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要不要咱们派些人马过去”
裴敬还是觉得只让磨延啜罗回去对回纥的干涉力度不够,即便没有足够的实力,派些人象征性的过去也行啊。
“不必,如果磨延啜罗打不过他那些草原上的亲戚,自会向咱们求饶,到时再派兵到草原上就变德名正言顺,否则只会适得其反,甚至招致磨延啜罗的反感!”
秦晋的目光更多的还是放在了国内的河北与江南,这两个地方已经成了他最担心的,河北的史思明早晚都必须铲除,至于江南的地方官吏和领兵大将则似乎更要效忠李亨多一些,如果这些人不承认新一任的储君人选,而至认定了被废掉的李豫,将会是一大隐患。
但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就算神武军也绝难同时对付来自两个方向上的敌人,一旦与史思明全面开展,神武军的主力势必要大部指向河北。假若江南的反对者在这个时候起事,神武军将同时面临来自南北两个方向的攻击,胜败也就当真难以预料了。
回纥人作为北方草原不可忽视的一支重要力量,自然要紧紧的拉倒身边。此前,怀仁可汗实际上是执行鼠首两端的策略,一方面派兵与唐朝合作,一方面又与安禄山的伪燕政权眉来眼去。关键在于他们想在其中得到更多的利益,正是基于这一点,秦晋担心回纥人会在紧要的关头狠咬一口。
现在,这个北方强大的邻居被内讧所拖累,也就无暇南顾,等于少了一个来自北方的威胁。现在只要集中全力对付史思明即可。
“大夫如果担心高适,不如将他调回来,入政事堂。”
秦晋断然拒绝了裴敬的建议,如果这么做只会让江南地方的领兵大将们更加警惕,甚至于早早的就会激化与他们的矛盾。事实上,早在神武军收复洛阳时,江南的那些领兵大将就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手脚。
裴敬皱了皱眉。
“那就派人过去,掺沙子,分他们的权!”
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如果施行得当,至少会使江南地方内部达成一种互相牵制的平衡,也就难以在短时间内有更大的举动。
……
葛文卿冲着地上狠狠的吐了一口,嘴角和脸上还挂着若隐若现的血渍,面前是两个歪戴帽子的泼皮,分别抱着膀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葛文卿堂堂男儿,岂会向你们这些疲赖子摧眉折腰”
一阵尖利的怪笑将他的话淹没。
“没钱还债还要什么脸面非要将你告上官府才心甘情愿吗”
“可,可……”
“还磨蹭个甚来又不是让你妹妹去卖身,窦家家主是开国候,让你妹妹去伺候窦家三郎还委屈了么放着敬酒不吃,非得吃罚酒,难道就舒坦了”
只见葛文卿的脸部猛然抽搐了几下,从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
“绝无可能!”
两个泼皮终于失去了耐性,一哄而上,手脚并用,可怜那葛文卿身单体弱,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只三两下就被打翻在地,双手抱着头,痛苦的着。泼皮拳打脚踢了一阵,发觉葛文卿没了动静,很显然是昏死过去了。两人对视一眼,一个从怀里掏出了早就写好的一张书契与一盒鲜红的印泥,另一个抬起葛文卿的右手,将五个指头分别在印泥盒子里按了一遍,再全都按在那张书契上。
五个鲜红的指印一成,泼皮们得以的笑了。其中一个又狠狠的踢了昏迷不醒的葛文卿一脚。
“不识抬举的东西!窦家三郎早有交代,要么选择百两礼金,要么选择一顿拳脚,蠢得黑猪一般!”
另一个猥琐的笑道:
“他若不蠢,还有你我兄弟的份嘛”
这时,几个年长的粗布妇人在泼皮的示意下才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进去吧,葛家小娘子就在里面,赶紧拉上车去,省得窦家三郎等的心焦急呢!”
说话间,两个泼皮又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笑容。
粗布衣衫妇人很快从院子里拉出了一个哭哭啼啼的少女,少女虽然奋力的挣扎着,但根本就不是那两个妇人的对手,只得无可奈何的任凭他们将自己架上车去。
“阿兄,阿兄……”
少女忽然发现了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兄长,登时紧张的呼唤着,奈何葛文卿紧闭着双眼,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论泼皮也好,粗布衣衫的妇人也罢,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角色,胡乱将少女塞进车内,便吩咐驭者赶紧驾车离开。
一阵吆喝与清脆的鞭响之后,马车咕隆隆离开了巷子。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葛文卿悠悠醒转,只觉得脸上身上一片片的湿凉,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哆嗦,整个人腾地坐起来,才发现天色已黑,又下着淅淅沥沥的下雨,冷风阵阵吹过,更令他遍体生寒。
深秋初冬的雨水只消下上半天,八成会由雨转为雪,如果继续待在外面,用不上一夜就能把人活活冻死。
突然,葛文卿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发疯了一样冲进四敞大开的院门,院子里一片狼藉,屋子里也同样是一片狼藉,哪里还有妹妹的身影
葛文卿只觉得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无力的瘫软在地,可胸膛里却似有一团火在燃烧着,烧得他痛不欲生。
次日一早,葛文卿提着一柄柴刀直奔窦家而去,窦家居住在平宣坊,那里也是富贵人家云集之地,他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加之穿戴简陋,又提着一柄柴刀,才一进坊门就被看门的役卒头目盯上了。
坊内住的大都是有着军功爵位的人家,不少甚至是祖上荫蔽得来的,小小的役卒岂敢怠慢了。赶紧让同伴去找负责巡城的神武军,他本人则跟在后面,打算敲个究竟。
很明显,这提着柴刀的人是有备而来,直冲到开国候府窦家的门前,挥起柴刀就是一阵猛劈猛砍。
役卒头目在后面看得真真切切,被吓坏了,暗暗庆幸自己没有鲁莽的上前阻拦,否则被那凶神恶煞在一刀劈了过来,岂非小命不保
“妹妹,还我妹妹,还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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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六十一章:因缘巧从军
长安大街的恢复能力就像野草一样旺盛,距离神武军光复长安不过半月功夫,便又是车水马龙,摩肩接踵了。葛文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左摇右荡,就像一具行尸走肉,父母亲人除了一个妹妹都在吐蕃的祸害下死于非命,所有的家财也在大火中付之一炬,现在他连最疼爱的妹妹都无法保护,还有什么意思苟活在这个世上
妹妹已经被抢进窦家一夜半日,恐怕早就被那窦家三郎所蹂躏,他自责空为七尺男儿,却没有任何办法,或许也只能以一死来磨平对自己的失望,乃至是绝望了!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阵阵响起,这是一种在至德元年才逐渐流行的物什,每逢喜庆日子便有官署或富贵人家燃放,如今落在失魂落魄的葛文卿耳朵里便更觉悲凉刺耳。行人们见有热闹看,纷纷一拥往爆竹声响的街口奔去,葛文卿被人流裹挟着也只得跟了过去。
“神武军预备学堂招生处……啧啧,这叫法新鲜,不就是征兵吗莫不是又要打仗吧”
“非也,非也,没看到那大红纸的布告上写着么这是要为神武军培养将校的,进了学堂至少,至少也得当个旅率吧……”
禁军十六卫中除了神武军,其它各军在历次的劫难中均已经彻底垮掉,尤其是长安陷落又光复以后,其它各军甚至连表面的建制都已经不复存在,而且看政事堂的意思也全无重建十六卫军的想法,从此以后应当是神武军一家独大了。
当逢乱世以军功光耀门楣是一条捷径,但凡有点想法的人恐怕都会有过这个念头,然则一将功成万骨枯,如果只是当了一名普普通通的大头兵,十有九成都会成为为将者的踏脚石。但是,这个所谓的神武军预备学堂招生处则似乎给人开辟了一条人生捷径,如果不用从大头兵做起,而是直接就做了旅率一级的军将,心动的人自然也就多了不少。
葛文卿扒拉开挡在前面的人,到了前面,打算看个究竟。
不少人已经聚拢于“招生处”牌子下,围着胡桌胡凳旁身着青袍的官员身侧询问情由。
“俺要进这预备学堂,不知明公收俺吗”
青袍官员微笑着手指另一侧张贴的大红布告上,一字一顿的慢慢念道:
“但凡能说明籍贯以及上下三代的良家子,均有资格。”
“俺能,俺当然能,俺家世居长安,别说三代,就是八代、九代也说得清楚呢!”
青袍官员仍旧指着那布告,慢慢念道:
“除此以外,须识得文字五百以上,可以书写简单的行文军报……”
“这,这不是难为人嘛……俺写个大明尚且凑合,写,写劳什子军报,这辈子连见都没见过呢……”
青袍官员指了指另一侧的胡桌,上面摆放着一叠公文,笑道:
“这里有公文样本,只要照着誊写三封,便算过了这条标准!”
“既是照抄,那还不简单”
那人显然跃跃欲试,不过只看以手握笔的姿势就知道是个生手,很快那张纸就被画成了符咒一般。而负责宣讲的青袍官员也不见恼怒,只煞有其事的看着。倒是围观看热闹的百姓实在瞧不下去了,纷纷跟着起哄,让他别在丢人现眼。
“嘿!俺原也不是这块材料,献丑,献丑了……”
那人实在受不了人们的起哄只得将手中笔丢下,大方的承认自己写不好字。
“我来,不就是誊写三份军报么!”
不过,早有好事的人指着大红布告上的条条款款抢在那青袍官员念道:
“身高须得七尺以上……”
大红布告的前面立着一根竹竿,上面用黑色刻着明显的极好,显然要高过那标记才算合格。
第二个自动请缨的人身量并不算高,后背紧贴着那竹竿站直以后,头顶距离刻度居然还有将近二指的差距。
看热闹围观的人又是一阵哄笑,闹的那人涨红了脸,埋头挤出人群。
葛文卿只觉得背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便不由自主的冲了上去,待站稳身形,已经距离那丈量身高的竹竿只有两步距离。他的家境在吐蕃攻陷长安之前算是小富,吃喝不愁,宗族里也有不少人当过五品六品的官员,因而他的甚高在同龄人中算是很高了。
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军吏上前摆布着葛文卿贴着竹竿站直,居然高出了刻度标记三指有余。
这种身高在整个神武军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引得那军吏啧啧赞叹了两声。
“请写明姓名籍贯以及三代备查。”
葛文卿浑浑噩噩的按照那军吏的要求提起笔来,才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和籍贯,就忍不住潸然泪下。这几十个日日夜夜以来,他已经流过了太多的眼泪。本以为眼泪早就流干了,然则此时想起在战乱中惨死的父母与兄弟,终是忍不住涕泣起来。
他的这一番举动看的众人莫名其妙。
“七尺男儿,哭甚鼻子了进了神武军,杀敌立功,显赫人前,还怕不能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吗”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葛文卿的胸口上。又如一言惊醒梦中人,妹妹被掳受辱之仇岂能轻易放弃如果能够以军功成就地位,还怕没有机会向那仗势欺人的窦家寻仇吗比起寒窗苦读,走科举之路岂非要快捷了万倍千倍
当世之时,走科举之路入仕的官员,多数都被主流排斥
第九百六十二章:神九武军改制
连续三日,神武军预备学堂共招收合格的待选学生一百八十五人,秦晋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但作为主要负责人的章杰却觉得有负重托。
“下吏无能,才招收了这几个人,有负大夫信任和重托!”
秦晋则宽慰道:
“不必如此,这又不是招兵,贵精而不贵多,再说,就算招兵也是贵精不贵多。”
章杰连连点头,跟着秦晋亦步亦趋的在院子里散步,初冬的风已经渐显刺骨了,前几日一场大雨转雪更是让人都穿上了厚厚的皮裘。秦晋并未穿着时下权贵们都喜欢穿的皮裘,而是现在还不多见的棉衣。
棉衣的填充物是一种叫做棉花的东西,多数是从蜀中转运到长安的,价格虽然不比皮裘,但也绝算不上便宜,穿在身上,虽然柔软暖和,整齐规矩,可比起皮裘来,终究是少了许多雍容华贵。
事实上,现在的秦晋处处示人以低调,就连穿衣戴帽也绝不例外,朝廷赏赐的紫金鱼袋和紫貂尾乃重臣彰显身份显赫之物,他却不曾有一次佩戴过。以至于前几日有一次在进入政事堂时,居然被一名刚刚换防的禁军拦下了,要求查验身份。
对于秦晋而言,如此低调之处,不胜枚举,为的就是不落人口实。
章杰作为依靠秦晋提拔赏识的亲信之一,在言行举止与穿衣戴帽上也学了个十足。平日出入政事堂时,也绝不佩戴属于他这品秩规格的银鱼袋,身上不着皮裘,只以款式简单的棉衣蔽体御寒。
经由章杰的刻意模仿,一股崇尚节俭的风气竟在神武军中意外的流行开来,以至于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波及到了朝野的官员那里。
小径上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鹿皮靴踩在上面,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这一刻,对于秦晋而言是难得的平静,从天宝十四载的冬天到现在,几乎每一个月每一天都在盘算着如何打仗。当然,这难得的一刻平静对于他而言只是短暂的失神而已,很快远处便传来了隐隐的轰隆声。
这是神武军在进行的一次例行演习,火器再一次的被大力推广,新近选拔精锐组建的掷弹兵营已经有了不俗的战斗力。
这几日,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已经在秦晋的脑子里渐渐成形,此时唐朝分散于各地的军队就像一盘散沙,政事堂对他们并无实质的约束力,甚至于就在法理上也缺乏节制的依据。
这当然都是李隆基在位时大搞墨敕斜封所带来的后果,所有地方上掌握军政大权的要员官吏都只听命于皇帝一人,而一旦中央政府权威尽失,这些手中掌握着的权力失去了唯一的约束,地方割据的前提自然也就形成了。
这种情形绝对不是秦晋所希望看到的,所以,他必须提前做出处置和应对。于是,他决定在兵部之外另行成立一个参谋部。参谋部负责提调全国各地的军卒,同时又必须接受政事堂节制。
只要这个谋划得以实现,被墨敕斜封下放的兵权就会在名义上被收回,哪个敢于顶撞或是反抗,那就是对抗朝廷,说严重点就是造反。除此之外,与成立参谋部并行的就是收回地方财权,不过这却是个极为复杂的问题,在战乱彻底平定之前,很难一蹴而就。
不过,现在仍旧可以未雨绸缪,笼络大批官吏紧紧的团结在神武军这辆战车左右,就成了一个重要的手段。对此,秦晋采用的是双管齐下的手段,一方面对那些与神武军亲善的世家大族予以优待,另一方面则是大量起用寒门出身的以科举入仕的官员。
前者任清要官员的居多,后者则是负责实际政务的居多。第一份提拔的名单就在今天早上已经交给了夏元吉,相信夏元吉很快就会在政事堂对这份名单予以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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