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之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言家九
“怎么了孩子?”卫斯理老爷问,“看上去没有刚刚的活泼感了哦。”
“没什么,”西泽回答说,“只是忽然有些想念神父和白石城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年才十七岁吧,”卫斯理老爷摸着沙发扶手,脸上流露出一副回忆的表情,“才十七岁的孩子就已经考入教会,成为神职者了?”
“是神父教导有方,”西泽回答说,“神职者的考试确实要比圣学院的入学考试要难。”
听了这句话后卫斯理老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着一边拿起毛毯,盖在自己的腿上:“你这小子,你知道吗?今年的笔试是由神学院出题,而且还有多年不在王都的神学院院长达里瓦尔亲自参与,难度可以说是建校以来最高了。”
“但神职者考试确实要更难,”西泽无奈地说,“如果不是通读轮亥圣经或者新约的话可能连做出一半的水平都没有。”
“毕竟是轮亥啊,”卫斯理老爷伸出食指,在火炉里燃起一阵火,在做完这件事后他抬起头,对西泽说,“现在外界就完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了。”
“这是什么意思?”西泽看向地面隐形的障壁,问。
“年轻人,我得告诉你,”卫斯理老爷的脸色阴沉下来,“卫斯理家,确实有家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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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那些让人在意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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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知道我和凡尔纳的故事,”卫斯理老爷拿起扶手上那本没看完的小说,自书签部分开始整齐地翻开,火炉迸出来几颗碎星一样的火花,细长的铁棍倒在火堆里,卫斯理老爷似乎思考了一下,还是对西泽开口说道,“说白了,我和她的故事只是很简单的邂逅,一个孤独的老人在某场舞会上端着杯子饮酒和老友谈笑时,眼角的余光被天花板的灯火刺痛,他揉揉眼睛,当再度睁开时,他看到一个美丽到不可方物的女子身着正装从楼梯上缓步走来,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从那以后老人便再也忘不了那个女子。”
卫斯理老爷揉揉眼睛,就像很久以前所做的那样:“我对凡尔纳做出了堪称疯狂的追求,在那段时间里哪怕她提出被轮亥受洗这样无理的要求我都愿意给教会捐献上千万的资金,只为了获得那唯一的受洗机会。”
听到这里西泽不由得咂咂嘴,心想真不愧是贵族中的贵族,富可敌国的卫斯理家?
“凡尔纳的家族也支持我们,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他们巴不得把凡尔纳送到我的家里,每次我和凡尔纳的父亲见面时,那个男人眼里对金钱和地位裸的野望就让我感到恶心,有那么几次我真的差点因为他们毫不正经的尊重和对这份恋情的轻视而放弃追求,他们只将我的爱意看做筹码,”卫斯理老爷的脸被火焰衬托得泛出一阵焉黄,那双黯淡的眸子倒映着火舌,也显得明亮起来,“虽然我坚持下来了,但在那之后我却遭遇了更大的挫折,这件事大概王都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并将其作为卫斯理家永远的笑柄,就连我的那些老友偶尔都会拿这件事出来取笑我,即便他们知道错不在我。”
西泽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我所追求的女孩,凡尔纳家族的掌上千金,王都里新一代璀璨的明珠,索菲亚凡尔纳,我追求她的那年她才十七岁,满心装着的都是属于孩子的狂躁和傲然,我对她的追求愈强势,她就愈不在意,到最后的某天,我正准备再度拜访凡尔纳家族的时候,那边却传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的消息,”卫斯理老爷抬起眼却没有将视线放在西泽身上,他遥遥地隔着半个房间,看向三个书架之后的凡尔纳小姐,她正以纤细的玉手抚过书架,莎尔跟在她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这偌大的书库,卫斯理老爷看着这一幕,淡淡地微笑起来,“我们如果有了孩子大概也会是这么一副好看的光景吧。”
“什么?”西泽愣了一下。
“没事,别在意,继续我们的话题吧,”卫斯理老爷长出了一口热气,惬意地躺在椅背上,说,“那个消息是她喜欢上了一个平民穷小子,其实在我看来那个小子身上并没有任何能让女人心动的地方,有些俊气但还不如灰叶,性格也算不上太好,唯一值得在意的地方就是他会坚持,听说那个小子每次都在我离开凡尔纳家族之后扮作仆人,混进凡尔纳家,在后花园里悄悄和索菲亚幽会。”
卫斯理老爷默默地摇了摇头:“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如同被雷劈在身上一样,整个人都外焦里嫩,无力感从血管深处涌上来,你要知道我是谁,西泽瑞安,我是卫斯理,我是巴尔扎克卫斯理,我是从混沌时代起就一直活到现在的老家伙,我年轻时爱好写作是个享誉王都的作家,并以此赚取了创业的第一笔资金,之后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最终在漆泽建国的第十年从故乡搬到了漆泽的王都塞万,并用了各种你想象不到的手段从伦瑟先王那里得到了贵族的身份,别看我这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坐在你面前的可是一位伯爵,他是漆泽第一位镇国伯爵,西泽,就连厄洛丝都不敢对我轻举妄动,可以说在未来无论任何贵族垮台我都会站立在王都中央,就像轮亥传说里永不能剥离的石中剑。”
西泽呆呆地看着这位老人,终于,记忆渐渐清晰,他终于回忆起了在那雷雨交加的夜幕下,是谁从黑暗里走出并带着一辆马车和车厢,那时母亲带着西泽从瑞森家里逃出,带着满身的汗水和绝望,身后是永无止尽的追兵,他们带着弩箭和刀刃,脚步声错杂如将人埋没的渊海。
最终就在一处角落里,一个腰板挺直的中年男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身后是一匹马,还有一个朴实无华却做工十分牢固的车厢,以及一个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的少女。
那个男人就是卫斯理老爷。
十年前是卫斯理老爷给了西泽活下去的机会。
西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和那个男人相会,他按捺下心底的激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卫斯理老爷口中“你想象不到的手段”大概是些什么,西泽也渐渐清楚了,无非是和伦瑟订下了某些约定,伦瑟那人十分注重契约的说法。
“这只是开始,”卫斯理老爷丝毫没有注意到西泽的变化,这位和十年前相比苍老了不少的男人已然没有了当初的傲然和挺拔,他已然陷入了深沉长久的回忆里,就连手里的书页都再也没有翻动过,“之后我便果断放弃了对凡尔纳的追求,无论内心的那份悸动如何不停地促使我去行动我都再也没有去见过凡尔纳一次,有趣的事就在我歇息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
他笑着,西泽却从那笑容里看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苦涩。
“凡尔纳家族在察觉到那件事之后就果断断绝了二人的来往,他们本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心转意,但我却丝毫没有兴致去配合他们,原本事情就该如此落幕,但那个小子却似乎慌张了起来,在一个午夜,他让凡尔纳沿着阳台上的窗帘爬下,两个人一起映着月光私奔了,”卫斯理老爷看着西泽疑惑的目光,无奈地说,“就是这么荒诞,我明明已经不再出手的,那小子非要把事情做绝,凡尔纳消失的事不过一刻钟就被家族发现了,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还在睡梦里,在听到管家带来的这个消息后我甚至穿着睡衣在床上愣了足足有半刻钟。
“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凡尔纳家族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们两个,整个家族的战力倾巢而出,半个塞万都被这样的盛况所惊醒,最终在凌晨,他们找到了那对青年,”卫斯理老爷说,手背上却暴起了一些明显的青筋,就连语气都罕见地带上了一些愤怒,“那时我刚好也到场了,看着他们那跑了一夜而有些蹒跚的脚步之后我确实有些心软,我转过身对凡尔纳的父亲说,让他们离开吧,你们的一切损失由我承担,既然他们真心相爱那就让他们离开,就在她的父亲犹豫时,那个青年看着愈发靠近的凡尔纳家战士,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松开了一直牵着凡尔纳的手。”
他紧紧地盯着西泽,说:“你能明白吗,目睹了一场背叛的那种感觉。”
西泽想着皇室的那些军队站在大雨里看着马车离开的那一幕。
“我明白的,”西泽轻声说道,“我明白的。”
“他飞一样地逃走了,留下失魂落魄的凡尔纳,当那些战士架着双目无神的凡尔纳来到我的面前时,他们松开手,凡尔纳一下子就摔了下去,我看见那件洁白的金丝花裙上沾染了肮脏的露水,还有数不清的草叶,”卫斯理老爷说,“我看着凡尔纳,她趴在地面上,像是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她的父亲当着她的面问我,我想怎么处置她,那时的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直到今天我能回忆起的也只有那时清晨的风,因为我起得很急,穿的不多,所以身子真的很冷。
“最终我蹲下去,对她伸出手说跟我走吧,我会用自己的余生让你去感受幸福,你不会再失望也不会再哭泣,因为有我在,我愿意用我所拥有的一切去换取你的笑容。”
说到这里时卫斯理老爷的脸上已经满是幸福,他微笑着合上手里的那本书,对西泽说:“之后她的眼里渐渐有了神采,然后是眼泪,最后她哭着抱在我的身上,我从没见过哭得那么撕心裂肺的人,就像是杀死了另一个自己,将崭新的灵魂释放出来,再也没有任何噩梦可言。”
西泽想象着女孩恸哭的模样,右手却悄悄握了握,卫斯理老爷不愧是年轻时的作家,说出来的话就像文字贯彻双耳一样清晰。
“这不是挺好的一个故事吗?”西泽笑了笑说,“您现在也很幸福啊。”
“确实幸福啊,能每天看着她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还能对我微笑,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卫斯理说,“但我这两个月来发生的这些事却让我有些迷惑了。”
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纸笔,写下一些东西,塞进了书里,算是一种笔记。
“我怀疑那种声音是她做的,最近凡尔纳家族很难过,而我却屡屡都没有对他们伸出援手,因为我喜欢的只是凡尔纳一个,而不是整个家族,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叫她凡尔纳小姐,因为从她嫁给我开始,世界的凡尔纳与我而言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卫斯理老爷低下头,低声地苦笑着:“但对她来说可不是这样。”
“您的意思是其实凡尔纳小姐才是那个家贼?”西泽皱了皱眉问道,“她不是那种人。”
“我也觉得她不是那种人,可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心中是否对我怀着爱意,”卫斯理老爷看着西泽,目光深沉,“我真的很不想怀疑是她,但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去做出决定的时候……我死了以后,卫斯理家的一切都是她的,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但我真的很怕这种承诺反而成为她施以恶意的理由。”
“您难道不怀疑其他亲属吗?毕竟其他亲属看着你的这个决定反而会很……”西泽没有说下去,因为这种话确实不该由他一个外人来说,而且卫斯理老爷一定能明白。
“不,说实话,我的亲属其实并不多,因为我的父母都死在了混沌时代里,你要明白混沌时代是怎样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法律,没有国家,世界充斥着混乱,男人和女人甚至会在白天的大街上疯狂地做些不堪入目的事,下一刻其中的某一方就尸首分离,站着的一方痛饮鲜血大快朵颐,没有秩序,没有信仰,所有人都是为了活着而活着……”卫斯理老爷幽幽地说,“我的亲人们都死在了混乱里,而如今仅剩下的一对外甥和侄女也是最近几年才找到的如你所见,他们完没有任何算计人的水平。”
西泽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时代,但他明白了卫斯理老爷并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亲属的亲人,这个有些冷漠的事实,也许对他唯一重要的人真的只有凡尔纳小姐一个罢了。
但如果连她都背叛了卫斯理老爷的话……那这个老人,在世上就真的无依无靠了,到了那一天,也许卫斯理面对的便是真正漫无边际的黑暗。
“我选择相信她,西泽瑞安,”卫斯理说,“但这份信任越深,痛苦越深重,其所带来的不安也越浓郁,到最后迎接我的结局终究还是崩溃。”
他说:“我害怕面对真相,但见到你以后我觉得大概我是能去直面这个世界了,尽管这个世界并不怎么让人满意,但我们总归是能看到奇迹的。”
西泽愣了一下,卫斯理看着他这副疑惑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地大笑起来:“皇子殿下,欢迎您的回归,不久后的王都必将因您而动荡,而那王座上的女王,也将为您而恐惧不安。”
他站起身,将书放回原位,将毯子叠起来铺在座椅上,火炉熊熊燃烧着。
卫斯理低下头,闭上眼睛:“您的事迹我已有所听闻,而我也将成为你在反抗女皇时最为可靠的力量。”
他沉声说道:“因为您才是真正的余烬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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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比如你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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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叶跟在希欧牧德后面,一步步地迈上阶梯,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股视线,他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怎么了?”希欧牧德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回过头问道,“看到了什么可疑的家伙吗?”
“不,没有……”灰叶轻轻地摇了摇头,脚步加快,越过希欧牧德跑上了楼阶,在红色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湿鞋印。
“先做一些整理吧,”希欧牧德也略微加快了步伐,走在灰叶身边,“元素紊乱,这座府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只是缺乏冶炼的能力,毒克的尸体作为炼金废料……也只能说是炼金废料,虽然尸体被他的属下接走了,但体内的元素毕竟在院子里遗留了一整晚,对院内本身就十分紊乱的元素节点造成了催化,还有渗透,因为施法者完没有打算按任何炼金术法搭配尸体,施法者看上去只是想把一切变得一团糟。”
“让一切变得一团糟有谁能得到利益?”灰叶低着头说,“把一切集中在一起,先是折磨卫斯理老爷和凡尔纳小姐的心理,然后杀死一个炼金术师让一切都变得一团糟,这样做的话有谁能得到益处?”
他斜过眼睛,看向窗台外,亭中的那两个孩子。
“他们还小,而且除了卫斯理老爷以外再也没有了任何亲人,”灰叶自我否定地摇摇头说,“不说动机,他们连施展音灵魂街的能力都没有。”
“施法者应该不是炼金术师,”希欧牧德说,“作为炼金术师应该对元素以及炼金之神有些最基本的尊重,这是炼金术师们从小就培养起的底线,就连毒克这种人都不会逾越。”
“不太明白,”灰叶摇摇头,“老师你有什么人选吗?”
“没有,”出人意料的,希欧牧德这么说道,他看向窗外正午的阳光,叹了口气,“今晚可能会有危险,你要住在这里吗?”
“再怎么有危险也伤不到我啦,”灰叶毫不在意地嘿嘿笑道,“有老师在呢,就算是恶婆在感觉也没问题。”
希欧牧德笑了笑,灰叶不知道自己无意的一番话其实恰好戳中了事实,希欧牧德确实曾经从恶婆的手里保护过三人,那是一道灰色的气息,如果恶婆以完体前来的话希欧牧德没有什么办法,但那仅仅是一道灵魂,而碰巧的是希欧牧德刚好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灵魂。
就算是炼金三鬼都不曾有过这般强大的灵魂。
就算是炼金三鬼中的第一鬼都……
“我为什么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莎尔问,“明明我们只隔了两个书架而已。”
“嘘,”凡尔纳小姐做出一副噤声的手势,小声地对莎尔说,“卫斯理他用了隔音的术法,这就表明他们在说一些不太能让别人知道的事,我们就不要想着过去了解了。”
“你们是夫妻,”莎尔扭过头问道,“不是吗?”
“即使是夫妻也会有些事不能让彼此知道的,”凡尔纳小姐伸手捏了捏莎尔的脸颊,女孩的皮肤入手一阵冰凉,紧接着便是极其舒适的柔软,凡尔纳小姐忍不住更加用力地揉了揉,“真是棒啊……”
莎尔无奈地看着凡尔纳小姐,心想怎么见了卫斯理老爷之后这个一直很成熟的姐姐就变得像个小女孩一样。
“因为在这个家里我什么都不用担心,”像是猜到了莎尔的疑惑似的,凡尔纳小姐垂下眼帘,脸上增添了几分黯淡,“在外面我需要应付很多人,比如一股脑献殷勤的学生,比如阴阳怪气讽刺我的人,还有那些拿着以前的事暗暗嘲弄我的家伙……他们在我心中其实都没有什么分量,但更让人寒心的是有时候我甚至要去应付我的家人,在其他人的眼里我是一个笑柄,是一个幸运儿,是空有皮囊的花瓶,是利益的砝码,所以我必须假装自己很强大,强大到能无视所有人,将他们的敌意视作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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