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是惘然

    笛煜招呼我招呼得十分热络，热络之余还能看出期间藏着的几分慌乱。他说：“你刚回来就去了凡界，连皇兄这里都不曾坐上一坐，你最近还真是忙啊……不过今天来的真是时候，正巧能赶上我们吃饭，下午我要同仙君一起……”

    “你们两个闲情逸致自己去吧……”听他说起要去什么地方，我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笛煜慌不择路连脑子都不曾过一遍就随口拽出来的。真话里掺着假意，一层脆弱的外衣将他现在与柳可牧不同寻常的关系勾勒得呼之欲出。

    既知道这是假意，我自然不能辜负了笛煜的希冀与本神君这份聪慧，赶在他前头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本神君最近可是忙得很的，吃过午饭就回十翼谷，没得时间和你们这些闲散得不能再闲散的神仙上天捉鸟下海捞鳖。”

    笛煜：“……”

    “什么叫闲散神仙，依你的意思扶末神君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和我抢饭吃难道我还要感谢你不成”

    在犟嘴这事上，本神君我是绝对不会认输的。奈何在那一直都一旁两耳不闻桌前事的柳可牧突然扣上了书本，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极其平静而威严地扫视我俩。

    “食不言，寝不语，你们俩要是再说一句就都给我出去。”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之后，笛煜当机立断闭了嘴。

    我：“……”

    看这光景，笛煜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我在柳可牧府上大鱼大肉胡吃海塞了一通，圆滚着一个肚子回了十翼谷。东宫里，嵇妄神色匆忙似乎正赶着要去罹臬的书房禀报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在花园里被我碰上就顺道截下了。

    “嗨，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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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叛国（三）
    罹臬照旧在书房里批阅公文，以一个储君的身份来看，他的确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可是以一个修道者的身份来看，他这一生，至少是前九万年的岁月里，活得忒没意思。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甚至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修道之人，一生走过的年月本身便是渺渺茫茫望不到头，在黑暗中如何能够孤单一人地走下去。他的心情，该是如何冰凉而平静。

    我在以前坐着的地方，一抬眼便能从眼睛里的余光中看见罹臬纹丝不动坐在书桌前，从我进了书房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嵇妄为了避嫌在门口徘徊良久才进来，仍是不敢抬眼看我。就像他作揖行礼的时候，罹臬头也不抬也没有看他一样。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特别是现在有人向罹臬行礼，无论如何他须得让人家起身，可他却依旧沉默着惜字如金。

    半晌，就连我都看得出来单膝跪在地上的嵇妄已经支撑不住了，罹臬才抬起眼皮来看了他一眼。

    “世子妃与你一同到我殿里，她都进来这么久了，你才过来”

    嵇妄：“……”

    我忍住笑意，悄悄抬起眼皮看他如何解释。

    我就说让他跟着我一同进来，还不肯，现在被罹臬挑明了说出来岂不是更有一种贼不打自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臣下……臣下是想着娘娘来找世子爷或有要事商量，便在门外候了会儿。”

    “唔……”罹臬点头，阴阳怪气道：“你想得倒是周全。”

    说着，还顺便看了我一眼。

    “世子爷手底下做事，臣下周全些是应该的。”嵇妄福了一福：“西宫那边来的消息，文晓娘娘近来胎像不稳，有早产之兆。”

    “早产”罹臬一直没停下批注公文的手忽顿住了：“怎么回事”

    “文晓娘娘仗着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在西宫横行霸道，对薷玖公……薷玖娘娘出言不逊，薷玖娘娘气不过索性待在自己殿里中不肯出门，谁知……谁知文晓娘娘又跟去了薷玖娘娘殿里，见薷玖娘娘不肯接见她便在



第一百八十七章：叛国（四）
    我带着清风明月去西宫探视文晓，一进了那熠熠生辉的云祥殿，整个人都好像踩上了云端。我的一颗心啊，随着闪耀的灯光就这么浮了上去。

    看看人家住的这地方，地上铺着金子，墙上想着玉石，恍若金屋，委实让人不胜唏嘘。就着环境，人家怎么会看得上你送的一颗小小的护儿丹。

    罹臬啊罹臬，让我来丢这份人，本神君一世英名，可是被你给坑惨了。

    文晓寝宫里围了一圈丫头婆子，就连胥泽兄他母妃環琅和身为正妃的明嫱都站在文晓床帐外面候着，胥泽兄更是在帐内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唯独薷玖没进到屋里——她独自一人跪在大门口正以一种长虹贯日的声势去朗诵《妇德锦集录》。

    我当做看见着从薷玖面前匆匆而过，将那护儿丹交到環琅的手上。環琅审视了这颗丹药一番，那张原本就没甚沧桑与和蔼的脸上僵硬地扯出了一抹笑，连同一道尖锐的眼神一齐刺向了我。

    “有劳世子妃娘娘大驾光临，只是眼下文晓身体实在不适，不宜见客，怕是没办法起身请安了。”

    我雍容大度摆摆手：“晓得妹妹身体不适，这才特特过来探视，哪有让妹妹起身拜见的道理”我笑脸盈盈往床帐里望了一眼：“妹妹身体可好些了”

    “承蒙娘娘挂念，已经好了很多……”

    “我不管……我说我不管……”

    还没等環琅把这些客套话说完，只听见床帐轻飘飘的纱幔里撕心裂肺一样的尖叫声。

    紧接着，两三个枕头被人从里面丢垃圾似的扔出来。

    “我要你今天一定说，你说，若是我和你母妃一同落进了水里你到底救哪一个！”

    我：“……”

    環琅：“……”

    又这个问题，能令风云为之变色，能令草木为之含悲，令无数女人变色抓狂，令天下男子闻风丧胆。

    我还记得，当时年少，我亦曾将这个问题抛到易北面前。

    诚然，易北给出的答案让我无比地满意。

    他说：“臣下自小无父无母，有幸被舅国公收于麾下，又效力于殿下，自然是救殿下了。”

    “哈……哈哈……”我打个干哈哈给这尴尬的气氛打圆场：“妹妹声音甚是响亮，看来中气足得很，孩子当是没什么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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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叛国（五）
    “好一个皇嫂！好一个东宫世子妃！和自己小叔搞在一起还不算，还要弄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是不是”出人意料，文晓竟然不顾肚子里那个已经有了早产之征的孩子下了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面前，抬手一挥指使了几个不长眼的丫头擒住明月清风，飘摇又得意地伸出她纤长的指甲抚上了我的脸：“好好的九天仙女不做，学着狐媚子在外面成天勾三搭四，我该说你是下贱呢，还是下贱呢”

    文晓那肚子往外挺得圆润得很，眼看就要生产了却恰巧碰上了早产之兆。这样的节骨眼上，胥泽断是不敢上前来阻着她，只在一旁无脑地替她的怒火添油加柴：“文晓你别生气，我只是想着这护儿丹只有一颗，皇兄会留给皇嫂用的，万万没想到会送到你这里来，我只是……”听此言，文晓的火气如虎添翼，就差没把我连骨头渣子都给吞了。

    至于西宫掌宫之主環琅，她巴不得给我们东宫多添些麻烦，西宫的几个主事姑姑眼瞧着被文晓责打的是我这个从没有实权的东宫里出来的娘娘更是不会忤逆自家主子的意思。我的处境，既无可调之兵，亦无可用之人，潜心一想，只能道一句呜呼哀哉。

    呜呼哀哉，本神君堂堂一个后庭之主，还没将自己温柔而软糯的形象在他们心里竖起来，就要被他们这么逼着自食其力硬气一回了。

    文晓再将她的指甲往我脸上戳的时候，无可奈何强行硬气的本神君一挥手将她的手打了下去。

    “本宫乃九天储君，东宫世子正妃，你一介子爵侧妃，连个正位都排不上，也胆敢碰我”

    文晓定然没有想到我会回手，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她挺了挺肚子予之以充分的存在感：“本宫肚子里的可是……”

    “是，没错，你肚子里的委实是十翼谷后庭千百年来唯一一个出生的孩子，可你要自己掂量清楚，罹臬他肯不肯为了你肚子里那个非嫡非闲的小孩与我九重天撕破脸皮。”

    “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叛国（六）
    待本殿清醒过来时罹臬已经回到他的书房了，他坐在我的位子上，悄没声儿地，仍是批阅着文案。

    我起来伸了个懒腰，往罹臬那边瞥了一眼。

    “世子爷，午安啊，今儿你从军营那边回来得还挺早。”

    罹臬从他那堆小山一样堆着的公文里抬起眼瞅着我：“不早了，再过一会儿就该说晚安了。”

    这时，我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气死风灯把黑夜照得恍如白昼。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小眯了一阵子，没想到把一下午都眯进去了。

    唔，看看这外面的天色我就知道，早该吃晚饭了。

    “明月清风这俩丫头也真是的，都这么晚了也没来叫我吃饭……罹臬，你吃了没有我要去小厨房拿点吃的——也给你捎着”

    “帮我拿一份薏仁酥吧，无糖的。”

    我：“……”

    罹臬修为甚高，我知道他平日很少有吃东西的兴致，晚上勤于政事更是不肯浪费出时间来吃点东西。我说这话本来就是和他客气客气，谁知道他竟然当了真。

    本神君素来晓得自己挖的坑自个儿填，他这样说了我也只好这样做，到厨房拿东西的时候顺手拿个小碟子捡几块不加糖的薏仁酥给他放上。好在罹臬看一眼也没说什么，也没有起身从我位子上

    离开的意思，不冷不热地嗯一声没了下文。

    剩下的，只有寂静无比的尴尬了。

    因为几经坎坷终于把积骨石拿到了手，我十分欢喜，连带着胃口也好了许些，晚饭吃的有点撑。心满意足地倚着桌子打饱嗝的时候我无心瞥了一眼罹臬那边，仍是在山一样的公文堆里埋头苦干，一言不发连那小碟子的薏仁酥也没碰。

    我正想张口问问他那些薏仁酥他还吃不吃，要是不是吃的话本神君就暂且不介意它是不加糖的勉为其难也能吃下去。

    还没开口，他倒先说话了。

    “明月清风被我遣去领罚，晚餐的时候小厨房派人来请了，我见你睡得正香就没让叫醒你。”

    “领罚！”我惊奇支棱起耳朵，十分不解：“她们俩行事一向谨



第一百九十章 叛国（七）
    “扶末神君真乃奇人也，心肠好起来手脚并用连嘴皮子都油滑了许些，这心肠还真是不好则已，一好惊人啊。”

    我:“……”

    “世子爷过奖了，我这纯属是因为两万多年太过恶毒这幅好心肠来都没动容过，突然动一下还真是全身上下都不自在啊哈哈……”

    罹臬嘴角微微一翘算是对我卖力干哈哈的一个回应:“这明明是拿给我的，怎么你也来分一份看你方才也吃了不少，只许拿一个。”

    我讪讪把手收回来，临行前没忘了他说的，只拿了一个薏仁酥。

    “是赏是罚我心里自然有所度量，只是……胥泽的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委实是这后庭里为数不多的一件喜事，受人看重得紧，文晓仗着他如此嚣张跋扈，看来是不打算要了。”罹臬抬头对我笑笑，用最温柔的语调向我阐述着最刻毒的阴谋。他说:“末儿，看来你得当心些了，如若有心之人想要杀母夺子栽赃嫁祸，你，首当其冲。”

    我的脖颈一收，上抬着眉头，不解道:“为什么”

    “为什么”罹臬的反应亦如我般不解:“十翼谷后庭后台最硬人傻钱多的扶末神君，被人拉过去背锅还不是轻而易举你站在后庭的制高点上，既没城府又挡了她们高升的道……不害你害谁”

    我:“……”

    什么人傻钱多没城府，以罹臬的才学当是有更委婉的方式说出来的。其实我觉得他不必说得这样直白，我听得懂。

    “这点世子倒不必为我担心……”我从暗袖里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小石头:“如果是你，便是不动一兵一卒一刀一枪在十翼谷、九重天称帝，我想……或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积骨石我已经找到了，等你君临天下那一天我就离开。”

    等他君临天下我就能离开了，此前，收点委屈又能如何呢

    罹臬垂眼居高临下一般审视着被我呈在手心的这块石头，目光微收，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才抬起头来看向我。

    “扶末，我问你，如果他回不来了呢”

    上古魔君，圣主狄冉乃千古一帝，能被他看中的宝物当着该是个宝物无疑。连狄冉的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叛国（八）
    是是是，这位大兄弟你说得都对，罹臬他真是个没品的世子爷。

    我默了一默，抬起头对这个恪尽职守并且对罹臬有着蜜汁崇拜的大兄弟叹了一口气:“罹臬把你们养得还真是任性啊——那你觉得世子和子爵抢来抢去的女人该是个什么样子的我……尽量满足你。”

    “我们世子妃，比薷玖公主还要漂亮上三分，比大学士还要知书达理上三分，比胥泽子爵还要温润上三分，你那什么和她比”

    我:“……”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他们就算再让我三分我也比不来。

    我出了口气，仿佛无声的叹息，这大兄弟不耐烦挥手道:“走开走开，若是过会儿我们侍殿大人出来看见你，有你好受的。”

    侍殿！听此人，我浑身打了个机灵:“这位侍殿大人，可是那个常伴世子左右的那个嵇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大兄弟横门瞪眼看着我，小模样搭眼一看便知绝非善类。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念头，一个问题在我心里以雨后春笋蓬勃生长了起来，我的心紧了一紧，竭力压制着这个念头，良久方压了下去。而后，我松口气对这大兄弟笑了一笑，没有任何禁锢地，脱口而出:“这么凶，你还没娶媳妇吧。”

    我:“……”

    大兄弟:“……”

    门外的人想进去，守门的人不让进。正值我和这大兄弟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忽然打开了。我伸着脖子目光越过面前这位大兄弟往那边看，只见嵇妄这个天杀的小白脸一面理着自己皱皱巴巴的衣服，一面优哉游哉昂首挺胸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