此而出手打压皇后母家么?可是二阿哥分明与皇后娘娘,情同母子啊!”
“情同母子?”华妃微微而哂,“唯有他自己个儿才知道,他心下这母子之情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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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在储秀宫看罢《仙姬嫔从》,四公主正式“出门子”,出宫下嫁,住进了她自己的四公主府去。
次日廿廿便又带着一班嫔妃、福晋,亲自驾临四公主府,继续赏戏。
因着这个缘故,皇帝也不想只给四公主这个恩典了,便在数日之后又亲自驾临三公主府,同样也赏了戏。
只是皇上还要顺路去宣仁庙、凝和庙拈香,故此皇上本人在并未留在三公主府中看戏,只叫廿廿、諴妃等人留下看戏,给三公主也热闹热闹。
这些本是当父亲的对女儿们的关爱,再者諴妃还能来看女儿,这总是能叫人高兴的事儿,可是却无意之中勾动了四公主心下的酸楚去。
一来她是固伦公主,二来这个月是她的婚礼,故此无论是皇后亲自出宫驾临公主府,还是在公主府里赏戏看,这都是她该得的。
可是她没想到她汗阿玛紧接着就去了三公主府,将这些也赏给了三公主一份儿去!
三公主凭什么?三公主不过是和硕公主罢了。况且这个月又不是三公主的婚礼!
更何况……皇后既然驾临看戏,諴妃自然能跟着来,一家子母女团聚,那倒是比看戏什么的更暖心了去。
反观四公主自己,虽是大喜的日子,可是并没有额涅在。便是皇后亲自驾临……她心下又哪里有半点儿开心去?
终究还是新婚,她便暂且忍耐着。直忍到了十一月底,她便经由她府中长史,递了奏本,一状告到了内务府大臣这里!
四公主自不敢告廿廿,她便捡软的捏,她告的是内二学的总管于得麟。
“内二学”是宫中的戏学,主要是挑选小太监学戏,以作为宫中各处的承应之用。
故此就连内二学的总管,也全都是太监,而且还是高品级的六品总管来担任。
于得麟是首领太监,也得了个七品的品级,同时自己的戏唱的也好。廿廿千秋节那日,皇上特地给预备的那《双麒麟》,就是于得麟亲自上场的。
说来也巧,于得麟这名儿,又唱《双麒麟》,正是绝配。
廿廿千秋令节当日,因这戏看得高兴,廿廿还亲自赏了于得麟的。可是这不过一个月之后,四公主却直接要告这于得麟的状了。
主管内二学的总管内务府大臣,不是旁人,正是和硕和嘉公主和福隆安之子丰绅济伦。故此四公主这事儿就直接递到了他的手上。
旁的总管内务府大臣是都觉着这事儿棘手,故此才将这事儿推到他这儿来的——好歹他是公主之子,又是承袭了傅恒忠勇公爵位的嫡孙,由丰绅济伦来处理这四公主的状子,总归比旁的大臣能方便些儿。
可是他们哪儿明白,此时的丰绅济伦捧着这个事儿,也是同样如同捧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儿。
他父亲、祖父的确都是功臣,他本人也的确是公主之子,然而他们家刚出过一个福长安……沙济富察氏一门,此时尚且处在尴尬之时,这便处理任何事都要格外小心。
丰绅济伦既是主管着内二学的,他自然知道上个月这于得麟在皇后的千秋令节上,刚得了皇后的赏;那这个月就叫四公主给告了,这后头藏着的意味是什么。
他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将这事儿直接奏到皇上那儿去,他不敢擅断。
丰绅济伦请求召见,终于见了皇上,才小心翼翼将此事禀告。
皇帝一听便眯了眼,“怎么回事儿?”
丰绅济伦小心回答,“……因本月内二学出宫承应四公主、三公主二位府中戏,都是于得麟去的。因于得麟上个月在皇后主子千秋令节上的戏演得好,还得了皇后主子的赏,故此在宫外一时名声大噪。”
“这回派出宫外两位公主府内的戏,两府的长史便也都头一出就挑了他上回在皇后主子千秋令节上演的戏。”
“啊?”皇帝都有些没想到。
丰绅济伦心下就更没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转述四公主的意思,“四公主说于得麟在她府上演戏,演的却是侉戏……四公主说乾隆五十年、嘉庆三年,先帝爷和皇上您都明令禁止宫中演侉戏的,可是这于得麟却竟然如此胆大。”
皇帝不由皱眉。
丰绅济伦心下倒是明白的,因为这侉戏,实则是皇上自己爱看的。
皇上别说看,他还自己唱过,还是带着三阿哥一起唱的。要不然宫里这内二学,得长几个脑袋,敢公然抗旨不尊啊?
只是,皇上虽然喜欢侉戏,却终究从未明令准许宫中演侉戏去;而当年的两道禁令,还依旧言犹在耳呢。
故此四公主这诉请,从大面儿上来说,自然是成立的。
可是无论是宫中早就唱侉戏,还是上个月在皇后娘娘千秋令节上的戏码儿,毕竟全都是皇上亲自定的。若皇上准了四公主这诉请,实则反倒是在打皇上自己个儿的脸了!
丰绅济伦知道皇上为难,这便小心道,“……奴才倒是觉着,四公主怕是误会了。虽说宫中不唱侉戏,可是这两回是出宫到公主府承应的戏,便是唱了侉戏,也并不是在宫中啊。”
皇帝静静抬眸看一眼丰绅济伦。
丰绅济伦的心意,皇上明白;可是四公主又是他的女儿,他又如何不明白四公主其实安的什么心?!
一个太监于得麟,自不至于叫成婚尚不满月的堂堂固伦公主气成这样。四公主如此,矛头自然是指向皇后,甚至还有绵恺!
皇帝一时委决不下,暂将此事撂在一旁,且令丰绅济伦先行退下去。
丰绅济伦出来,不由得回眸朝后殿的方向看一眼去。
此时他也站在一个抉择的十字路口。
这个宫廷是我的 598、富察氏归心
598、
在两位叔父福康安、福长安之后,丰绅济伦已经成为了沙济富察氏承恩公一家实际上的主心骨儿——尽管他家九房并不是嫡系大宗,嫡系大宗承恩公的爵位还在四房那边儿。
只是他的性子更谨慎些,不似其他沙济富察氏的男子那般张扬,故此这些年他更主要的舞台是在内务府这儿。
而身为总管内务府大臣,便是皇家的大管家,他自与身为皇后的廿廿接触更多些。
故此这几年廿廿与沙济富察氏之间的风云涌动,他又岂能不知?
只是他心下要更明白些,所以即便之前廿廿曾对沙济富察氏有所打压,他也并未掺和其中。
而这几年,随着廿廿三妹嫁入睿亲王家,廿廿与沙济富察氏家的关系开始慢慢儿改善,他心下也更是清清楚楚的。
行走宦海多年,他们一家曾经风光鼎盛、一时无两过;却也曾经在福长安之罪论定之后,被旁人家绕着走过……浮沉都经过了,他心底反倒更通透了些。
故此对于此时皇后与他们家关系的改善,他自然更是乐见其成,也颇为承情的。
他定了定心思,没有立即朝后殿去,而是回去备了份儿礼,直奔廿廿二弟和世泰的家里来。
和世泰去年刚得了个二女儿,满人叫“二妞”的,丰绅济伦便是来送礼。
一听丰绅济伦来,和世泰赶紧亲自迎到了大门外。为表隆重,身边儿还带着长子景恩。
景恩是嘉庆三年出生的,此时规规矩矩跟着和世泰一起给丰绅济伦行礼,憨态可掬得就像个小小的“扳不倒儿”似的,倒逗得丰绅济伦赶忙一把给抱起来,笑着问,“哥儿爱吃糖不?走走走,我给哥儿掏糖吃!”
进内落座看茶,丰绅济伦抱着景恩逗着好一阵子,方松开手,叫嬷嬷带着去了。
丰绅济伦轻轻叹口气,“有稚儿在怀,便觉自己也年轻了。”
丰绅济伦比和世泰年长二十岁去,如今几个儿子也都大了。
和世泰也理解丰绅济伦的心情,便道,“忠勇公尚在盛年,后头必定还有小阿哥(民间也称男孩儿为‘阿哥’的哈)出生的。”
丰绅济伦笑笑,未置可否。不过随即却还是欣慰地点点头道,“不过我现在膝下还有小女,我也是爱若至宝,时常抱在怀里,也能叫我心怀安慰。”
和世泰便也含笑点头,“听闻公爷有四位阿哥,却只有这一位小格格……那当真是爱若至宝了。”
丰绅济伦点头,“如今我每日下班急着回家去,也不过是为了陪着她过家家罢了。”
和世泰也是笑,“卑职如今家中也有两个小女儿,公爷这心情,卑职已然全都能领会。”
因为儿女的事儿,倒叫两人说起话来亲近不少。
可是和世泰心下却也明白,凭丰绅济伦的身份,今儿能纡尊降贵亲自到他家来送礼,那便必定还有旁的事儿要说。
和世泰便也不再说旁的,就等丰绅济伦说正题儿。
丰绅济伦见和世泰已经收敛神色,他这便也赶紧道,“和二爷如今还年轻,主要的差事还在銮仪卫,可是既然和二爷是皇后主子的弟弟,那来日也必定是要有内务府的差事的。”
毕竟内务府里都是皇家的家务事,皇后都要亲自过问的,故此总管内务府大臣里多由宗室王、外戚来担任总管内务府大臣,这便也方便平日进内廷与皇后当面回话儿。
从淑嘉皇贵妃的弟弟金简、侄儿缊布,再到孝淑皇后的兄长盛住,以及公主之子丰绅济伦……这些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老例儿。
和世泰来日为内务府大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和世泰却也赶紧谦辞一番,“公爷这话说得,倒叫卑职不敢当。”
丰绅济伦笑笑道,“我今儿其实是有一宗内务府的事儿,倒想来与和二爷商量一番。就也算为和二爷来日的差事,做一番预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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