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质

    小仙女和小不点在通话中还是照样充分利用了时间。林亦傒拿着手机看起了通俗，叶洛书关了队内语音改用打字。两个人还顺便连线玩了一下“你画我猜”。

    他们不能滔滔不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讲上几句，但却一直没人主动提挂电话这回事儿。不说话的时候两个人就各自做各自的事，谁不别打扰谁，既闲适又放松。都怪夜晚太静谧了，以至于林亦傒能轻易聆听到器虚拟的翻页声，觉察到对方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以及压低了音量吐槽队友和敌方的话语。一点、一滴、一缕、一丝，悄然积攒缠绕成这个冬夜最柔软温润的所在。

    过了凌晨一点，两个人才结束了这次沉静的庆祝，一场足足狂欢了四个小时的无声盛宴，收获了被遗留下的香甜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注：“断章取义”了顾城的《假如……》

    假如钟声响了

    就请用羽毛

    把我安葬

    我将在冥夜中

    编织一对

    巨大的翅膀

    在我眷恋的祖国上空

    继续飞翔

    ☆、无羽覆钟声·二 （一月）

    林亦傒的通宵后遗症十分明显，隔天立马感冒了，当然这不排除是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好容易熬过感冒，林亦傒大课间跳绳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把手腕给扭伤了，还好死不死的是右手。而且因为刚开始不重视，直到期末考考完才完全恢复。不说之后带来的麻烦，光是现在她就也总是被手伤带来的小麻烦叨扰。

    培优课上林亦傒为了忽略神经的不适感，解题的同时还得心分二用地聊天。手上虽然写着作业，却时不时要去q一下旁边的叶洛书。

    叶洛书断断续续被迫听了某人一节课的天马行空，眼看林亦傒又做完一份化学卷子正对着答案，又瞅了瞅自己一直还差几题的数学练习册，忍不住掐住了刚冒出的话头：“你一边写作业一边说话，能好好学习吗？”

    “当然啦，我正答率还是很高的。”林亦傒顺手扬起了更改后的卷子，带着点洋洋自得的意味轻哼了几声。

    林亦傒的声音还略有未消的鼻音，眉眼中逸出些许自信矜傲的流光，不仅不惹人生厌，叶洛书甚至还觉得莫名可爱。

    还没等林亦傒盖起手中的红笔，突然就感觉手腕酸痛，指头一僵，笔就滚落到了地上。叶洛书反应过来对方手疼犯了，直接弯下腰帮忙找起了笔，嘱咐了声“我来就好。”

    林亦傒打着个病号的借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叶老大的服务，趁着他俯身找笔，林亦右手半握，轻轻搭在两人作业夹缝中可怜巴巴的空白地带，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以此舒缓冻僵的酸痛肌肉。

    叶洛书很快就在桌脚找到了红笔，林亦傒却不伸手去接。她反而跟大爷似的把右手翻了下，依旧贴着桌面，笑眯眯地示意叶洛书把笔放到她手上。

    “我懒嘛。”林亦傒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叶洛书也不肯吃亏，先揉了一把对方的头发，才乖乖把笔放了过去。林亦傒拿到笔就立刻恢复成原来扣着桌子的姿势，叶洛书收手收得那么快，指尖蹭到了林亦傒的手，短短一瞬寒意就从接触的肌肤上传了过来。他被突如其来的温度冻得一激灵，不免有些惊讶道：“你手怎么这么冰？”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我妈还说我就像块金属，散热性能特别好。”林亦傒自然感受到了对方明显高出自己的体温，“你手怎么这么暖？”

    “我也一直都是这样啊。可能是我穿的比较多吧。”

    林亦傒看了一眼叶洛书冬装下依旧高挑劲瘦的身姿，再看了看裹成球的自己，“我估摸着我的内心应该是个冰山。”

    叶洛书也注意到了，讪讪地笑了笑，尽力配合道：“嗯……那我应该是个热水袋。”

    林亦傒有些好奇地问：“你每天会一直这么暖和吗？”

    叶洛书点了点头，又看见林亦傒的手还搭在桌上暴露在冷意中，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格外苍白，他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覆盖住她的右手。由于身高的原因，叶洛书可以轻易握住住她半拢的整个手掌，以及那团寒凉。

    林亦傒先是被怔住了，尔后立刻挣扎了起来。只是温度似乎高到融软了她的指骨，动作绵绵的，不带任何杀伤力，力度轻得就像在给对方挠痒。

    叶洛书对她反抗的呼应是轻轻收拢了手，固定得更紧了，他为了找到合理的解释搜肠刮肚，最后却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手太冰了。”

    林亦傒鬼使神差地止住了右手的不安分，静了半分钟，终于找到了拒绝的理由：“我还要写作业呢，动不了我就没办法做事情了。”

    两人的手温差已经不大，叶洛书顺势就松开了手。

    林亦傒接下来的整个培优课都热得发烫，充分证明了叶洛书牌热水袋的质量。

    有一就有二，接下来叶洛书每隔几天就主动提供暖手服务，毫无例外都被林亦傒巧妙地打发了。不过不可能的事努力久了会有进展，不正经的事做多了会厚脸皮，叶洛书也算摸出点门道来了。

    林亦傒写作业乏了，就一手枕着脑袋，趴在桌上虚阖着眼小憩。她透过眼睫毛可以隐隐约约看见旁边的人解题的身影，以及俏皮地挤进缝隙的细碎灯光。光怪陆离的“垃圾”在她的神经元之间打转，本想着要伸出空闲的右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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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戳一把对方，结果疲倦的身体力不从心，手一软顺溜垂到了两张凳子的中间。林亦傒也懒得调整，就任凭右手在夹缝中晃晃悠悠，好不自在。

    叶洛书被边上手臂滑坡的动静引了神，索性抛了笔，学林亦傒的样子趴到了桌子上。这样一来，两人便成了面对面，假寐的那位不由得有些心神不宁了。叶洛书悄悄地把自己的左手也垂落下去，轻巧地逮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

    手照例是冷的，叶洛书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十分有技巧地把姿势变成了十指相扣，将寒意锁得紧紧的。

    手向来是暖的，林亦傒的睫毛上下踌躇，正犹豫着应对措施，却被对方第二次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失了语。

    “别……很多人……反正先松手……”林亦傒断断续续地磕巴出几个残语，还只敢细着声说，实在谈不上威慑力。

    叶洛书到底不是什么耍流氓的料子，后天又缺乏经验——以前的女友都是爽快型的，交往还都是对方主动，关系也止于牵手——他一面嘟囔着“没关系”，一面还是乖乖松开了手。

    禁锢一解除，林亦傒立刻收起了手，因为太着急直接把还没好的手腕又给扯到了，疼得眼角都泛了红。

    经此一役，叶洛书再也不敢造次。他生怕再踩到对方的尾巴，然后林亦傒还没来得及咬到他，便先把自己弄得狼狈万分。

    林亦傒旧伤还没好就又加重了，每天作业又不能不写，到了期末考前已经严重到穿个外套手腕就难受得很。如果只有这些她忍一忍也就罢了，可期末麻烦事不少，首当其冲的就是要清理教室做考场，每个人的书全部要回家。

    平时东塞西放看不出来多少，一收拾才发现数量惊人——整整三袋大本的书和一袋小本的书。林亦傒已经跟母亲约好开小车来运书，但是家长的车不让进校，她还得克服半个学校的距离把“精神食粮”运送到校门口保安室。

    易萤打量了一下林亦傒桌上那堆叠高放着的书本，看起来快把人给淹没了，不由得咂舌道：“傒姐，你还好吗？”

    “别问了，很不好。”林亦傒强颜欢笑，“我打算每次搬一些，多来回几趟就好。”

    “你手不是还痛吗？可以找人帮忙啊。”

    “嗯……我也想，可大家都要搬自己的，哪有第三只手？”

    易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货物”，又扫视了一圈，差不多所有人书桌都被东西占据了，让她恍惚有种置身学海的错觉。她也泄了气，托着下巴道：“哎……不然我先帮你搬，再回来拿。”

    “不用啦，你别忘了你今天还要赶车回家。”

    “我都糊涂了，那怎么办呢……”易萤突然福至心灵，“让叶洛书帮你不就好咯，反正他书桌空的很，没什么要搬的。”

    林亦傒拒绝：“yy，这样不……”

    易萤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冲着正主的座位就喊：“叶洛书，你过来一下！”

    叶洛书突然被召唤，只觉得这个便宜妹妹叫他一定没好事，迟疑着靠近，“叫我干嘛？”

    易萤露出一个十分真诚的笑容，指了指那堆书，“帮个忙。”

    “你让我帮我就帮，那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叶洛书没好气地回绝。

    “要面子干什么，吃吗？”易萤翻了个白眼，“难不成你觉得你自己还有其他用处？”

    林亦傒：“算了吧，我自己可以搞定，人家也有自己的东西要搬嘛。”

    叶洛书：“等等，这东西谁的？”

    易萤：“傒姐的。你就说帮不帮？”

    “我帮行了吧，毕竟也只剩这点用处了。”叶洛书顿了顿，“易萤你别老跟土匪似的，路同学到时候不要你了怎么办？”

    一看两人又要开掐，林亦傒连忙拉住易萤，跟叶洛书道谢，勉强平息了又一次“世界大战”。

    放学时叶洛书主动到第三组报道了，林亦傒看着他两手空空，多嘴问了一句：“你没东西吗？”

    叶洛书中午就把书桌清空了，只剩下自己下午的课本和新发的周末作业，一个下午的笔尺都是厚脸皮蹭同桌的。不过他没提，只点了点头，“我要做什么？”

    林亦傒指了指桌上较大的三袋书，问：“你一趟最多能搬多少？”

    “一次就搞定。”

    林亦傒让叶洛书伸好手，慢慢地一袋一袋地往上叠，等放完三袋，书本就淹到了他的锁骨附近。叶洛书看了看剩余的一小袋，出声示意林亦傒也加上去。林亦傒当然不好意思再麻烦人家，坚持说自己拿得动。

    叶洛书难得强硬了一回：“你手不疼啦？连穿个外套都不行，还想着搬书。快点把东西放好，难道还想让我再多端会儿吗？”

    林亦傒闷闷地“哦”了一声，小心翼翼把最后一叠书加了上去，唯恐这是最后一根稻草。不过叶洛书显然不是快累死的骆驼，很长脸地撑住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算游刃有余，还有精力在路上跟林亦傒聊天。

    在前往保安室的路上，遇见了几个同样搬着东西的女同学，其中一个女生半真半假地对林亦傒说：“真羡慕你，我们都没有人帮忙。”

    “我、我这不是手疼吗，没办法搬啊。”林亦傒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了，你们又不能帮我。”

    叶洛书插了句：“我这叫日行一善。”

    女生们意味深长地用拟声词回复，挂着神秘的微笑跟林亦傒道了别。

    接下来叶洛书表现得异常乖巧，只安静地履行着自己的工作。等他把书全部安置在了保安室的小桌子上，才主动问了一句：“你等下要怎么办？”

    “唔……我妈等会儿就到，到时候我再搬到车上就好。”

    “这样啊，那我就去拿东西了。”

    “你先帮我搬啊……”林亦傒有点讶异。

    叶洛书挑了挑眉，没应声就往教学楼跑去了。他剩的东西少，很快就回来了。

    林亦傒从保安室的小窗里看着叶洛书的身影一点点变小，再次出现后又一点点变大。叶洛书远远就看见保安室里摇头晃脑的小不点，于是靠近校门时他打了个弯，拐进了保安室。

    小不点显然没想到他会再回来，愣了一下，“你不回家吗？”

    “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卖了。”叶洛书随便拉了一个理由。

    “那现在呢？”

    叶洛书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评价道：“嗯，很好”

    “那当然，我有那么容易被骗吗？”

    “看起来像。”叶洛书自以为安抚地补了一句，“我刚刚从外面看，你隔着窗户盯着我的样子特别可爱啊。”

    林亦傒有点炸毛：“所、以？”

    叶洛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抛下一句“你怎么这么可爱啊”，然后脚底抹上几层油，闪身出了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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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亦傒又不能扔下书本，只好在保安室里跳脚。

    热心助人的叶仙女收完报酬，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成功赶上了开往页镇的末班车。

    ☆、无羽覆钟声·三 （二月）

    周末两天一晃而过。

    期末考三天一晃而过。

    等成绩单的七天一晃而过。

    等成绩单对林亦傒来说并不煎熬，与其担心考得如何，她更愿意用这几天写完寒假作业。为了专心致志地攻克阻碍春节幸福生活的大山，林亦傒每天只早晚上线跟叶洛书打个招呼，隔绝了其他娱乐途径，自然没有提前知道自己的成绩。

    于是领成绩单的那天，她心平气和地去学校，毫无防备地被好消息砸了个正着，晕晕乎乎地领了成绩单，混混沌沌地回了家。

    林亦傒在房间里傻站了半天，脑子终于消化了完毕，一下扑上床，也不去管衣服脏不脏。林亦傒乐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居然打破了隔壁班那位同学蝉联两年段一的神话！市128！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蹦三十尺高，才能缓解内心的兴奋。

    在床上撒泼打滚了几遍，她终于冷静下来，决定发个说说纪念一下。刚打开空间还没来得及编辑说说，她就看见陈余po出了年段的排名表，并配文：“我傒姐就是厉害”。可不等林亦傒偷偷翘翘尾巴，便发现陈余自己给说说的评论：“手动@叶洛书，你媳妇”

    林亦傒想了好几种文明回怼的方法，深思熟虑之后回复了一个字“滚”，她很快就看见叶洛书评论了一句不太文雅的话，简略总结一下就是“让陈余滚远点”，再精炼一下也就是“滚”。不多时，她就收到了叶洛书的消息。

    洛水：[陈余就是个小学生，你别理他]

    [我已经私下骂过他了，他马上就会删掉的]

    [你别生气啊]

    子傒：[嗯哼]

    叶洛书知道她没再放在心上，又去把陈余骂了个狗血淋头才算舒了心。

    这个小插曲没能够破坏林亦傒的好心情，但易萤分手的消息着实让她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