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质

    yy：[傒姐，路跟我分手了]

    子傒：[怎么会？]

    yy：[其实之前就有点兆头了，他对我爱理不理的……]

    [然后他前几天给我发了一条‘我不喜欢你了’，就解除了我们账号的关联]

    [那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可我又觉得他这点挺好的。决绝一点总比藕断丝连好，明明不喜欢了故意吊着才恶心人呢]

    [傒姐，你说我哪里不好了？]

    子傒：[你很好，只是他眼光不好]

    yy：[这话我喜欢，是他眼瞎。我决定了，要乖乖听你的话，好好学习考上一中，让某人高攀不起]

    易萤先给路同学安了个残障的名头，又自己把话给圆起来，衔装上励志奋发的尾饰。林亦傒想安慰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头，只能认认真真地给易萤规划了一个大概的寒假计划，希望能有所帮助。

    有人欢喜有人愁，应该就是世间常态吧。

    林亦傒总结了一下自己寒假的日常——自己学习、辅导yy、同仙女聊天，以及一起通宵跨年。当然她偶尔也会邀请叶洛书“一起”看部电影。两个人通好气，同时点开电影，幼稚地假装欣赏了同一场电影。

    林亦傒有次找来一部高分悬疑推理电影，“一起”看完，她兴致勃勃地想和叶洛书交流观后感、讨论一下犯罪心理。结果叶洛书看了里面的黑暗的情节，十分震惊，一个劲地说这部电影“小学生水准”，拒绝和林亦傒探讨。他没有什么故意针对的成分，但林亦傒还是感觉到了失落，一个担忧趁虚而入——“我们的世界是不是相交的太少了？”

    一个念头一旦生了芽，想要根除就很难了。

    林亦傒越相处就越频繁地想起这个问题，不断的给这颗芽浇水施肥：他能理解我想深究的问题吗？我对游戏一窍不通，他会不会嫌我？他会听我劝好好学习吗？我能引他天天向上吗？他真的会一直包容我的冷漠吗？我能完完全全暴露剩下不见光的部分吗？他……

    林亦傒只顾着把自己纠结在牛角尖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考虑早就“友达以上”了，她现在全身心被一大堆乱线团里最不好解决的一根给绊住了——从某些人的视角看她算有点“腐”。

    其实评判为腐也不大准确，林亦傒不会视dm如命，也不喜欢随便yy身边的人，实在不太符合“腐女”的定义，最多沾了个边。只是了解这个群体愈多，她就愈能理解他们所面对的压力。她本着“不刻意宣扬”的原则，就想着等自己有能力了，能为维护这个群体和平常人一样的应该享有的尊重和权利献出一点绵薄之力。

    她也会拎不清心中的想法，自己应该并不是出于什么平权的崇高思想，只是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殊途同归的孤独感。她害怕被多数人排斥，于是披上温和的伪装，不流露内心的死寂与偏执。她没有勇气和力量去做自己，去做常人所不为之事，只敢小心翼翼地选择最安全的那条路，人云亦云以求全身而退。

    所以林亦傒自认为是个并不纯粹的维同人士，但了解他们之后，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的心是真的。

    孤军奋战的时候多么渴望有人能撑住后背，哪怕抽成丝就仅仅一微米的善意。

    林亦傒忍不住开始试探叶洛书的态度，譬如“不经意”地转发一些关于维权的内容。可人家不是傻子，次数一多，叶洛书就察觉出不对来。

    洛水：[你好像老给我看关于这个的东西]

    林亦傒索性破罐破摔，把口子捅个彻底，直接就问他的看法。叶洛书沉默许久，只回了“变态”两个字。

    林亦傒是因为以前沿海的一线城市上过学，潜移默化地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更高，机缘巧合下拜读了《孽子》（注1）才接触了这个世界的边角，后来借助网络逐渐了解并很好地接受了。

    但青杭城属于山城，勉强能算个小盆地，环境较为封闭，这方面的开放度很低。她留心观察过，班级上除了她自己，其他人甚至连腐是什么意思都不清楚，更枉论lgbt。有了心理准备，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专心致志地给叶洛书科普起来。几番狂轰滥炸后，叶洛书的初级防线基本上被攻破了，努力理解着种事的合理性。

    子傒：[……以上省略千字论文……]

    [我暂且偏倚地引用一句话：“爱情是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态度，而不是一个器官对另一个器官的反应”（注2）]

    [零几年中国就将同|性|恋从精神疾病中除名了，很多国家都婚姻合法化了，这个真的不是什么所谓的变态]

    洛书：[……]

    [我以前从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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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解过]

    [他们虽然不是变态，但是我同桌真的是变态啊]

    林亦傒看到这莫名委屈巴巴的最后半句，瞬间就一扫沉重的心情，玩笑地回复到：“这我倒是认同的”。她又怕叶洛书想多，添了句话。

    子傒：[你放心，你同桌应该不喜欢男孩子，不然他不会敢随便跟你开这种玩笑]

    叶洛书几乎成功被说服了，眼看就要欢喜大团圆时，他心中涌起一丝隐晦的担忧。

    洛水：[你不会是吧……]

    子傒：[我不知道]

    洛水：[！]

    子傒：[这个我自己又控制不了]

    洛水：[……]

    林亦傒估摸着他还是不太能接受这种不普遍的人群，她那能考段一的脑子在这个当口上抽了风，自以为开了一贴猛药，给人喝了才发现药性太烈。等发完几个标点符号后，叶洛书就没有再回复她。

    林亦傒开始慌了，还有无法抑制的落空感，就好像溺水被救起的人，刚享受新鲜的空气还没多久，又一次无力坠落入水中深处。

    绝望与希望交缠不休，是世上最致命的利器。

    将近34小时过去了。

    叶洛书还是没有点开q`q，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搁着不理成了他给自己的唯一选择，一心把自己的感官麻痹在游戏刺激的世界里。

    林亦傒在床上翻来覆去，盯着天花板熬了几个小时也没有丝毫睡意，在心中第187次心理建设过后，终于打开了和小仙女的对话框。

    子傒：[他们是少数并不代表他们是异类，他们也只是普通人。人生来平等，但他们却需要通过抗争才能获得本应得到的尊重，这是合情还是合理？]

    [你看啊，我只是不希望你误解他们就被这样对待，可想而知他们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只要不歧视就好，这真的有那么难吗？]

    叶洛书一听到水滴的提示音就知道是谁了——她是他唯一的“特别关心”——他立刻退了游戏，顾不上坑了队友，急忙点开来看。短短一百来字，他把每个句子拆分成词语，又把每个词语零落成单字，再把每个字肢解成笔画，最后把每个笔画翻来覆去地咀嚼。惟恐自己错解了句面，误析了潜意，遗漏了暗语。

    逃避是因为恐惧。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窥见自己力所不能及之处，他害怕神秘的未知领域，更害怕她就待在那里。

    洛水：[我能理解你的话，我之前只是有点被吓到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子傒：[你没有讨厌我吧？]

    洛水：[绝对没有]

    “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叶洛书盯着这酸掉牙的话发呆了近一分钟，又把它从输入框里删除了。有些东西只需要心里明白就好。

    林亦傒吊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回到了胸腔，在它熟悉的地方以熟悉的韵律继续跳动。同时她隐隐觉察到自己可能有点对什么上了瘾，却刻意忽视掉危险的警告，假装那张窗户纸还是块坚硬玻璃。

    不过还要等到林亦傒发现，叶洛书对姜子颐严肃地进行了教育和科普，她才知道对方一直在认真听着。好似他会永远枝叶扶苏，挺拔劲健，独留一方天地来接纳那些并不珍奇的言语。

    心情影响食欲，这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林亦傒元宵的晚餐吃得格外多，连往常看一眼都嫌多的菜也恩泽了。

    乐极生悲，这更是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因为吃鱼的时候分了个神，林亦傒差点没把自己的嗓子给搭进去。聊天时她理所当然跟叶洛书分享了这次悲惨的经历，顺带发了个“心疼地抱住自己”的表情包。

    想让难过的人开心，就要拿出比对方更悲惨的故事，这只是一条经验之谈。

    叶洛书于是分享了自己被鱼刺卡住喝了好几大杯醋的事迹。林亦傒果然不怨艾了，她想了想，发了个“心疼地抱住胖胖的你”的表情包。

    这下轮到叶洛书不乐意了。

    洛水：[我哪里胖了？]

    子傒：[心疼地抱住高胖的你jpg]

    洛水：[174厘米65千克很胖吗]

    子傒：[心疼地抱住高高的你jpg][这样总行了吧]

    洛水：[这样你就抱不到我了，还是我抱你吧]

    子傒：[哦哦]

    林亦傒含糊地应答，反正隔着网线呢，谁怕谁呢？虽然硬着嘴，但她心里实在有点乱糟糟的，于是摆弄起手边的日历：元宵离开学还有三天，开学离情人节只有一天，情人节离……等等，情人节在开学第三天……啊啊啊啊啊她会胡思乱想的！

    不管林亦傒再怎么天马行空，2月14号那天她的日记上只有“无事”两个大字。情人节只是个简单的称呼，远不如开学来得有排场。

    连手指头都来不及掰一掰，就又过了两个星期，天气也渐渐回暖。林亦傒最直观的的感觉不是减轻的衣物，而是实验室的蚊子早早就出来踏青了。

    体育课训练量也加大了很多，每个星期都要测一测800米和1000米。林亦傒没有什么运动的天分，但好歹练了快三年还是有点模样的。每次分小组测试她总是和周悦知不分上下，不是你第二，就是我第三。

    她刚刚跑到第二圈，经过班级驻地，几个男生打赌的声音顺着风灌进了她的耳朵——

    陈余：“老大，你觉得傒姐能跑第几？”

    叶洛书：“嗯……第三吧。”

    江甫：“你现在小看人家，等下打脸了怎么办？”

    叶洛书：“我就不信了。”

    一听之下，她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好胜心就彻底被激起来了，非要把心里的一些废赘烧个干净才罢休。

    结果，林亦傒稳稳拿到了第二。

    等女生全部跑完了，有个同学就开始分发小糖果，给同胞们补充一下糖分。林亦傒去的晚了，但幸运地拿到了最后一颗糖，还是她最爱的柠檬味。

    易萤本就占据了地理优势，先得了月，拿了两三颗。她吃完后发现糖果已经分完了，就打上了叶洛书的糖的主意。易萤趁着他专心剥糖纸时攻其不备，一下子就抢走了糖，尔后熟练地跑没影了。

    被抢了糖的叶小朋友，也跟着学坏了，他盯上了一米外的林小朋友。林小朋友只觉得大事不妙，迅速扯开包装把糖含进了嘴里，然后她鼓着腮帮，挑衅地朝叶小朋友弯了眼。

    叶洛书伸出来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只好半尴不尬地卡在空中。林亦傒略微思索，走过去伸出手悬在他的掌心上，松手——送给小仙女一张柠檬糖纸。

    叶洛书跟包装上的q版柠檬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接着把糖纸揉成小球，自然地扔进了路过的竭芳莉的衣服帽子里。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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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人可以说是灰常幼稚了。

    可竭芳莉没心情玩闹了，她的手机被偷了。

    众所周知竭芳莉每天都带着手机来学校，林亦傒午休时就看到不少次现场，结果手机还没被老师查收，就先丢了。就在大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能围着竭芳莉的座位团团转的时候，隔壁班的张玲拿着自己的手机来了。原来拿走手机的人解不了锁，但可以使用电话短信，于是发短信给张玲，让张玲叫竭芳莉给手机密码。

    不少平时借过竭芳莉手机玩游戏的同学轮流上阵，各显神通，却迟迟不见谈判有什么进展。两方人谁也不肯退步，局势僵持不下。

    叶洛书主动拿过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密码四位，拿你们名字来换，一个字换一位密码。”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对方居然答应了，还立刻用“邓”换了一个“7”。等到消息，大家立刻在那种检索起了年段里姓邓的人。

    叶洛书一副尾巴顶屋顶上的模样，语气十分欠揍道：“看看、看看，这就是实力。”

    有人问：“老大你给的密码真的假的？”

    叶洛书：“当然是假的，我又不傻。”

    林亦傒默默添了句：“那你怎么知道对方给的是真是假啊？”

    易萤也在一旁幽幽地对他说：“对方要是给真的，估计智商也就你这样了。”

    叶洛书尽力弥补道：“……说不定真就那么傻。”

    两个女生谁也没搭腔，而是默契地击了个掌，最后易萤还好心地赏了个白眼给他。

    几圈人都是些净添乱的货，没一个能成事的。折腾来折腾去，还是姗姗来迟的江甫搞定了这事，用对楼的监控威胁在加上磨了整个晚自习的嘴皮子，敲定了明天早晨对方把手机放回原处，竭芳莉这边就既往不咎。

    第二天竭芳莉成功取回了手机，她请了所以帮了她的人吃糕点和糖果。

    林亦傒一直存着疑虑所以上课时一直往竭芳莉那里看，还对视了好几次，引得她主动来找了。

    林亦傒：“我是在关心你呀。还有对方到底干嘛要偷你手机？”

    竭芳莉：“谢谢傒姐……就是我之前密码大家都知道，谁想玩手机就可以玩。然后我前天改了个密码，对方可能以为我有什么秘密瞒着，想知道吧。”

    林亦傒：“啊？！就为了这种小事……唔，你还ok么？”

    竭芳莉再三保证自己身体和心理都没有受到伤害，林亦傒才离开。林亦傒拒绝了对方执意要送的棒棒糖，一是因为自己没有实际付出，二则是她的喉咙有点痛痛的。

    竭芳莉送礼的对象不分功劳，只要是昨天上过阵的都买了零食，这其中自然有叶洛书。她自己也道不明，买了那么多感谢的礼品，到底是为了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