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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状元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天子

    ……

    ……

    沈溪在朱厚照面前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模样。

    朱厚照觉得沈溪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在避忌什么。

    只有沈溪自己知道,他是真不关心谁来当首辅,因为他志不在朝堂纷争,不管是杨廷和还是梁储来当首辅,都不会对他形成太大影响。

    朱厚照跟沈溪见过面后,直至到京城的三日内,君臣间没有再商谈朝事,见面时通常寒暄两句就算完事。

    朱厚照近来心情不错,沈亦儿那边有了好脸色,且如今正在回家的路上,他对京城的风景有了一番期待。

    三月二十八,沈溪跟朱厚照一行抵达京城。

    谢迁本要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但朱厚照提前发出上谕,表明不想在回京之事上大做文章,需尽量保持低调,因而銮驾一行从朝阳门入城,一路往东安门而去。

    沈溪没有追随銮驾前往皇宫,直接返回府宅。

    不过因为沈家家眷都在江南,府宅显得有些冷清,不过马九带回来的人很多,收拾一遍还是很简单的。

    正当沈溪在率先打扫干净的书房内看书,等待家里其他地方整饬清爽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李兴带着皇帝口谕来见沈溪,召沈溪入宫。

    “沈大人,久违了。”

    李兴见到沈溪出迎,露出谄媚的笑意。

    沈溪请李兴到书房一叙,李兴一摆手:“沈大人不必客气,陛下传召您入宫,咱家好久没跟沈大人谈事,心中怪思念的,于是主动请缨……咱边走边说?”

    “嗯。”

    沈溪跟李兴一起出了府邸,却没上轿子或者是乘坐马车。

    轿子和马车都在后面跟着,李兴道:“听说司礼监掌印张公公人在灾区滞留未归……沈大人将他晾在中原之地……真是解气啊!”

    或许是李兴觉得沈溪跟张苑间不对付,丝毫也没有避讳对张苑的嘲弄。

    沈溪心道:“张苑就是个市井小民,骤然成了司礼监掌印,却没人看得起……就连不归从小拧子和张永一党的李兴,也不想往他身边靠拢……张苑做人太失败,在司礼监根本就是个孤家寡人,一出事便墙倒众人推。”

    沈溪道:“因本官仓促回京,中途错过了。”

    “错过得好,哈哈。”

    李兴眉开眼笑,“沈大人回京城后,吏部终于有人主持,以在下所知,最近吏部考核闹得沸沸扬扬,主要是沈大人不在京城,谢阁老也准备乞老归田……如今朝事不知该由谁来做主,以至于人心惶惶。”

    李兴试探的意思很明显,想知道沈溪态度如何。

    但沈溪很清楚如今的李兴跟张氏一门走得很近,甚至可能这两天还见过杨廷和,这种人正是他需要避忌的对象。

    沈溪道:“陛下还朝,一切自有定论……李公公不要来跟本官说,本官现在也在等候消息。”

    李兴见沈溪有些不耐烦,不再勉强,赔笑着道:“那是那是,要不咱先上马车?距离宫门尚远,就怕把沈大人累着。”

    ……

    ……

    沈溪乘坐马车到了大明门,抵达时,已有几人等候在那儿。

    六部七卿不是都在,内阁仅靳贵一人,至于六部尚书,工部尚书李鐩和户部尚书杨一清在列,却不见礼部、刑部和都察院的人。

    “之厚回来了?”

    李鐩见沈溪下得马车,老远便过来迎接,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杨一清跟着李鐩过来,向沈溪见礼。

    简单寒暄后,李鐩道:“刚才拧公公出来一趟,说是等之厚到来,咱就可以一起往乾清宫面圣。想来快了吧?”

    李鐩并不想谈公务,杨一清对此也讳莫如深。

    沈溪道:“在下刚回京城,旅途劳顿,本想安歇,谁知陛下竟传召……不知所谓何事?”

    李鐩惊讶地道:“之厚不知?还以为你跟陛下一起回来,应该对一切了若指掌呢。”

    说话间,靳贵走到近前,之前他没第一时间过来,是在跟李兴说事,似乎有关内阁票。

    沈溪跟靳贵见礼,靳贵道:“陛下回来后,便传叔厚去了乾清宫。”

    只是一句话,就让几人沉默下来。

    朱厚照传召梁储去乾清宫,不用说是有关内阁首辅更替之事,现在皇帝态度不明,是让梁储跟谢迁一起致仕,由杨廷和上位,还是下诏书挽留谢迁,又或者让梁储当首辅,这都是疑问。

    正说话间,谢迁的轿子过来了。

    一年多不见,谢迁老迈许多,下轿时脚步竟有些踉跄,沈溪疾步过去,未及搀扶谢迁已站稳,满脸慈祥地看着沈溪。

    “谢阁老,您来了?”

    李鐩对谢迁的到来很意外,因为他已打听过,这次皇帝并未传召谢迁,谢迁属于不请自到。

    谢迁点了点头,再度看向沈溪,沈溪赶紧行礼问候。

    谢迁道:“之厚回来了?唉!出去一年多时间,看起来成熟不少……这一年你在江南做的那些事,让老夫甚是欣慰。”

    跟以前横挑鼻子竖挑眼不同,这次谢迁很客气,说话没有夹枪带棒,而是发自内心,一听便诚意十足。

    沈溪简单谦虚两句,恰好小拧子从大明门里走了出来,老远便招呼:“几位大人可以入宫了……呃?谢阁老也在?”

    小拧子刚回来,显得很匆忙,等他见到谢迁时也显得有些慌乱无措。

    谢迁走过去道:“拧公公青健了不少,陛下有事传召大臣,老夫便来跟陛下奏事,不行吗?”

    “这……陛下未传召您老,或许有别的考量呢?”小拧子不想让谢迁跟随他人一起入宫,以免横生波折。

    谢迁道:“放心,老夫不会多言,只是来跟陛下说一重大事项……老夫年老体迈,不知还有几次能入宫,拧公公行个方便,大不了到乾清宫后,等拧公公先进去通传,若是陛下不允,老夫在外等候便是。”

    小拧子苦着脸看了看沈溪,见沈溪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才无奈道:“那谢阁老先入宫。来人啊,为几位大人开路。”




第二六二二章 一代贤相
    紫禁城,乾清宫。

    朱厚照得知谢迁不请自来,很是恼火,显然他很不待见这个处处跟他作对的内阁首辅。

    但他又不能直接赶谢迁走人,或者是在接见沈溪等大臣时将其拒之门外,这会体现出对内阁这一核心机构的不尊重。

    朱厚照心道:“索性谢老头很快就要退出朝堂,我现在跟他起矛盾不太合适,不如好聚好散……或许今天就可以跟他把内阁首辅的接班人问题给定下来。”

    “传见!”

    朱厚照一摆手。

    小拧子出宫门去传话,司礼监另外两名太监,张永和李兴站在大殿下边,他们也是这次会见的重要人员。

    过了不多久,几名大臣相继进入乾清宫。

    除了沈溪外,其余几位已经很久没见皇帝的面,上前行礼时神情非常激动,有人甚至连眼睛都红了。

    “诸位卿家不必多礼……哎呀,看你们一个个这样动情……朕这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

    朱厚照也有些感动,笑着说道,“朕此番下江南,除了相助沈卿家平定海疆,驱逐倭寇,还独自领兵平息宁王之乱,算是不虚此行。”

    朱厚照炫耀一般把自己南下巡幸的丰功伟绩说出来。

    虽然朱厚照南下经历的事太过曲折,尤其是领军平定宁王叛乱时一波三折,扣人心弦,但结果却如其所言,基本上算是功成名就……历史上御驾亲征且打胜仗的皇帝并不多,仅凭此一项他就可以留名史册。

    “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谢迁毫不含糊,他不想探讨皇帝御驾亲征有多大功劳,因为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有事说事。

    朱厚照则非常扫兴,看着谢迁问道:“谢阁老有事要说?哦对了,莫非是有关谢阁老之前提出乞老归田的上奏……嗯,朕已看过,谢阁老确定不再考虑考虑吗?”

    或许是怕谢迁出尔反尔,朱厚照一开口先奠定个基调,确定是谢迁主动请辞,如此一来便把谢迁的嘴给堵上了。

    管你是真的要退下去,又或者只是向朕施压,反正这次朕当真了,一切都按照你一心要走做准备。

    谢迁道:“老臣年老体迈,已无法继续为朝廷效命,希望能及早回乡,颐养天年。”

    “这样啊……情有可原……情有可原啊……”

    朱厚照颔首不已,言辞恳切,“谢阁老劳苦功高,曾是父皇的先生,又教导朕读书,还长期担任内阁大学士,朕登基后更是出任首辅,为大明繁荣稳定做出巨大贡献,如今年岁大了,身体大不如前,之前便经常病休,朕若不准,实在太不近人情……”

    “诚然,朝堂需要谢阁老这样老当益壮的大臣坐镇,但朕不能强人所难……既如此,朕回头便准允这份奏疏,赐谢老良田美宅,可以回乡颐养天年。”

    谢迁没料到朱厚照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轻飘飘便做出决定,但转念一想,自己跟皇帝之间有着太多矛盾冲突,这会儿退下来其实算是避免矛盾升级并给家人带来灾难的最好结局。

    朱厚照又问道:“谢老就只是说这件事吗?”

    谢迁道:“老臣退下来后,内阁这边就缺人了,故此老夫打算从翰苑择优挑选人选进补……这是一份有资格进补的人选名单。”

    “这件事就不劳谢老费心了。”

    朱厚照态度坚决,“谢老这几年实在太累了,正该好好休息……既然已决定告老还乡,作何还要为此等事操劳?”

    “陛下……”

    谢迁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最后一次行使首辅权力的机会。

    就在谢迁准备据理力争时,突然一旁李兴插嘴道:“谢阁老,陛下的话你没听到?陛下说,以后朝廷的事情不劳您老费心了。”

    这种场合,本来李兴没资格说话,这一开口,显得非常突兀。

    连朱厚照都忍不住往李兴身上瞟了一眼,微微皱眉,好像在说,谁给你的权力为朕说话?

    靳贵出面:“陛下,由内阁推选入阁候选人名单,一直就是传统……请陛下斟酌谢阁老的意见。”

    朱厚照道:“谁说入阁一定要由内阁商议好人选,先圈定一定范围?朕是皇帝,朕说谁有资格谁才有资格……以前就算推选,也要先征得皇帝的同意……朕没说错吧?”

    因为朱厚照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起来,在场之人自然觉得李兴先前的插话出自皇帝的授意。

    谢迁赶紧道:“老臣只是有一些意见跟陛下提出,绝无左右陛下决定的意思。老臣认为……”

    “不必说了。”

    朱厚照道,“谢老退出朝堂,朕非常惋惜,但朕考虑清楚了,谢老在朝中受了不少委屈,现在是时候回去颐养天年。谢老走后,按照规矩,内阁将由大学士梁储接替首辅之位,杨大学士次之,至于靳大学士则排在第三顺位。内阁暂时不增补新人,就这三位。”

    谢迁闻言皱眉。

    皇帝所说,除了不增补新人入阁外,其它基本跟他设想一致。

    本来已符合预期,没什么好争的,但现皇帝突然做出决定,他反而会觉得可能是谁提前做过文章,当即看了神色淡然的沈溪一眼,怀疑是沈溪跟朱厚照提前打过招呼,以梁储为首辅,打压之前一段时间在朝中锋芒毕露,并且对沈溪抱有浓重敌意的杨廷和。

    谢迁缄默不言,在场谁都不敢随便评价。

    朱厚照环视在场之人一圈,问道:“诸位卿家对此可有意见?”

    朱厚照不太适应这种自己说什么,别人都不反对的场面,他犹自记得刚登基那会儿,随时随地都有一堆人出来跟他唱反调,每次都逼得他撒泼耍横,最后干脆用蛮不讲理的方式直接定下来,拂袖而去。

    现在就连谢迁这个老顽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非常出乎他的预料。

    谢迁正在等周围人发表意见,但此时却无一人出来抢他的风头。

    你谢于乔马上就要退出朝堂,这点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再者,就连皇帝都完全按照规矩来,我们有何好争的?

    恰在此时,沈溪走出来。

    “陛下,有关内阁首辅接任人选,臣认为应当放到朝议上决定,而不该此时定夺,否则有草率行事之嫌。”

    “啊!?”

    朱厚照闻言大吃一惊,当即用古怪的目光看向沈溪,好像在说:“朕可是帮沈先生你说话,打压杨廷和……为何你要跳出来跟朕唱反调?”

    谢迁这才反应过来应该如何反驳皇帝的观点,当即道:“老臣附议,陛下刚回京师,此前朝廷经历中原平乱、江南抗倭、江西平逆几战,论功请赏尚未结束,朝中一年多来积压的公务也未得到妥善处理,不如等朝议时,将此事交众臣商议。”

    “臣等附议。”

    谢迁发话了,旁边杨一清、李鐩、靳贵赶紧附和。

    朱厚照莫名生出一股怒火,板起脸来,冷声道:“朕旅途劳顿,急需调养身体,最近几天都没精神举行朝议,朝事悬而未决终归不妥,不如今日论定。内阁首辅以梁大学士继任……这事难道有争议不成?”

    这话出来,谢迁根本无法反驳。

    他决意致仕归田,上奏早到皇帝手里,现在皇帝回到京城定下此事,如此也就意味着他正式卸去了首辅之职。

    既然他已退休,那皇帝指定次辅梁储接过首辅之位,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只是内阁变成三个人,甚至杨廷和在心灰意冷下决意退出朝堂,内阁可能还会再出空缺。

    朱厚照道:“既然没有争议,为何问题要继续搁置?朕的话,难道不好使吗?”

    李兴赶紧道:“陛下英明,您的话便是圣旨,金口玉言,谁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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