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零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应无恙w
江水顺着他的视线抬起袖瞧见了那面腰牌,颔首“嗯”了一声。
“金钗是逸王府中物,但你只需记得,我姓江便是。”
她可没有把关胥的情分记在储诚庭头上的想法,但这金钗确实是储诚庭准备的。
不过若是储诚庭遇见关胥,难道会相赠金银么且无论是与否,如今投资者,是江水。
听见江水这番话语,关胥也明白了自己只需要记下江姑娘今日之恩便是,无须攀扯上逸王。
虽说江水表现得只是投资之意,但是于困境之中苦苦挣扎的关胥而已,她便是慧眼识英雄的伯乐,此恩大过天!
陋室之中得遇卿,万死岂为纸上谈!
江水见他思虑明白准备跪拜,轻轻闪身至一边,只道:“今日如此,我也该向主人家辞行了。”
并不嫌弃地拿起方才倒给自己的那杯茶水,轻轻啜饮一口又放下,而后拱手走出门外。
关胥留在屋中紧握着手中金钗,一时间热泪盈眶,只觉非五体投地不可。
金钗朝系美人鬓,慕替将才名状投。
问了几次路江水发觉找不见逸王府的回路,绕着运轻功小心在屋顶腾挪许久避开管辖的士兵,终于瞧见了逸王府的屋檐。
待她与储诚庭相见时,储诚庭已然解决了政事,正独自坐在惊华屏外的梨花林中。
听见江水踏花而来枝丫间发出的声响声,他也未回头,只淡淡道:“回来了。”
江水单足立在梨树枝丫之上,忽而开口问:“师兄独自在这里做什么。”
此情此景,若非江水心存偏见,或许能称得上一句玉人萧疏。
“昨日见你神色似乎十分喜爱梨花,师兄只是来瞧瞧下人可有上心,不知青梗可还喜欢。”
江水道:“师兄见微知萌,我自然心中喜爱。”
储诚庭微微颔首:“如此便好。”
第二十四章 绿窗兰烬满光刀,甜辣之争
待到他催动着轮椅转过来,储诚庭第一眼便发觉她鬓边少了两支金钗,略带疑惑问江水:“你是去了何处发饰都不见了。”
江水伸手抚上原本插着金钗的地方,同储诚庭直言:“路途遇见了个落难的良才,便拿去救济一二。”
末了江水又轻笑道:“擅自拿了师兄的事物做个人情,还望师兄莫怪。”
储诚庭随意笑道:“怎会”
未尽之言,自不必赘述。
江水从善如流地从树上轻跃而下,好叫储诚庭不必仰头与自己对视。
未及她走到近前,便听储诚庭又开口:“只是不知是何方良才,竟能引青梗留心”
江水便站定在储诚庭的轮椅之前,垂眸与他凝视,客气笑道:“师兄莫不是还要同我抢这知遇之恩那何须青梗告知,逸王耳目遍布京州,有何不可知。”
不得不说,尽管江水知晓逸王储诚庭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但当入局未出时他所呈现出的气度很难让人恶语相向。
换而言之,同他演时光静好的戏目也畅快些。
因而这句话也意外带了些寻常师兄妹间言谈的味道。
多思如储诚庭,焉能不觉
他也没由来地轻簇起眉来,竟还似在向江水解释道:“我既然允诺于你正妃之位,便会给你应有的敬重,自你入府后师兄便断了监督你之人手。”
这话倒是不假,但储诚庭也知江水定然不会单单信这一层,又笑着道:“且如今天下,又有几个能够有心勘察之余隐匿气息不被青梗所知的人呢”
江水听了这一番解释倒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忽而扬眉浅笑,转到储诚庭身后去。
“是青梗想岔了,”她的手轻搭在储诚庭的轮椅手柄之上,微微弯下腰来问:“不知师兄现下要去何处”
储诚庭道:“府中新入了个蜀地的疱人,拨霞供别有风味,我已命人备下,想来也到了用餐时了。”
江水闻言便道:“那要劳烦师兄指路了。”
当初江水在叶家时她的一餐一饮皆有剂量,寸霄门欠了叶家生死之恩的薛长老终日除了替她更易骨血外。
更要在每日晚间调制一碗浓浓的补血药给她,看着她喝干净才可。
因而那许多年,她连正常的饮食都没有许多。
一开始她还不明白为何,只当是为了自己好,可随着年纪越发长大,或许即使没有耿葵先生点破一切,她也有一日能明白。
但她是知晓拨霞供的,以火沸炉鼎中汤水,以新鲜菜蔬于调制肉类涮入其中,待起熟后,辅以秘制蘸料,即可入口细尝。
在她年幼无知时,曾一度神往。
后来江水久居山谷之中,其中并无锅碗瓢盆,初时甚至曾茹毛饮血,更别说奢侈的拨霞供了。
于是等到入座,取来洁白象牙筷,江水吃得缓慢而矜持。
这种能够刺痛味觉的辛辣,江水用来却觉得恰到好处。
这拨霞供太过辛辣,储诚庭略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转而尝了两块菱粉糕,只细瞧着江水用餐。
看她虽然是不紧不慢十分淑雅的姿势,却是一筷接着一筷未曾停过,储诚庭心中暗道,想来她是极为喜爱这拨霞供的。
却还强忍着矜持在。
储诚庭眼角微弯,甚至屈尊亲手推了那碟清甜滑嫩的菱粉糕与江水,只对她随意道:“用些菱粉糕,解解辣。”
江水那侧的丫鬟也机灵地上前弓腰奉上了漱口解辣的凉茶,江水原本恍然不觉,听储诚庭说起才觉得口中确实有些辛辣。
江水内心忽而觉得有些羞恼,但还是就着用了一盏凉茶漱口,而后再吃了两块菱粉糕解辣。
只是这碟菱粉糕倒是比寻常的甜味更加深些,某些人瞧着是个谋略大手,却原来这般喜欢甜腻的糕点呢。
“耿葵先生曾与我言,师妹在叶家的挟制下连芽糖都少有吃得,当时师兄便想等来日与她相见,定然要领她好好尝一尝这人间绝味。”
储诚庭忽而出声,他似乎陷入了遥远的思绪之中:“那时师兄可不是如今这般,尚且有一双完腿可以策马踏花。”
但耿葵先生为何不直接将她救出叶家,江水难道不知道这与储诚庭是有着莫大干系的么
可因缘际会,当时储诚庭也确实对**梗这个便宜师妹有些微妙的同情与好奇。
因此后来他对越家与叶家发难,冥冥间似乎也存着几分为**梗出头的意味,只是江水至今还未察觉
呵。
如今那个孤苦无依的便宜师妹历经风雨,已经成长了许多,惊才绝艳到连他见了都要赞叹一声。
此刻正安静坐在他的面前,吃着他特地为她备下的人间绝味之一。
他虚长**梗五岁,又有着王室腌臜经历的打磨,如今看她正是看一个尚未定性的小姑娘,且正是她的不完美处才让储诚庭觉得恰到好处。
令他有着每日剧增的雕琢**。
江水用了菱粉糕后已然觉得腹中七八分饱,加之储诚庭已放下筷,她也不能失礼于人前。
便也住了筷,抬眸看着储诚庭道:“劳师兄记挂这许多年,耿葵先生也与青梗说过师兄几桩趣事,文思斐然,天资更胜青梗一筹,也令我心有所往。”
心有所往自然是假话,不过二人你来我往之间,本就是虚实不定。
储诚庭自然也似被取悦了般摇头一笑,问道:“可还要再用些”
江水微微摇头,她道:“不必了。”
储诚庭又问:“可还合胃口”
江水颔首:“滋味甚好,想来是那疱人多年的手艺。”
储诚庭这才接过漱口茶来,用以细盐净口。
等到用餐结束,江水也预备回房洗漱换衣,驱一驱举手投足之间的辛辣气味。
等她洗漱完时,丫鬟们接连退下,她推开窗户一看,已然是星河在天。
金檐宝华十顷月,绿窗兰烬满光刀。
惊华屏窗口距离最近的那株梨树还有着一段距离,假以时日若是还能生长,或许有一日会横斜到屋中。
“江姑娘,主上请您去垂羽亭赏月。”
她早察觉有人遁影而来,此刻看着自己这一身单丝罗青磁色渐变云中鹤暗纹花笼裙,确实是十分合宜赏月的衣衫。
便说为何今日丫鬟们送来的不是那件海棠章丹花间裙,江水心下叹息,事无巨细地早早安排下,他储诚庭可不是一个闲人。
相反,他是个图谋甚广,百事缠身之人。
没有惊动侍女的念头,江水只随手取来一枝素净的银镂内镶天河石垂三寸稀碎流苏的两股钗,也未对镜,随意估摸着方位压在蝉鬓边。
此刻江水素面黛眉,不必如白日那般压住艳丽衣衫,也十分相宜。
等到江水姗姗来迟时,储诚庭已在垂羽亭中静候许久,翠幕轻松垂落,他的身影正隐隐绰绰藏在其后。
烟蒲淡欲还,雪衫旧参差。
江水惊觉她这个名义上的师兄当真是好相貌。
第二十五章 喝令子规泣血啼,曾经血洗
“青梗。”
储诚庭似乎的确是真心实意,身体力行地在亲近他的师妹。
江水内心无由叹息,冲他微微颔首而后轻声回答道:“师兄好兴致。”
此刻亭中已没了棋局,反而是桌案之上供着一壶清茶,两只杯盏,还有两碟糕点。
待到江水落座后,储诚庭方才开口:“师兄苦于政务许久,只缺能够谈心之人,如今青梗来了,师兄总是要厚颜来替自己寻个徜徉处。”
江水本便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才来这里与他见招拆招,好知己知彼。
眼下储诚庭既然这样说,她也就客套着寒暄。
储诚庭被江水这样敷衍也不是十分在意,他反而单刀直入,开口便向江水问道:“不知如今青梗可还对于叶家耿耿于怀”
言语之间大有若是江水还有介怀,下一个灭门的便是叶家的意味。
这话问得
i江水原本是想同鹿衔借容教之势来抗衡逸王,此刻知晓储诚庭是她未蒙面的师兄,这情形却又几番反转起来。
一时之间连江水也找不到解局之法。
她确实记恨叶家不假,甚至内心讥讽即便自己又装扮成当年模样,兄长还是未曾认出自己便是**梗。
可叶家家中还是有无辜之人的,更不必说如今卿哉与越生桑皆与叶家相系一处。
在江水沉默着斟酌语句时,月辉细敷在她的脸颊上,储诚庭边瞧着她也边等她的结论。
等江水抬眼时,冷不丁与储诚庭对视,她抿了抿唇道:“老贼已死,其余众人,我懒得挨个血洗。”
储诚庭却毫不在意道:“无妨,有师兄在。”
江水摇摇头,只说:“既然是赏月,便不必提不想干之人了,师兄你觉得呢”
还是心软了些,对待旁人不够锐利。
储诚庭如此点评。
而后他却道:“师兄倒是好奇那些年青梗是如何渡过的——可介意同我说一说”
语气不算锐利,便同老友许久不见想要知晓她的那段过往一般平常。
但江水其实很少有能够倾诉之人。
卿哉本是无暇剑客,且还是江水心目中更加完美的另一个自己,她不愿说出太多旧事徒惹他怜惜,更加藕断丝连,多令江水觉得缠绵唾弃。
越生桑至今记得他的江姑姑,一个死去的温柔江姑姑,比活着的执傲杀手江水更好,他还需要依附叶家一段时间,何必捅破让他两难
更不必说狡黠聪慧难以捉摸的小鹿衔,早知变心的秦不二,以及私交平平的沈眠星,洛霜满,微生盛湖之流。
而这逸王储诚庭
她垂眸凝视着轻薄透光的玉盏,是敌非友,同根同源,竟是个最好的倾诉对象。
且储诚庭还当那一段**梗的旧事是她的软肋呢。
江水轻声道:“耿葵先生是在一个寻常的夜里找到了我的。”
衔山楼里**梗住了许久,熟悉到能够随意便在黑暗之中摸到储存蜡烛的柜子。
她颤颤靠在柜子边,勉强壮起声势小声道:“我不会点灯,你且早些离去,否则你我皆讨不了好。”
她竟以为是歹人。
黑暗之中耿葵笑出声来,那一声笑里带上了妙龄女子的鼻音,**梗却没有因此而放下防备。
但听她道:“青梗,我是你的姨姨,你的娘亲托我来照顾你的。”
**梗只是僵硬着道:“姐姐不必哄骗我一个小孩家,您直接离去便是,我人虽小却不会告知叶家您的行踪的。”
耿葵却只让她莫要害怕。
时至今日,江水还记得那一日耿葵先生身影隐匿在黑暗之中,同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的母亲,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兵道鬼才,阎王楼楼主耿葵结拜之姊妹,云隐小村的村妇,顾累累。”
“我是你的姨姨,但是从今日起,你只能唤我耿葵先生。”
后来江水曾想,当夜耿葵先生潜入叶家前必然已在暗处关注她许久,知晓了**梗再也无法依靠她的那门武功来自救,方才只叫她喊自己一句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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