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好多彩虹屁
“我以前有问过他,你每天那么忙,有考虑自己出来创业吗?他也没有一口否决,我问他问什么,现在时机不是挺好的吗。他调侃揶揄自己起来,说自己懒,手里做的是自己喜欢的,手里挣得也是能凑合使的,就够了。稍稍后来的故事,在产品部呆了这么多年,等到水到渠成时才打入董事局,一把抓着整个班子不放,做的成绩也是有目共睹。再来就是现在的故事,他这人太能折腾又眼光独利,只是路人羡于表面之词,我们都明白,他的人生绝非安步当车。”
“他以前教我工作二八原则,也就说了他对生命的热度是这样,给家人事业爱人可以到80分,还是会把最重要的20分留给了自己。后知后觉,无可厚非。我也不知道我学会了吗。”
“他也就一步步到达了理想状态,可是我还差好远。或许是九个秋冬横跨在我面前,想要追上很困难。我今晚自作聪明起了个不太好的开始,也不太聪明地做个完结吧。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她对着窗口,就如同自己看到墨云背后的弯月亮一样。
周正仁看着她失神的笑,生出独怜之意:“别这么逞强。”
成弈抬眼看着已经快要燃尽的烟头正指向自己,心被狙成一丝丝烟后的灰烬。
只听他浑厚的嗓音发出嘲笑:“我希望成小姐的父亲能出来检举揭发谭局长行贿。当然,我知道你一直对自己父亲的生意不太上心,所以并不知情自己的父亲也参与非法砂石开采。你父亲看似只是这条线上的小蝼蚁,千里之堤溃于此,我是要青山绿水的人,也是要金山银山的人。懂否?”
“懂。”成弈咬着内唇壁,有一种溃烂感恶心上来,她不敢去延伸,很快又是一阵椎心泣血的痛。
周正仁逮着她丢尽自尊又委屈的落颜,捉襟见肘:“我说他格局不大,但是没料大他这么蠢。箭在弦上,还想为你撑起一片天。”
“那我还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成弈倔强地抬眼看他,等得到同意时,她就像一个捞女在做最后的谈判,“我最后能得到什么?”
“我只关心你愿意付出什么,但他愿意给你什么,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周正仁戳破了她最后的谎言,“在乱局中还安稳于当下,你小看了你自己。”
说着朝成弈丢了厚厚的文件纸袋,成弈在慌张中起身接住。不过,牛皮纸袋锐利的边角还是撞掉了她面前的一支筷子。
崩溃中成弈抱着文件袋在自己胸前,斩钉截铁:“我爸是无辜的。所有的错误都是你下面的人,手脚不干净。欲令智昏是人生常态,有错吗?”
“好风凭借力,送你上青云。”成弈抓起自己的包出门前,接受了周正仁的祝福。
她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被路灯明起的夜空。无尽又深邃,天狗将月亮四分五裂吞入腹中,可明月自在心。
“送你回家?”李昊在流水处出现。
“当然。”成弈抱着文件袋,“送佛送到西。”
成弈坐在车上,李昊也没慌着启动。车里有木质的皮革香,两人就置于灯火阑珊里,热闹隔着茶色的玻璃萦绕在成弈的耳边。
她主动问起,“他这算不算是‘捞人’?”
李昊看着她,无话可说。
“他很忙吗?”成弈又问。
“对,很忙。”李昊实话实说,“其实,这顿饭不是空穴来风。”
“什么意思?”成弈终于察觉到,事态比自己想的更严重。
李昊递给她手机,“看看吧,情况太特殊了。”
“huang wenjia, ceo of jisheng consumer bg ,committed dual nationality”
“什么时候的事情?”成弈眼泪掉在了屏幕上。
“下了飞机后,国内高度封锁。”李昊递了一瓶水给成弈,“报道是真真的亲妈严格发的。严格所在的环宇传媒,早在去年就被梁生购。”
成弈抬头求助着李昊,她现在已经管不了文章落位到底是黄艾嘉的亲妈还是后妈,嘴唇颤抖中断断续续问,“他在接受调查了吗?”
“在。”李昊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成弈糊涂地接过来,只听他一字一言清楚沉重无奈,“他一直担着你爸的事情。但是这事情一出,也是没办法了。关于梁生竞争、谭家的利益链、林甜和福利院,还有他爸明年往回调、他现在独吞基盛的事情,你当然不用全懂,但有些取舍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我早上听了录音就猜到了他在悄悄帮我爸爸避罪行,可是我开不了口那句‘谢谢’...”成弈纸巾捂住自己的面子,“我现在好想他。”
“这件事会有多严重?”成弈很快静止自己的抽泣,“他爸没有一点想要帮他的意思,那他舅舅呢?他妈妈总不会无动于衷吧?”
“无动于衷是保住他最好的方式。”李昊看着她纠缠的十指,递了瓶水给她,“会开除d内一切职务撤销d籍。”
“可是这样要全部从头再来啊?”成弈没有接过矿泉水,只把自己刚刚擦眼泪的纸巾磨成一根根带着毛絮的粗条,“你说的,这已经是最轻的处理方法了。”
“静静等,现在大家都在等。”李昊发动车子,“看好你的手机,我说万一啊,万一明天他给你电话,你别错过了。错过了指不上就真没机会了。”
“好...”成弈把某句热烈的话吞回心里,“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李昊手指点在方向盘上。
“我想你给香港提供庄雯行贿的证据。”成弈抓起了自己的手机摇了摇,“算我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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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月光》许美静
嘻嘻嘻,下一章正文完哦~
文中诗句来自红楼
离岸 68.虎口脱险
李昊把车泊在小区门口,成弈拒绝了他送到家门口的好意。
“猫怎么办?”李昊才想起接在酒店里张曼正在照顾的丁丁。
成弈关上车门,“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弄清净了,自然会接他回家。”
她没着急着进屋,盘腿坐在自己家门口,搁着笔记本对着文件袋里的证据,查了一下自己父亲公司的情况。正如周正仁所提醒的,她父亲名下一很小的砂石公司,关系图都给成弈标志得清清楚楚,这家小小的公司竟和巨行集团是子属关系。夜难熬,夜难明。
成弈声音没什么温度,“你在哪里?”
“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成父第一句是问候,第二句才是回答:“在家里,刚睡下。”
“哪个家?”
“我说你说话怎么这么没大没小,我还能有几个家?”
“你睡得着吗?爸爸。”成弈咬着自己的手指骨结,“如果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准备拖到我带着成子由到监狱来看你吗?”
衣料摩擦被单声音传来,成弈估摸是起床了,还听到他诧异地问自己:“你在哪里?”
“你来我家吧,我们把事情说清楚。”她直接挂了电话。
进门退鞋后,连弯腰摆正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光着脚就踩在地板上了,文件袋被她砸在餐桌上,“啪”的一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进来吧。”成弈开门,看着父亲套着黑色球衫弯腰换鞋的嶙峋样,语气生软,“不换了。”
她几乎没有给两人回旋的余地,直接递上文件袋,“你看看这里面的东西都有出吗?”等他接过还在拆线时,又把pad亮在浊黄的眼睛前,毫不疼惜地点着屏幕,“这个是你吧?”
她就靠在桌边,有一种奇怪的保护欲蹿进了她的血液里。生则受诸苦。属于你的,一一光临。
“哪里来的?”成父就只拉出文件袋里两张纸,瞄了个大概便又封装好,食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整个态度就是配合你意思意思一下。
成弈看到他这懒懒散散的态度,拉出一把椅子,示意他坐下。又转身去拿了瓶冰镇水,一边口瓶一边问,“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有打算过吗?”
“彤彤,我知道我会坐牢。”他的语气,是对命运审判的服从,也有花甲子里的悲抗。对,他大概是前叁十五年走的太窝囊,以至于在这二十五年里每一步都想大风大浪。有一种后青春里的悲哀,渴望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最后终究是一场如梦之梦,甚至笑中生悲。
等成弈还没开口,成父双手靠在椅子扶手上继续坦白,“我是法人代表,我从中获利不少,最后的结果我都能承担。可是彤彤....”
他一转身,成弈觉得自己被水汽熏的看不清父亲的样子,她只觉得眼前的身影被水汽折腾的颤颤巍巍,连自己的耳朵也被灌进水来,咕噜咕噜沸腾地响,“你们怎么办?”
“你先别急着说后果。”成弈看着父亲麦黄的手腕,他的肌肤也有松弛的一刻。抹掉自己刚没有控制好的眼泪,立马换了副口吻:“如果违法开采的量和这个文件上一致,那么你将面临的是罚款加最多七年判刑。但你要跟我说实话,你还有参与过其他违法的事情吗?”
“谭凯文他不吸毒不贩毒啊,他这事儿也是被冤枉的啊。”成父的回答好像湖面的被风吹起的水波,风停了波就不动了。
“爸爸,我在问你是否参与了其他,你不要转到谭凯文身上。”成弈的追问像是被敲动之后的音叉放在湖面上,趁着吹来的烈烈风,波定不下来,“从现在开始,你把你知道的,你参与的一字不漏的讲出来,律师才能帮你。”
什么样的眼泪是值钱的?大概只有在至亲面前的是最值钱的,从小哭到大,永远不会过犹不及。
成弈咽下好大一口委屈继续说,“你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并附带相应的合同做检举揭发。你是受谭凯文给的压力才被迫做开设这厂的,有相应的证据吗?”
“我没有。”成父摇着头,“没有你们这些小孩聪明。”
成弈手紧成一个拳头,“那我们明天就去。”
“这样能减缓多少年?”成父问着成弈,他此刻想要一个结果,所以他问了。他留给生命的,皆是辜负。
“看人看事。有多少钱吐出来多少,补上罚款。”成弈一不小心撞倒了桌上的水,慌里慌张中她先扶正瓶子,抽纸去擦桌上的一滩冷水。
成父先于她蹲在地上擦水渍,“去之前能看看成子由吗?”
“别这样,你让他安安静静地考试。”成弈抽出纸巾揩眼角的泪,看着在自己脚下道歉的人,“爸爸,你给了这个家很多,你也欠了这个家更多。”
眼泪滚过的地方,像佳玉撞出的裂痕。
*
手机每一次持续的震动,神经腾空一次,再落空一次。早上8点,雨声带着渴望的声音,一起来了。
“昨晚睡得好吗?”
成弈一听到黄闻嘉的声音,整个人抱膝蜷缩在沙发上。有时候说不上他到底哪里好,可是大多时候,一言两语轻轻就闯进你的心。
“你呢?”用抱枕的边角吸走泪水,成弈把听筒隔开。
黄闻嘉说:“我和你一样。”
成弈咬着嘴唇:“黄老师,你那边下雨了吗?”
黄闻嘉还穿着昨日的白衬衫,没有领带束缚领口,七零八落,和眼下一片鸦青一样暗淡,站在走廊尽头,单肘架在窗边吸烟,“现在才6月,这边的雨季还没到,雨很难落下。在家?接到猫了吗?”
“在家。猫猫还没接回家。”成弈穿上拖鞋去拉开百叶帘,看着窗外被雨水打得零碎的湖面,想念它静止的时候。
“前晚上吵着要猫,现在又不想不接回家。”
凑巧,朝阳投下世人皆爱的光在黄闻嘉脸上,黑曜石一样的双瞳也被洗涤成琥珀透亮。楼梯道口的工作人员示意他,差不多要进去了。黄闻嘉颔首示意,把半根烟火熄灭,又退回窗边,天际划过一群乌鸦,他们从西边来,朝着日出去。
黄闻嘉摩挲着下巴,自己也觉得碍手,“成弈,你觉得我蠢吗?”
成弈窗户开出一条细缝,靠在边上,滑坐在吊钟边。想了一下,终于开口,“有点儿,也不是事事都值得你铤而走险。”
“这算什么铤而走险,只是时机不当,不能帮你解决小问题。”黄闻嘉哼笑破声,刚烟后嗓子干痒连着咳了好几声,平息后眼里泡在粉红的湖泊中,“你太明事了,一直过于安分,以至于我觉得你一直没有长大过。也有长大的时候,每一次突然靠进的时候。不过,我觉得你挺蠢的。彤彤,还会做红衣小女孩的噩梦吗?”
黄闻嘉夹着半没有火光的烟,手扶在窗口上,咬着唇角,一滴眼泪从眼角溜出,很快被路过的乌鸦衔走。
“你别说了!你蠢,这世上你最蠢了!”成弈捂着脸打断他,“知法犯法,简直就是蠢蛋,活该被别人抓着小辫子。”
“我是蠢啊,想了一晚上怎么补偿你,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黄闻嘉眼神跟着那群乌鸦渐行渐远,声音还回荡在原地答非所问,“周五能见吗?最迟周末吧。上次你说你学校高考完了可以扔书扔试卷,我也想去看看。”
成弈哭丧着对着话筒痛骂,“怎么可能这么快,你当我是你家小朋友?!黄闻嘉你真的不适合撒谎,你一对我撒谎总是...很不圆满。我又不是几年前个包也会愧疚好几天的小姑娘。”
“真不骗你,很快就没事了。你看我爸妈我舅管我吗?”黄闻嘉注意到日出方向又滑翔过一群白鸽,一路咕咕咕地叫着往自己来,“袖手旁观最好,有些东西笑笑也就重来了。”
“我做不到。”成弈抽了一下鼻子,“罗马又不是一天建成的,更不是笑两下子就起来了。”
鸽子靠进自己的时候,黄闻嘉嘴角松开,问成弈:“你知道鸽子还叫什么鸟?”
“不是和平鸟吗?”成弈套在他的话里。
“爱情鸟。”黄闻嘉左手插兜里回身朝着走廊里汇去,“刚朝我飞来了。”
“天啊。”成弈被他逗笑,单手拍在话筒上让他正经点儿,却说不出多余的话。
“好了我要进去了。我不在的时候,有孙皓月、真真。我妈说你挺好处的,有什么法律上的麻烦,可以找她。我爸说的话,不代表我。李昊把该说的都跟我说了,你有什么事情需要麻烦他的,尽管吩咐。”黄闻嘉手搁放在金色的门把手上,进门之前也发现自己是个天真的人了。有那么瞬间好想把该说的都说出来,最后退了一步,用打鸡血的声音告诉成弈:“职业马拉松选手,不会因为暴雨停止奔跑。奔跑吧,小成老师。”
生不带来快乐,死不带满足,穷极一生追美梦,凡白云苍狗,停不下来奔跑。
每个人都在奔跑,亦如黄闻嘉头顶不断飞过又飞来的白鸽;亦如周正仁乘坐通往b城航班时正在航道上滑行轮子;奔跑,亦如成父刚从检察院出来驾驶的suv,副驾驶上的成弈正在撩拨着成父放在中控台上的佛珠。雨水打在窗户上,溅在柏油路上的姿态,圆润如佛珠一辙。
成父打着左转的信号灯,轻松自若地自嘲道:“房是招牌地是累,攒下银钱是催命鬼。”
“爸爸?”这不是《白鹿原》吗?成弈停止手中的玩弄,对于刚刚父亲说出来的话,不可置否,“我有请很好的律师...”
绿灯开始放行,成父驶入十字路口的左转车道。两股尖锐的驾驶声向着suv冲击来,成弈看着父亲那处如水帘洞般越逼越黑的窗户,又被自己身后袭来的声音召唤回头,成弈张着嘴,那声爸爸还没开口,两辆卡车挤压住suv。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在诚惶诚恐里,与自己但愿永远只是个玩笑,但愿这世间,所有人的死亡都有迹可循。
车窗的玻璃迸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纹,安全气囊上滴出新的血色蜘网,身体里也爬出新的蜘蛛网,雨水落在窗户上,或者会渗透进车里,在冲进人的身体里,一切都会散开,一张张网也会冲散。二十五岁这一年的这一刻里,在安全气囊的护拥下,成弈又回到了母胎里,蜷缩自如的状态。
她在畸形的空间里,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晃了晃。
这时,黄闻嘉手里正在玩弄的黑色钢笔,从指上滑落至地上,清脆“啪嗒”一声响。
众人,漠然的双双眼,抬头看着他凝固肢体。
黄闻嘉等右眼皮恢复往常,弯下腰拾起在自己脚边逗留了两圈的钢笔。
*
“#西城#下午叁点宁南路突发车祸,一左转suv被两辆卡车挤撞,suv内驾驶员因抢救无效死亡,副驾驶伤者伤况不明目前正在抢救中。经警方核实,两辆卡车司机其中一名为酒驾,另一名为毒驾。据现场多名目击者称,由于案发时正值大雨,只听见一阵巨大的撞击声。目前事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紧跟在事故车辆后的司机,目睹了这场突如其来又蓄意已久的车祸。当大卡车迎上来时,他的车也被迫停压在与事故相仅差毫厘的安全范围,他在滂沱大雨中报警叫救护车。
“李先生,成小姐在南宁路叁段十字口发生车祸了。”
在没有任何救援来之前,他孤苦伶仃的雨中等,和等上甲板的鱼没有异样。他抹了抹脸上的水,跟面前快成废物的英菲尼迪一样,身体上的零件跟着松散。
全体还在等交警现场疏通,司机在医护人员耳边念的不可开交,“送军总,送军总。”
“这位同志,麻烦你让一让。”
在交警的劝阻下,司机在这片汪洋中,停了很久,最后跟着成弈的伤躯,进了救护车。成弈的半边脸是血,右臂的伤口处已经开始接痂,死觉得她太可怜了,一定是在刚刚的车里被冻坏了,所以现在连手指头都发白。
“李先生,周书记已经打过招呼了。我院会配置最好的团队....”
李昊摆手打断副院长的话,“先检查。我就在门口守着,有问题及时沟通。”
他呲着嘴重重地叹了口气,副院长跟着他去了角落,头顶“检查中”的红色led光射在他的眼里,血气逼人,副院长垂着耳朵听他说,患者在叁年前做过一次清宫手术,无其他病史。
当然,叁年前被李昊送到医院做人流的成弈,刚跨到二十二岁不久,和黄闻嘉分开也只有一个来月。
那是一个黑云压城的下午,她刚从大楼出来立刻捂住了自己小腹。在对家hr发出诚挚邀请的时候,有个预感在心里早就呐喊千万次,她只是压着小腹听对方吹得天花乱坠。
她倒是没拒绝对方的入职邀请也没有完全表达自己不会进一步考虑的意愿,说道,你也知道我考研这事连连碰壁,读书还是就业我还在权衡中。谢谢贵司的赏识,我会在今明两天内邮件给出答复。
按下一楼的静止键时,她的小腹跟着电梯一起往下坠。整个人蹲着蜷缩在角落里,心中的荒凉如下体隐秘流动的热液一样,蛮横狂野又无目的散在额头上,虽然四肢无力但还是认真听了使唤,在忍一忍可以吗?她倒是以入世很久的职场人姿态走出了整栋大楼。
成弈还是坐了下来,拳头里都是指甲嵌入粉肉的逞强,她咬着内唇在等车来,她脑子里还在想拒绝这次入职自己会失去什么自己又得到什么,自我欺骗总是能转移一丁点痛苦的,这时耀眼的大概是额头不断渗出的汗珠,还有渐渐如天际般死灰的脸。
“怎么了?”李昊降下车窗看着她那副郁郁将止的样,探着身子过来问。
成弈瞄了瞄还堵在红线上没有任何进展的快车,捂着肚子对李昊招手,她几乎是把自己坠到副驾驶座上,拉着安全带扣了两次没扣上,边捂着肚子蜷缩在膝盖上。
“你这是生理痛?”李昊双手不知所措,应该放在她弓成鹦鹉螺的背脊上安抚还是先放低坐椅让她躺好帮她擦着额头的汗。当然,他的手就这样悬浮在两人之间,除了言语没有进一步的交涉。
成弈的指甲直接刺进了李昊的肌肤表层,力量很薄也很冰凉,痛苦蛰伏了很久,渐渐变成变成眼泪落在了陌生人面前,“嗯...送我去医院可以吗?”断断续续,倏而,呜呜的啜泣在车里响起。绝望不单单是验孕棒上的两条红线,躲着不愿意面对先天的不足,那后天的造作就是自作自受,做不成母亲也突然在她的心里变成一个遗憾,她一辈子都不敢回头看。
李昊扶着她躺在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后帮成弈脱了鞋,她好像喝了雄黄酒的白蛇。看着她骇人又楚楚可怜的样子,李昊抽着纸巾帮她擦着额头、面颊的汗:“我开快点儿,你先忍一忍,想抱着腿就抱着。”
成弈开始对眼前的温柔产生了错觉,打湿衬衫的眼泪像车窗前方压下的黑云一样,一团一团密不可分。对,她蜷缩的状态,像极了那只在爱的蛊惑中失望透顶还继续催眠的白蛇。
李昊看了一眼突然默声的成弈,看了一眼后视镜,挪了挪身子过去拉起了快垂死左手,摸索着每一个关节,拇指最后停在合谷穴上按压。这一招,是他有次在餐桌上看黄闻嘉帮她按时偷偷学的。李昊控制着方向盘轻轻问她:“好些了吗?”
成弈只是摇摇头,不做任何回应。她很自然地拽紧了李昊的手,有温度的地方能让她有微不足道的力量保持清醒。
后来,李昊把她从车上抱下来时,北方独特的柳絮味又在宣告着春日是新生的季节。云朵和云朵默契的抱在一起,变成深浅不同大小不一的云团,互不相让争先恐后地穿过一桩桩钢铁,就要漫过这片森林,天空有一个巨大的窟窿。飞机划过天际,留下一条长长的伤疤。
再后来,她躺坐在病床上等麻药消退,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闪了又闪,成弈撇头看暗下来的窗外,此刻外面是什么样的灯火,那映在这屋里的人就会是什么样。李昊递来温水,让她好好休息。成弈抱着水杯取暖,问他:“医生说我以后还会怀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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