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钜子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暗夜拾荒
“朕选给他看!哈哈哈哈哈哈哈……”始皇帝疯笑着,怒号着,“朕的儿子扶苏与他太亲近了。扶苏想做商君的孝公,却不知道李恪……根本就不是区区一个商君!”
“他,会让皇袍玉陛再无威仪!若任由他实现心中抱负,以后的朝堂正北便是绑一只猪,一条狗!大秦也能昌盛无碍!”
有生以来第一次,蒙毅被恐惧攫紧了。他不是畏惧喜怒无常的始皇帝杀了他,而是畏惧李恪,或者说是始皇帝口中的那个他全然不认识的李恪。
“陛下,才不可惜,当杀!则杀!”
“朕不能杀他。”始皇帝突然冷静下来,冰凉如深潭,眼神中再没有一丝波澜,“朕要大秦万世永昌,所以朕不能杀他。朕不仅不能杀他,还要把大秦交给他。这件事……比谁做二世重要得多。”
蒙毅张了张嘴,突然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命。
始皇帝看着他,轻声说:“毅,你自小伴朕。吕相权倾时,你是朕的执笔。嫪毐谋逆时,你是朕的尚书。五国合纵,你与朕在函谷关站了三宿,看着恬浑身欲血在关下杀敌。直到天下平靖的时候,你成了九卿,成了朕的郎中令。你可知,朕离不了你。”
蒙毅大拜叩首:“臣一生所求,赵政也!赵政何往,臣……便何往!”
“很好,去准备一下吧。待我们去了骊山,再以天下为棋,征战四方!”
“臣!谨遵!”
第六五六章 三个皇子
蒙毅离殿。
与狼狈而疯颠的韩谈不同,他离殿时面带微笑,和风细雨。
他在殿外撞见提襟奔命的李斯,便叫住他。
“相国何往?”
“郎中令何必明知故问,陛下盛怒,此事可不止干系我韩非一系!”
蒙毅悖礼地拍了拍李斯的肩,拍得李斯怔怔发愣。
“相国,斯君,看在同为法家一脉的份上,我规劝你,莫要去寻陛下,该等着陛下召见。”
“等……”
“便是陛下召见时,你也该整肃衣官,便当此事没发生过。”
“诶?毅君,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区区百人百族而已!”蒙毅郑重其事地告诫,“区区百人百族,较之你名册上那千多之数,不过就是一成!何惜之有?你需知,你不求见,止于百人,你若求见,李恪那需多少人,法家就要填多少人。”
李斯词穷!
他不知道方才的奏对究竟发生了什么,蒙毅不同了。
这种不同由内而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思想,找到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也难以查觉的那抹私心。
这是始皇帝才有的目光。
李斯一下就冷静下来,拱手敬服:“敢问毅君,百人之数当如何分派?”
“齐法与李恪有旧,苦寒的日子或能熬得轻松些,可据半数。秦晋一系有冯劫护着,可占余下六成。照理说为以后计,韩非一系只可敲打,不可轻动,然陛下毕竟叫你与令之君来操办,若是一人无有,怕是会节外生枝……”
“陛下说百人,当是虚指,还是实指?”
“这便要看相国有多少忠心了。我之意,最好今日就将名单呈予陛下,也不必等陛下御批了,直接加急广发天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李斯长舒了一口气:“斯明白了,百九十九人,齐法百人,秦晋五十九,韩非四十。最晚后日,他们的家人就该起程了。”
“如此,甚好。”
二人谈毕,见羌瘣端剑自殿中出,口中高宣:“陛下有令,宣皇子高,皇子将闾,皇子胡亥,觐见!”
……
“假父,父皇与我说那些往事,究竟何意?”
在一处偏殿,胡亥身穿着隆重正装与赵高对坐。
赵高信手烹着茶,浅笑摇头。
“摇头?不可妄行?”
“我便知道殿下会这么想,才说殿下错了。”
“我错了?”
赵高轻轻点头:“陛下考校太子人选,这是两道考题。”
“请假父赐教!”
赵高斟茶,推向胡亥:“二题者,一说帝辛之威,二说惠文之辣。”
“以为诫命?”
“以为……榜样。”
“榜样?如此行事皆非明君,如何可称榜样?”
“此事殿下不必知道。说实在的,其中隐情,我便是与殿下说了,殿下也听不懂。”
“诶?”
胡亥还想再问,门外突然响起卫士传令。
“陛下有令,宣皇子高,皇子将闾,皇子胡亥,觐见!”
赵高摆了摆手:“殿下记住我说的话,以为榜样。饮了这盏茶,速去,莫叫陛下久候了。”
“唯!”
胡亥饮了茶,急急趋往正宫殿外。
公子高和公子将闾早候在那处,三兄弟聚首一笑,皆是胸有成竹。
胡亥问:“二位兄长可思得良对?”
“比不得小弟身边有佞臣赵高,我等二人苦思无策啊!”
“是么?”胡亥转身面露冷笑,“父皇怕是等急了,此非人子之道。”
“是极,我等当从速请见!”
三位皇子垂手进殿,偷眼一瞧,始皇帝根本没等急,他又睡着了……
这一觉,他舒舒服服睡了两个时辰,待得醒来睁眼一瞧,天都黑了。
始皇帝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不看那三个快杵成人干的儿子,轻声唤人。
“谈呐!”
头上裹着血带的韩谈小跑着进来:“陛下,奴在!”
“朕此番睡了几个时辰?”
“整整两个时辰!”
“这般久么?”始皇帝呢喃了一声,“看来也不是庸医误朕,朕错怪他了。”
韩谈眨巴了一下眼,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这茬。
始皇帝自已琢磨了一下:“前头那太医斩了没?”
“还押着呢!若陛下有意宽宥,奴这便传令赦免了他!”
“还押着?”始皇帝不满道,“行令之人如此磨蹭,朕的威仪何在?传令,把主令主刑几人斩了,亲眷配西北。”
韩谈张着嘴,完全是靠着条件反射才叩首称诺。
叩完,他迷迷瞪瞪问:“那太医?”
“朕错怪他了,索性配其家人的令应当还未传至咸阳。追回来,朕恕他们无罪,再恩许其长子承其爵,加封一级,以示哀悼。”
韩谈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被冤枉的太医还没死,始皇帝就想着让他长子承爵,还加封一级以示哀悼……
哀谁呢?
始皇帝不满地哼了一声:“谈,怎么还不去传令?”
韩谈猛打了一个激灵,他想明白了,太医的人虽然没死,可在始皇帝上次下令的时候,太医其实就已经死了!
非死不可!
想明白了,韩谈咚一个叩首:“陛下,奴去亲自监刑!行刑之前,奴会告诉那太医,陛下对他的哀悼之意,想必他定会感激涕零!”
难得的,始皇帝觉得韩谈不错。
他点头挥手赶走韩谈,笑着对三个儿子说:“来时我说的那两个典故,你等都想通透了?”
三人强打精神齐齐拱手:“儿臣略有所得。”
他们本以为始皇帝会就此发问,谁知始皇帝只是点头,突然说:“若你等为二世,当如何处置扶苏?”
一片……死寂。
高、将闾、胡亥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抢着说话,甚至连别样的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始皇帝颇有些不满。
“高,三人之中你最善思,你先说。”
“唯!”公子高一步迈出,“大兄贤德,与上将军恪相合相善,儿臣会将北境十四郡交在他手,封安王,令大兄为国戍边,绝不重演赵惠文旧事。”
“不错,兄友弟恭,是朕佳儿。”始皇帝夸了一句。
公子高大喜而拜。
始皇帝让他入班,又叫将闾。
“将闾,你呢?”
“父皇,兄长之言儿臣难以苟同。”将闾扫了公子高一眼,“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北十四郡乃大秦之土,便是兄弟也不应当私相授受。儿臣会把大兄接回来,予他一个闲适的君称,俸同彻侯,却不封侯,如此才不会使兄弟阋墙,赵惠文之事自然也不会重演了。”
始皇帝又点头:“深思熟虑,国泰君安,是秦良主。”
公子将闾得意一笑,亦大喜。
只剩下胡亥了。
始皇帝看了他半日,却见他面色青白,全没有要站出来的意思,就不满问:“胡亥,没想明白?”
胡亥吓了一跳,磨磨蹭走出来,满脸苦恼与始皇帝对望。
“你有苦恼?”
“父皇,儿臣知道自己该杀了他,可有李恪的西军在,儿臣杀不了。父皇,要不您就帮儿臣杀了大兄,可好?”
第六五七章 朽木之君
“为甚如此!”
夜深,在沙丘的一处偏殿,冲动的将闾拔剑劈树,只见现场一片剑影刀光,残枝败叶,漫天横飞。
就在不久以前,答完题后,三位皇子就被始皇帝赶了出来。
谁也不知道始皇帝心中更青睐谁的答案,因为他对三人一视同仁,就连明言要效惠文旧事,把扶苏杀掉的胡亥都得了一句【直言不悔,果决明智,是真诚人】。
但三人出来后不久,事态就一下变了。
始皇帝宣李斯、蒙毅、赵高、羌瘣、赵建、胡亥六人面君,显然在储位的选择上,他已经有了决断。
想不明白自己输在何处的将闾怒气冲冲来寻公子高,一到就在院里舞起了剑,怒吼之声,天地响彻。
公子高的脸上只有苦笑。
等将闾没力气了,他把将闾拉到一处憩亭,唤上美酒,兄弟交心。
“将闾啊,其实你我心中皆清楚,以我等中人之姿,若是侥幸为二世,大兄必须死……”
将闾一下子变得沉默,端起酒觞,不言只饮。
公子高的声音满是苦涩:“大兄胜我等远矣。文、武、智、仁,哪一项是我们比得了的?若不是他因仁义得罪了父皇,我等又岂敢有非份之想?”
“那也不能杀他!他是兄长,是仁兄,我等谁没有得过他的照拂,人要感恩!”
“可你想过没有,若是留下大兄,你我收得了定海侯的心么?”
“定海侯……”
“父皇封他为詹事,乃太子相,你就不明白父皇的用意?”
“定海侯乃聪慧之人,大兄亦是明理……”
“你!敢信么!”公子高一声怒斥,猛站起来,“得定海侯,大秦平添五十载昌盛!无论你我谁为帝王,皆能作史载石刻,不下于父皇的明君圣主!可是若大兄还在,你可敢放手让定海侯施为?”
将闾心虚得反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也就是说,你打算将定海侯闲置?”
“臣再贤,亦是臣……”
公子高哑然失笑:“你当真败得不冤。你那几个愚臣与你说了甚?你当定海侯代表的只是他区区一人?”
“墨家总要报效的……”
“长平之后,墨家出秦五十年!你忘了?”
二人不再说话,只你一觞我一觞地喝着闷酒。喝着喝着,公子高又说:“其实我们败得都不冤……”
“咦?”
“我们看错了父皇的心思了。甚帝辛无道,惠文弑兄皆是障眼,这场考量,父皇想看的其实是忠孝。”
“忠孝?”
“心中有思,付之于口,小弟做到了,我等皆错失了。”
“我不曾……”
“你是真蠢,我是假慧,无甚两样……”公子高叹了口气,“父皇不会许胡亥杀大兄的,或许此时,他正在面授机宜。往后就该做小弟之臣了,还是老老实实想想我等能在何处建功,报效朝廷吧……”
……
沙丘,正殿。
始皇帝看着胡亥,慈声慢诲:“你想杀你大兄,此事无错,你能想到自己杀不了他,当真有些出乎朕的意料。”
胡亥面带恭顺,低着头瞅了赵高一眼。
然而赵高虽说就像平日般站在始皇帝身边,但他正抬头看天,根本不与胡亥有眼神上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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