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剑诛魔传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空留尘缘叹
哭娘子道:“就好像他眼上根本没蒙着白绸,眼睛也压根没瞎!”
姜逸尘道:“那白绸看起来也非特殊材质,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布料,随意叠上两层蒙在眼睛上,就算能用余光在上下缝隙间,看到点外边事物,可那样为难自己又是何苦”
哭娘子道:“一个大男人明明没瞎,却故意带了个白绸干扰视线,不是装模作样,便是蠢到家了。”
姜逸尘道:“白绸不假,他的举止投足也极为自然,他既不笨,更不蠢,想来只是习惯了用双耳取代双眼的功能。”
哭娘子道:“所以他当然是真瞎。”
姜逸尘道:“想必你们早已解开了这疑问。”
“那是自然,这么一副俏脸蛋却偏偏遮去了眼睛,岂非太不完美不过我也仅是通过一番推测,猜出他不是刻意装瞎。”哭娘子话语一顿,似笑非笑地瞥向叶凌风,“反正总有好奇心胜过姐姐我的,会去探清究竟。”
叶凌风闻言脸便僵住,显然真相对他而言并不是个有趣的回忆。
叶凌风并没直接给出答案,反而是又提了个问:“你可知瞎眼和尚为何在晚上行路时还要打着灯笼”
姜逸尘稍一寻思便道:“和尚,讲究慈悲为怀,自己虽看不见,提着灯笼却能为路过他身边的行人照亮夜路。”
叶凌风轻嗤了声,道:“那这家伙也算是慈悲为怀,他那两颗眼珠子早就被挖掉了,用白绸遮着,就怕吓着别人。”
尽管事先已能肯定琴是真瞎无误,却未能想见他瞎得是这么彻底,连眼珠子都没有。
姜逸尘怔了片刻,他见过天生没眼睛的瞎子,那些人的眼眶里都是黑黑的,空洞洞的,那模样确实容易吓着人。
而生来有眼却被硬生生挖掉,还能苟活于世的,他当真没见识过,以他所学过的医理而言,从活人身上剔除眼珠子,几乎和要其性命无异,可琴这模样,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是生龙活虎!
“他那两只眼不是深陷进去的,也不是空的,而是包裹着一层像马蜂窝一般皱巴巴的皮,随着呼吸,会微微鼓起、收缩,好比一张人脸上生了双朱宫眼,怎么看都不会令人舒服!”叶凌风当然很乐意把这段不快的回忆分享给别人,让别人一起跟着憋闷。
叶凌风所描述的画面在姜逸尘脑海中一闪而逝,没有亲眼见识过,总难有切身体会。
姜逸尘干脆顺水推舟,接着问道:“他那眼睛缘何被挖掉”
“眼疾。”这回答话的却是夜殇,琴这样的强者,确实也当是幽冥教该防范的对象。
“琴是他父母所生的第七胎,彼时二人年纪已不小,生下他时,便发现这小儿子不对劲,天生眼疾,不得不摘除的眼疾。”
“毕竟是亲骨肉,夫妇二人也不忍心让那么小的孩子遭罪,便好生养了一年。”
“那一年里,琴从未睁开过眼睛,天天哭闹不停,头更显得有些肿大,为了保住其性命,夫妇二人还是找上大夫,把琴两个眼珠子给摘掉了。”
“那大夫水平已经是相当高明了,为那么小的孩子剔除眼睛,还要不伤性命,并不容易,唯一遗憾便是双眼摘除后留下的痕迹实在是有碍观瞻。”
“到底只是第七子,琴还有很多哥哥姐姐需要夫妇二人照顾,历经一番折腾,夫妇二人也已耗尽了对这小儿子的疼爱,便寻了个道观把琴托付出去。他们希望琴能在道观过上安稳的生活,也希望道观能洗清他们给琴带去的罪孽。”
夜殇并未把后续故事说完,但也不难猜想自幼便经历如此苦痛的琴,既能顽强地挺过来,后遇机缘巧合,有而今的成就便也丝毫不奇怪。
世事无常,江湖无情,听闻多了,见识广了后,对于琴的遭遇,姜逸尘并没有生出多少同情。
就在当下这个场合里,人中佼佼者比比皆是,当中一帆风顺者毕竟为少数,而更多人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无不是鲜有人知的付出,和满目疮痍的过去。
相比之下,姜逸尘更庆幸在苍梧山时未与琴正面交锋,否则,他与汐微语定当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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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休整后,武林盟主大会也进行了最后一轮抽签。
当率先上场抽签的诸神殿与藏锋阁
第四零八章 暗号之疑
不论是有商有量,还是草草了事,谁都不会认为擎天众和藏锋阁会凭一腔高义或是一句承诺便双双退出。
不难想象早在此前,几方巨头便已就今日大会之事,交换过意见,达成了个基础共识。
当下之举,做样子的成份更多,实质意义则重在强调曾相互允诺过的利好。
当然,这些背地里的勾当暂无人感兴趣,在武林盟主之位尘埃落定前,一切不过过眼云烟尔。
对决未启,双方便立下字据,在原先所定基础上,另立五条规则。
一,本场较量由五局三胜制扩大为七局四胜制,每局仍为一对一的单打独斗。
二,双方出战者名单及次序事先定下,未遵守次序出战者,视为违规,直接判负。
三,每场较量未分胜负前,任何场边人员不得进场干预,否则视获利方违规,当局直接判负。
四,成心干预比斗进展者,各派当一同出手制止,警告无效者,格杀勿论。
五,刀剑无眼,比斗者不敌对手时,如未及时认输,生死自负。
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清明被推举为本场主持,出现任何突发状况和不明变动时,有权终止对决进行,在场诸帮听凭调令不得违拗。
这注定是一场将要改变武林大局的龙争虎斗,对决之初便奠定了严肃且不容侵犯的基调。
情势发展越发明朗,可姜逸尘心头所笼罩的疑云却有增无减。
并非是姜逸尘盼着意外降临,他只是在等待着意外的发生,等待一个必然事件的发生。
“泰山崩,麋鹿兴,风动云乱。”
他还未解开这句行动暗号的确切含义,或者说,他还未洞悉“泰山”、“麋鹿”二者所指代的具体人、事、物。
一场武林大会可能发生的意外不是源自场内,便是由场外诱发。
源自场内的意外无非是失手杀人,但今日大会关乎武林盟主之位,在正面较量中,流血死伤在所难免,因心慈手软或是学艺不精而断送小命也只能自吞苦果,算不上意外。
能算上意外的,便是暗地里放冷箭。
然而,在数以千计道目光下,任何冷箭都无处遁形——除非能将“冷箭”伪装成“误伤”。
此次百花大会虽早在一年半载前定下,却无任何一方愿作东承办,便也意味着本次大会都不似以往,过程隆重而严谨,安排细致而妥帖,而是简单明了的今日事今日毕。
在争夺武林盟主的规则定下之时,为尽快决出结果,便会出现多个帮派同场交锋的情况。
首轮对决便有八个帮派同台较量,发生任何误伤情况,皆情有可原。
彼时正是突施冷箭的绝佳时机,也是最有可能伪造意外的阶段,却在波澜不惊中渡过。
随着进程越往后走,同时进行的对决越少,出现误伤的几率越低,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也越低。
到了此时,仅剩一对一的同台较量,场内出现意外的可能已不复存在了。
相较于场内意外,场外变故则涵盖极广。
大到天色突变,暴雨突临,小到出手干预场上对决都可谓意外。
巧借天气做幌子酿造事故的,姜逸尘也只听闻过洛飘零在巽风谷借天狗食日所做下的滔天大罪。
可今日天色虽变化无常,却不具备巽风谷那样的地理条件以坑杀千百江湖人士。
而出手干预场上对决这类小插曲亦非不能演变为大祸端,只要出手伤人,便有可能将潜在矛盾激化,要是出手杀人,更与引燃战火无异。
但截至目前,小插曲不少,有韩无月围魏救赵保沙万海性命,有阿亮突现场中临危救妻,皆为出手救人,大祸端则看不到半点苗头,甚至最后这场决战前所定下的规则,都已将那最后一丝意外的火种给掐灭。
至于各帮派在百花屿之外所准备的后手接应,闻风而来欲有所斩获的其他势力,无一不能成为那意外因素。
只是这些意外因素存在太多变数,不易控制,又岂会当作此次行动的启动暗号
至始至终,姜逸尘都不认为幽冥教尽遣三大判官来此,会是来碰运气,来随机应变的。
一定还有其他遗漏!
姜逸尘一面绞尽脑汁地琢磨着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一面不得不分心应对哭娘子投来的关注目光,一时间竟有些思劳过度,脑中嗡嗡然,一片糊涂。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舞剑坪上传荡开来,庄严郑重,肃清宙宇。
姜逸尘心中杂念随而一空如洗,心神清明。
只听清明方丈又道:“现封掌门和姬殿主已分别将出战人员名单及次序交至贫僧手中,贫僧便在此逐一宣读,让诸位施主一同做个见证。”
“啸月盟出战人员名单及次序依次为琴、莫殇、燕晨风、尉迟长空、罂粟、曲瞳、封辰。”
“诸神殿出战人员名单及次序依次为苦幽、楚君河、炎如风、善始、铎名泽、杜子腾、鬼魅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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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零九章 琴痴佛痴
骄阳正烈,姜逸尘额前正冒出热汗,手指却冻得发僵。
一只温热的手按在他胸膛上,很快便游移至心门前。
那一瞬,他的心房好似多颤动了一下,险些冲破胸膛!
——在这个女人面前,还真不能有半点疏忽啊!
姜逸尘心下十分懊恼,面上则流露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在哭娘子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前,他总算先一步让自己的手恢复了知觉。
“暗号中所言的泰山,莫不是指清明大师”
既已引起哭娘子生疑,姜逸尘索性道出心中顾虑。
叶凌风眉眼一挑,嗤笑道:“啧啧,怎么难道江兄弟竟是对这老和尚心生怜悯”
姜逸尘凝眉道:“想来是吧,我莫名觉着清明大师好似一直在将祸水往自己身上引。”
姜逸尘点到即止,不动声色地将四人反应尽收眼底。
夜殇漠不关心,幽鬼似有所感,哭娘子好整以暇,叶凌风却已收不住话头,道:“你是说这老和尚前头帮着听雨阁说话,想将责任揽下,刚刚又……”
幽鬼接道:“刚刚又用般若音意图消弭他人心中的杂念,邪念,为此,反倒让人不禁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幽鬼此言也算是在帮姜逸尘解围。
叶凌风瞥了眼姜逸尘,嘴中喃喃:“原来是般若音,怪不得。”
哭娘子抬手摸了摸姜逸尘的头,笑道:“小江还是个好孩子,老和尚一念叨,想来是不忍见其染血于此吧”
铮!
一声琴音穿破苍穹,似在宣告着武林盟主之争的决战已然打响!
话题一经打断,几人也无意再续,纷纷将关注点投回舞剑坪上。
这番小波折并未让姜逸尘感到松懈,他此时的处境犹若被群狼环伺,自己这只城府不够深,披着狼皮的羊,稍露异状,便会被敏锐地察觉,屡屡欲盖弥彰,还能绷住多久
他从不认为自己取得过夜殇的信任,他隐隐觉得自己和夜殇间只是在遵守一个未明言的协定——夜殇帮他变强,他为幽冥教出力。
同样,他也不认为传闻比夜殇还精明的哭娘子会对他这么一个陌生来客毫无警惕。
之前接触不多,哭娘子自可放任不管。
现如今或许是夜殇授意,或许是哭娘子自己的考量,才会如此毫不避讳地刻意接近他,既是在试探他的底细,想必也在斟酌拉拢他彻底效忠于幽冥教的可能性。
姜逸尘当然很清楚自己混入幽冥教的目的,既是为了习得《阴风功》,也是为了里应外合彻底将之捣毁。
他也很坚定自己的立场,此时作为幽冥教的黑无常不过是必要的伪装,时候到了,自然得摘下面具。
他本以为这时间一直由自己把控,可现在看来未必能如意。
他得尽早作出取舍,以防在紧要关头迟疑不决。
“至少在这场决战临结束前,需要给自己一个答案。”
姜逸尘心下做着决定,同时又想起了行动暗号中“泰山”所具体指代之人。
方才不论是叶凌风还是哭娘子,好像都是在肯定他的想法,“泰山”便是清明大师。
叶凌风习惯听命行事,和他一样不知到暗号真实含义不足为奇。
而身为幽冥教智囊的哭娘子,没理由不知晓本次行动的始末。
在他看来,哭娘子甚至该是此次几大邪门魔教统一行动的策划者之一。
哭娘子默认清明大师将死于非命,反倒让姜逸尘打消了对清明大师的担忧。
昔日武林的泰山北斗是武当少林无疑,但今非昔比,少林武当在江湖中虽还是举足轻重,能带来的影响却早已大不如前,至少两派发生任何大变动,都不致于让九州四海的格局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动摇九州四海两盟的根本,还得从其内部入手。
两盟中有谁能被称之为泰山北斗
谁最合适当这泰山北斗
姜逸尘豁然开朗!
实在没有人比武林盟主更适合当这“泰山”的了!
或是封辰,或是鬼魅妖姬,谁当上武林盟主,便是谁的死期!
正是琴声低亢悲壮,令人心生郁结之时,姜逸尘伺机长出一口气,借以掩饰心中泛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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