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王阁秘闻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姵璃
“自然不会甘心。”有人回道,众人亦纷纷附和。
西岭月很满意他们的配合:“的确,凶手也不甘心,故而他在安成上人死后又回来了。就在前几日。”
此言一出,刑律堂内一片惶恐,就连广宣禅师也惊慌
不已:“县主,自从安成上人死后,敝寺巡防严密,未见可疑之人出入啊。”
“禅师自然没看见可疑之人,因为凶手时常出入贵寺,或者说,他本就是贵寺的僧人。”西岭月一鸣惊人。
刑律堂内众僧更加惶恐不安。
那个叫作莫言的僧人突然开口反问:“县主如何断定凶手是本寺僧人?难道就不会是安成上人游历期间惹的是非,引来了凶手?”
“这位师父问得极好!”西岭月朝他耐心解释,“第一,长安城是天子脚下,安国寺又受皇家香火供奉,倘若是上人在外游历期间惹上的是非,没有人会傻到在皇家寺院杀人。须知寺里多了一个生面孔会极其惹人注意,况且长安城城防森严,寻常人轻易不会在城内两县作案,还不如在上人游历途中下手更为方便。”
堂内众人听后,或多或少露出赞同的表情。
西岭月继续分析道:“第二,安成上人是上月初刚刚返回长安,暂居安国寺内,不久后即将搬迁新居。为了不给贵寺带来麻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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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不会大肆宣扬这个临时住处,那么能在短短一月之内摸到他的踪迹,必定是长安人士。”她刻意强调,“或者,只有贵寺的僧人才会如此清楚他的踪迹。”
“第三,在安成上人存放遗物的西厢房内,近日突然多出许多菜油,因天气转寒已凝结成膏状,可见是有人蓄意为之。但自安成上人遇害之后,贵寺
已被大理寺严加保护,还有谁能悄悄潜入东禅院的西厢房,泼洒这许多菜油呢?只有可能是自己人。”西岭月自问自答。
三条分析有理有据,堂内众人不服不行,莫言亦无话可说。
“县主,凶手为何要在西厢房内泼洒菜油?”万年县孟县令听到此处万分不解。
“为何呢?自然不是为了吃饭。”西岭月再一次将问题抛给在场众人,“诸位师父有何高见?”
众僧侣皆面面相觑,不得其解。
“难道凶手是想纵火?”有人小声猜测。
“没错!纵火!”西岭月要的正是这个答案,她又指着那托盘中的钥匙,“自从发现这把钥匙以来,我们一直以为凶手是想取得安成上人的某样物件,上人不肯给,才会被他杀害。但西厢房里的菜油表明,凶手并不是想‘得到’某样物件,而是想‘毁掉’某样物件,甚至是更多的物件。”
“但因为近日安国寺人来人往,又有许多官兵把守,凶手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放火。直到后来甄罗法师被捕,谣传是她杀害了安成上人,大理寺也草草结案,凶手这才找到机会潜伏进东禅院,悄悄洒下菜油,伺机纵火。”话到此处,西岭月再次看向广宣禅师,询问,“敢问禅师,贵寺负责伙房的僧人何在?”
一个胖胖的中年和尚双手合十出列,回西岭月的话:“贫僧莫问,如今掌管伙房。”
西岭月望向他,神色骤然变得
严肃起来:“莫问师父,凶手就是你的手下。”
此言一出,堂内一片哗然,伙头僧们大为愤慨,纷纷自辩:“只凭几滴菜油,便能断定是我们伙房干的?”
“这未免也太草率了!”
“贫僧第一个不服!”
……
眼看自己被众人质疑,西岭月仍旧从容自若,又朝阿丹打了个手势。后者便将另一个托盘举起,其中正放着一把菜刀,刀刃上还有隐隐的褐色血迹,已经凝结成小小的块状。
“诸位请看,这便是在案发现场找到的菜刀,经过仵作验证,安成上人后背的伤口,正是这把菜刀所伤。”西岭月举着菜刀示意众人。
“单凭这菜刀和菜油,也不能说明我们伙房有问题!”
“这菜刀也太常见了!”
众伙头僧依旧不服,语气更加愤慨。
“万年县孟县令今日已查清,这把菜刀出自城西‘旺铁铺子’之手。而三个月前,贵寺伙房曾向其购买一批菜刀,总共四十把。”西岭月看向伙房的头目莫问,“请问莫问师父,这四十把菜刀如今还剩多少?”
莫问哪里能记得这些许小事,一径反驳道:“县主这分明是有意刁难,想把脏水往我们伙房头上泼。”
众人纷纷点头,一时间,西岭月成为众矢之的。
可她依旧沉着冷静,甚至还捋了捋发髻,拢了拢衣袖:“单凭一把菜刀和些许菜油,自然不能给伙房定罪。但若是安成上人自己说的话呢?”
“一派
胡言,死人怎么可能说话!”莫言厉声斥责,一时竟忘了出家人的仪态言辞。
西岭月也不生气,只道:“恳请诸位师父移步东禅院,安成上人说的话,就在那连廊的壁画之上。”
众人半信半疑,却都忍不住好奇之心,便随她从刑律堂来到东禅院。狭窄的连廊霎时挤满了僧人,许多没挤进去的索性站到石案、石凳之上,只为看得更加清楚。
西岭月先指着那幅紧那罗的壁画:“昨日我连夜翻阅佛家典籍,将天龙八部的释意全看了一遍,才得知紧那罗是伙房的护法神,但凡寺庙伙房必定供奉其神像。”
“这就是安成上人的临终之言。他本想留下凶手的姓名,却又怕被凶手毁掉,便在垂死之际挣扎起身,在紧那罗的掌心之中留下一个血手印,以暗示凶手来自贵寺伙房。”西岭月下了定论。
众人听了这分析恍然大悟。的确,伙房供奉紧那罗的画像是寺庙的传统,但凡僧人皆知此举。安成上人临终之前的这个暗示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众人想得太多,反而忽略了这最简单的解释。
“可帝释天的神像之上也有血手印,县主又作何解释呢?”武元衡问出关键。
西岭月依言走到帝释天的壁画之下,踮起脚摸到那血手印:“诸位师父请看这血手印的位置,以安成上人的身材,够得着吗?”
“是啊,安成上人是扶桑人士,极其矮小啊。”终于有
人反应过来。
广宣禅师也道:“县主比安成上人少说高出六七寸,以您之力才能勉强摸到那血手印,上人确是摸不到的。”
“没错,尤其帝释天乃天龙八部中的第一幅壁画,而紧那罗排在第七。”西岭月比画着二者间的距离,“这两幅壁画之间隔了数丈远,法师垂死之际,断没有可能再挣扎到第一幅壁画前,留下这个他根本够不到的血手印。”
“况且,上人当时是在正房遇刺,负伤逃至连廊外,又被凶手重伤脑后。他是拖着垂死的身体挣扎着到了紧那罗的壁画前,因而在连廊的地砖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西岭月想指出这个线索,却发现因距离安成上人出事太久,前几日长安又下过大雨,这地砖上的血痕已经看不清了。
她唯有蹲下身子,极力分辨出那极淡极淡的褐色,指给众人看:“就是这条血痕。”然后她又走到帝释天的壁画之下,再一次指向地面,“可是从紧那罗到帝释天的这段距离,地砖上并没有血痕,只有血滴,可见并不是安成上人自己挣扎过来的。”
“县主的意思是,这帝释天上的手印是凶手在故意混淆视听?”武元衡说出推断。
“没错,凶手发现安成上人在紧那罗像上留下手印,一眼勘破他的意图,可这血手印也擦洗不掉了。于是他便将安成上人扛在肩上,快步走到帝释天的壁画之下,借用上人的手再
次留下血手印。因为帝释天和紧那罗是这一组壁画之中唯二的女相,他是想故意诱导大理寺的判断,让众人以为凶手是个女子!”
“可他忘记了上人身材矮小,是摸不到这个位置的。”西岭月就像是处于案发现场一般,为众人还原了凶手当时的做法,令人不得不叹服。
“看来凶手真是我们伙房的。”众僧人已开始窃窃私语。
伙房掌事僧人莫问更是脸色铁青:“县主说了这么久,我等也对此案的隐情大致明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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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直言凶手到底是谁。”
“好,本县主就告诉你。”西岭月缓缓眯起双眸,目光在廊下一群僧人之间巡睃,最终落在了一个瘦高个子的僧人身上,“凶手就是你,莫言师父!”她抬手指道。
莫言睁大双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县主,我堂堂河东裴氏后人,怎可能杀害一个扶桑僧人?”
武元衡也知道他是中书舍人裴垍的子侄,忍不住出言:“是啊县主,此事不敢妄下断论。”
东禅院内更是一片惊疑之声,议论纷纷,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而就在此时,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利刃划破一道上好的绢帛,甚是刺耳:“郭县主、武尹京!”
众人齐齐回首,只见一位年约三十的宦官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黄门,两人各自捧着一摞密封的试卷,上头盖着礼部的大印。
见是宫中来人,众人纷纷让路于他,那宦
官便急匆匆走到西岭月面前,躬身行礼,徐徐吐出几个字来:“下官内侍省谒者监杨文怀,奉陛下旨意送来几张进士科的策论试卷,供县主断案所用。”
“有劳杨内侍。”西岭月颔首表示感谢。
杨文怀却并未及时告退,反而笑道:“圣上对此案极为关注,特命下官前来旁听,回宫呈报。”
“阿丹,去给杨内侍搬把椅子来。”西岭月刚刚出口吩咐阿丹,便被杨文怀阻止:“您和武尹京未坐,下官岂敢言坐?站着便好,县主不必操心下官。”
他话虽如此,但毕竟代表天子,西岭月还是让阿丹搬了把椅子过来。杨文怀假作推让一番,勉强坐下了,但对西岭月的态度立即亲近了三分:“方才下官进来时,听到院内正议论纷纷,不知县主是有什么难处,可需下官出力?”
他此言算是明着给西岭月撑腰,聪明点的僧人都听懂了,自然无人敢再出言质疑。
西岭月倒是极其坦然:“杨内侍来得恰是时候,我本以为今日是见不到这卷子了。”
今日早晨,她带着萧忆急匆匆赶到大明宫宣政殿,为的就是堵住负责进士科的礼部尚书,向他借阅近几届的进士科策论考卷,点名只要中书舍人裴垍的子侄裴行言的。礼部尚书原本不欲借阅,幸而碰到了郭鏦为她引荐,又言明此案乃圣上钦点她查办,礼部尚书这才口头答应了。
想来这位尚书为人谨慎,
又去向圣上求证过此事,才将考卷找出来,否则又岂会是内侍省的人亲自送来?
西岭月心知肚明,也不戳破,只将两名小黄门手中的试卷接过,随意翻阅着,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浓,对着莫言问道:“莫言师父,这试卷上的名字‘裴行言’,可是你的俗家名字?”
“是。”莫言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意图,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西岭月便将手中试卷高高举起,对众人说道:“那就没错了。裴行言乃河东裴氏‘行’字辈后人,又是中书舍人裴垍的子侄,家学渊源。但他屡考进士而不中,杨内侍及众位师父可知为何?”
众人闻言都望着她,静待下文。
她便言简意赅总结道:“答案就在这些试卷之上,因为裴行言反对大唐与四夷结交,更在卷子上数次进言,请天子杜绝扶桑遣唐使入朝,并驱赶大唐境内的胡人。简而言之就是‘禁海事,闭国门’。”
“禁海事,闭国门?!”杨文怀最先提出质疑,“太宗爷当年曾言‘四夷一家’,我朝一直兼容并蓄,长安更是天下之都,容纳十万胡人!裴……莫言师父为何要驱赶他们?”
“是啊!”广宣禅师也很费解,“扶桑遣唐使来朝,正是扬我国威的好机会。我朝恩泽海外,岂不是天大的好事,为何要杜绝?”
院内僧人亦都议论起来,疑惑不解。
面对质疑,莫言突然暴怒呵斥:“你们懂什么?一
群目光短浅的废物!我大唐之所以国富民强,乃这百余年来天子圣明,大兴科举、修正律法、劝农兴商!积跬步而至千里!那些蛮夷小国浅陋无知,却要来偷吃现成的!我们为何要把老祖宗传下的东西白白送出去?大到朝堂律制、丝绸绢帛,小到履冠首饰、案头摆件!样样都教他们学了去!这不是偷儿是什么?这就是贼!圣上是在引狼入室,认贼作子!一旦这些蛮夷小国学到了章法,定会滋生野心!届时我大唐危矣!”莫言越说越激动,突然推开众人跑到杨文怀面前,声泪俱下地跪倒在地,“可叹我一片忠君之心,却报效无门,皆毁在这策论之上!但要我违心去认同此事,实是不能!还请杨内侍向圣上转达,一定要驱赶胡人、断绝丝路、封锁海上!否则千百年后华夏危矣!”
他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众人都惊讶地看着他,就像在看着一个疯子唱戏,根本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西岭月不想过问家国大事,她只是愤愤质问:“这就是你杀死安成上人的缘由?为了不让他把我朝的文集带回扶桑?”
“没错!”莫言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双目赤红地看向西岭月,“他就是个贼!倭人全是贼!他们心智未开,教化落后,便派人到中原来偷师!你们真是愚蠢啊,全被倭人给骗了!他们是要把大唐的东西全偷光!可笑你们还上赶着
送去!”
“即便你说的都对,也不能平白杀人!”西岭月气得浑身发抖,“若我和禅师晚来两天,你是不是还要一把火烧了东禅院,烧了整座安国寺!”
“是!只恨我一时迟疑,没一把火烧个干净!”莫言猛地转头,狠狠盯着广宣禅师,“师父,徒儿知道你不喜欢我,可你千万要记得,绝不能把那些箱笼交给扶桑人!他们都是居心不良的恶贼!”
广宣禅师听了他的一番言论,简直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唯有双手合十不停地喊着阿弥陀佛。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个疯子抓起来啊!”杨文怀最先有所反应,对身后的两名小黄门命道。
孟县令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命人将莫言按在地上,可他还拼命挣扎着,口中一时说着“胡人居心不良”,一时说着“蛮夷有辱斯文”,最终又大骂扶桑人是“百恶之首”,情绪激动到了极点。
武元衡生怕他再辱及圣上,连忙下命堵住他的嘴,但被西岭月喝止:“慢着,我还有最后一句话要问!”
她深吸一口气,直直盯着莫言质问:“另外那个凶手是谁?”
听闻此言,莫言瞬间止住骂声,抬起头费力地看向西岭月。
后者亦目光清冷地盯着他:“你只用菜刀砍伤了安成上人,但他的致命伤是在脑后,一个惯用箭矢暗器的人射杀了他。那人是谁?”
莫言诡异地笑了:“我若告诉你我不认识,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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