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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都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陈猿

    一行人中,卞氏姐妹是最弱的一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吴鲲立于如意飞舟,当仁不让,催动灭法钟,将钟声凝为一层层无形的屏障,护得她二人周全,至于魏十七,有先天五色神光护身,根本不用他操心。

    雷火肆虐了数息,蓦地停歇,潘乘年足踏先天鼎,从天而降,甫一现身,司徒凰便垂下眼帘,妖气源源不断从体内逼出,有如实质,收拢在后背,化作一对烈焰缠绕的翅膀,缓缓张开。

    魏十七与卞雅双双一震,山河元气锁从沉睡中惊醒,惶恐不安,将钥牡强行吸入鱼口。

    事出突兀,卞雅幸赖有如意飞舟容身,尚无大碍,魏十七却是御剑蹈空,陡然间失了立足的根本,像断线的鹞子,栽落在碧梧岛上。好在雷火劫云封顶,藏雪剑乃五金之物,魏十七并没有飞得太高,区区十余丈,只作等闲看,双足稳稳当当落地,不动如山。

    集香木,复从死灰中更生,潘乘年察觉到阴锁阳锁的异动,心知失算,世上哪有什么天纵之才,数十年突破炼神,步入渡劫,司徒凰分明就是妖凤穆胧浴火重生,经历生死轮回,重塑妖身。

    潘乘年当即大喝一声:阿慈,速速动手!

    卞慈心中一凛,下意识催动同心功,卞雅双眼一翻,失去知觉,形同牵线木偶,任凭她摆布。

    司徒凰若即若离,亦真亦幻,看不透她的虚实,潘乘年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探出五指,指尖元气缠绕,锐金,乙木,癸水,离火,艮土,相生相克,生生不息。五气朝元,勘破虚妄,元气如春风,如雨丝,如露水,拂遍碧梧岛,峰峦之巅,三株碧玉梧桐舒展枝叶,司徒凰的身影渐渐淡去,下一刻,浮现在卞慈身后。

    阿慈!潘乘年一颗心猛地往下沉,手脚刺痛,眯起了眼睛。

    司徒凰只看了一眼,卞慈便化作一团烈焰,顷刻间焚为灰烬。

    同心功让卞氏姐妹心神相连,如同一人,然而卞慈即没,卞雅亦随之魂飞魄散,生机尽灭,留下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无知无觉,僵立不动,长发遮住脸面,木然面对着一抔飞灰。

    灭法钟挡不住司徒凰一眼,吴鲲遍体生寒,一个倒栽葱跳下如意飞舟,弃卞雅不顾。飞舟无人控制,打着转倾覆,卞雅的尸身从空中坠落,衣衫飘摇,长发如水草乱舞。

    机关算尽,万事皆休,潘乘年含怒出手,掌心高高托起一盏古灯,一点灯光摇曳,微光照彻天地。

    眼看掌门祭起灵台方寸灯,楚天佑脸色微变,喝道:走!二十四颗定海珠将身形一卷,一走了之。吴鲲管叔东计铎三人虽不知古灯的威力,见楚天佑避之唯恐不及,哪里敢逗留,各施神通,夺路而逃。

    变生不测,来不及伤怀,魏十七一颗心狂跳不已,他探出左手一摄,将卞雅收入蓬莱袋,接连施展鬼影步,抢至海边,一头撞进咸腥的海水下。

    碧梧岛上,天地元气肆虐如潮。




第三十二节 夺舍的丑态
    魏十七奋力划动手脚,游鱼一般潜入海底,拼命逃离碧梧岛。心怦怦直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只游出数十丈,身后忽然巨震,海水倒卷,直冲云霄,顷刻间蒸腾一空,魏十七失去支撑,重重跌在海底的礁石上,扭头望去,只见雷火劫云化作一个巨大的漏斗,滚滚而下,万道金芒劈向碧梧岛。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魏十七御起藏雪剑,一道蓝芒横贯天际,雷音隆隆,星驰电掣投西而去。

    越过东海之滨,越过人烟辐辏的中原之地,越过苍龙洞,越过蛮骨森林,越过莽莽昆仑,他不吃不喝不眠不息,终于望见了流石峰。

    酷暑一扫而空,离火之气消退,癸水之气从极北高空奔流而下,大雨滂沱,寒意入骨,山川大地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魏十七提起胸中一口清气,纵声长啸,藏雪剑分割开天与地,水气弥漫,妖气氤氲,镇妖塔骤然亮起无数符箓,璀璨若星辰,与之相应和。

    啸声惊动了流石峰,朴天卫登上山巅,仰头望见一剑破空,声势惊人,不禁皱起了眉头。魏十七来得太快,极北高空的裂缝尚未弥合,这不是什么好兆头,碧梧岛,只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魏十七降下飞剑,落在赤水崖上,浑身上下尽被雨水湿透,眼望着镇妖塔,流露出丝丝热切。

    朴天卫提气问道:事不谐矣?

    魏十七道:有得有失,福祸未知,先进镇妖塔再说。那件事,幸不辱命。

    那件事?哪件事?朴天卫微一沉吟,旋即醒悟过来,心跳慢了一拍,那么阳锁

    一并带回来了。

    好!朴天卫握拳击掌,有些失态,紫阳道人陨落后,局势失去了控制,太一宗一家坐大,昆仑屈居人下,仰其鼻息,这样的感觉很不好,但朴天卫也无法可想,宇内硕果仅存的渡劫期大修士,他自忖还不是潘乘年的对手,好在魏十七给他带来惊喜,或许昆仑将迎来百年未遇的转机。

    去镇妖塔!天禄

    辟邪剑灵天禄四蹄生风,穿过暴雨,轻轻巧巧跳到他身前。朴天卫一把抓住魏十七的手,二人骑于她背上,天禄犟头犟脑,颇为不忿,朴天卫哪还顾得上她那点小心思,在其犄角上一拍,道了声:走!天禄无可奈何,只得纵身一跃,蹈空而去。

    天禄驮着二人登上观日崖,直入青冥阁,禁制中分,势如破竹。在最高处的阁楼内,天禄侧耳倾听,冥冥之中,似乎有人在她耳边低语,暗暗指点着什么,她低下头颅,以犄角轻轻一点,三个彼此勾连的法阵凭空浮现,白光耀眼,正是通往阮静藏身之处的传送阵。

    朴天卫举步正待上前,天禄伸手拉住主人的衣袖,微微摇头。

    连我都不能去吗?他笑了起来。

    天禄眼中流露出恳切的神情,一边是辟邪剑的主人,一边是隐没在黑暗中的九黎,她左右为难,不知该怎么做才能两全。

    朴天卫隐约知道镇妖塔的秘密,没有为难她,他背转身,眼望向青冥阁外的瓢泼大雨,只作不知。天禄松了口气,朝魏十七努努嘴,示意他速速踏入传送阵,另一头自有人接应。

    天旋地转,眼前一花,魏十七已置身于一条石砌的甬道中,灰白的石块,紧闭的石门,利器刻下的干支纪数,一切都似曾相识,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往事历历在目,虚妄之野,醉生梦死的群妖,岳朔和阮青,在镇妖塔下苟延残喘,麻醉欺骗着自己。

    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九黎从甬道的另一端缓步走近,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听说你把卞雅的肉身带回来了?

    侥幸而已。碧梧岛的司徒凰,果然厉害,卞慈只被她看了一眼,就焚为一抔飞灰。

    潘乘年有先天鼎和灵台方寸灯在手,她讨不得好去。

    魏十七叹息道:是啊,讨不得好去,只可惜了那个性子有点像余瑶,又有点像秦贞的妹子,就此香消玉殒,尸骨无存,实在让人不舍。他摇摇头,催动妖元,从蓬莱袋中放出卞雅的肉身,小心翼翼抱在手中,她的头发垂在一边,露出苍白的小脸,声息全无,生机全无,身子轻得就像没分量。

    九黎审视良久,伸手推开一旁的石门,元气惊涛骇浪般扑来,被无形的堤岸挡住,又涌回石室中。元气之海有如实质,魏十七不禁退后半步,强行立定,凝神向内望去,只见一个少女漂浮在空中,双手抱膝,身无寸缕,眼目紧闭,秀眉微蹙,似乎在忍受痛苦和折磨,小小的脸庞上没有半点血色,白得近乎透明,看上去是那么孤独无助。

    阮静,阮仙子,你还好吗?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记忆中的美人胚子,那个谈吐慢条斯理老气秋横的美少女,看上去有些陌生。

    九黎轻轻推了他一把,魏十七抱着卞雅,一步步踏入元气之海。置身于石室,他发觉四壁铭刻着繁复的符文,细若游丝,丝丝银光闪动,元气如一条条粗大的巨蛇,钻出钻进,紧紧缚住阮静的身体。

    他叹了口气,这一次,是因为阮静。世事无常,福祸相依,冥冥中看不见的手拨弄着命运,谁都不知道厄运会在什么时候降临。

    九黎伸手一招,镇妖塔下的一缕香魂受到肉身的牵引,重新回到阮静体内。你终于来了!一个甜美而婉转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魏十七心中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

    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声音像水波一样回旋荡漾,渐渐低沉下去,魏十七心中怅然若失,似有不舍。

    你终于来了,多么熟悉,当年阮青曾在镇妖塔下呼唤他,那时,她感应到巴蛇的气息,以为久别之后,终于又能重逢。

    现在,阮静也对他说了同样的一句。

    魏十七耐心等待着她慢慢睁开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一开始瞳孔失去焦距,有些恍惚,片刻后认出了他,好奇,羞涩,紧张,嚅嚅道:是你吗?

    是我。

    阮静像新生的婴儿,一丝不挂,坦诚相见,她脸颊泛起红晕,耳廓发烫。魏十七放下卞雅,脱下衣袍披在她身上,阮静转过头,目不转睛盯着那个小小的人儿,问道:这就是你为我找来的躯壳吗?

    是的,她叫卞雅,身具睚眦的血脉,业已炼化山河元气锁,可惜在碧梧岛剿灭妖凤时出了岔子,魂飞魄散,只留下一具肉身。

    谢谢你,费心了。阮静微笑着,想要说些什么,笑容蓦地凝固在脸上,你能出去一会儿吗?我不想让你看见夺舍的丑态。



第三十三节 重生还是殒灭
    沉重的石门再度掩上,隔绝了希望和失望,魏十七与九黎各靠一边,隔着甬道斜斜相望。 这种时候,两个男人如能敬烟点火,吞云吐雾一番,或许会消解一些等待的无聊,不过,这个世界没有香烟,真让人遗憾。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九黎问起太一宗碧梧岛之行,魏十七将首尾详细说了一遍,听到楚天佑掌控东溟鬼城,他的眉毛跳了跳,听到潘乘年擎出灵台方寸灯,他的眉毛又跳了跳,潘楚二人隐藏的实力,显然出乎他的意料,相形之下,昆仑派有了几分日薄西山的味道。

    吾紫阳后继乏人,朴天卫纵然突破剑灵关,终其一生也无法修成剑域,辟邪剑灵天禄也不足以跟清明相提并论。他若有所思,背着手来回踱步,透出几分焦虑不安,魏十七能够理解他的心情,阮静夺舍,阴阳二锁合一,这是最后一搏了,若不能尽快制服妖凤,只怕覆巢之下,再无完卵。

    这方天地,再也经不起离火与癸水的反复折腾了。

    清明怎么样了?他问道。

    不妙,水火交炼,时光之力冲刷,靠镇妖塔下的妖魂勉力支撑,时日无多了。

    魏十七始终心存疑惑,试探着问道:天妖的魂魄,兴许是大补之物,何不废物利用一下?

    九黎瞥了他一眼,镇妖塔下的妖魂,须以肉身牵引,方能摄取,魏云牙和郭奎的肉身,已成为你腹中之食,天狐之躯倒还在,你敢动她的魂魄吗?

    魏十七只能报以呵呵,天狐阮青舍身入塔,功德无量,再加上阮静夹在中间,要动她的魂魄,实在说不过去。

    司徒凰很厉害,不知她与潘乘年一战,结果如何。魏十七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担心,就算阮静夺舍成功,短期内再上碧梧岛,也没多大的胜算。

    九黎道:传说司徒凰惊才艳艳,修炼数十年就勘破炼神,步入渡劫,谁都不信,只道是碧萝派往自个儿脸上涂金,吹嘘罢了,不过能在潘乘年眼皮底下从容杀人,逼得他祭起灵台方寸灯,恐怕传言并非虚妄。这方天地,终于有了第二个渡劫期的大修士。渡劫期对渡劫期,最好的结果,自然是两败俱伤,就怕天不从人愿也罢,这一次,我陪你走一趟吧。

    魏十七微微一怔,不是说受困于此吗?

    九黎悠悠道:炼妖剑在此,我离不开这方寸之地,你将炼妖剑一并携去,不就成了!

    道理说得通,不过将炼妖剑一并携去,意味着什么?魏十七心下凛然,九黎急了,这是孤注一掷的决断,动摇了流石峰的根本,形势已经恶劣到此种程度,迫使他不得不亲身前往碧梧岛了?

    昆仑派最后的底牌,也要翻出来了。

    也好他苦笑一声,把目光投向紧闭的石室,猜测着阮静的命运。

    重生,还是殒灭,这是个问题。

    话说到无话可讲,只能报以沉默,时间点滴流逝,甬道之中不见天光,魏十七双手抱肘,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等得心焦。关心则乱,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希望越大,往往失望也越大,他无法想象,如果面前的石门永远也打不开,他该怎么办。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美好的愿望,现实没有这么多选择,命运的残忍,正在于此。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焦躁的心再度平静下来,等到几乎要睡着,沉重的石门终于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扶着石壁,踉踉跄跄走出来,衣袍一般沾在身上,一半拖在地上,像婚纱的拖尾。她筋疲力尽,几近于崩溃,浑身上下被汗水湿透,乌黑的头发贴着脸,贴着脖颈,像一根根水草,狼狈不堪。

    魏十七猛地睁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扶住她瘦弱的肩膀,凝神细看。她勉强朝他笑笑,腿一软,扑倒在他怀里,魏十七抬头向石室内望去,只见他所熟识的那个阮静兀自双臂抱膝,漂浮在空中,元气之海渐渐退去,那具不着寸缕的身躯迅速衰老,干瘪,崩坏,化作灰烬。

    怀中的小女孩伸出手,努力挡住他的眼,低声道:别,别看。

    魏十七确认她是阮静,不是卞雅,他不禁微笑道:好,不看。说着,俯身将她抱起。

    那个人的怀抱,温暖而有力,虽然不习惯亲昵,而且这份亲昵是出于对这具身体里另一个小人儿的宠溺,阮静没有十分拒绝,她说服自己,我实在太累了,然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等她从睡梦中苏醒,已经是三天之后,暴雨在窗外肆虐,无止无休的雨声嘈杂不堪,响成一片。

    空气潮湿,床铺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身上穿着别人的衣物,太大,空空荡荡,并不合身。身体里多了什么东西,说不清道不明,让她有些不习惯。

    阮静躺了一会,起身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推开窗,寒意夹杂着水珠扑面而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峰峦如洗,涧谷幽深,近处的栈道贴着山崖延伸,远处的云阁和青冥阁,隐没在滂沱大雨中。

    她在无涯观。

    阮静回头打量着陌生的静室,在墙边的桌上找到一面铜镜,不知是哪个善解人意的家伙留下的。她扁扁嘴,站到铜镜前,慢慢脱去身上的衣袍,赤条条一丝不挂,干净得像新出生的婴儿。

    纤弱的身体,白皙,小巧,细胳膊细腿,稚气未脱的小脸,眉眼没长开,还算是个美人胚子。

    阮静挑剔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抚摸着平坦的胸腹,心念微动,眉心放出一道白光,阳锁一跃而出,绕着静室兜了一圈,乖乖地停在她身前。同样是天妖的血脉,天狐给予的压迫,远远超过睚眦,阳锁通灵,察觉到其中的差异,收敛起桀骜跳脱,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静室的门忽然被推开,阳锁欢呼雀跃,喜悦的情绪感染了阮静。

    呃,不好意思,你继续那个人目光炯炯,在自己身上一扫而过,又退了回去,撂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随手掩上门。

    什么叫你继续?他以为我在做什么?羞恼之余,阮静也生不出责怪的意思,她定了定神,重新披上衣袍,下意识裹严实,隔着门提高声音道:好了,你进来吧。




第三十四节 磨刀霍霍向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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