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祸害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余人
咦?
进来之后,黄主薄发现坐在堂中的是一个公子哥,而知县石松则坐在旁边。如此的坐次,他难免多看了一眼林晧然,便是疑惑地扭头望向了石松。
若非亲眼所见,他断然不会相信堂堂的知县大人坐在次席,而主席竟然是坐着一个公子哥,只不知这个年轻人是哪位大佬的公子。
石松将黄主薄的惊讶看在眼里,显得很是自豪地介绍道:“黄主薄,这位便是我的师兄,此次前来两淮负责整顿盐政的钦差左都御史林大人!”
“下……下官拜见林大人!”黄主薄听到这个身份,当即扑通地跪倒在地上道。
他的心脏扑通地强烈跳动,刚刚还想要传递林晧然要前来整顿盐政的消息,但想不到知县大人已经跟传闻的大人物坐在这里喝茶聊天了。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正九品主薄,跟着林晧然这位正三品的左副都御史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心里既是激动又是忐忑不安,甚至害怕得脸色微微发白。
林晧然看着扑通跪在地上的黄主薄,倒没有过于咄咄逼人,而是淡淡地说道:“黄主薄,起来吧!”
“谢……谢钦差大人!”黄主薄从地上站了起来,又是小心地瞧了一眼林晧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当真不得了,年纪轻轻便宛如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般,不愧是大明近百年最耀眼的奇才。
黄主薄站到旁边,却是不敢坐下。
林晧然轻呷了一口茶水,对着黄主薄淡淡地询问道:“本钦差此番是微服私访,并不想将行踪透露出来,还请黄主薄代为保密!”
“下官谨记,断然不会泄漏半句!”黄主薄急忙又朝向林晧然,并认真地施礼道。
林晧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是抬眼望着黄主薄道:“泰兴县的事情我已经知晓,刚刚子节兄还提及了你,夸你做事妥当,今后还需要继续协助于子节兄!”
石知县的本意便是想要扯上林晧然这面大旗,现在林晧然这么说,只要黄主薄还想着仕途,便不可能敢跟着他对着干了。
“石知县谬赞,下官定谨遵钦差大人教诲!”黄主薄感激地望了一眼石松,又是认真地打下保票道。
到了此时此刻,他知道曹县丞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石松有了这位大人物的支持,曹县丞简单是土鸡瓦狗,而他只能用心协助于石知县,他必定能够摆脱万年主薄的命运。
林晧然说完这些话后,便是不再吭声,慢悠悠地喝着茶水。
石松递向了黄主薄一个眼色,黄主薄心知他们还有话要说,便是主动告辞道:“钦差大人,下官不敢叨扰,先行告退了!”
蒙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很是佩服地扭头望向这位老师,并没有运用自身的权威,而是很平和地收拢着人心.
林晧然轻轻地点头,看着显得眉飞色舞的黄主薄离去,便对着石知县认真地说道:“子节兄,我想要帮我查实一事!”
“师兄,请说!”石知县的脸色当即凝重,一本正经地询问道。
林晧然对着林福轻轻地点了点头,林福当即将一小包盐拿了出来,正是从农户那里要到的盐,将它直接送到了石松的手里。
石松是一个聪明的人,在接过盐看了一看,当即便是极其认真了点了点头。
树欲静,风不止。
有一个衙差从外面匆匆地跑进来,显得慌张地通禀道:“大人,不好了,张家人领着几十号人将我们县衙大门给围住了。”
寒门祸害 第1371章 鱼死网破?
石知县在听到张家这个举动后,眼睛当即闪过一抹狠劲之色,却是对着林晧然拱手道:“让师兄见笑话了!还请在此静候片刻,下官前去处理此事!”
“嗯,去吧!”林晧然却是没想到张家如此胆大包天,便是轻轻地点头,又是对着旁边的蒙诏道:“廷纶,你亦去瞧一瞧,早些接触地方的实务对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学生遵命!”蒙诏恭敬地施礼道。
虽然两年后的会试很重要,但他亦是知道早些接触政务更有必要。
石松为何会踏下这么大的坑,一则是他为人不够谨慎,二则是他事先没有这种机会。现在他有幸跟着老师到地方,他亦是想要学得一些东西。
“若是不嫌弃,师兄可到下官的后花园逛一逛,那里的景致还算不错!”石知县不敢将林晧然摞在这里闲坐,便又是进行提议道。
“夫……人”
旁边着着的那名心腹听到这个提议,却是突然间开口,但又是将话给咽了回去。
“好!”林晧然轻轻地点了点头,亦是不想在这里干坐着,便是打算到这座县衙的后花园逛一上逛,见识一下这东南县衙的后花园。
石知县堆着讨好的笑脸,亲自将林晧然领到通过后花园的月亮门,这才小心地告辞离开。
“廷纶兄,请!”
“石知县,您先请!”
石松并不敢怠慢蒙诏,显得恭敬地道。
蒙诏本就是一个彬彬有礼之人,并不敢打着林晧然子弟的旗号而目中无人,却是坚持让石知县走在前面,而他更愿意做一个旁观者。
“将那个举人给交出来!”
“你们休要包庇恶人,定要严惩此人!”
“如此坦护恶徒,莫是要我等闹到扬州乎!”
……
张管家带着几十号人围堵在门口,大声地表达着抗议。而这个动静甚大的举动,令到很多百姓纷纷驻足观望,致使整个县衙门口被挤得水泄不通。
“来了!”
守在门口的一个衙差看到大堂处有了动静,当即便是对着外面的张家人进行通风报信地道。
“若是胆敢包庇那个恶徒,某人便是滚出泰兴县!”张管家得知石知县出来,嘴角当即挂着一丝不屑,亦是振臂高呼道。
随着张管家振臂高呼,声讨的声音显得更大,而矛头简直指向了石知县本人。
石知县听着外面对他的声讨,顿时是面沉似水,直接来到大门处,抬头望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便是感受到张家在泰兴的惊人影响力。
这……
蒙诏看出外面的人群,亦是对官绅家族有了新的认识。若无怪乎,石知县先前会如此窝囊,实在是对方的势力太过强大。
石知县面着在泰兴根深蒂固的张家,又瞧向满脸得意的张管家,便是沉着脸质问道:“张管家,你在县衙门口聚众闹事,可知此举的后果?”
“石知县,你包庇那个恶徒!咱们泰兴百姓对你的判决不服,却是为十四爷鸣不平,何错之有?若是你不能给我们一个公断,那我们只好闹到扬州城,亦或者到南京找应天巡抚主持公道!”张管家面对着石知县的质问,却是针锋相对地回答道。
地方官绅之所以能够令到当地知县忌惮,一是他们拥有或大或小影响知县仕途的能力,二是这些官绅在地方能够很轻易地闹出大动静,甚至在某种程度主导着民意。
石知县刚刚不顾张家的愿意,强行判处了一个跟张家愿意相悖的结果,显然张家不会善罢甘休,此刻更是直接给石知县施压及展示张家的力量。
通常而言,知县属于官场的边沿人,一旦官声坏了,那仕途便是毁了。张家采用这种声讨的方式,历来都是屡试不爽的招数。
石知县如果跟先前那般的处境,此刻心里恐怕是真慌了,但现在却是沉着脸,对着两边散漫的衙差下达指令道:“来人,将大门关上!”
在门前的准备看戏的一帮衙差,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知县大人为何要关门。
虽然很多衙差其实倾向于张家,甚至他们本身便是张氏家族一脉,只是面对着石知县这个命令,亦是只能乖乖地照办。
“呵呵……原本是一只缩头乌龟!”
张管家看着石知县竟然下令将门关上,却是不由得更是得意地对旁人说道。
“算他识相,知道斗不过我们,所以甘愿做一只缩头乌龟!”大家看着县衙的大门关上,心里亦是洋洋得意起来道。
堂堂的知县大人面对他们的围堵,仅是摞下一句无关痛痒的话,连下令衙役赶他们的勇气都没有,这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呢?
李小云带着双亲只躲在县衙大院中,看着事态的发展,不免担忧地望向了石知县。
石知县看着大门闭上,便是直接朝着大堂走去,同时下达指令道:“你们几个去将县衙所属的官员悉数叫到这里来,说本县有要事相商!”
跟在石知县后面几名衙差不知道他这是唱的是哪一出,不过还是例令行事,纷纷分开前去通知其他的官员到这里集中议事。
百姓围堵县衙,这种事情或大或小。
通常而言,县官都会以为这个是“家丑”,对他的官声是大大的不利。若是如此,他们会设会能够将事情平静地处置掉。
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是由深得“民心”的曹县丞出马,出去平息外面百姓的愤怒,让那些闹事的百姓能够先行离开。
曹县丞便是这么想的,却是姗姗来迟。在来到堂中之时,整个人透露着几分傲慢,甚至还鄙夷地瞧了一眼出现在这里的蒙诏。
石知县面对着齐聚的属官,显得石破天惊地说道:“张家围堵于县衙,本县亲自喝退未果,疑其有谋逆之念。本县想向扬州府求援,诸位以为如何?”
这……
张教澄、陈教导、刘仓太使等人听到这话,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不由得愕然地望向堂上的石知县,这是要鱼死网破吗?
寒门祸害 第1372章 一场好戏
向扬州求援!
这无疑是要将事情直接闹大,不过这个举动却算是两败俱伤。张家固然留下冲击县衙的恶名,但石知县亦是落得了不得民心的坏官声,甚至会因此而断送前途。
曹县丞抬头认真地打量着堂上端坐的石知县,却不知这是石知县以退为进之举,还是真的要跟张家鱼死网破,直接将双方的矛盾进行公开化。
一念至此,他忍不住又望向堂中的广东举人蒙诏,这个举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令到石知县不惜鱼死网破地要保住他。
“诸位不吭声,难道是同意本县的方案了吗?”石松站坐在堂上,环视着默不作声的官员询问道。
在整个县衙中,大家早已经失去了主见,赵典史等官员则是纷纷扭头望向了他们的主心骨曹县丞。
曹县丞猜不透石知县的真实意图,但害怕石知县真的将事情捅到扬州,便是直接反对道:“石知县,这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张家是本县的良善,这些年一直为泰兴铺桥修路,张家三凤更是我泰兴之光,你此举不怕寒了泰兴百姓的心吗?”
“对啊!张家怎么可能会谋反呢?”
“不错,知县大人怕是言过其实了!”
“此举甚是不妥,这样会寒了泰兴百姓的心!”
……
随着曹县丞进行表态,赵典史等官员等人当即意会,纷纷选择跟曹知县站到同一战线,直接站出来反对石知县的提议。
石知县却是没有吭声,缓缓地望向这些反对的官员,似乎是要记下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石知县,如果你真的执意要捅到扬州,恐怕很多事情便是捂不住了!”曹县丞轻蔑地望了一眼石知县,又是进行提醒道。
虽然他不知道石知县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的强硬,竟然胆敢跟张家如此作对,但他手里一直攥着石知县的把柄,量石知县亦是不敢乱来。
现在最理想的结果,这位知县还是天天跟着他那位如花似玉的夫人一起游山玩水,而县衙的大小事务还是交由他处置。
石知县自然是听出了曹县丞的威胁,想到了以往苦憋的日子,心里当即便是窜起一团怒火。他扭头望向曹县丞,却是恨不得将此人挫骨扬灰。
只是转念一想,这个人很快便会灰溜溜地从泰兴县滚蛋,甚至仕途就此终结,他心里的怨念这才消散了一些,并没有选择当场发作。
石知县的脸部变化,却是让堂下的官员以为他又怂了,仍然是以前那个窝囊知县。
正是曹县丞自信满满之时,黄主薄突然站出来表态道:“张家若真是良善,那便应该做好乡绅之表率,而不是聚众围堵于县衙,此举分明有造反之嫌!县尊大人,下官赞同向扬州府请援,以镇压这些围堵县衙大门的不法狂徒!”
啊……
此言一出,众官员却是一阵瞠目结舌。
历来没有什么存在感的黄主薄,历来善于明哲保身的黄主薄,此时却是站到了石知县的站线上,并旗帜鲜明地支持着石知县。
“黄主薄,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曹县丞显得难以置信地望向黄主薄,万万没想到他敢跟自己作对,却是忍不住质问道。
黄主薄已经知道石知县后面站着一个惊天的大人物,如何还将小小的县丞放在眼里,便是进行重申道:“我说支持县尊大人向扬州请援!曹县丞,你今后还是少些跟张家往来,否则外人还以为我们县衙跟张家存在勾结呢!”
咦?
张教渝和陈教导着着这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已然意识到县衙的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在以前,曹县丞联合其他的官员,几乎是将石知县给架空了。只是现在黄主薄不仅站出来支持石知县,更是旗帜鲜明地站在曹县丞的对立面,这是县衙的大老爷和三老爷联合在一起了。
一旦这两位重量级的人物站到一个阵营,虽然说不能完全把持住县衙,那亦是会彻底改变以前的格局。
“黄主薄,你可知说这番话有什么后果,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曹县丞听着黄主薄这番言词,仍然难以置信地质问道。
黄主薄却是不再畏惧于他,当即针锋相对地道:“本官并没有得失心疯,而是就事论事!张家围堵于县衙,此举置县衙的威信于何处?知县大人亲自出面,他们不仅不肯退散,反倒变本加厉在外面喧闹,这不是涉嫌造反又是什么?”
每一个字,每一字句,都宛如子弹般,深深地扎到了曹县丞的心脏上。
曹县丞意识到黄主薄是叛变了,却是进行力争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分明是因为石知县断案不公,张家这才围堵于县衙,何谈造反?”
“本县刚刚已经说得很清楚!张家当街强抢民女,蒙举人乃君子之行!至于张十四爷中风,其八十高龄却还要毁少女一生,中风是由羞愤难当、咎由自取,与旁人无半点关系!”石知县坐在公堂上,认真地进行重申道。
曹县丞刚想要争辩,黄主薄便是站出来道:“不错!张家先是当街强抢民女,现在又围堵于县衙,此举何称良善!”
“黄主薄,张家一门三进士,你说张家并非良善,难免不得被天下读书人所指责吗?”张教渝看着曹县丞落于下风,当即站出来针锋相对地道。
在这个小小的公堂中,围绕着张家的属性,亦是产生了激烈的争执。
石知县看着堂中喧闹的情况,亦是松了口道:“张家是不是良善,咱们一验便知!”
听着这一句话,曹县丞等人纷纷望向了石知县。却不知何时,他们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无视于石知县,已然开始重视这位傀儡知县的话。
石知县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亦是闻到了些许权力的味道,便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咱们一起打开门出去劝阻张家,看他们是什么样的反应!若是张家仍然不肯离开,在这里围堵县衙闹事,那本县只好坚持上报扬州府,请求支援了!”
张教渝等人看着石知县有改变态度的迹象,亦是纷纷望向了曹县丞。
曹县丞面沉如水,心知这是石知县给他的一个选择题。只是想着事情捅到扬州的严重后果,他没有再发生质疑,而是选择轻轻地点了点头。
蒙诏由始至终都是作为旁观者,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而此时,他重新审视了这位石知县,发现这位知县其实亦是不简单。
曹县丞给守在旁边的衙差递了一个眼色,那个衙差便是急匆匆地离开。
寒门祸害 第1373章 扬州暗涌
县衙大门,重新开启。
张家人感到一阵意外,只是面对这个重新探出脑袋的缩头乌龟石知县,便又像跟着打了鸡血一般,准备对这位知县进行声讨。
“停!”
张管家手上多了一张纸条,却是制止了张家人的声讨行为,面沉如水地望向走出来的石知县等人。
石知县领着众官员鱼贯而出,先是徐徐地扫过众人,然后将目光落到张管家道:“张管家,本县再问你一遍,你是执意要围堵县衙,还是现在自行离去?”
“笑话,我们怎么会离开!”
“狗知县,快给我们张家一个公道!”
“不将那个举人恶惩,我们便不离开!”
……
张家人听到石知县如此强势,当即便是进行声讨道。
曹县丞看着此情此景,心里却是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张家人当真是将泰兴是当成他们的了。
“先安静!”
张管家深知情况有变,当即进行制止道。
张家人交流了一下眼色,最后还是给张管家面子。
“石知县,你当真要跟我们张家如此过不去吗?”张管家进行质问道。
石知县知道这些人还是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便是淡淡地说道:“我乃堂堂的朝廷命官!汝等若是不服,可到扬州府申诉,亦可到应天巡抚那里告状,但若是再围堵于县衙,本县只好上报朝廷!”
这……
张家人看着石知县竟然如此硬气,却是不由得愣了一愣。
曹县丞已经领教到石知县的硬气,却不想这个突然转性的石知县将事情捅到扬州府,便是站出来道:“石知县都将话说明了,汝等还是回去吧!”
“好,这事还没有完,你就等着朝廷问责吧!”张管家摞下一句狠话,便是选择带人离开。
他们的本意是给石知县施压,但现在石知县如此的硬气,他们还能怎么着。只能放弃这个办法,回去再从长计议,或许真将事情捅到扬州府或南京去。
一个没有后台的小知县,本身还有把柄在他们的手里,要弄知这号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廷纶兄,咱们回去吧!”
看着张管家带人离开,他的心里却是记挂着在后花园的林晧然,便是对着蒙诏道。
“好,请!”
蒙诏看了一出好戏,心满意足地抬手道。
“一起,请!”
石知县有意攀附于林晧然,自然不会放过他身边人,又是热情地说道。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二人,但在外人看来却是亲密无间,看着二人一起朝着后宅走去。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曹知县等官员看着消失的二人,显得万分不解的模样道。
黄主薄倒是清楚其中的缘由,石知县自然是冲着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而去的,只是他亦是不可能透露这个实情。
看着张教渝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却是故意模糊不清地说道:“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咱们其实都是一帮井底蛙!”
张教渝和陈教导当即面面相觑,猜测那位举人的身份果真不简单。
泰兴县并不大,这里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城,很多百姓对石知县的强势感到意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存在感不强的知县。
林晧然的出现,注定是要揪起一些波澜。
十里长街市井连,月明桥上看神仙。
人生只合扬州死,禅智山光好墓田。
扬州城,一座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所迷醉的地方。除了唐朝张祜这首诗外,还有杜牧的“十年一觉扬州梦”,李白的“烟花三月下扬州”等。
根据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这精神的追求通常是建立在物质丰盛的基础之上。
扬州可谓是得天独厚,地处于京杭大运河的中枢,又濒临于长江,顺着长江直接进入东海,可谓是一个交通的要塞。
由于地处平原,土地肥沃,水系资源丰富,历来都是华夏的重要粮食产区,而当地百姓煮海为盐,由于淮盐品质最佳,更是华夏最主要的食盐生产基地。
特别是唐代时期,扬州商贾云集、交易兴盛,是和广州、泉州、交州并称的东方四大商港船舶,当时的船舶从扬州港出航,可东通日本,南抵南洋,西达西亚等地。
经过时代的变迁,现在的扬州府仍然繁华依旧。
扬州老城重建于元末时期,仅是宋时期扬州大城的西南角,开辟了海宁门、通泗门、安江门、镇淮门以及小东门。
由于嘉靖朝的倭患问题加重,加上扬州城商业恢复到昔日的繁华,经时任扬州知府的吴春芳上疏请愿。于嘉靖三十五年,朝廷开始修筑新城,几年前终于完工。
新城和老城的城门相连,之所以新城不叫外城,则是因为不论雷州外城、广州外城或北京外城都是向南扩建一部分区域,而扬州新城向东扩建足足一倍之多。
正是如此,现在扬州城有着明显的新老之分。老城街巷平直方整,新城街巷弯曲不规则;老城为乡绅居住区,新城为盐商居住区。
虽然城中各色的富商不少,扬州丝绸同样畅销于中外,但却还是要以盐商最为风光。却不仅是本地的盐商,还有着江浙和山西的两个大盐商团体。
两准都转运使司便是坐落在杨州城,这有利益的地方便有争斗,淮盐作为一个如此巨大的蛋糕,自然难免存在着一定的分歧。
虽然在开中法之时,晋商借着地利从淮盐攫取了第一桶金,但现在的江浙盐商亦是迎头赶上,双方共同主导着这一份大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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