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是惘然

    我不动声色恶狠狠地瞅了一眼那递给我茶杯的小婢，端着烈性炸药似的亦步亦趋到薷玖身前，稍稍在腿弯子里曲上一曲。

    “小女子依照见主母的礼节向公主殿下行礼，祝殿下如意安康。”

    我的话在薷玖耳朵里听来似乎十分受用，她眉眼间得意之色甚是壮烈，笑意似乎要在年轻漂亮的脸上挤出褶子来了。

    “喏，你倒是嘴甜。”薷玖在我一腔热血的期待中高抬贵手将我手里的茶杯接了过去，象征性的




第三十九章：入我相思门
    东宫的景象与外面花园假山，亭台流榭的布置很不一样，里面只有一颗庞大得快要成精了的老杏树将一片杏花开得妖妖艳艳，让偌大的整个东宫看起来似乎还有些活气，其余的地方，都死气沉沉得出奇的一致。

    我一边走，一边观摩，一边慨然而叹。

    罹臬不愧是罹臬，这种鬼地方，也就他能住的下去。

    两个替我带路的小婢将我领到了东宫的正殿，交给了正殿里两个身着黑色衣裙的小婢，逃命似的跑了。

    我看着她们逃跑的背影有些踉踉跄跄，忽然生出了和她们一起跑的念头。

    两个黑衣婢女送走了她们，安安分分恭恭敬敬地跪到我面前，稍稍俯下头去齐刷刷道：“明月清风奉世子爷之命在此恭迎新娘多时。”

    唔，原来是罹臬指派给我的小婢。

    以前在九重天我护短的名声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凡在我手底下当差的，又有哪个不是和我嘻嘻哈哈没大没小的自打舅公易北双双遇害，如今他们大都受我拖累在下界仙山当了不知名的地仙，就连主事的姑姑青藤也都只得请愿到蓬莱宫去替我照料被关禁闭的姬亲，绿蔓依仗着夫君昴日星君做了一个星君夫人，细细想来，她们跟了我两万多年，大都下场很凄凉。

    有了这般凄凉的前车之鉴，我下意识的离她们疏远些，淡漠摆摆手让她们起身：“我这人性子冷淡，平时也不很爱多说话，你们大可不必像旁的侍女一般寸步不离待在我身边照顾我，只消在我不清楚的地方上偶尔点提我一两句便是了。”

    明月清风似乎是头一次见到我这样好打发的主子，面面相觑，四目相对，很为难地从口中说道：“是。”

    我稳当当端了主子的架子，昂首挑眉道：“一路上餐风饮露，可是把我累坏了，还不快带我回去歇着”

    脆生生的喏字从她



第四十章：人鱼烛里泪不干
    我看看这寝房里雕梁画栋，灯影瞳瞳的瑰丽景象，真诚地觉得凡人所向往的仙境应该就是这副雕栏绣柱模样，与之相比，九重天上富丽堂皇的金砖银瓦似乎显得俗气了很多。

    从前在上书房学习时，文曲星君常常被我气得瞪眼翘胡子憋红了脸却又顾忌我天君嫡女的身份打不的骂不得，常常紫红着一张脸看看同在学堂里的其他人，安慰自己道：“人比人气死人，不可比，不可比。”

    有一句话他倒是说对了，人比人气死人，我断然不能拿九重天与十翼谷比。

    迈过自己思想的沟壑，本神君将满头插着的珠翠拔下来扔到一旁，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除去换了一个地方睡觉让人有些不太适应，本殿倒没找出罹臬安排的寝殿有什么不妥，一觉睡到傍晚，直到有人在我耳朵边边吹风才醒过来。

    一睁眼，才发现已经有人将殿里的蜡烛全部点着了，原本就亮堂的屋里更加亮堂，亮堂得有些晃眼。

    我对这刺眼的光线很是不满，起身嘟囔道：“你们玄冥一族甚是浪费，大白天就点着蜡烛，到了晚上点得更多，直教人睁不开眼。”

    身侧的小婢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世子爷吩咐过薷玖公主不许踏入相思门一步，却不很放心薷玖公主蛮横的性子，着奴婢将这些上好的人鱼烛点了，白日里敞亮就少点些，夜间昏暗便多点些。这人鱼烛是拿鲛鱼鱼脂所制成的，只要我们日夜点着，那薷玖公主断然不敢接近。”

    突然让人叫做娘娘忒叫人不习惯，我响应两个小婢叫得这一声娘娘颤了一颤：“莫不是诓我的吧今日我在景明殿里看见景明殿也点了香烛，难道大白天点香烛不是你们玄冥的习俗吗”

    “殿下有所不知。”面对我的问题，两个小婢极有耐心回答道：“景明殿白日里点灯是因厅堂太大，正中间光线不是很好，与娘娘殿中的人鱼烛委实没甚关系。”

    这一声娘娘又让我颤了一颤，也让我



第四十一章：折子戏里戏成真
    其实本殿并不介意她这么说，在我面前她们也不必如此谨慎，只是我并不打算告诉她们。

    我的地位再不济也是个主子，既然是个主子就该有些主子的样子，经我在皇城长得那两万多年攒来的经验来看，当主子的最最忌讳被几个小仙踩在脚底下。

    因此，我须得打一开始便端稳了架子给这些小丫头下个马威。于是乎，我学着幼时几个侧姬到蓬莱宫给我姬亲请安时姬亲端坐的样子，明面上派头十足一言不发，私心里感喟一番自己的英明，顺带着好像忘了什么事。

    那个捣人的小婢有眼力，见我不动声色便对我笑笑，半哄半宠溺着和我商量：“娘娘，这天也不早了，您肚子也应该饿了吧，要不……就且从我去正殿吃点东西吧殿下是头一次来十翼谷罢十翼谷的好吃的应当都没吃过的吧”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小丫头还真会拿捏人心，一派笑模样将四个问题一股脑问出来，让我这本来还没什么感觉的忽而饿了，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本神君不远万里远嫁于此地，其路途之遥远，行程之艰辛岂是寥寥一句辛苦所能概述得了的我这么累，自然饿得也快。也恰因此，罹臬神出鬼没不动声色站到我背后把明月清风吓得脸色苍白齐齐跪下的时候本神君正极没形象地胡吃海塞，两个腮帮子鼓得满满当当的。

    “都这个点了，怎才吃晚饭十翼谷的饭菜，还合你胃口吧”

    罹臬的声音在我背后悄然响起，把我吓得背后发麻猛嚼了一通之后狠咽下去，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有些想不开，这样一副狼狈模样，这么偏偏就让罹臬看了去呢。

    罹臬见我被饭团子噎得脸红脖子粗，替我倒了杯水送过来，好心肠地捋捋我的脊梁杆子道：“这么一大桌子菜全是你的，又没人和你抢，你吃得这么急赶着去做什么”

    我好不容易把满嘴的饭团给咽下去，又被罹臬那张挂满了宠爱的笑脸给噎住了。

    我赶紧端起水杯喝两口水。

    不就是吃的多了一点，吃相丑了一点吗，他何必露出一张笑面虎杀人之前和蔼的嘴脸来给我看

    一面‘苏苏’喝着水，我一面漫不经心敷衍着在皮面上恭恭敬敬问他“不知世子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你是本殿娶回来的，本殿难道不应该过来看看你吗”

    我将将喝进去的一口水停在嘴里，吐出来失礼，咽下去又怕把自



第四十二章：子时之夜
    “你自己想怎样便怎样吧，自己不觉得委屈便好”罹臬似乎是纠结了好一阵子才说出一通让我听不太明白的话来，我既难保自己不会欺压薷玖，难道委屈的还能是她薷玖不成这话我虽听不懂，后来那句却让我灵台一动，顿时清明。：“今夜子时你来我书房一趟，我带你去看积骨石的下落，此事非同小可，来的时候防着些第三只眼。”

    罹臬话音将落，我便如同一只饿了三天的狼碰上了一只兔子那般狠狠住着罹臬的衣袖不放，酝酿了无数妙语连珠的心在腔子里狠狠跳动，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罹臬极英武地看穿了我的心思，先是用力扯了扯他的衣袖，而后，一双十指修长的手拢上了我攥紧了的拳头。罹臬他和蔼着声音对我说：“这原本便是我同你允诺好了的，如今只是兑现罢了，你大可不必激动。”

    头一次听到罹臬嘴里的声音竟有如此和蔼的时候，我这一方灵台清明了又清明，由然觉得罹臬他说得没错，发自肺腑地点点头，一双攥紧了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罹臬进一步点提道：“我那边还要去母妃那里议政，就先走了……”

    我早因方才罹臬所言兴奋得冲昏了头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巴结道：“世子爷那是有要务缠身的人，我的这点小事着人来通报一声便是，这还劳烦您亲自出马，真是不好意思……”

    罹臬嘴角抽了抽，坦白道：“末儿，你是不是应当将我这袖子松开了。”

    我恍然大悟，攥紧了的拳头终于松开了。

    兴许是罹臬对我说的话太过于震撼，罹臬走后本神君便陷入了一种极度寝食难安的状态，晚饭吃到一半便着人撤下去了，搬个小梨花木椅坐在院子里仰头看天。

    十翼谷离九重天也忒远了些，这份距离让我将广寒宫的全貌看了个清清楚楚，我还曾在折子戏里看过有人抬头看看广寒宫便知道眼下的时辰，窃以为很了不起，便叫过一直在屁股后的明月清风来问上一问。

    明月清风这



第四十三章：
    由明月清风领着，我踏出相思门一路蜿蜿蜒蜒七拐八绕，终在一方殿宇前停下。这处殿宇与罹臬安排给我的相思门或者与我今天见到的景明殿又是很不一样，十翼谷原有的精致于秀丽在这里依然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份不可言说的阴森诡谲。门口有匾，上书：望仙阁。

    唔，这里看起来虽阴森可怖，却与罹臬的气质品格配得很。真不愧是罹臬住的地方。

    只因想着罹臬的叮嘱，我在进去的时候还特特朝四周细细看了看。

    望仙阁的院子与相思门的院子相比要大了许多，里面却一览无遗得连个花花草草也不曾见到，唯台阶口两盏点起的地灯散着的昏暗灯光将这方院落衬得更加空旷，也将这方院子衬得更加阴森渗人。

    明月清风带我走过台阶上嫚回的廊腰，直到远远看见有轩窗里幽幽灯光照亮了前方的路，两个小婢才放心地自觉站到走廊两列，朝我揖一揖道：“娘娘，前方那处亮着灯的屋子，便是世子爷的书房了。”

    我拱拱手回礼，客气道了声谢，方怀着一颗激动得七零八落的心独自走过去。

    天地为鉴，日月为证，本神君我还没有哪次在旁人门口如此温柔客气地轻轻敲门，细声细气地问一句：“方便进来吗”

    奈何门里那位架子忒足，端端沉默着让我等了两刻，方略开金口带着半分不屑道：“进来。”

    我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罹臬坐在温暖的灯光下俯身案台。

    我模仿着折子戏上所书的千金小姐们的模样，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捏着嗓子浅浅问候一声，款步朝罹臬坐过去。

    “呦，这么晚了，世子爷还在批阅公文呐小女子深夜造访，不曾叨扰到您吧”

    罹臬抬眼看着我，不解风情问道：“扶末，你腰是扭了么，怎走起路来跟个大摇椅似的，一摆一摆的”

    我嘴角抽了抽，将这句话与之前枕霞湖畔胥泽兄所说的那句：‘末儿，你这是面部抽筋了么’交叠重合起来，愣是强憋着没让自己骂出一个字来。

    我安慰自己，他们兄弟两个不解风情的本事不相上下，已经见怪不怪了，罹臬留着还有用，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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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过眼空皮囊
    我方随着罹臬走进这处洞穴，蓦然听见身后隆隆巨响穿云裂石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朝着我的两个耳朵侵袭而来。

    过转头去，还没闹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两座书架便在我眼前缓缓的移动，将书房里传来的最后一缕光隔在了外面。

    也恰好正是两座书架紧闭的那一刹那，哄的一声轻响又将我惊了惊。扭头过去，只见一朵艳丽的红莲停在罹臬手心里怒放，火光灼灼，似乎要把谁烫伤。

    这一明一暗两相交替，多少使我眼睛有些不适，自觉眯成了一条小缝。

    罹臬见我这副模样，亦上前来打趣道：“你这一双眼睛，生得本身便小了些，你再这样眯上一眯，当真是看不见了。”

    说着，他手中红莲的夭夭光华黯淡了几分，恰好能让我睁开眼睛。

    于是乎，将将能适应过来这洞穴光线的本神君瞪大了眼睛在罹臬盖了一张面具的脸前晃悠，实诚道：“唔，你说的不错，本神君这一双眼睛的确小了一些。”

    本神君承认自己姿容平庸，没有薷玖公主楚楚可人。虽我年少时对这一点很不服气，出于对薷玖公主的嫉妒做出了个荒唐事，可是，经笛煜息心教诲，本神君早在两万多年前便已透彻了仙生，将这个问题放下了。

    还记得那天，笛煜好巧不巧将我放在梳妆台上的一对御赐的芙蓉镯子摔了个稀碎，顿时而惊惶难安，惊慌过后，平静下来，呈上纸墨，大笔一挥。题字道：“皮囊过眼忘，品德永流芳。”

    我看过后，慨然而叹，感触颇深，从此再也没计较过自己这一副皮囊。

    只是，小女子不才，虽我已不再计较自己皮相上的得失，却终究没在品德上有所建树，听过罹臬对小女子皮面上的挑剔，终究感觉很是窝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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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转身错落已成魔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以前在皇城里目中无人横着走，除了嘉行皇兄家新添的那个小崽子，各界神仙见了我那个敢挡道也正是那个小崽子，着实是九重天上与我最最过不去的那个。不碰见他还好，若是碰上了，只要一言不合便必定引来他九天银河落凡尘之浩瀚气势的嚎啕大哭。本殿不与他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娃娃一般见识，又嫌他哭得像是在本殿这里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传出去落个同小孩子计较的小气名声有辱本殿这一世威名，总是要从暗袖里掏出一块方糖来堵上他的嘴，添上一句：“你姑姑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间一长，这份毛病便是改不掉了，对罹臬说起这话时我习惯往袖子里掏了掏。

    因穿的是新做的喜服，方糖没有，步摇倒有一个。

    我的手摸到暗袖里的步摇，像是遭雷劈了一通似的怔怔楞住。

    怔在原地足足半刻钟，方舍得回过神来继续安慰罹臬。

    “你要知道，身为一个男子，一副干净利落的身手与一张好看的脸蛋相比，自然是干净利落的身手要实在些。更何况你与六界第一美男胥泽兄是手足兄弟，他既能有一副终生倾倒之容貌，你又怎么可能丑了去”

    “胥泽的容貌与我的容貌似乎关系不大。”

    罹臬语气终于恢复了平日听到的冷淡疏离模样，这让我那颗猫爪之下苟延残喘的心终于安生了一回。

    我安下心来，调出一副和蔼和顺的语气准备安慰安慰将真相看得无比透彻的罹臬，却不想他往我耳朵边边上扔了一颗巨大的天雷。

    “我与胥泽并不是亲生兄弟，今日你在景明殿里看到的那个，是我的母妃织锦，而胥泽的母妃，她住在西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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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放下
    罹臬神神道道把话说完，说完过后又成了一个平日里我所见到的罹臬。他平静下调调来，眼里那片浓厚得化不开的温柔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