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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影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林朴

    他不娶的原因和他自以为是另一个人的原因几乎是同一个,他自以为是邓仲,而不是刘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给另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或许不是他自己起的,而是他确实叫这个名字,只是记得而已;实际上,他如果忘记了更好。如果他忘记,就不会有不娶的念头,不会有后来十数年的辛苦。【¥ #免费阅读】

    他本来都忘记了,那是一段空白的记忆,但某一天他帮人放羊回来,经过一棵大树,本来什么事也没有,但他猛地被那棵树的瘤子刺痛了眼睛,泪水没来由地涌出来,令他陡然想起,他被捆在树干上,拼命挣扎,一个树瘤卡住了绳索,绳索始终不松的情景。随后他记得了更多,这是他第二次被父亲绑在树上,因为他走得太慢了,拖累了父亲逃亡的速度。

    父亲也带着另一个孩子,那是他的堂哥,比他大一岁,走得比他要快;也许是因为他持宠而娇才走得慢些的,总之父亲带着他的堂哥往前走,嫌他走得太慢,嫌他拖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便将他捆在了树上。

    他第一次挣脱了捆绑,辨明方向,一天时间就追上了父亲。他哭着对父亲说,我不会再走得慢了,爹爹你别扔下我。但他接下来还是走得慢,也许追赶的时候他伤了脚,也许别的什么原因,总之他又坠在了后面,父亲黑着脸,执着绳索又一次把他逮住,捆在了树上。

    爹,你们先走吧,我后天肯定能赶上来,你给我多留一个馒头就好了。他又畏惧,又自信地说道。

    只有一个馒头,没有多一个,这次绳索捆得格外的紧,树瘤像锁一样锁住了绳子,他怎么挪动身躯,手也够不到绳索的结,汗水和泪水在脸上混合着流,分不清是慌张还是绝望。

    他永远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愿意带走堂哥,而不愿意带他亲生的儿子,把他绑在树上,让他挣扎也不能,任他被乱世的浊流所淹没。如果不是养母,他必定就死了。他为这个又困惑又愤怒,不愿娶妻,不想为那样狠心的父亲生下后代,这是他孤零零的一人留在北方唯一可以报复的方式。

    而他同时又被另一种情愫所左右着,来自于安定下来之后,那个预示他将被安葬进帝王陵墓的梦境。一次或可称

    之为偶然,但长期的,反复的梦见则更像是谶纬的感应,他绝不会以农夫的身份终老于乡里,而会成为一代雄主,终结涂炭的乱世。这时,父亲的身份又稍微变得可矜——他不知道父亲叫什么名字,只从村老那儿听来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和他的记忆有若干契合之处,于是他给自己起名做邓仲,假设父亲就是大晋的河东太守邓攸。

    这个故事实际完全对不上,如果他是邓攸的儿子,这时就该七十几岁了,而不是才四十来岁,差不多差着三十年。他只是这么自许,并不公开宣称。有些亲近的好友知道他改姓邓名仲,只以为他自行改回宗姓,没人知道是绑在树上的那个孩子的故事,他就算不是邓攸的孩子,也是世界上另一个被父亲抛弃的孩子,他们同病相怜。

    他因着这个怪诞的梦而立下大志,对父亲的恨和依恋使他的大志得到了印证;他央求养母省吃俭用,使他拜在扶风郡名师王魁的门下,修学结友,也修习兵法和剑术,希望借着同门的人脉走入仕途,累积功勋而得升迁,或许要到帝王规格的葬礼是取法其上,实际仅得其下,那也要他竭尽全力才勉强及得上。

    几年读书,他在王魁门下只算平平,诗书骑射比一些人强,但绝不冒尖。在他二十四岁时,在扶风郡评得中中之评,经一位学长推荐得了一个扶风郡上计掾的职,没有得到想要的军职,就任两年不得升迁,却因苻生黜位的变动而罢官。

    刚被罢官时他毫不以为意,认为只不过是个小磕绊,不多久就会得到更好的机会,但从二十几年过后看,那是他一生里最接近显耀的时刻;只要有一两次军功,他就可以擢升,或者平稳地呆满三年,还差几个月;但他没有,推荐他做官的那个学长卷入了叛乱,他得以不死已算是苻坚的仁政。

    他退回乡里,耕地为生,农闲时教村中孩童认字书写,也帮人做些杂活,仍然不坠青云之志,读书习武。而接着是弟弟结婚,分家析产,养母过世,他自己生了一场大病,这些占用了他许多精力,使他始终没法回到老师王魁门下,把仕途再重来一遍,实际也许都只是借口,两年多的上计掾的生涯已经使他意识到自己将不会脱颖而出,不再把自己试图摆在那样的位置去了。

    在乡野里他不知道时间怎么就过去了,二十年转眼就过去,他什么都还没做,那个梦境和它代表的意义对他而言越来越是个讽刺。他只有这样安慰自己,我会陡然地崛起,而不是走寻常英雄的轨迹,不管之前多么庸庸碌碌,总之我最终会以王侯规格下葬,即便我没有儿子,也会有别人以王者之礼长久地顶礼祭拜,这是命中注定的。




第397章 顺心而为
    从漫长的寂静和黑暗中醒转来,于宜睁开眼看见一个黑黢黢的水袋递了过来,这正是他此时所需要的。他一个骨碌坐起身,抬手将水袋接了过来,仰头就喝,连喝了七八口,将水袋里的水全喝光了,仍然意犹未尽,这才放平视线看那递来水袋的人。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端坐在他的面前,怀抱着双臂,目光杂芜地打量着他。那少年只有一只眼,另一只眼睛的位置被一块墨玉石片遮挡着。

    “你就是龙,对吗”少年开口问道,语气也是极为踌躇的,既是期待的,又似乎压抑着什么。

    于宜叹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四周,他的马匹还好好地在几步外低头吃草,那少年显然也骑马而来,他的马停在稍远的位置,在一二十步外,有十余个骑兵伫立着注视这边。

    “多谢你的水。”于宜冷淡地说道,他脚手用力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说道:“我姓于。”

    少年也站了起来,拱手施礼,说道:“是你拯救了金镛城,和数千数万的鲜卑人,也许还有更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于宜走到自己的马匹旁边,踏蹬上马,但并没有遽然策马而行,那些骑兵显然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不得不和这少年多说几句,“你为什么会那么认为”

    少年拉住了他的马缰绳,稍微仰着头,压低了声音,说道:“但你没有救得了我。”

    于宜不明白,但也明白少许,翻了个白眼,问道:“这该怪我么”

    “当然不怪,这都怪我自己。”那少年轻轻摇头,接着说道,“你就是龙,你救了城内外的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但你让大家都放下了心里的怨毒,我想得到这是龙才能做到的事。”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个”于宜稍微有了些好奇。

    “我姓宇文,名奚,是宇文部的萨满。”

    于宜哦了一声,他听过萨满之名,但没什么了解,他也没什么兴趣去了解;对刚刚他做的事情有人来表达谢意,他也觉得欣慰。“我要走了,你——”于宜看了看那些骑兵,对宇文奚说道。

    “于……先生,我想托付你一件事。”

    “我不是你以为的什么。”于宜正色地说道,即便他觉得宇文奚多半知道了什么,也打算再顽抗下去。

    “我闻到了气,也看到了龙的形状,在十多天之前,我是萨满,我在某些情况下可以看见未来。我知道发生了什么,而我循着气的源头而来,找到了你,你就是龙。”

    “你弄错了,我是人,和什么……龙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宇文奚放开缰绳,手臂飞快地动作,几面小旗帜插入到土中,随即他左手扶在腰际,右手指天。

    于宜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不知究竟是什么,转头四望,见周围景致似乎颜色变得淡了些,变得有如图画一般的不

    真实,不远处的那些骑兵也褪了色泽,像是画中人,而自己这里的一小块才是真实之境。他正在惊讶间,藏在腰间的委蛇蜿蜒地爬上他的肩头,露出大半身躯对着宇文奚,丝丝地吐着舌信;于宜感觉得到,委蛇身体的姿态是凶狠的,而舌信却是温和的。

    “你懂得……”于宜在驭龙之法和法术之间踌躇不决,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还不是龙,怎么会有这样强烈的气”宇文奚惊讶地说道,他脸上既疑惑又失望,右手放了下来。

    周遭的景物恢复了色彩,委蛇也从于宜肩上消失,它仍然盘在于宜的腰上,好像从没有移动过。【¥…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你是有些手段,无怪你看得到”于宜点点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法术,只能骗得了一个人或几个人,没法骗得了更多,而龙却不同,龙可以……影响数万人,使他们内心放下仇恨和偏执,意识到对方也是人,和自己没有区别,认为和平是好的,暴力是不好的。”宇文奚赞美地说道,完全心悦诚服;龙还是腾蛟的形态令他多少失望,但他想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我究竟知道什么呢

    “好吧,就算是这样,你想要怎么样”于宜放松了口风地说道。

    “我刚刚说过,龙救了所有人,但是没能救下我,我并不怪谁,”宇文奚稍微带着些苦涩地说道,“昨天夜里,我在城上用箭射死了一个人,这个人比一般人要重要得多,也许比所有人都要重要,但我射死了他,罪无可逭。他的尸体我已请人送去长安,接下来这里的事毕之后我就去长安阳平公那里去领罪;但这儿还有一个女人,是他留下的,孤独的,无依无靠,我想托付给你,你是唯一适合的……人。”

    在早晨,也许是昨天早晨,于宜从腹中的饥饿感觉到这一点,他远远地望见城下发生的事,望见被驮上马进城的甘璎,顿时也就猜想到,被射死的那人正是苻坚,刺客们穷尽心力没有做到的事情在这里被实现了,他一点儿也不感觉悲伤,还有些好笑;他也会感到一些悲哀,为了而宇文奚说的那个无依无靠的女人,甘璎,她看上去已经成了苻坚的女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这是冥冥中注定的,也有些像往先王令芹和他之间的事,她们都情愿委身于一个尊贵长者,但她们对自己展开了双臂——不论中间的变化为何,结果总会是这样。

    “实际上,”于宜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实话实说,“实际上我和他们之前在一起,我知道他是谁,被你射死的那个人,你实在犯了大错。”

    “我会负起这个责任,”宇文奚说道,他说这句时带着十足的死气,然后才少许恢复生机,他也相信于宜说的,“我希望,你可以像保护全城的人那样保护这个女人。”

    保护,这是一个多有意思的词语啊,于宜想。他发誓要保护的人是谢熏,是因为她长得像他本该要保护却没有勇气对她说出口的孙玥,他什么也没说却行了一半事又脱身而去的人是王令芹,那件事是错的;而现在,一个刚刚见的陌生人郑重其事地要他去保护他本来认得的一个女子。也许他说的保护并非自己想着的意思,但这个词在于宜心里激起了波澜。

    反正甘璎是要向西去长安的,谢熏已经前一步去了长安,于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宇文奚一起回到山下,进了南垣城中。在城内一间被烧塌了半边的屋子里,他见到了躺在床上的甘璎,她已经醒来了,目光呆滞,不言不语。宇文奚找来的一个老婆子在这里服侍着她,时不时喂她些汤水。

    “我该怎么帮你呢”宇文奚告辞走后,于宜一个人站在屋内,面对着甘璎,心中暗暗地问自己。他能想到的方式有很多,但诸多纷扰,不能决断。

    甘璎半睡半醒着,她的泪水已经流干,眼睛昏花地看不清;在某个时刻,她的瞳孔猛然收紧,不自觉地手撑着坐了起来。

    她看见了苻坚,站在刚刚于宜站着的位置,她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想不起于宜是怎么走出去的,苻坚又是怎么走进来;在最初的一刻她惊骇极了,但随即胸膛一下被喜悦填满,再也顾不了其他。她坐了起来,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脚悬在床外,但没有气力,站不起来。

    “我做了个噩梦,”她下意识地说道,觉得这多半还在洛阳城中的客栈里,“陛下,我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于宜楞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走神,委蛇悄悄地爬上来覆盖了他的脸,它又变作苻坚的样子,令甘璎看见而误会。他稍微犹豫,便没有立即改回自己的模样,而是上前两步,蹲在了甘璎的膝前,说道:“那不是噩梦,那是真的。”

    甘璎哦了一声,黯然地转头望了望屋内,问道:“那现在又是什么”

    “现在是真实的,我是于宜。”于宜说道,但并没有让委蛇退下头颈。

    甘璎探出手,抚摸着她认为的苻坚的面孔,除了触手冰凉之外,那就是苻坚的脸,她捏了捏他的面颊,甚至扯了扯胡须,真实感压过了荒谬,“你



第398章 龙飞于天
    于宜趟过横七竖八睡着在地上的人们,出了驿所,寻着自己的马,骑上马,心里茫茫然地不知往哪儿去,他觉得必须要逃离得远些才行,不然他邪念升起,返回去揭开甘璎的衣衫的时间会短得让他来不及后悔。

    他打着马鞭,策马信步而行,开始还想要记着道路,等到冷静下来之后便好回返,在夜色里行了几里,心中郁烦渐消,心中有了凉意,风也越来越凉,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水声,这简直令他喜悦,循着水声的方向疾驰了几里,登上一处高岗,望见一条宽广的大河从高岗下蜿蜒而去,水声如同低沉的闷雷一般连绵不绝。

    他下了马,在山石间攀爬一二十步,行到离河水最近的位置,距离水面约有十来丈高,这有些像海岛的边缘,让他倍感亲切。他择了一块石头躺上去,准备安度长夜,等待白天的来临。

    委蛇在路上时便离开了他的脸,盘在他臂膀上,此时它悄没声息地离了于宜,蜿蜒地钻进草丛中。于宜觉察到它从手腕上脱开,一个念头遽然而生,心想,难道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放开它的么,而它也是这样想的,就这么离开了。

    他眼睛睁得大大,望着夜空中,夜空中繁星点点,不时有流星划过,心里空荡荡的。

    委蛇也许会回来,也许不再回来,他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不知在什么时候起这种联系被切断了,他有些委屈,但尚坦然。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不知道接下去会如何,也许他会如同曾经交换过的影像那样,他会被它吞噬而最终成为一体,他对那个结局也坦然接受,也许它会假借着他,成为另一个人,扮演那个人去窃有天下,坐拥美人。

    相比起这两种未来,他更宁愿是此刻的自己,什么也不是的于宜,没有贪心,没有邪念,也没有人爱他,他也不爱这个世界,不爱也是一种爱,是一种物我两忘的宽容对待。

    睡意朦朦胧胧地爬上来占据他之前,他偶然那么想,如果我这么回去,甘璎会喜欢这样的我么,她说不要离开她,即便面对着自己的真面目她也会这么说,那么做的么他不这么认为,而他仍然愿意宽容地对待她,他会仍然践诺送她前去长安,也许更远的西方。

    轰隆隆,巨大的水声如滚雷般响起,接着,洪流由天而降,倾泻在于宜身上,将他由石头上冲刷出几丈去,打了几个翻滚地漂在积起来的水荡里。水接着快速地泄去,留下浑身浇湿的于宜狼狈地爬起身,张皇地望向河水中。

    一条巨大无匹的灰色的长龙占据了整个河面,将水面整个托高了好几丈,它的头颅高翘着出水面足有百丈之高,身躯在河水中隐现,怕不有数百丈的长度,带动着河水一浪一浪地涌;两只前爪分别抓在两岸的山石上,后爪撑在河水中,

    龙尾高高地翘起,大幅度地摆动,雷霆之势像是要将岸边的山石扫平一般。

    于宜既惧且喜地望着这只庞然大物像人置身在浴桶里一样盘踞住大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是龙,它不再是委蛇了。

    委蛇的头颅如山一样从天而降,缓缓地落在于宜身前几步的位置。它的爪子落在于宜身后许远的山石上,连同头颅一起压得地面震颤不已。它的嘴长长地斜在于宜面前,微微露出的牙齿像巨大的成排的石笋,龙须在地上蜿蜒动弹像大蟒一般;鼻孔像巨大的山洞,强大的气流喷出水雾,飘落在于宜身上。它的一边眼睛盯着他,既凶狠,又温存。

    “你要回到水里面去了吗”于宜想到的是海,他在委蛇面前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冲着它的头大声喊道。

    我要去古代的海,现在那儿是一片陆地,一个声音在于宜脑子里想起,那是委蛇往前的声音,也是于宜自己的,并没有变化。

    “可是,你,”于宜听不懂委蛇在说什么,疑惑占据了他,他放低了声音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像这样”【! 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我不比你更聪明,而是和你一样的迷惑,我不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所以我……变成了这样,我可以有无穷变化,只有这样的形状让我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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