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零落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应无恙w
大雨倾盆之中,钝刀拼利剑。
初入江湖的钝刀女儿,与名扬天下的无双剑客,酣畅淋漓地以战相逢。
砍豁了自己随身带的钝刀,砍死了自己带出山的一匹老马裹腹,开始了一段缘分。
千钧真是一匹少见的骏马,有着神驹独有的傲骨,江水虽无多少言语,却很喜欢。
物类其主,说的正是江水的青昙刀与汗血马。
恍惚之间她已经离开那个扬言“钝刀驽马足我横行江湖”的时候很遥远了。
绝世凶兵,千金神驹。
大约足以开启一段传奇故事了吧。
她甚至不记得当时说这话的自己是什么心境。
千钧嘶鸣一声,将江水从渺茫思绪中拉回现实世界。
金镜堂将千钧养得很好,不输被世人称为马中龙种的青海骢青司什么。
就像江水不输卿哉什么一样。
“小鹿衔告诉我,她说千里马是能够吃肉的,”江水摸了摸千钧,想起了什么般莞尔一笑,“往后穷山恶水,你也有饭吃。”
虽然千钧有灵性,但它到底听不明白此刻江水云里雾里说的什么,亲昵地蹭蹭江水的脸颊之后打了几个响鼻。
“江姑娘”
早听见脚步声以为是过路人不欲理会的江水回过头,看带着些惊喜神色的千里雪。
千里雪快步走上前来,带着些热切道:“江姑娘是来选马的”
这话里话外,似乎都不知道这匹汗血宝马是江水的一般。
可江水焉能被他蒙蔽
淡淡扫了千里雪一眼,江水心中厌烦,闷出一声“嗯”之后便不去理会他。
千里雪兀自讨了个没趣,但也不过分在意,他到底是容教出身。
至于江水——并不是千里雪的姿容有什么欠缺,实在是她已经见过世上最美的男子,与最灵的姑娘。
且自己也是差一点便可以流芳传颂的美人,眼界可谓十分之高,既然和千里雪话不投机又何必耗费心思呢
随便敷衍几句,江水看千里雪仍有余力的样子心下不耐。
“江姑娘”
江水打断了他的话:“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回去教导其迟,且不同含丹堂堂主寒暄了。”
江水本性如此,若非实在撕破脸是说不出狠话的。
千钧察觉到主人又要走开,本有些不高兴,但在容教金镜堂好草料好洗刷,也只是咬了一口江水袖口就罢了。
金鞍长裙,腻脂拈花手。
“江姑娘且去便是。”
千里雪丝毫不介意般,江水略疑惑一瞬,但她向来信奉一力降十会,因而随意做了个结尾边离开了。
在他走后,千钧嫌弃地蹭到一边离千里雪远远的地方。
而千里雪眼眸随着江水渐行渐远却越来越亮,兴奋难耐。
每个人的武道都不尽相同。
江水心中对其迟的愚钝觉得有些可惜,看他始终不得要领,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劈砍。
她托着腮百般无赖,而后饮下一杯山南绿茶,奉茶的侍女还是昨日那个奉六安茶的。
微微蹙眉。
俗念充斥灵台方寸间,江水品不出什么灵光,觉得厌烦。
好好的一杯茶偏被俗物沾惹。
江水将不耐的目光落到了侍女的身上,仔细打量一番,颇为认真道:“若你不懂茶,便不要糟蹋名品。”
闻言侍女瑟瑟发抖地扑通跪倒,止不住地颤抖,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废物。
喝下杯子剩余茶水,其中茶味厚重粘稠叫人厌恶,江水轻描淡写地将杯子放下。
她开口:“起来。”
跪在这里委实碍眼。
“奴婢奴婢不敢。”
江水微微拧眉:“不敢”
忽而笑了笑,她毫不在意道:“那就跪五个时辰吧。”
那侍女面如金纸,咬唇泫然欲泣般,但最终晃荡了几下便不做声地跪着了。
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其迟余光发觉无端罚跪侍女的江水正向自己走来,在她走到近前时停下了动作,恭敬问好:“江前辈。”
江水略微点头,抽出青昙漫不经心道:“同我打一场。”
其迟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前辈,我,我,我——”
几个“我”还是说不出什么,江水心下不耐烦,直接欺近给了他一刀。
自然一刀便横在其迟的脖颈之前,她的右手还随意垂着。
会心杀本色贪嗔,疏离解此在彻悟。
江水挥刀之时心中唯有自己的刀,一时间抛开一切,除了有心只留两分力气来应对其迟不让他太过狼狈外,只沉浸入刀光之中。
她求不得本源清净心了。
其迟躲避狼狈,根本无力反击,直到江水停下攻势才用刀支撑住自己半跪在地上深深喘息。
而后抬头,瞠目结舌地发现江水正在流泪。
江水并没有太多感受,只是鼻头酸涩,而后缓缓地留下两行情泪。
自己在哭什么她不知道。
入目只有桃花绚烂。
江水迷茫恍然一瞬后,眼睛渐渐清明,无妨,心魔已生也不过盘亘石上。
一颗石头心,要什么本源清净。
足够尖锐冷硬便够了。
她的刀,足够快,足够利便够了。
江水自以为明悟,稍感松快,她收回青昙指点其迟道:“眼下你力量不足,也没有过人天资,便不强求你领悟刀意做这般好高骛远之事了。”
“但你臂力不足,下盘虽稳却不够灵通,这刀法本便追求灵巧,你还需多加练习。”
看他记得认真,江水缓和了语气:“等你略有小成后,我替你疏通经脉。”
疏通经脉本该越早越好,但江水还需考量其迟配不配浪费材料疏通经脉。
总归她在容教之中要逗留许久,一点时间她还是等得起的。
若是一直等到江水离开其迟还没有达到她的预期那么只能说其迟是个庸才,没什么好遗憾的不是吗。
来到江水院落这些天其迟只当江前辈是个美貌如花武艺高强却脾气古怪的前辈,眼下江水只不过拿出对越生桑与鹿衔十分之三四的柔和来说话,他便觉得受宠若惊了。
算了,到底是个孩子。
江水抿唇并不说什么其他的话,留下一句“继续练习”便离开。
第四十八章 膝跪袍裂口衔珠,濯沙射鹰
岭险山松短,眠花空似雪。
路途颠簸,而点酥郎寸亦剑却昏昏欲睡。
时节已热,暑气渐起,车厢之中更是分外烦闷。
何况每日点香侍女都会在车厢里还点上几支不算上好的香,日日嗅闻到如今,叫她已然心生不喜。
眼下见点香侍女还欲续上快燃尽的香灰,寸亦剑不由开口道:“不必点了,将帘子掀开。”
闻言点香侍女低低回了一声“好”后果真退回到原处,而卷帘侍女也旋即乖训地轻开车帘来。
从寸亦剑的眼眸里,能见山石泥沙,寻常野景。
自车窗外透出一点清凉的风,寸亦剑暗暗打起精神,抽出一本书又开始读了起来。
可却读不进去,原因无他,寸亦剑有些渴酒。
可惜离家多日,却只得一介微官,空有满腔欲醉事,却无半点饮酒之时机。
什么所谓栋梁之材,什么匡扶社稷之能,官身微贱无法登高位还不是一个荒唐无能的小吏!
逸王将朝堂把持地滴水不漏,寸亦剑即使心有他思,却不得不承认储诚庭将大旸治理的很好。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王爷,却能够管辖贪官,胁迫良臣,却还没有将这个国家变得危如累卵。
优秀得简直令人汗毛耸立。
可怜她寸亦剑骄傲一世,居小郡而谏苍生,以为天下间无不可为之事。
可到头来,却还只是战战兢兢地蜷缩在点酥郎的位置上。
眼下她已经完成民间选秀之责,正要班师回朝。
想到又要见到那个叫人毛骨悚然的储诚庭,寸亦剑还没回到京州,车上便已经在思虑对招。
寸亦剑不禁想到,江水又是否已经将信交给先生么
“警戒!”
“警戒!”
“警戒!”
马车一个颠簸,寸亦剑还来不及询问便听见几声“警戒”,当下抓起桌上裁书刀。
而后她掀开帘大步走到马车外。
是一个醉意熏然江湖人,腰间还别着一直酒葫芦,看见车厢里站出一个拿着把小刀满脸肃然的女子。
仔细看了一眼,那醉汉大声斥问:“你就是寸亦剑!”
居然确实是冲自己来的,虽觉意外,可寸亦剑丝毫不惧,她傲然问:“正是,你又是何人!”
那醉酒截道的江湖人哈哈大笑好一通,寸亦剑周身侍卫都严阵以待。
但听他道:“你这储诚庭座下走狗!且来受死!”
当下便带着酒意攻了过来,寸亦剑被一队侍卫护住,看着那醉汉被立地格杀。
血溅三尺,她的靴子上也有几点血渍。
“属下护卫不力,望大人恕罪。”
话虽如此,侍卫长的面上却不带任何感**彩,寸亦剑心知肚明他是逸王的人,怎么动他。
寸亦剑泰然自若:“无妨,继续行路。”
说完她便回了车厢,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想也知道定然是会被这些侍卫解决干净,寸亦剑又神色如常地展卷而阅。
只是她掩藏在袖中的左手止不住地颤动。
既惊且恨。
以储诚庭的才能与权力,明明可以不动声色地给他自己谋一个清白名声。
甚至若他有意,明日大旸境内庙堂阡陌,皆是传颂逸王功德的声音。
愚人无耳目,闻过当真,逸王贤名轻易便可让千万人敬仰。
难道这不是一个造势的大好方法么
可偏偏有江湖中人仇视,甚至连自己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卒,便会因为一个“储诚庭走狗”的名头而遭到仇视杀意!
寸亦剑陡然看见前一刻醉里喊着斩杀自己的人在下一刻被立地格杀,她又投过窗向外看了一眼——
尸骨已无存。
连路上的血渍都被尘土沙石掩盖除了自己靴子上的几滴血渍,没有一点能够证明刚才事件的痕迹,寸亦剑几欲干呕。
但她忍住了,面前点香卷帘侍女,也都是逸王的耳目。
不过一个死人罢了。
寸亦剑逼迫自己迅速成长,她若想在风雨欲来之中匡扶大旸,又怎能因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失态!
不过是,一个死人罢了。
运筹间,火中取栗。
隐风雷,封疆孤立。
乱世之中何足道尔虞我诈,自比胸中气阔天地为丈!
寸亦剑豁然抬首,点香侍女的窥探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寸亦剑直视她的眼。
而后她道:“取酒来。”
临行前寸亦剑收下了魏呈萧先生用黍离五谷酿造的一坛酒,一路风霜独破褴褛至上谢。
看上谢文风凋敝,无一能臣,全是逸客。
被引荐拜入逸王门下,眼见旷世奇才不著传奇只做贼子。
后又沦为浑官微吏,替年少天子造成昏聩之名。
咬紧牙关步步溃。
天时地利人和,储诚庭一人占尽,她一个点酥郎又要挽起多大的波澜才能颠破!
酒来了,寸亦剑抚摸着坛身:“都出去。”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还是行礼走了出去。
壮志等闲补天,眉下万里江山。
浊酒肝胆拼如铁,先视苍生为草芥,吾为奸臣有所为。
直到这一日,寸亦剑才恍然大悟,为何当初先生急流勇退,为何当日先生绝不愿自己身入朝堂。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