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零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应无恙w
她眼中闪烁着盈盈的泪意。
于迟焰而言鹿衔是鹿拂柳的女儿,容貌随她,叫人喜爱,可却间接害死了鹿拂柳。
看在鹿拂柳的面子上,他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给机会让她成长,乃至推翻自己。
可鹿拂柳也是坏他道心之人,沉溺情爱之中又将他豁然抛下,迟焰能将鹿拂柳的骨头抽出制成琵琶,那鹿衔又算什么东西
而于鹿衔而言,迟焰亦只是鹿拂柳的夫婿,自幼将自己抛如蛊虫厮杀,为了寄托心思却还给自己受难的机会。
因鹿拂柳,她受尽折磨,十年苦恨。
因鹿拂柳,她脱胎而活,今囚老贼。
她对于生母都有着不知是恨是爱是悲悯的情绪,更枉论罪魁祸首迟焰!
他们之间又哪里有什么所谓的父女情分
微生盛湖生长于玉麈,虽少时家贫无奈被抛弃,但玉麈门派和谐,又有兄妹扶持。
即便是后来接管容教的魔头迟焰,在微生盛湖面前时,只是那个卓然俊逸的小师叔。
他不懂。
正如玉麈高山危崖上舒展羽翼的白鹤,全然不懂失足跌落山崖下的走兽,为何血渍斑斑
微生盛湖看着自己的袖子被鹿衔紧紧攒住,心下生出了无奈之感来。
他虽然不懂,可他也不能无视鹿衔的血泪,执意去照拂小师叔。
不懂又怎么能够成为伤害鹿衔的理由呢
他最终还是转过身来轻轻拥住鹿衔,微生盛湖带着些妥协的口吻,他说:“如今长大不少,怎么还这般爱哭”
鹿衔本以为微生盛湖会撇下她走开,此刻被轻拥在怀中,一时身躯僵硬,根本未曾想到。
见她不说话,微生盛湖更加觉得无奈,回想起掌门哄师弟的模样来轻轻哄道:“莫哭了,你想要如何,我都听你的。”
鹿衔自持身为容教少教主,受到无数痴男怨女的指点,拿捏一个玉麈弟子爱上自己不在话下。
可如今真到了有些苗头的时候,她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见微生盛湖说,他什么都听自己的,鹿衔心口发烫,磨蹭好久抬起头来。眼眶还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珠泪。
她小声抽泣了好一会,又缩进微生盛湖怀中。
闷闷地说:“盛湖,你肯定是喜欢上我了。”
微生盛湖无奈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是有一些。”
如此真诚,鹿衔心跳飞快,却更加闷声闷气:“我早就知道等我张开了肯定是世上最好看的姑娘,可就算我小,那也是最好看的小姑娘,你却原来只会喜欢大姑娘嘛”
微生盛湖不由失笑,他本向道,无意间招惹了这么个小妮子,却并不如迟焰那般会觉得她有碍大道,只是总不由自主地迁就。
稚嫩纤弱的小姑娘献上了孱弱的脖颈,明明不该是懵懂春心的年纪,却偏偏凭着直觉与天性固执地使用各种手段来祈求一点目光。
又不甘于那一点在意,一步步地牵扯进胸膛之中,随着鲜血流转于骸骨间。
乖巧且执傲,他虽心存求道之愿,可不会蒙蔽自己的双眼。
谁说微生盛湖只是修道的天才
鹿衔久久听不见言语,正要一鼓作气说些什么,好借着良好的氛围将他一举拿下。
可话还没斟酌好,就听见微生盛湖笑着开口。
“我原本不知该喜欢谁,可如今觉只有你,让我觉得欢喜。”
鹿衔眨了眨眼,张嘴又闭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她说:“盛湖,我不会辜负你的。”
言之凿凿,煞有其事的样子。
微生盛湖名正言顺地摸了摸小鹿衔的发尖,他道:“好。”
仿佛被抽光力气一般,鹿衔倦怠地靠在微生盛湖怀里。
她吃过许多苦,受过许多伤,信错过人,做错过事。
等到鹿衔遇见微生盛湖时,她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诸多事宜,无论是与迟焰斗法,与江水试探,还是向喜爱的人展露自己的手段。
而今她如倦鹿入林,临溪而卧。
有了一个能够真正容纳自己的庇护之地。
“我还有些东西,需要迟焰,若是你实在放心不下迟焰的话,我们去请江水姐姐来吧。”
鹿衔终于轻轻地提出了解决方法。
她恨迟焰,看不起迟焰,更怕微生盛湖因为迟焰而与自己反目。
如今既然她得到了微生盛湖,那么收敛锋芒,正是甘之如饴。
鹿衔不知道她会爱微生盛湖许久,只知道此刻自己恨不得就此死去,将她的时间凝固在这一瞬间。
情之一字,果真叫人痴狂。
微生盛湖沉吟后答应了这个提议。
鹿衔本想即可修书与江水,又念及她怕还在为越家公子的身体寻药而四处奔波,便指使容教的人手前去打探消息。
回过神来,鹿衔又在心中谋划起来。
盛湖这样唐突地就表白了心迹,简直打乱了她一步步的计划,虽然,虽然,虽然确实让她万分惊喜。
可她还是知晓即便是两情相悦,这情谊还是要好好经营,才能够生爱有道。
她要慢慢来,她还要和盛湖一起活十年,二十年,一辈子,一点情爱是不够的。
鹿衔要竭尽所能,赚足一辈子的情爱。
至于迟焰留下的不知去向的玉麈传派至宝,他们都仿佛忘却了。
第二十一章 穷尘肃杀委骨髓,耿葵之冢
这一路上她欺骗了许多人,那些人都以为她的师傅是那个寂寂无名于叶家后院的**梗。
在那些人的一面感慨一面倾佩之下,她没透露出去关于耿葵先生丝毫的讯息。
可如今真的见到了恩师耿葵先生的坟冢,江水甚至跪不下膝。
如她所想那般,坟冢不在逸王府中,而是在储诚庭名下所拥的京州海棠苑中。
四季皆有海棠开。
耿葵甚喜海棠,刀法名曰《海棠怒》,衣裳仅绣海棠花,连阎王楼的各类榜单也都是海棠花名。
这一处海棠苑似乎常有人精心打理,花色绝艳,她若在生前路过应当也是会愿意在这里留下小憩片刻的。
只是空有满苑海棠,坟冢却空落干净。
耿葵先生的坟头什么也没有。
幽石栗冽埋魂魄,穷尘肃杀委骨髓。
隐在风中的微香依附到了江水的刀上,她无法在耿葵先生坟前口出不逊,而储诚庭自己推着轮椅上前,递给她一柱香。
这轮椅是京州巧匠所作,若储诚庭愿意,上山涉水皆无不可去处。
捧过香线,江水再三叩拜,奉上了这柱香。
“刀呢。”
江水的声音还如往常,她说:“耿葵先生的刀呢。”
耿葵从不许江水称她为师傅,但偏偏师徒情谊深厚,为了昔日挚友顾累累之女倾力相授。
江水曾问过,为何不直接救自己出去,明明耿葵先生出入叶府教授她武艺如入无人之境。
而耿葵却说,阎王楼并不是那般安全,她需要学好一身武艺,才能离开叶家的庇护。
耿葵又说,若是早些发现她,自己还有更改根骨的方法,可当**梗被叶家当做药引来饲养后,只有散功可救一二。
所以那一声师傅,耿葵从来不应。
只让她唤自己先生。
后来为何江水也不提呢是担忧杀害耿葵先生的势力,还是单纯为了不违背耿葵先生呢。
江水从来也不明白自己的内心。
储诚庭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似乎有些怅然道:“刀断了,也埋在她身侧。你若想见,明日师兄命人开坟取来予你。”
江水本该呵斥他的大不敬,但她只是背对着储诚庭笑了笑,道:“疏麻令可不在耿葵先生的刀中。”
耿葵的刀也非凡铁,怎会两柄具断
江水道:“耿葵先生曾欲将疏麻令传于我,可惜还未来得及收下,她便死了。”
若储诚庭有心,他便可以查到,耿葵先生身死之后不过半月,便有**梗以两支树枝开路。
生生杀出了叶家,弑父而逃。
江水又说:“师兄,你如何知道**梗便是耿葵先生的弟子,你还有多少耳目。”
她醒悟的不迟,储诚庭摇摇头,真是聪明。
“青梗,你觉得呢。”
“师兄若觉得为难不告诉青梗也无妨,”江水微微转动身体,侧过头瞧他,“师兄可要敬上一柱香。”
储诚庭只道:“不必了,今日以你为重。”
江水冷声:“那便回府吧,师兄体弱想来是不该吹着春日寒风的,此处亦没有侍从。”
江水上前推着逸王出了海棠苑,她没有蠢到失态,今日只是第一日,距离一月之期还有二十九日。
第一日便打出了耿葵先生这张牌,往后又会有什么举措呢。
她怎能在第一步露怯。
储诚庭的随行车队静候在海棠苑外,秋劫瞥见江水姑娘推着王爷走出来,当下便上前接过活计。
储诚庭入车厢前不忘回首看向江水。
“近几日政务繁忙,师兄怕是不能同青梗一共游玩了,还望青梗莫怪。”
说话间秋劫取来储诚庭早早吩咐下的腰牌,双手向江水奉上。
储诚庭见她接过腰牌,漾出一丝笑意,复又对她道:“京州繁华,若有喜爱的事物尽管记在逸王府账上便是。”
如今见过海棠苑中耿葵的坟冢,储诚庭已然确定江水不会轻易离开,由车厢内看江水娴静的侧脸。
笑得深沉。
而江水拿着腰牌,只见腰牌花型淡金色光华流转,贵而不奢。
她现在倒有些希望千钧能够先行离开,也不枉她为千钧早早解开了缰锁。
站在原地思考许久,在心中默默重复了几遍随机应变见招拆招,才能够解开一点头绪,末了面无表情地走出原地。
储诚庭回到逸王府后第一时间便去了书房,秋劫则退守于外。
“主上要娶她为王妃。”
秋鹭自暗处走出,她眼光很冷:“你为何先前不告诉我”
虽然秋劫与秋鹭之间交情更为深厚些许,可还没有深到会同她饶舌有关未来女主子的事情,秋劫索性仗着秋鹭不通武艺察觉不出自己于何处而默不作声。
许久没等到回声,秋鹭冷笑着说:“你装作没听见也无用,今日你不现身,我自有办法去找那个江水。”
秋劫无奈之下现身,秋鹭心道果然。
他走近秋鹭,劝道:“主上既以许诺正妃之位与江姑娘,无论后事如何,眼下你莫要触怒主上。”
秋鹭道:“若我偏要呢。”
秋劫见她没有悔改,说:“秋芜在你手下,又有个全尸么”
不提秋芜还好,提起秋芜,秋鹭当下便冷笑一声。
只听她道:“秋芜一心只当储笠格便是未来的大旸之主,有心委身,连主上的命令都放置其后,那是她该死。”
“你若去寻江姑娘眉头,且不说能否讨到好处,单这件事便不是忤逆主上么”
秋鹭顿时反驳:“江水又怎么会由主上驱驰秋曲的消息你我皆不曾少读,你难道觉得她会真心实意为主上考虑!”
简直是冥顽不灵。
秋劫嗤笑着道:“你倒是真心实意地违背主上。”
秋鹭皱眉:“即便是她归顺主上,可又为何非要许诺正妃之位,那个江水只是江湖草莽而已。”
秋劫正色道:“慎言。若未来江姑娘为逸王妃,我们也无须对她忠诚,我们只是主上的刀不该过问其他。即便江姑娘未与主上想谈合拢,眼下也不是斩草除根之机。”
“另外,你应当称呼她为江姑娘,或青梗姑娘。”
话已至此,再不投机。
秋鹭忽而道:“我知道你觉得我觊觎主上实在是大逆不道,而我也觉得主上实为天人,不敢有旁的心思。”
“若她真能治愈主上双腿,则大业可期,而不必”
秋劫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秋鹭其实来此也不是为了什么问罪,她没有问罪的理由和底气,此刻将心中话说出反而快意一些。
见到她情绪稳定下来,秋劫顾念着同僚情谊,提点了两句。
他说:“你我既为主上麾下,自然该喜主上所喜,憎主上所憎,替主上洞察先机,却不可立于主上之前。”
“忠诚,只需要绝对的忠诚与服从。”
至于秋鹭是否听进秋劫却是管不了了,他目送着秋鹭神色纠结地走远,拍拍落在肩上的碎花,闪身又归位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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