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言家九
她说:“这样才是索菲亚凡尔纳。”
凡尔纳小姐背对着书架,而隔着三层书架以外,壁炉正熊熊燃烧着,照亮老人和少年的脸庞。
“但回到这里就不一样了,”她看着莎尔疑惑的脸,轻声轻语,吐气如兰,发丝间的香气充斥了小小的空间,“回到这里之后我就是一个小女孩,你明白吗?无论在外面我是怎样的人,无论在外面我多么坚强,只要回到他的面前,我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女孩,我能像个女孩一样撒娇,我能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对他诉苦……在这座名为家的城堡里面,我才能做回一个女孩。”
她抬起头,松开手,微笑道:“是不是说的有些多了?这些话你可不能向外说哦。”
“嗯……”莎尔摸着有些发烫的脸颊,点了点头,“真是幸福?”
“真的很幸福,”凡尔纳小姐隔着书架间的缝隙看向卫斯理老爷,轻声地呢喃,“所以有些事我们就不要去深究,就算是夫妻之间也该有自我的空间,只要不被背叛就好。”
凡尔纳小姐说:“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的未来。”
她将视线挪到莎尔的脸上,问:“你喜欢西泽吗?”
莎尔的身子顿时抖了一下,连忙扭过头否定道:“没有,不是喜欢,只是很在意……”
“我很羡慕你们,”凡尔纳小姐说,“从那天见到你们开始就很羡慕你们。
“如果我能遇见正确的人那我大概也会心甘情愿和他离开,就像你和西泽,我这一生最可惜的事莫过于没能遇见一个愿意为了我付出生命闯进死地里,只为了能给予我丝毫生机的男孩。”
凡尔纳小姐说:“所以我真的很羡慕你们,你要珍惜西泽,最起码现在他还不会为了另一个女孩去拼命。”
火炎渐渐熄灭,温度随着打开的窗户流逝,凡尔纳小姐想起安蕾那罕见的脆弱模样,轻轻地握住了莎尔的手,无奈地微笑:“加油。”
“今天的监视好无聊……”穿着灰色长裙的女孩蹲在书房外一棵参天巨树的枝丫上,她托着下巴,看着卫斯理老爷对西泽表示欢迎回归,也看着凡尔纳小姐对莎尔略有期待地告诫,对她而言做到一心二用实在太轻松不过了,于是她便再度因为无聊而张开嘴,吞下了一大口活跃的元素,这些元素缓缓化作魔力流入她的体内,紧接着遁入一颗灰色的核心里消失不见,毕竟只是一具灵魂,吞下的东西当然要通过某种手段移交给本体。
这一个月以来她一直跟在西泽身旁,因此除了管理员以外她是唯一一个看着西泽在图书馆地底一步步变强的见证人。
但无论怎么看,这个人类男孩比起以前都差了太多,女孩心想,在图书馆地底的三天表面看起来是在锻炼,其实连西泽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其实他只是在不断地取回曾经的本能。
换言之他只是在活动这具尘封的身体,这具身体尘封了实在太久,如果看做机械的话大概齿轮间已经生出了斑驳的锈铁,履带干涩而无法挪动,灰尘浸染了每一寸表面,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在女孩看来其实西泽就是这样的情况,在图书馆地底的三天充其量只是给他上了油,擦了擦锈迹,想要他回到以前可能还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
最起码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些事。
而这个人不该是她。
女孩赌气地心想。
“以前你和那个男人来见我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么让人讨厌,”她伸出手摘下一片枯黄的叶子塞在嘴里咀嚼,“那时候你可没有见了我就跑。”
历史学院原本就足够无聊了,这家府邸虽然看上去勉强算得上有趣,但除去炼金矩阵本身,这院子里所发生的事也太无聊了。
唯一能在回去的时候汇报给黑袍的大概就只有刚刚自己所感受到的一阵气息吧。
她心想。
那是相当熟悉的味道,只是她暂时想不起来了。
那真的是一股相当熟悉的味道,熟悉得就像很久之前伦瑟对她挥下剑时皮肤所触及到的冷冽。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灰色的瞳孔缓缓缩小,却又恢复过来。
“不可能的,”她心想,“没有这种可能的。”
幽冥的冷火自悠远的眸子里激荡出来,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空气里,一道隐约的流光化进气海,朝着下城区散去。
这件事必须告诉黑袍。
明明黑袍也只是个人类而已,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信任他?为什么自己会有莫名的依赖感?
北海巨妖的血脉是世间最高贵的血脉之一,但为什么自己在面对黑袍时,自己会隐约有种惧怕,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无法违抗,就像她面对着人类。
那个人类的血里……究竟流淌着什么东西?
错乱,黑暗,悲伤,愤怒。
那是男人的一生,也是绝望中无能的哀怨。
时间悄然来至黄昏。
在某些地方黄昏时分被称作孤落时辰,因为自黄昏开始,星辰黯淡,世界的轮廓变得模糊,那一刻开始便是逢魔之时。
“黄昏,既不是夜晚也不是白天,世界的轮廓变得模糊,传说中可能会遇到非人之物的时候。”
西泽站在窗台上,看着渐渐落入地平线以下的巨大火轮,它沉进黑暗里的时候就像石块淹没进地下的暗流,连沉闷的声音都听不到,参天大树上站着几只白鸽,西泽和那只鸽子对试着,随手甩出一颗火球,那只鸽子连忙大叫着飞离了枝丫,声音刺耳得要命,简直是临死之人的嘶鸣。
“传说黄昏时分,便是望见鬼魅之时,”卫斯理老爷披着一件袍子,走到西泽身旁,悄声地说,“你觉得你看到了吗?”
“没有,”西泽摇摇头,说,“最起码现在没有。”
“你该望见的不是鬼魅,皇子殿下,”卫斯理老爷幽幽地说,“你该望见的是真实,你该看到你所缺失的,你所想要得到的,还有最真实的幻影,那些光景存在于你的脑海里,却始终没能化作你的一部分。”
西泽睁大了眼睛,连忙问道:“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人体炼金试验?让你失去记忆的真凶?还是你母亲的真实身份?”卫斯理毫不在意地说出了西泽目前最为在意的三个问题,他耸耸肩道,“皇子殿下,我可不是万事通,这种事您该去莱茵河。”
卫斯理迎着西泽失望的表情,继续说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将手探进怀里,拿出了一份卷轴,而后递给了西泽。
西泽接过卷轴以后,看到上面清晰的署名伦瑟迈尔斯。
“这是什么?”他抬起头问。
“伦瑟先王的一些笔记,不久以前我在黑市上见到了这样东西,我对伦瑟也算有些了解,一下子就看出来这是真迹,于是就买下了,花的钱不多,也就七十万金币,”卫斯理老爷啧啧称奇,“我记得这份资料伦瑟应该交给了一个家族代为保管,你手上的这只是半份而已,看样子那个家族应该是失窃了。”
“失窃?”西泽翻开卷轴,发现上面是一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这些文字拼合起来,简直就像是猜谜游戏一样让人费解,“伦瑟……他写的这是什么?”
“尼伯龙根,”卫斯理说,“触及到神明这种存在边沿的传说,这是他对尼伯龙根的研究,这份研究已经完成了,我猜想伦瑟应该是要那个家族把这份东西交给你,他预料到了漆泽的巨变,所以才不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留在身边。”
史流中遗失的章节被隐藏在尼伯龙根里,那其中存在着远古人类巨大的秘密,尼伯龙根是一个与世界之灵相生共存的诡异地域,二者互为彼此,对尼伯龙根而言自身才是真实,而对于我们而言,尼伯龙根是真真正正的外来者,这样的外来者就在我们身边,就在王都中,就是这般的事实。
西泽抬起头,卫斯理默默地望向窗外,玫瑰花已经凋谢了。
“送给你了,皇子殿下,”卫斯理说,“本来这也是伦瑟的意愿,我知道你现在对伦瑟一定有些抵触,但这毕竟是事关整个王都未来的研究,还请你好好保存着。”
“那个家族是什么?”西泽收起了卷轴,问,“我抽空去看看下半分。”
“想不起来了,”卫斯理无奈地说,“人生总不是一帆风顺的,皇子殿下,一切事都需要你自己去探索,我希望你能明白。
“比如你的母亲。”
(iishu)是,,,,!
第一百四十章 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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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的铜钟发出震耳的响声,铜片与木锤相撞,传出的声音径直从顶部如波纹般散开,每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伸了个懒腰,一个正在修剪花草的男人放下花剪,随便洗了洗手之后对其他人喊道:“今天也辛苦了!”
“啊,大家都一样,”赛巴斯从大厅内走出,微笑着对院内的所有人说道,“现在大家可以离开了。”
有人打了个哈欠,挠挠头发,有些担忧地说:“老爷和夫人他们两个能熬过今天吗……”
“你怎么可以乱说这种话!”立即有人对他呵斥道,“老爷和夫人那么善良,就算是轮亥神也会保佑他们,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如果真的善良的话也不会被这种事缠上了……”有人在人堆里小声说道,“夫人几年前干的那桩子事谁不知道……”
“你说什么?!”有人怒视,说话的那个老妇立即缩了缩脑袋,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如果老爷夫人出事的话,你我都得滚蛋,到时候你觉得你又能靠什么吃饭?还有别人会收留你这无能的老妪?”赛巴斯自觉说的有些过分,于是连忙咳嗽两声,制止了这场即将恶化的争斗,话题一转,说“老爷夫人愿意在黄昏之时让我们离开,这本身就是极大的恩赐了,如果是那些炼金男爵的话,八成就算是死也会让仆人为其陪葬,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这件事。”
他对着众人说:“现在大家请离开吧,今天夫人请来了历史学院的希欧牧德院长,他对炼金术的研究在整个王都里都赫赫有名,还有他的几位学生,我觉得他们一定有能力解决这件事。”
有人依旧在人群里小声嘟囔,但已经没人能听清了。
“但愿如此,”虔诚的轮亥信徒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为卫斯理老爷和凡尔纳小姐真挚地祈祷,“愿轮亥加护老爷和夫人,愿他们走在夜里也如同行在白日,愿他们再无苦难。”
西泽和卫斯理老爷站在二楼的边沿看着这一幕,少年转过头,对卫斯理老爷问:“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施法吗?”
“我没有必要这样折磨自己,殿下,”卫斯理老爷无奈地说,“以我的推理,在这栋府邸里一定有个施法者,但我找不到他,因为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会写书会做生意的普通人。”
“如果人人都是你这样的普通人,那世界该乱成什么样子,”西泽摇摇头,换了个姿势倚住窗沿,对卫斯理老爷问,“你们这钟声真吵,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响,不是已经过了一分钟吗?”
“我也很好奇,”卫斯理老爷苦笑着说,“可能是敲钟人有些精力过剩吧。”
“就算是精力过剩也得多少对他提醒一声啊,”西泽说,“他来了多久?”
“大概……”卫斯理老爷的脸一下子变了,他凝重地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时间“两个月前。”
他仰起头,对西泽说:“不是我聘请的他。”
他以略带悲伤的声音,苦涩地说:“是凡尔纳。”
一个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响起,二人一起转过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凡尔纳小姐已经站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白色的碎片迸裂开来,鲜红的嫣果在地上翻滚,果汁被挤在地面上,留下血一般的红色。
“不是我,”凡尔纳失魂落魄地对卫斯理说,“不要怀疑我,那个敲钟的人是自己找了赛巴斯,我只是点了一个头而已!”
她无力而蹒跚地朝卫斯理走了几步,眼里几乎要流出泪来:“不是我……”
“哥哥!”这时莎尔飞快地从楼下跑来,一脸慌张地对西泽说,“师兄和老师……他们在小亭子底下发,发现了一具尸体!?”
明明是见识了恶婆灰飞烟灭的女孩,此时的她却显得那么惊慌失措。
在脑海内整合所有线索与想通一切只是一瞬间的事,在察觉到这背后巨大的阴谋之后西泽的脸色猛地一变,他连忙对卫斯理说:“快,和我去找老师!”
就在这时希欧牧德和灰叶的声音从楼梯下的大厅里传来,他有些焦急地呼唤道:“西泽!快下来!那具尸体身上的打扮是敲钟人!”
敲钟人已经死了。
那么敲钟的人是?
在想到自己所推断的那个可能性之后,西泽瞳孔猛地一缩,顾不上尊重和优雅,他拽着卫斯理老爷的衣服,连忙对着凡尔纳和莎尔大声喊道:“快!都和我走!再晚一点的话”
“再,晚一点的话?”有人问。
凡尔纳小姐的身体忽然一阵痉挛,从手指开始,她浑身的骨节都变得僵硬,毫无预兆,她猛地跪倒在地毯上,眸子无神苍白,面容变得憔悴,那具美丽的身体颤抖着,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便完倒在了地面上。
“抱歉了,小西泽,”卫斯理老爷在西泽的身后如是说道。
西泽茫然地回过头,看见卫斯理脸色难看地捂住心脏,他看着西泽,艰难地做出一副微笑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噩梦,开始了……”
“再晚一点的话,也没有用,”那个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伴着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子从拐角处走了下来,他的头发杂乱得像是鸟窝,胡子长得垂至喉结,发丝的缝隙间能隐约窥见那双眼睛,深邃的瞳孔里映着紫色的光华,像是流淌的川海。
“你是……”卫斯理老爷挣扎着,脑海里除了那个声音以外就是一团乱麻,他极力运转着思维,试着从记忆里找到一张与之相匹配的脸。
终于在某一刻,他呆滞在了原地。
“是……你……”他呢喃着,身子一软,不由自主地倒在了地上,他仰起头看着男子,以嘶哑的声音,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要对凡尔纳这样……”
“任何人都可以问为什么,老淫棍,哦对了,凡尔纳可能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男子微笑着,轻轻撩起了额前的长发,终于将那张略微透着俊气,却又显得十分沧桑狰狞的脸暴露在了凡尔纳面前,“现在怎么样?”
凡尔纳小姐瞪大了眼睛。
“是我,亲爱的,挚爱的,凡尔纳小姐,”男子摸出一根布条捆住那束长发,对者凡尔纳俯下身,认真地说,“你好,或者说……”
他忽然一脚踢在凡尔纳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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