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燕王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战国萧烟
当晚,宣威军除看管粮仓两百人、看管军械库两百人、府衙一百人外,连同凉山青壮在内的其余人全部拉上城头。
虽然城外一切如旧,但城上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似乎一场大仗即将来临,气氛空前紧张而压抑。
众将跟普通士兵一样,他们也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具体是什么,他们始终触摸不到。
天黑了,城上燃起了灯火,照亮城下护城河,活水在缓缓流动,一阵风过,波光粼粼。
城上守军从墙垛间远眺城外夜色,不远处地方军营,也亮起了灯火。
“快看,他们军营着火了!”忽有士兵喊起来,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兴奋。
“着火哪是那样的,你看那火,还有几条线儿,不知道别瞎喊。”旁边有人开口指正。
“昨晚他们那边的火光可没那么一大片,今晚都大的没边了,不是着火是什么?”那士兵抬手一指。
不等那人回话,接着又道:“不止前边,都烧到那边了,你看那边一闪一闪的是不是火光,我猜肯定是,他们这一场大火,要把周围的都给烧了啊。”
边上那人还没回话,他正要再说什么,只听一声大吼从不远处传来,心底一紧,顿时将手里的弓提起。
“全体戒备!敌袭!”
这是营指挥袁华的命令。
“敌袭!”
“敌袭!”
“敌袭!”
........
呼喊声从城北,沿城头向城西、城东迅速传去,半刻钟不到,传遍四城。
正巡查到城南的杨丛义,抬眼远望,看不到任何敌袭的迹象。
若有敌袭,必在城北!
稍稍一想,立即传令:“南门原有兵力暂且不动,密切注意城外敌军动向。其余人支援北门、西门!”
守将接令,迅速稳定军心。
杨丛义则带着亲卫营和青壮迅速赶往城北。
北门外火光正在一点点铺开,一里、两里、三里、四里、五里......不到半个时辰,火光扩展的无边无际,每一个人眼前,除了火光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火光是宣威军和凉山青壮眼里唯一的东西,喊过数声“敌袭”之后,此刻他们终于知道,将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袭击,这是一种他们无法对抗的,铺天盖地、似乎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是多少人啊!
每一个站在城头墙垛间向被远眺的人,都禁不住要想这个问题,他们被一望无际的火光震撼。
袁华、苏仲也一样。
谁也没亲眼见过十万人在同一个地方出现,杨丛义也一样。
千算万算,没料到敌人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将强大的兵力毫无保留的完全展示在凉山守军面前,力量对比极为悬殊,谁强谁若,一目了然,不走就是死,是守是走,几乎不用思考。
一直一来,没人告诉宣威军士兵和凉山青壮,他们将要面对数十万敌军,若是知道,他们或许早就跑了。
敌军还没攻上来,现在跑也不晚!
念头一动,一青壮高喊一声:“跑啊!”话音出口,丢下手里的弓箭,撒腿就往城下跑。
杨丛义何曾见过数十万人,这么多人同时出现,一时之间,让他心颤。十万人,就是人踩人,也能轻松走上两丈多高的城头,凉山城不可守!
看到无边无际火光那一刻起,“螳臂当车”这个词瞬间跳进杨丛义脑子里,当即怀疑坚守凉山城的决定,心底深处随之萌生退缩之意。
可当那一声“跑啊”在城头上响起,杨丛义猛然醒悟,脚下连点,几步上前,跳到那人身后,拔剑朝头颈斩去。
剑落,头落,一气呵成。
众人刚被那一声高呼惊动,脑子还没转过来,脚还没动,就听“噗通”一声,有重物摔倒在地。
“敌人就在城下,城在人在!谁敢逃跑,杀无赦!”杨丛义运足丹田气,一声高喊,声震一里。
“我们坚守多日,今夜正是决战之时。我们有坚固的城池,厚重的防御,充足的弓箭,战斗经验丰富的老兵,敌军纵使多如蚂蚁,他能以血肉之躯撞破这城池吗,若他们真敢来撞,撞烂的只有他们自己!全军检查武器,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把凉山城外变成他们的坟地!镇守凉山,誓死灭敌!”杨丛义提剑高呼。
整个城头原本就安安静静,听不到其他任何人的声音,杨丛义话音落下之后,城头更是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镇守凉山,誓死灭敌!”苏仲忽然打破沉默,开口高呼。
他身后数十人当即应和:“镇守凉山,誓死灭敌”
听到有应和之声,苏仲再次高喊数声:“镇守凉山,誓死灭敌!”
他身后的兵卒随之高喊,周围的宣威军也逐渐开始应和,连喊数声之后,百米之内所有人都加入其中,同一个口号,同一个声音,整齐划一,声势雄壮无比。
呼喊声从北门附近向东西门迅速传播,城上很快传遍四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随着不停的高喊,众人心里的恐惧尽数被口中喷出的气浪带走,只剩下与敌对战的渴望与勇气!
半刻钟后,将士们在拼命呼喊中,力气消耗不少,声音开始嘶哑,多少有点疲惫。
眼见目的已经达到,杨丛义赶紧叫停,体力还是留着对抗敌军,今夜这么大阵仗,没有不动手的道理。
从北门开始,呼喊声渐渐消失,城头逐渐归于平静,但众将士心头火热,心中的激情被点燃,难以熄灭。
望着远方火光海洋,宣威军和青壮眼里全是热切的战斗欲望。
“盯紧敌军,进入射程之内直接攻击!”杨丛义望着似乎开始移动的星火海洋,向苏仲和袁华下令。
二人高声应是。
随后,杨丛义传令在城下等待的亲卫营和凉山青壮在此地待命,他带着数十人迅速赶往城西。
城北地势开阔,敌军一涌而来,北边首当其冲,压力最大,而城西地势也算宽阔,聚集两三万人不成问题,西门附近防守压力也可想而知。
杨丛义一到西门,柳时便迎上来问道:“监军,那边是什么情况?今晚要攻城吗?”
“有可能,做好准备吧。西门士气如何?”往北方望去,也是一大片星火海洋,好在西边远处是山脉,没有在城北向北望那般震撼,即使如此杨丛义也有些放心不下。
柳时高声道:“没什么问题,将士们士气正旺,他们敢来送死,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杨丛义抬手拍拍他的肩膀,然后道:“不要大意,扶绥退回来的大军应该全部南下了,今晚很可能就会攻城。一旦觉察敌军接近,直接开始反击,一定要将敌军阻击在城下,挡住第一轮进攻。我会在城北与城西之间策应,若支撑不住,及时派人告知我。”
柳时抱拳道:“是,请监军放心,末将即使拼了命也会守住西门!”
“好,西边就交给你了!”杨丛义说完,便在柳时陪同下,在西门附近巡视了一刻钟左右。交代了城门防守之事,直言最好将城门彻底堵死。
而后,杨丛义再次返回北门,下令将北门封死。
李越大军全部集中在北边谷地,一声令下,便会向南蜂涌而来,北边将是敌军进攻的最主要方向,而东边和西边除了原有驻扎在一里外的敌军,南下的敌军要想攻击这两门就得转向,夜间改变阵型和进攻方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东西两门受到的攻击不会比前几次更大。
望着北边闪烁的星火海洋,杨丛义思绪翻动,设身处地冥想,若他此刻就在敌营所在的地方,统领十万大军准备攻击几千人守卫的凉山城,他会怎么攻城?
力量对比太过悬殊,超过三十倍,接近四十倍,即使把临时招募的青壮加上,势力差距也在十倍以上。
有这等碾压对方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任何计谋,把势力摆出来,凉山城守军就得想方设法,立即逃命,不然就只能等着被踩成肉酱。若对方坚守,两丈高的城池,如何能挡得住十万大军冲锋,三丈宽的护城河,淌水也能过,云梯架墙,攀援而上,凉山城,顷刻而下。
“传令全军,灭掉灯火!”杨丛义心中一动,立即高声下令。
大宋燕王 第326章 箭雨箭墙
军令传出,北门附近燃着熊熊大火的锅灯很快熄灭,就连城上照明的灯笼和火把也尽数熄灭。
一刻钟,城上城下再也见不到半点灯火。
守军在黑暗中经历短暂不安后,渐渐适应微弱的夜色,一丈之内看得清楚,身边的弓箭看得分明。
至此,宣威军把自己彻底隐藏在黑暗中,只等敌人前来撞一撞他们这堵满是钢钉的铁墙。
之前敌军中途退兵,有一次担心敌军有阴谋,便打开军械库,为城头守军补充大量弓箭,以备不测,但却没想到李越大军突然南下,列阵城北,隐隐有一鼓作气拿下凉山之势。
补充的弓箭虽多,若要用箭墙挡住敌军黑暗中不要命的冲锋,一人百支箭还远远不够。
在北门附近待命多时的宣威军和凉山青壮,拿着令箭,迅速返回军械库,一趟一趟将更多的弓箭搬到北门附近堆放,又为城上守军补充百支箭、三张弓。
等弓箭补充完毕,北门也彻底被砖石泥土堆成的小山堵死,封土不挖开,再大的力量也不能从城外将北门打开,因为城里人就没想过要从北门出去,城门已与城墙浑然一体,坚固无比,即使敌军冲过护城河到达门外,也推不开这两扇大门,除非能用刀枪砍烂一尺厚的大门,再将里面的泥土砖石掏空,不然就只能翻越两丈多高的城墙。
东门也已经传令,为城防安全彻底封闭,至于南门,临近大河,地势狭窄,敌军施展不开,可暂且不管。
城上灯火熄灭半个时辰之后,东西两门和北门已经与城墙融为一体,城下不需要再守,所有人登上城头,作为替补弓箭手,一排排蹲在临近墙垛的弓箭手身后,手持硬弓,严阵以待。
北方星火海洋,燃起大半个时辰,没有丝毫熄灭的意思,反而进攻的迹象却越加明显,因为星火已在缓缓移动。
片刻之后,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从北边传来,一阵阵、一声一声,连绵不绝。
与此同时,星火海洋如浪涛般,以肉眼可见的迅速向凉山城蔓延、逼近。
无边火光,照亮夜空!
咆啸呼喊,震破苍穹!
十万大军来了!
他们像猎人,欢快的赶来收取陷阱里的猎物。
他们像猛兽,愤怒的回巢驱赶洞穴里的猎人。
一里距离,倾刻而至。
他们涌来的速度是那样的迅速,沟渠山丘如平地,杂木小树如荒草,这是他们出发的地方,这是他们熟悉的地盘,根本不需要低头看路。
黑暗中,趴在墙垛旁的宣威军和凉山青壮被敌军铺天盖地的地势震撼在当场,看着直冲而来的星火海洋,顿时生出转身逃跑的冲动,本能想要避开如浪而来的火光。
可当他们一回头,看见身后蹲着一排排手持硬弓的人,立即就熄了逃走的念头。
“全体上箭,准备射击!”
几乎在发现敌军快速逼近的第一时间,杨丛义、袁华、苏仲立即下达命令,阻击敌军。
呼喊声震耳欲聋,敌军火光越来越近。
百丈、九十丈、八十丈、七十丈......四十丈!
宣威军、青壮握弓搭箭的手都在缠斗,站在对敌最前沿的他们,在火光中隐隐约约已经能看清奔跑在前排敌人的面容,他们如恶鬼一般狰狞,恐怖之极,若不是后背有人,真有放下弓箭就跑的冲动。
三十丈!
“放!”
袁华一声令下,弓箭手们立即用颤抖的双手拉开弓弦,将第一支箭射出,黑暗中利箭不知飞向何处。
弓箭手面对潮水般的敌军,异常紧张,不少人生生将硬弓拉断,手忙脚乱,抓起新的弓箭再射。
利箭飞射而出,落进举着火把涌来的敌群。
弓箭手紧张的顾不得看他们是否射中敌人,连续不断搭箭张弓,他们唯一的想法就是多射箭、快射箭,将直奔过来的敌人挡住。
约莫射出五箭之后,在弓箭手身后焦急等待的第一排士兵立即提弓上前,将第一批弓箭手取代,搭箭拉弦,稳稳的把箭射向敌人。被替换下来的弓箭手,拿着弓退到最后排,蹲下休息,如果有人注意,很多人的手都还在颤抖,但在昏暗的夜色中,没有人看得清楚,也不会有人去注意他们。
第二批弓箭手,一箭一箭迅速射击,在他们眼中同样只能看到一片火光,耳中只能听到掩盖一切的呼喊声浪,至于能不能射中敌人,他们不知道,夜晚不能瞄准,现在也没有时间瞄准。
五箭过后,弓箭手立即后退,在他身*弓等待的人马上前跨几步,补上空缺,取箭拉弓,利箭破空而去,直入敌群。
第二批弓箭手几乎同一时间被身后的士兵替换下来,等他们回到最后排蹲下来,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没装下其他任何东西,除了一片火光,也没看到任何东西,只是完成任务一般射出五箭。
第三批弓箭手也是一样,在敌军呼喊的声浪中,他们来不及看,来不及想,只能做一件事,取箭射击,完全靠着本能把一支支利箭射出城外,不需要瞄准,也不需要看是否射中,飞出去的箭自己会去寻找目标。
他们倾刻间射完五支箭,闪身后退,身后等待的士兵立马上前,取箭张弓,重复他们的射击动作。
十几万人的呼喊声,淹没一切其他声响,包括城下敌军的惨叫和哭喊。
士兵们化身弓箭手,轮番替换,在昏暗的墙垛间疯狂射箭,箭如雨下,未有停歇。
利箭一支支、一簇簇,飞射如敌群。
杨丛义、袁华、苏仲等人站在墙垛后,看着敌军一批批倒在箭矢之下,火把掉落一地,刚刚倒下一片,倾刻间就被后面涌上来的敌军踩在脚下,将空间占据。
敌军源源不断,如蚂蚁一般,毫无畏惧,一直向前,根本不管前边有多少人倒下,也不在乎头顶有多少利箭,就如同中了诅咒邪术一般,口中嚎叫着,举着刀枪利刃和火把,冲向凉山城,倒在利箭下。
五批士兵轮番射五支箭后,迅速开始第二轮循环。
纵使第二轮开始,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同样没几人有时间注意城外火光中敌人的模样与动向,只想着赶快射完五支箭,完成攻击任务。
随着第二轮弓箭手循环结束,在利箭如雨般不停压制下,蜂涌而来的敌军并没有几个能躲过满天飞来的箭矢,冲近护城河岸,几乎全部倒在距离城墙二十丈到三十丈之间的地方,在这个区域倒下的敌军很快铺满厚厚一层,阻挡住敌潮奔涌。
第三轮循环没有任何停顿,立即开始,搭箭张弓,纵使已经射出十支箭,弓箭手张弓的力道依然没有丝毫衰减,每一箭都如同第一箭一般强劲有力,直接能将城下没有铠甲皮革护身的敌军射穿。
敌军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如疯子一般一头撞进箭墙之中,拿他们的肉身直接承受锋利的箭矢攻击,结果可想而知。
这是一场意料之外的杀戮,弓箭手想不到,众营指挥想不到,杨丛义同样想不到。
弓箭手三轮循环攻击过后,已经将七八万支箭射出去,纵使只有十分之一命中率,敌军也倒下了七八千人,然而敌军以如此密集的阵型冲锋,又毫无防御遮挡,只要利箭飞出二十丈远,没有不命中敌人的道理。
随着第一批敌军倒下,城上弓箭手射击速度开始远远高于敌军冲锋步伐,致使大量箭矢浪费。
北方火光海洋似乎未曾减少减弱半分,弓箭手射击速度哪敢有丝毫放松,一支支利箭从硬弓上飞出,飞下城头,落进死人身躯,或是即将要变成死人的活人身体。
冲锋在前的敌人高举火把,手提武器,踩着同伴的尸体,跑步向前,然后一批又一批在后方呼喊声中,毫无征兆的倒在天空落下的黑影之中。
从城下三十丈外,抬头往凉山城上看去,除了昏暗夜色中的城头在天空中留下的一道黑线,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别说利箭,就是墙垛间的人头也一个都看不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掩盖住凉山城外的一切,除了能感受到利箭攻击的疼痛,并迅速倒下的人,和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倒下,他们自己也即将倒下的人外,没人知道黑暗中的凉山城正在疯狂吐出数不清的利箭,也许在后面的人看来,火光都已经熄灭的凉山城已经空无一人,正好可以轻松占据。
那十丈宽的死亡地带,从厚厚一层尸体慢慢变成半人高的尸墙,随着弓箭手身旁的利箭迅速减少,尸墙越来越高,等两百支利箭快射完时,墙已经有一人高,死在箭下的敌军不知道有多少。
敌军再迟钝,也该发现不妙了,翻越尸墙的敌军越来越少,三十丈内的火光星星点点在燃烧。
持续了一刻多钟的呼喊声逐渐杂乱起来,渐渐还能听见不一样的咆哮与尖叫。
火光的波浪不再继续向凉山城涌来,它们停住了,时前时后,开始拉锯战。
“最大射程攻击!”
见局势大变,袁华脑子一转,立即高声下令。
大宋燕王 第327章 杀敌万人
传令兵左右一分,迅速向两边张弓搭箭的弓箭手传令。
得到军令的弓箭手们,将弓箭朝墙垛外稍稍探出,左臂一抬,右臂用力将弓拉满,随着右手张开,利箭离弦,向前方半空斜射出去。
如果现在是白天,就能看到利箭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五六十丈外的火光之中。
五箭射完,后一排弓箭手跟上,又开始激烈而迅速的循环,能射到什么,他们已经不关心了,因为在黑暗中,他们只能看见远远的火光,除此之外,他们什么也看不到。
在两百支箭射完之前,其他士兵马上就从城下给他们补充数百支,保证弓箭不绝,箭雨不停。
发现火光波浪异状的杨丛义和苏仲很快也命令弓箭手调整射程,向四十五丈外射去。
一簇簇凌厉的箭雨落进四十丈外广阔的区域,原本因前军停下脚步,十分不满不停催促的敌军,突然遭遇利箭袭击,慌乱之间叫骂不止。
但片刻之后,他们便明白天上落下的利箭来自哪里,此时不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不可能,前边的人在往后挤,后面的人催他们向前。
长箭落如雨下,很快便有无数敌军倒下。
在拉锯推搡之间,终于有受伤的敌军忍受不住后军让他们送死的催促,反身向后军砍去。
一场前军与后军的混战随即展开,并迅速全线蔓延。
城上不停射击的弓箭加剧敌军混战的激烈程度,没人不想在利箭下逃命,每一个阻止他们后退的人都是他们的仇敌,是仇敌就要刀枪相向。
从城上可以看到,北边半里之内整齐的火光开始摇曳,与此同时,离凉山城最近的火光波浪线缓缓后退。
敌军前锋乱了。
弓箭手也发现敌军异常,马上抓住进攻机会,个个用力将硬弓弓弦拉满,让箭飞出更远的距离。
五十丈、六十丈、七十丈......
片刻时间,火光摇曳的敌军阵线进一步扩大,距离凉山城最近的火线已经在四十丈开外,比起最初的火线波浪后退十几丈远。
弓箭手十轮循环张弓下来,手臂酸软,张弓搭箭的手臂都在颤抖,但没人愿意休息,毫无疑问,他们将数十万敌军挡住了,他们将赢下这一仗,最后关头,即使再累,也要射出最后一箭。
又一轮弓箭手循环射击之后,北方火光摇曳的区域继续扩大,距离凉山城最近的火线已经退到六十丈之外。
不等三排弓箭手射完,远处的火光虽然还是一片海洋,但火线已退回射程之外。
城上的射击停止了,众弓箭手瘫坐在地,无力再看北方摇曳的火光。
北方火光之下的骚乱没有因为箭雨停止减弱半分,反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停向四周扩散。
看着火光海洋南部区域杂乱无章,火光忽明忽暗,杨丛义暗自庆幸。
若是敌军做好准备,选择在白天进攻,凉山城也许不会有机会守住这第一次攻击。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城外留下无数尸体,即使到了明天,敌军做好准备,堆积如山的尸体也会是他们进攻路上的障碍,不把尸体清除,就难以展开进攻。
而要清除如此之多的尸体,至少要三五天时间,这些尸体都在弓箭手射程之内,若宣威军不让他们收尸,敌军绝对无法轻松将尸体清理干净,至少可以拖延他们再次进攻的时间。
数十万大军面对惨败,又缺少吃喝,能在凉山城外坚持几天?
今夜之后,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宣威军倾斜。
望着火线一点点后退,摇曳的火光不断蔓延,城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天是他们胜了,而他们毫无损伤。
一场十多万人组成的星火海洋,一场铺天盖地的进攻声浪,在发起进攻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全线仓惶撤退,北方整齐的火光在一道可见的回溯洪流中迅速开始凌乱,失去原本该有的阵型,并向波涛一般继续向后推进扩散。
城上手足无力的宣威军和凉山青壮,稍稍恢复力气之后,纷纷靠近墙垛,争相观望星火海洋波涛四起的壮观景象。
只见未向凉山城推进之前平整的光火海洋,此时犹如大风卷过,整个海洋波浪四起,光影闪动,处处可见,忽明忽暗,正在经历难以抑制的灾难。
几刻钟之后,火线退出一里之外还在继续后退,它们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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