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说再见

顾祁言突如其来的关心，反而让裴诗安有点不太适应。
“反正也治不好，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顾祁言看着眼前的裴诗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他说不出什么宽慰人心的话，只是说：“医生说了，你这个病可以动手术试试看。我可以帮你联系医院，看有没有医院愿意接收你这样的病人。”
裴诗安知道那不过是医生为了安抚家属说的话，手术成功的几率连百分之二都不到，所以裴诗安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用了，我不做手术也可以。”
“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自己，从不为周围的人考虑考虑？”
裴诗安看着病房里的天花板，回忆着自己不算漫长的一生说：“我活了二十几年，有12年的时间里我一直追逐着你的步伐希望你能回头看我一眼，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是为了你活的，但是我现在有点累了，可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况且裴诗安也不想要顾祁言施舍的怜悯，人生的最后一程，她想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活。
“那是我多管闲事了。”顾祁言说着摔门离开了病房。





听风说再见 第二十一章 可是我疼啊
秦若守手捧着一束鲜花从病房外走了进来。
“听说你又搞了一个大新闻，这世上我就服裴诗安一个人，跟拼命十三妹一样。”
裴诗安刚刚醒来，手臂没有力气，只能对秦若守笑了笑说：“你快别埋汰我了。”
秦若守将鲜花在裴诗安的床头摆好，叹了一口气说：“你这是又是何必呢？”
裴诗安有些尴尬地问：“你听到我跟顾祁言说的话了？”
秦若守不自然的摸了一下鼻子说：“刚才在病房口听到顾祁言的声音，不想妨碍你们就在门口等了一会。”
“从前啊，我怕顾祁言知道我的病情，因为我知道他这个人虽然讨厌我，但是骨子里还是觉得有些抱歉的，我不想用他的抱歉将他留在我的身边，这样他难受我也难受。”
秦若守看着裴诗安嘴角淡淡的微笑反而觉得心酸，他问裴诗安：“那现在呢？”
“现在他知道了，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不用避着别人自己偷偷吃药，偷偷来医院检查。最重要的是不要担心病情恶化被别人发现，死死熬着了。”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这次来的人是裴诗安的父母。
裴妈妈站在门口看着正躺在床上脸上苍白的裴诗安，用手捂住了嘴。站在她身后的裴爸爸面色深沉。
“妈。”
裴诗安颤抖着叫了一声，裴妈妈再也忍不住，冲到病床旁。秦若守知道现在这对平日里关系疏远的母女有很多话要说，于是默默让到了一遍。
裴妈妈攥着裴诗安的手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形象，声泪俱下：“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我可是你的妈妈啊!”
我是你的妈妈。这句话对裴诗安来说太过陌生，在她的记忆里父母留给她最多的记忆是他们离开家时的背影。在裴诗安的童年时光里最羡慕的是别人小朋友有父母来接，能吃到妈妈做的饭菜。
裴诗安看着这样的母亲只能反复道歉：“对不起。”
在一旁的裴爸爸也同样是责怪：“你为什么那么自私，有考虑过只有你这一个孩子的父母吗？”
“手术。”裴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来之前听顾祁言说医生建议你去做手术，诗安我们去做手术，我们去化疗，现在医疗条件这么发达一定可以治好的！”
裴诗安松开裴妈妈的手：“妈，我不想做手术了，我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我已经肝癌晚期了，手术只会让病情加重。”
裴妈妈失掉了平日里端庄朝裴诗安吼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叫支撑不了多久，你是医生吗，你怎么可以自己随便下结论？”
裴父脸上的表情也异常严肃：“手术的事情由我和你妈去处理，你先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们俩就匆匆离开了。
秦若守看着坐在床上泣不成声的裴诗安不知道说些什么，作为一个外人他什么话都不能帮助裴诗安说。
哭泣中的裴诗安抬起头多对秦若守说：“为什么从没有人关心过我疼不疼，为什么没有人想过那手术刀一刀一刀切在我身上有多疼？为什么他们只在意我没有把病情告诉他们，为什么到现在我都快死了还在怪我！我疼啊。”
床头上盛放但是正走向枯萎的鲜花和哭泣着的裴诗安交织成一幅画，这个画面在秦若守此后的记忆里，一直都没有褪色，这是他第一次真切认识到生命的脆弱和命运的无常。




听风说再见 第二十二章 因为太迟了
晚上的时候顾祁言又来到了裴诗安的病房，裴诗安已经呆坐在床上一个下午了。看到推门进来的顾祁言她没有任何惊讶，或许是接受自己快要死了的事实，所以心情异常平静。
“那里有椅子，你坐吧。”
裴诗安平静地招呼顾祁言坐下，反倒是顾祁言有些难以适应。
顾祁言清了清嗓子对裴诗安说：“我已经跟你爸妈商量过了，桐市的医疗水平稍微好有一些，我替你联系那边的医院，尽量快点把手术做了。”
“你是在可怜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诗安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很暗了：“那你为什么不问过我的意思，就擅自决定手术？外面已经天黑了，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你快点回去吧。”
顾祁言起身来回在有病房里走着，看着床上毫无求生欲望的裴诗安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当初要是一检查出来有癌症，早些治疗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裴诗安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所以你就算什么都不做都没有关系。”
顾祁言停下步子，有些恼火：“你以为我时关心你？我只不过是觉得有些愧疚，不然你以为我想管你？”
裴诗安抓着辈子的手不由地加大了一些力气，她果真没有猜错，是因为愧疚。
“你为什么要觉得愧疚？”
顾祁言思虑了一会说：“你没有必要因为我放弃治疗。”
裴诗安松开渐渐泛白的手，不动声色地将眼泪憋了进去：“不是因为你，我承认一开始有些在意，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病情。但是现在是真的太晚了，我不想自己仅剩的一点生命浪费在手术台上。”
裴诗安看着顾祁言那张熟悉的面孔，面前的这个人，她爱了那么多年，现在总算可以画上一个句号了。
她说：“其实我查出病的那天，看到了你陪白歆去医院检查，那时候我真的好难过，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天那么不公平，让我既没有爱情也没有健康的身体。”
床头的花已经不似早上那么jīng神了，她伸手触碰了一下花瓣说：“白歆告诉我说，感情不是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回报的，有时候命运也不是我想努力就会好转的。”
“所以，你是要放弃了吗？”
裴诗安顿了一会儿说：“不是要放弃，而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的父母怎么办，他们就你一个孩子，等他们年事已高他们去依靠谁？”
“所以我之前放走白歆的条件是让我的父母重新回到顾氏，我不能在他们的跟前尽孝，起码要让他们后半生物质上不用有所担忧。”
顾祁言又想起昨晚裴诗安对他提的第一个条件：如果放走白歆，他可以爱她吗。
顾祁言站在裴诗安的病床前许久说：“这些年里，我确实有愧于你，但是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我对不起我妈瞎掉的那只眼睛。”
顾祁言没头没尾地说了这样一句话，裴诗安知道他还记得昨天晚上自己说的话。




听风说再见 第二十三章 我想一个人
裴诗安笑着打趣说：“什么在不在一起的，我都是将死之人了，哪里还有jīng力去想情爱。外面真的快要下雨了，你早些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裴诗安是笑着送顾祁言走的，她忽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许多，虽然都已经28岁了，可是自己之前处理感情的方式还是跟小女孩一样。
现在她终于不用卑微到尘埃里，即使对方不爱，自己可以装作洒脱的不要了。
顾祁言走后裴诗安住着床单大颗的眼泪顺着脸庞滑了下来，她对自己说：“做的好，裴诗安你做的很好。”
时间一晃又到了周一，裴诗安自己一个人推着输液架拿着医保卡准备去缴费窗口缴费，今天是她交治疗费和复查的日子。
裴诗安一出病房就看到正走向她病房的顾祁言。
“你好。”
裴诗安僵硬地打了一个招呼，反倒是顾祁言自然地拿走她手中的医保卡将她又送回病房。
“你是要去缴费吗？我替你去。”
不等裴诗安拒绝，顾祁言就拿着裴诗安的医保卡出去了。
缴费窗口的工作人员有些一脸歉意地对顾祁言说：“先生，抱歉，这张卡余额不足。”
顾祁言想都没有想，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递给工作人员说：“自费，刷这张。”
工作人员将单子递给顾祁言说：“这是今天要做的检查的单子，您拿好。”
顾祁言看着手中一叠单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回到病房后他对裴诗安说：“走吧，我带你去做检查。”
裴诗安摇了摇头说：“你把单子给我吧，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顾祁言的眼神落在裴诗安的手背上，裴诗安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因为裴诗安在输液的时候自己去上厕所，自己给自己倒水，因为这样不停的乱动，她的手背已经高高肿起来了。
顾祁言的此时心里更是难受，他忍不住对裴诗安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一个人完成？”
裴诗安抬起头对顾祁言说：“公司的事很多吧，你快点去忙吧，医院检查的人很多，我再不过去报告今天就拿不到了。”
顾祁言气冲冲地丢下单子就走出了病房。
裴诗安看着顾祁言离开的背影，想着这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裴诗安做完检查，回到病房时看到程宥正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对自己微笑着。
裴诗安装作抱怨的样子说：“怎么才来啊。”
程宥一脸无奈：“还不是因为你上次让我绑架白歆，我被我爸关在家里了，今天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因为想见见你。”
程宥拿走裴诗安手上的检查报告，一个一个细细看过去。
他的眼圈有些泛红：“你怎么也没有告诉我？”
裴诗安像摸自己的弟弟一样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你又不是医生，告诉你让你陪着我哭吗？”
程宥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早知道你的病，那天绑架白歆的时候我就不会拦着你了，下手打她的时候也会多用点力气，帮你解解气。”
裴诗安被程宥逗笑了说：“你之前的正义感去哪里了啊。”




听风说再见 第二十四章 有个想去的地方
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程宥低下头认真地说：“如果早点知道你的病我就能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吃很多好吃的，但是你现在哪里都去不了了。”
程宥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裴诗安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程宥说：“有个地方我现在想去，不如你带我去吧。”
程宥有些担忧地看向裴诗安问：“你肚子上的伤口没有关系吗？”
“虽然可能会裂开，但是我想趁现在人还清醒的时候去那个地方看看。”
程宥拗不过裴诗安，只能带着她来到了国清寺。
可能因为是工作日，所以今天的香客并不多，程宥扶着裴诗安上去大殿的阶梯。
裴诗安扶着程宥说：“我有些累了，就靠在这里休息一下。你去帮我买一点香去吧。”
程宥不放心裴诗安一个人，但是裴诗安用眼神告诉他放心好了。
程宥走后，裴诗安扶着墙慢慢在阶梯上跪下，再慢慢站起身来上下一个阶梯。
就这样裴诗安走一步跪一步，来到大殿。她跪在佛像前的蒲团上虔诚地双手合十。
她在佛前许愿，愿父母身体健康；愿友人生活顺心；愿自己能走的安详。
愿，来生不再遇见顾祁言。
裴诗安肚子上的伤口已经裂开，印在白色的衬衫上显得格外明显。
“这位施主，请你过来一下。”
裴诗安听到一个年老的僧人在唤自己的名字，她捂着伤口走到了那位僧人面前。
“抱歉，是不是我的血冲撞了神明。”
僧人对裴诗安慈祥的笑着：“你本是无心，佛祖不会因此怪罪于你。我叫你过来，是有件东西想给你。”
僧人从怀中取出一串菩提手串送到了裴诗安的面前：“当年我在月亮山隐居时，院子里有一棵菩提树，这是那颗菩提树籽串成的。贫僧觉得施主是有缘人，这手串便赠与给施主了。”
裴诗安接过手串向僧人道谢，那时她不知这珠串里的玄机。
裴诗安因为伤口裂开被程宥送回医院的时候程宥埋怨了一路，回到病房后程宥对着护士小姐姐撒娇卖萌，拜托护士姐姐对裴诗安严加看守，以至于裴诗安之后在病房里闷了好几天。
这天好不容易护士有些忙，裴诗安钻了一个空子跑到医院花园里透透气。
就在裴诗安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漫步时，一个熟悉的背影引起了她的注意。
裴诗安慢慢走到那个人的面前，那个人看到眼前多了一双脚，也抬起头看向裴诗安。
裴诗安果然没有猜错，她是顾阿姨。
顾阿姨手上的烟没有来得及掐灭，所以脸色有些尴尬，她咳嗽了两声：“诗安，听说你住院了，没有什么大碍吧。”
看到顾阿姨手上的烟，裴诗安仿佛快要被自责吞没，在顾阿姨眼睛出事之前她从不抽烟的。
“阿姨，我没什么事，就是一点皮外伤，过一段时间就好了。您怎么来医院了？”




听风说再见 第二十五章 别朝着往事奔跑
顾阿姨的神色有些异常，她很少跟裴诗安提起自己的眼睛，她怕裴诗安会自责。但是裴诗安看着顾阿姨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刻就明白了。
“顾阿姨，您是来检查眼睛的吧，我现在正要去病房，不然我送你去眼科吧？”
顾阿姨将手上的烟掐灭了，对裴诗安说：“你过来坐会儿吧，自从上次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阿姨挺想你的。”
裴诗安在顾阿姨的身旁坐下，顾阿姨牵起裴诗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哎呦，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长这么大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常来我家找顾祁言玩，顾祁言不喜欢吃甜食，但是我又爱做曲奇，每次都是你帮忙把曲奇吃完。”
回忆起往事裴诗安也笑了笑说：“您烤的曲奇很好吃。”
顾阿姨细细端详着裴诗安的手说：“那时候你的小手比曲奇大不了多少，每次都是捧着曲奇咬，模样像只小仓鼠。”
顾阿姨又说：“有一回我烤好了曲奇没有从烤箱里拿出来，你居然自己爬上椅子去拿，可是你不知道烤盘是烫的，还烫到手了，哇哇哭了好久。”
回忆到糗事裴诗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顾阿姨在她手上细细找着：“你看，这个疤还在这儿呢。”
裴诗安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顾阿姨，对不起。”
顾妈妈知道这个姑娘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承受了太多，虽然她再三强调这只是一个意外，但是裴诗安依旧自责了那么多年，她害怕这个善良的姑娘因为这件事情而毁掉自己的人生。
顾阿姨替裴诗安撩开被风吹乱的刘海说：“不要再说对不起了，这些年你对顾祁言的付出阿姨都看在眼里，阿姨还要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家祁言的照顾。虽然你不能成为顾家的媳妇，但是阿姨衷心地祝愿你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宿。”
裴诗安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掉，顾阿姨替她擦掉泪水说：“诗安，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人生是被往事推着往前走的，如果只能在原地打转那过去就没有意义了。”
“妈，要去做检查了。”
顾祁言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花园里，裴诗安慌乱中擦掉了自己的眼泪。顾祁言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赌气，装作没有看到裴诗安的样子。
裴诗安目送着顾祁言带走了顾阿姨。
在回病房的路上，裴诗安不放心顾阿姨，不知不觉走到了眼科。
科室里传来医生的声音：“你母亲眼睛这个情况已经很多年了，现在的医疗水平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现在如果接受角膜移植的话你的母亲还有百分之40复明的几率，但是现在眼角膜比较紧张，这时间拖得越久复明肯能性越小……”
裴诗安默默将医生的话记在了心里。
《迷楼》里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幸亏时光不会倒流，否则万物一定会朝旧岁月里疾步奔跑。
但是裴诗安的生命已经没有办法前进了，若是能向旧岁月里奔跑能弥补过错，她在所不惜。




听风说再见 第二十六章 以眼还眼
晚上裴诗安约见了自己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的情况可以捐献眼角膜吗？”
医生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肃然起敬：“可以，你现在可以签署一个同意书，在你去世后如果眼角膜上没有癌细胞的话，是可以捐赠的。”
“医生，我现在不可以捐吗？”
“眼睛健康的情况下是不可以进行活体捐赠的。”
裴诗安虽然有些失望，但是她还是下定决心一定要将自己的眼角膜捐给顾阿姨。
裴诗安走出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才觉得害怕，她手哆嗦着给秦若守发了一条短信，让他有空了来医院。
秦若守半个小时后赶到了医院。
“平时也不见你主动找我，今天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吧。”
裴诗安坐在床边看着喘着粗气的秦若守说：“那我接下来无论说什么你都只许听着不许chā嘴，不许骂我。”
秦若守点了点头。
“其实我想把我的眼角膜捐赠给顾祁言的妈妈。但是我的癌细胞扩撒的太快了，我怕我死后眼角膜上会有癌细胞，所以想要尽快将眼角膜捐出去。”
秦若守一时难以消化这个消息：“你的意思是在你还活着的时候把眼角膜捐出去？那你怎么办？”
“我都是快死的人了，多一只眼睛少一只眼睛也没有什么分别，你也知道我为这件事情自责了二十几年了，你也不想看我因为这件事情走的不安心吧？”
裴诗安的脸上又满是落寞。在秦若守认识裴诗安的这些年里，每次她这个表情都是因为想起了顾阿姨的那只眼睛。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我会无条件站在你的身后支持你。”
“但是现在的我不符合活体捐赠的条件，我想请你帮我联系一下黑市和中介，医院方面也要请人打点一下关系……”
裴诗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一开始她并没有真实感，但是当和秦若守详细谈起这些事宜的时候，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秦若守察觉到她的不安，将裴诗安拥入怀中：“不要怕，这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的。”
和秦若守商量完这件事情的细节他才离开。
在决定摘除眼角膜的前一天晚上，裴诗安久久不能入睡。她看着手机联系人里顾祁言的名字，犹豫了很久终于拨了出去。
“喂？”
“是我，裴诗安。”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顾祁言刚刚睡醒，声音柔和，没有了平日里的傲气。
“我决定做手术了，明天就要去桐市了，手术结束以后程宥会陪着我去昆城，听说那里的冬天很暖和，我想在温暖的地方生活。”
电话那头的顾祁言沉默了很久说：“裴诗安，前不久有人联系我说有可以使用的眼角膜，我妈就要接受眼角膜移植手术了。如果我妈的眼睛可以复明，我就不会再恨你了，祝你手术顺利。”
电话那头的裴诗安早就泪如雨下，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让顾祁言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恩，那么晚安。”




听风说再见 第二十七章 喜欢与忘记
裴诗安闭着眼睛坐在一家小诊所的走廊里，她竖着耳朵仔细听着外面麻雀欢叫的声音。
一整脚步声由远及近，裴诗安侧过头笑了。
“你来了啊。”
秦若守在裴诗安的面前蹲下，他将自己的手覆在了裴诗安那只缠着纱布的眼睛上。
裴诗安睁开另外一只眼睛，看着眼前的秦若守说：“刚才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居然分辨出你的脚步声，我想就算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了，我也没有关系。”
秦若守将手从纱布上移开说：“你不用担心，明天就可以拆纱布了。”
裴诗安不安得抚上自己的眼睛问：“义眼会不会看起来很奇怪？”
秦若守摇了摇头说：“这是我让别人定制的义眼，跟你眼睛原来的颜色一模一样。”
“听天气预报说明天会下雪，我想要尽快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