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唐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五味酒
“大尹,大尹,祸事没了,非但不是祸事,对下吏而言反倒是大大的好事呢!”
“什么,什么你慢些说,究竟什么祸事,什么好事”
元一枕满脸堆笑,赶上前来,完全没了此前的如丧考妣。
“秦大夫说过了,抓捕凶徒一事,大尹与下吏不但无罪反而有功,只要能尽快的平息谣言和议论,用一些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的,这,这可是秦大夫的原话呢。还有,秦大夫又说了,要重建千牛卫,专司负责监察百官,要,要下吏去领将印呢!”
闻言至此,严庄终于彻底从浅睡中清醒了过来,霍然起身。
“原来秦大夫心中的千牛卫将军人选竟然是你!”
这一句倒使得元一枕愣怔了片刻,问道:
“难,难道大尹早知道此事”
严庄又缓缓的坐了回去,这时他虽然知道安然度过那无妄的一劫,心中却难免有些失落,实在想不到,新一任的千牛卫将军居然是这个看起来有些愚蠢的元一枕。
然则,严庄也知道,秦晋向来以识人用人见长,不论多么被人不看好的人物,只要经过秦晋之手,放到合适的位置就是难得的人才。
比如负责神武军密探的杜乾运,这厮从前只是个靠巴结上位的小官,先后投靠过李林甫、杨国忠等人,种种行径令人不齿,后来不知怎的竟投靠了秦晋,从此以后便一步步的走到了今日,虽然没有官身,但其在神武军中的地位却是寻常人难以比拟的。
因为,严庄曾听过一些传闻,神武军的补给物资并非完全仰赖于朝廷府库,而是完全可以自给自足的。这就令人十分惊奇了,神武军不屯田,又没有征税的权力,这补给又是从何处自给自足的呢
杜乾运的关键处就在这里,据说神武军所需的钱财物资,皆有商路贸易而来,而这厮所控扼的就是一条条无形的商路与数不清的商队。一手掌握如此雄厚的资财,恐怕就算政事堂的第五相公也要艳羡不已吧。
当然,这些大多都是严庄道听途说而来,神武军内部究竟怎样,他这种不身在其中的局外人是绝难知晓的。
再比如田承嗣,刚刚投降的时候几乎没有人拿正眼看他,反而是秦晋给予了足够的信任和重用,现如今已经是掌控京畿宿卫人马的军使,其风光与地位已经隐隐然后来居上。
严庄看了元一枕一眼,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秦大夫要重建千牛卫,却不知动作如此之快!”
说着,他又加重了语气问道:
“你可知道这千牛卫与从前的千牛卫有什么区别吗”
元一枕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正色道:
“此中利害,下吏还是知道的,统带甲兵,监察百官,又有逐捕审讯之权,比起汉时的司隶校尉也不遑多让了!”
严庄重重点头。
“正是这个道理,而今所谓千牛卫已经是秦大夫之鹰犬,做得好将鸡犬得道……”
话只说了一半,后半截虽然没说,可谁又听不出来其
第一千六十章:神武军长史
严庄带着人准备经由兴庆宫南面的春明门出城,那里是赶往城东长亭最近的城门,在经过安兴坊时,他忽然看着一队鲜衣怒马的甲士疾驰飞骠而过。而众星捧月般被围在当中的正是元一枕。
看着意气风发的前下属,严庄胸中不禁腾起了阵阵感慨,就在数日之前此人还是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谄媚之徒,今日却已经在长安城中趾高气昂,纵马飞驰了。
要知道,自打神武军进入长安城以后,对城禁的管理是十分严厉,就算王公贵戚在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下,同样不得在大街上纵马。此前秦晋的亲信清虚子和郑显礼就因为纵马被施以鞭笞之刑,一点情面都没得讲。
直到鲜衣怒马前呼后拥的元一枕消失在了东市大街的拐角处,严庄才收回了目光,又是禁不住一阵暗叹:时也运也命也,像元一枕那么荒唐的事情,他自问是做不出来的,因而也自然与那千牛卫将军一职无缘了。有些事是羡慕不来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竟在不觉之间油然而起。
这是严庄宦海浮沉数十年来从未有过的,他向来以为于权术一道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可现如今看来,还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抛开这些心中吃味的情绪不谈,严庄又想起一件事,元一枕昨天才履任千牛卫将军一职,手下的班底不过是秦晋从神武军临时调拨过去的五十个人。而据他所知,这次重建千牛卫的编制,其人数当在千人上下,当此之时,元一枕不赶紧筹备着招募精锐,却只顾着在大街上游走炫耀,仅凭招摇这一点恐怕就难以长久。
正所谓出头的椽子先烂,元一枕想做劲草,然则风必摧之。
一念及此,严庄就收敛了心神,他所秉持的宗旨并非是不顾一切的向上攀爬,而是能够在维持长久的基础上稳步升上去。如果攀上高峰的下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这种高峰他宁愿永远都攀不上去。从前在安禄山手下时,抱定的是这个宗旨,现如今投靠了秦晋,抱定的也依旧是这个宗旨。
一行人出了春明门,严庄才发觉这条通往潼关的官道上没了往日的熙熙攘攘,沿途只有骑着马的军士不时的慢行而过。显然,这是净街了,由于有了两次遇刺事件,寿安公主险些丧命,宗正卿、陈留王李素杰又血溅十王宅,这些都让人过于紧张,所以不得不做出这种滋扰百姓出行的决定。
实际上,夏元吉和第五琦为韦见素筹备了一个规模十分盛大的欢迎凯旋典礼,但在最后遭到了秦晋的反对,之该以几位重臣陪同太子一并到长亭进行一场节俭而又不失体面的欢迎仪式。
如果按照夏元吉和第五琦铺排的场面,至少要耗钱数十万贯,而府库中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的结余之钱,可供挥霍。
严庄一开始还想不通,第五琦这个副宰相向来以抠门著称,恨不得一文钱掰开八瓣花,为何在韦见素这件事上就转了性呢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无非是夏元吉和第五琦因为将韦见素得罪的狠了,现在见人家携稳定江南之功而返,试图缓和双方的关系而已。
京兆尹虽然权重,显然还没到宰相台府的级别,所以没有通知他也不奇怪。不过,严庄还是有另一番理解,也许是夏元吉和第五琦看不惯他,有意无意的排挤也未可知呢。
想到自己这种不尴不尬的处境,严庄的心里就像吃了沙子一样纠结。能够在长安这么复杂的官场环境下屹立不倒,并存活下来的人,都是不世出的人才啊。反正,严庄是觉得有些够了,不管立场如何,心怀的目的如何,总要有着许许多多的派系和勾心斗角。就算像秦晋这般开明的人来掌权,也一样不能免俗,必须投身到这一潭浑水的斗争当中去。
十里的路程很快就走完了,入眼处尽是密密麻麻盔明甲亮的神武军军士,严庄试图在其中找出长亭所在的位置,以及秦晋所在的位置,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而这一路上,又有数不清的巡查游骑上前来盘问,如果他不是京兆尹,又身具紧急公务,恐怕就要被当场驱逐了。
严庄自打到了长安以后,总有一种说不清大不明的感觉,那就是朝廷原有的官僚体系正在无声当众被一点点的排挤到权力边缘没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部分人,一部分依附于神武军而存在的人。
这其中的典型就是夏元吉和第五琦,而此前一直游离于神武军体系之外的京兆府则被或多或少的架空了。原本很多属于京兆府份内职权事务也都被神武军另行成立的相关官署所分担。
比如这次由长安城向东十里的净街居然与京兆府没有半点关系,甚至连通知都没有通知一下。按照旧制和惯例,京兆府管辖长安、万年两县,这些事就算由其他官署主导,也必须通知京兆府并得到京兆府的配合与允许。
想到京兆府这种尴尬的处境,严庄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好高骛远了,至少在当前还是要以改善京兆府的地位为第一要务,只有揽回那些渐渐丢掉的权力,一切才有可为。
就在这短短的十里路上,严庄做出了一个既贴合现实又不难实现的决定。
很快,便有相关的军吏将严庄领到了秦晋所在的位置。由于汲取了此前遇刺的经验,迎接的地点实际上比照长亭的废墟还向东推延了三里,诸位重臣们都站在路边翘首企盼,期待
第一千六十一章:大哉千牛卫
田承嗣处事极为周密,不但在他们抵达长安之前调了三千神武军军士,还下令封闭了长安内外各处城门。严庄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嗟叹,这些权力原本有一部分是属于京兆尹的。
然则,这种情绪在严庄的心中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他是个经历过风浪的人,再说京兆尹那些丢失的权力也从未属于过他,又怎么会因此而耿耿不放呢将来如果顺利的话,自己未必不能再有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场面。
而现在,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踏踏实实将手中的差事办好,比如抓住神武军的长史陈千里,并从他的口中拷掠出隐藏在长安的宵小与不法人物。
大队全副甲兵的人马突然间在光天化日下开进长安城内的大街上,行人们的眼睛里都流露出了些许的恐惧,这种恐惧更多的可以被描述成一种心有余悸。因为长安这几年来遭受了太多的苦难,哪一家没有子弟死于战乱和灾祸之中呢
本来这种恐惧和伤痛已经在渐渐远走,随着神武军稳定了长安的局面以后,长安内外都以一种蓬勃的姿态迅猛的恢复着往日的平静和返回。现在突然出现的人马让人恍惚中又回到了那些动乱的日子。
不过,这些民间疾苦并非严庄所关心的,他是个十分利己的人,在他的意识中,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又怎管得天下人洪水滔天呢现在,他就要别人的血染红自己的官袍了。
大军自春明门进入长安,转过东市大街便直扑神武军帅堂所在的坊内。
三千兵马瞬息间就将内外围的水泄不通,由于事前保密的需要,田承嗣并没有事先通知营内,所以营中的卫士见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兵马,立时紧张起来,刀剑出鞘,弓弩相向,一时间气氛紧张至极。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高长河也带着人赶了回来。他是负责中军宿卫的主将,见到自家主将,所有人立即便像见到了主心骨。
“所有人听令,田将军奉秦大夫钧命捕拿嫌犯陈千里,即刻将此人捕拿到辕门外!”
高长河这一声大呼,比田承嗣带的三千兵马还要管用,立即便有一名旅率出来见他。毕竟神武军帅堂乃军机重地,将其围起来是以防万一,如果当真冲进去拿人,影响可就大了。
所以,拿人的活最终还是要靠中军内宿卫。
只见这位旅率面有难色,有些吞吞吐吐。
“何事吞吞吐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身为主将的高长河脾气也有些冲,直接就将那旅率骂了劈头盖脸。
“回,回主将话,陈长史,陈长史已经被千牛卫元将军带走了!”
“谁”
高长河乍听此言有些难以置信,陈千里在神武军中一般以监察为主要责任,执法向来刚正不阿,神武军内部的人提起这位陈长史没有不害怕的,现在听说居然被人轻描淡写的带走了,惊讶也是在所难免。
“是,是千牛卫元将军,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带了几十个人过来,出示了办案的公文,就,就将陈长史带走了!”
“陈长史也没反抗”
高长河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就是怕陈千里以其在军中所树立起的威望进行反抗,现在结果却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而当此之时,最为沮丧的当属严庄,这就好比到了嘴的肥肉被人抢走一样,而且他还不能有半分不满的表现。
高长河啐了一口。
“千牛卫算个什么东西,敢大摇大摆的进咱神武军的辕门拿人”
那旅率红着脸答道:
“秦大夫此前曾有钧命,千牛卫若入营办案,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借口阻拦,否则,否则立斩不赦!”
高长河当然知道这一点,如此说也不过是发个牢骚而已。
“好了,既然人已经被千牛卫捕拿,这也就没俺什么事了,都散了散了吧……”
说是散了,却不是轻易就能散的。毕竟三千人开进长安城,也必须给城中百姓和官吏们一个说法。这个说法也不会实话实说,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张贴布告,安抚百姓,声称兵马进城只是一次为了应对突发事件的演练而已。为了将这个说法圆的逼真一点,田承嗣还特地将这三千兵马撤退时拉倒了长安城南部的大片皇帝处安营扎寨,打算过了今夜再出城返回西内苑的军营。
严庄呆立当场,无语相对,田承嗣只对他摇了摇头,并未多说什么,不过他却知道,自己这回不单白白折腾了神武军三千兵马,还给人彻底留下了无能的印象。尤其是有了昔日的下属,元一枕的对比,一个当机立断,轻易了事,一个兴师动众,无功而返,如此便早已高下立判。
返回京兆府的路上,严庄实在郁闷到了极点,恨不得有抽自己两个嘴巴的冲动。然则,木已成舟,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余地。不过,他也当真是佩服元一枕,居然就敢大摇大摆的带着几十个人闯到神武军中军去抓人,如果换做旁人,恐怕都会如自己一般,先请秦晋定夺,然后再行捉人,毕竟只有如此才能将因此而带来的危险降到最低。
元一枕看来还当真是在践行他生不能五鼎食,死亦五鼎烹的誓言了。
这一点,严庄的的确确是自愧弗如的,想到这里,他反而淡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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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十二章:仲春迟改元
韦见素离开长安已经接近半年,一次几乎等同于流徙的外放,居然成就了他的巅峰之路。秦晋暗自感叹,如果当初因为一时的心软而答应了韦娢的请求,也许韦家就不会有今日的风光了。这就是实时变化无常啊,谁也不可能预料到未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众人觥筹交错,欢声笑语,看起来一派和谐。但是,秦晋却知道,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各自怀着鬼胎,远不像表面的那么一团和气。不过,政治本就如此,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做戏,只要每个人都演好了自己的角色,这出戏就算唱得圆满了。
“韦相公此去江南,多少生灵因此而免遭涂炭,大将百万军中以万古枯槁而成就功劳,都要相形见拙了啊……”
夏元吉随口说了一句恭维话,韦见素赶忙谦逊的推辞。
“江南稳定岂是韦某一人所能为的若非高节度一力坚持,江南地方人心思安,恐怕就算搭上这把老骨头也难以扭转局面。之所以小有所成,所赖者不过是因时因势而已啊!”
说这话时,秦晋发现高适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之色。的确,当时的高适距离举兵扯旗只剩下了一步之遥,只是因为背后的工作做足了,才没有彻底与长安撕破脸皮。而且,据秦晋所知,就连杜甫都亲自给高适写信,劝他不要做唐朝的罪人,让江南百万生灵为其陪葬。
正是因为高适的心中还存着最基本的良善和克制,才没有为了一己之私而踏出那一步。
事实上,高适在决定配合朝廷稳定江南以后,就或多或少的做好了被清算的准备,正是因为如此,秦晋更不能清算他,反而还要高爵厚禄的养着,做给天下人看。
看起来,高适是个不甚喜欢言辞的人,众人喝的面红耳热,他却只是不时的附和几句,并未参与进众人的互相恭维之中来。
但逮着空档时,高适似乎也有他的想法,忽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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