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河

    “他叫xue、ren、yao，老广告了”，“这位是芒高卫视的吕途”，成艺连忙起身介绍。

    当然，出于礼貌我也起身问好，只是握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怎么叫做“学人妖”呢

    “你好啊，看上去很年轻啊，只有二十一二岁吧这么年轻就进入卫视真不错，前途无量啊。这是我的名片。”他一开口就几乎让我吓了一跳，不会吧，还真是那个他那女性般温柔尖细的声音和粗旷的外表极不相符。

    年轻人还是要少听点恭维话，听多了，我会想也许自己真的是比较不错，心里美滋滋的，难免有点骄傲了。

    “哪里哪里，只是运气较好罢了，还要靠各位朋友多帮帮忙。”

    我接过他的名片一看，“领航广告公司媒介经理薛荣耀”，我心里在笑，原来是成艺的星城口音造成的误会。但是“人妖”给我的第一印象的确太深了，在我内心中觉得还是“人妖”来得贴切，从此也就建立了条件反射关系，习惯用这个称呼来取代他的真名。

    我们海阔天空的聊了一下午，有广告业务的，也有生活上的，基本上和他聊天比较舒服，丰富而不失幽默，大家都比较愉快。简言之，他说他几乎跟所有的媒体都有良好的关系，以后有客户要顺带做其他频道或报纸、广播广告什么的都可以找他去摆平，我说好。

    言谈间了解到，他在星城比较有名的金波罗大市场做过服装生意，后来又到一家我没听说过的“著名”模特经纪公司干过。据说是他是有正规“经纪人资格证”的，主要做外联和“外围组织”，其实他不说我也从他“龟公”似长相看得出来。他对与女往格外感兴趣，且比我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多了，说是我若有要求也可以找他帮忙，我也说好，只是我一直没想通他能帮我什么。古人云：人不可貌相，多个朋友多条路吧。

    从他的从业经验和哲学来看，他的认识层次确实认为收广告费就象收保护费。一是很多他做的业务都是找关系，领导关照的，对企业来说也算是交点费用卖个人情；二是由于有些企业老板也不地道，常常拖款赖账必须有些手腕上门去收。

    从性格和处世作风来看，我俩不是一路人。他还是热衷于混迹在他原来认识的那些个二流模特公司的姐们当中，以及和他因一同在中山路捣腾过服装而熟识的娘们之中，乐此不疲。但他人很容易打交道，在广告这个行业信息还是挺多的，所以不少人还是愿意和他做个朋友。

    5点钟的时候我和钱程起身回公司去打下班卡，公司对我们新业务人员的制度要求是早晚上下班的时候各打一次卡就ok了，中途可以出去跑业务，时间自己安排，今天下午算是充实的了。

    往回的路上想起“人妖”和他的形象还是觉得好笑，巧合如果按我老家隔壁奶奶的话说是“人如其名”，一个人的名字久而久之会影响一个人的性格，甚至命运；譬如人家毛老人家、周大总管的名字就取得好，“泽被东方”、“恩泽未来”。

    可我一直都不敢苟同这种逻辑，因为我发现现实生活中很多取名“美丽”的并不美丽，小学时候叫曾智慧的同学也未必真聪明，鼻涕总是随时要滴下来的样子，考试就没几次超过60分；我还记得同桌的王大勇同学连蟑螂都怕得要死。




第14章 泥菩萨
    钱程他们影视频道的办公室在另一层楼，平日里碰面的机会不如唐璜和王健他们多，有时候到公司打卡后就出去各忙各的事，一个礼拜也没见着。

    今天在电梯里碰到了他，我问他最近在忙什么，是不是上次说的那个杨娭毑熟食快签了。

    钱程说：“别提了，后面我跑起去把价一报，那杂老板，也就是杨娭毑本人，她深情的望了我一眼然后对我说，我看你这个伢子长得还一副蛮老实的样子……我一听就晓得拐场哒。”

    星城话拐场哒就是坏事了的意思，后面钱程才晓得他们自己打电话到频道去问的价是白天280元一分钟；杨娭毑说早几天还一个你们频道姓成的妹子打电话来报价，白天250元/分钟，加晚上一条15秒，一个月4万元打包。

    钱程连忙说自己是新来的，不懂套路，实在是不好意思，灰溜溜的出来了，想起成艺就p眼里都是火。

    “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每天见我都笑嘻哒的打招呼，也没和我讲过一声杨杨娭毑这个单她也去谈过，她要是讲明的，公开竞争，我心里有舒服点啊。”

    同一个部门坐在隔壁的同事，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真的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荡然无存的。

    钱程从读过的书里面找出一句萨特说过的“他人即地狱”来表达他的愤慨，这句话用到这里还是有点点怪怪的。

    最有味的还在后头，这个单成艺也没签到这个单。

    结果被他们部门领导黄丹喊一个叫李威的亲信去签了合同，白天是按200元/分钟算，晚上是什么价还是个迷。

    往往一个广告信息，问了一圈，经过了很多人的手，最终的权利还是在部分负责人手上。

    钱程经此一役，才晓得广告部里面被同行烂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除非你前期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询价的时候不报品牌，不透露详细投放方案计划，只在大概的行业品类和资金预算的基础上和老板先谈好条件。

    当然最难的，也是最厉害的，就是能搞掂甲方，让他和你同一条裤子，做到坚定的和你一条阵线去谈判，而不会绕开你多方去比价。

    钱程还从同事李威那里了解到成艺虽说是做了几年了，资历比较老，但是和新上任的黄主任关系不行，以前还是平级的时候他俩就是对头，所以现在她也是自身难保，估计在这个部门待不了几天了。

    原来钱程头些天拜的成艺是个半截泡在水里的泥菩萨哦。

    我问他后来去找成艺理论冒，他说那又有么子意义呢，反正结果已无法改变，“自己学聪明点。莫被别个当宝盘哒，”按他自己的原话讲，“哎，真的冒点味。”



第15章 谁是大爷
    国庆文艺汇演，我和唐璜代表新员工上去表演了一个相声《谁是大爷》，大概内容是调侃一下当前移动运营商双向收费的问题。我主动演收费的大爷，让唐璜出演太平洋移动公司老总的角色，朋友们都说他那肚子也比我更有老板气派。

    表演开始，有点小紧张：

    ……

    移动高层唐总在外办事，突然感觉内急，只好就近找洗手间。

    “干什么的”我饰演的大爷喊。

    “我是移动的唐总，来你们单位办事，我内急，方便一下。”

    “你不知道现在什么都要收费啊”

    “行，多少钱”

    “进去5毛，出来3毛。”大爷看着他。

    “什么，出来也要收费”高层瞪着眼睛。

    “看什么看，我们这里实行双向收费。不过你可以办个厕所套餐的话，就可以享受单向资费了。”大爷站起来大声说道。

    “行，行，我付钱。”形势逼人，这个时候他是弱势群体，没有议价的能力，唐总掏出十块钱。

    “大的还是小的”大爷捏住钱问。

    “大的，快点。”

    “恩，你需要办理套餐吗如果你一次性大的五十次，可以给你优惠小便三十次。”大爷说。

    “别说了，我先进去，出来马上付钱。”

    唐总进去后，选择了最后一个坑位爽了好久，才慢慢出来了。

    “先生，您选择的是8号坑位，得付选号费用5毛钱，你在里面呆的时候没有说不要选择放音乐，所以每次收费6毛钱。

    另外您在里面蹲了十五分零一秒，前一分钟按5毛每分钟计费，后面按每分钟四毛计费。不足一分钟按一分钟计费。

    再就是由于您的排泄量占用了我们的下水道带宽，所以请你另外按包月付出费用50元。”大爷我业务非常熟悉。

    高层唐先生已经呆在那里。

    “所以，老总先生，总共你要付595毛钱，但是我们这里不刷卡，只收现金。我现在提醒您，如果逾期不交纳，按每日千分之三的费用计滞纳金，我方不另行通知，到积累到千元我方将通过法律手段催缴。”

    ……哈哈哈哈……

    观众掌声热烈认为节目表演得很精彩，广告公司的许多同事们平时电话24小时不关机，都是移动的大户，话费颇高，自然也有很多不满的情绪。可惜评委们认为此节目主题立意境界不高，格调庸俗，但还是给了个三等奖以资鼓励。奖金800元，我俩打算平分了。钱程和王健不服，说台词剧本是他们集体创作的，要利益均沾。我们只好答应合适的时候办一场演出成功的答谢宴。

    平日里我们f四私下还是走得比较仅，但大规模的聚餐还是头一回。



第16章 南门口
    阳光在下班后依然那么耀眼，才稍稍凉快了几天秋老虎又杀回来了，燥热得不行。原来齐名的老牌四大火炉：武汉、星城、南京、重庆，最近每次看天气预报星城都要领先一两度；感觉人家平均温度都在往下降，而星城的温度却是居高不下，真不知道是人家的绿化环保做得好了，还是我们的发展得太快，也许热火朝天的经济，热透了三湘四水

    我们留在办公室的几个人为前锋先走一步，八个人分别搭乘三部摩托车和一部的士直奔南门口，其他的下午外出办事的人完事后也从四面八方往那赶。我坐在钱程的黄河牌女装摩托车上，王健驾驶着他的那部红色的雅玛哈在后面追赶，我们在芙蓉路的车流中s型的穿梭追逐，年轻如我们大都喜欢这种飙车的感觉，尽管我们的机车没有《毁灭者》施瓦幸格的那部大排量的太子车那么酷。

    王健的那部原装车确实要性能优越些，加速很快，但无奈技不如人，每次好不容易刚刚超过我们的车，不到两分钟就又被钱程甩到后面去了。最后还是我们快一脚，先到了目的地，王健嘴里还是嚷嚷着不服，说是黄兴路南门口这边人太多了。钱程说你以为我开的是飞机哦，还不都一样的在路上跑，呵呵……

    南门口，顾名思义就是原老城墙的南门这边，民国初就已经是老城区的中心位置了。记忆中从我上小学起，黄兴路两头的南门口和五一广场就是星城最热闹喧嚣的地方，从来都是食家必争之地。

    这条路段集中了相当多的老字号，我记得当年的德圆包子、双燕的馄饨、黄春河的米粉、甘长顺的手工面、李合盛的牛肉粉和清真食品、九如斋的糕点，还有国风、南北特等食杂百货……个个生意兴旺。

    现如今五一广场成了市民花园广场和酒吧一条街，黄兴路也改造成了热闹的现代化商业步行街方，只有南门口的格局基本上保留了原样。

    星城厚重的历史文化沉淀在了那里的每一条街巷，浸透在了城市的肌理中，俗话说：“三年出才一个秀才，十年不出一个江湖”，南门口就是星城的“江湖”，在这里能找到湖湘最市井、最市侩、最街坊，最原汁原味的感觉。最留恋的当然还是留在记忆深处孩童时代的那些美味。周嗲嗲的春卷，糊涂婆婆（姓吴）的猪脚、桂圆蛋，童嗲嗲的刮凉粉和凉面等等，曾经那都是星城最好的味道之一，可惜是至今日大都已经失传了。唯有五娭毑的臭干子还依然香火旺盛，还是每天只做1000片（几十年来如此），还是每天有人排长队。

    我想无论走到哪，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城市，每个城市中其实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那里有熟悉的人、树、声音、气味和节奏。这个年代匆匆的现代化的脚步带走了太多，但带不走记忆中的那块自留地，所以留下的一切都格外令人珍惜。对于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星城伢子来说，它是魅力难挡的，因为它早已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

    在市场经济的撩拨下，今天的南门口也越发焕发了新的活力，能在这里站得住脚的必将在星城餐饮界混出个名堂。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江湖代有才人出，今日的南门口更是名腿辈出，我们今日的据点“四娭毑”也是其中的翘首之一。

    “四娭毑”不是隔壁那个五娭毑的姐姐，她的真名叫龚二毛，一个很街坊的名字，可能是排行老四吧。说起“四娭毑”这个名字，不要说星城本地人，就是连许多外地人对其也早已久闻大名了，后面她本人还上过芒果频道的电视节目。有人讲，四娭毑是南门口夜宵摊的带领人，是星城做口味虾的元老。

    龚娭毑炒虾不仅干净利落，而且味道、火候都把握得很到位；只要食客大叫一声“来份虾啰”，站在摆有剁椒、干椒、甜酱、盐、蒜、姜等佐料桌边的四娭毑马上就点火倒油，“呲啦“一声，炒葱、姜、干辣椒，再下炸好的小龙虾，下甜酱和剁辣椒调味，一气呵成，翻几个勺就可以出锅了。虾还没到，虾的香味就早已飘到了你的跟前，让你猛咽口水，吃上一大盆还不解馋。

    她80年代从一个小排档起家，虽然店面设施至今还看着比较简陋，早些年连空调都没有，但由于口味独特，名声远扬，许多外地人都慕名前来，甚至吸引了许多大牌名星专程过来解虾瘾。2002年前后的“四娭毑”不仅在南门口，在星城甚至在全国，都有响当当的“江湖”地位。



第17章 四娭毑的虾
    虾子出了名后价格自然也看涨，大、中、小份的价格分别为：90元/份、60元/份、30元/份。我们先点了个大份的虾，两件白沙啤酒，不管男女先人手一瓶冰的，还有一些热卤和口味小炒。

    “干杯！”

    “来，搞一杯！彭羽，你来得最晚，先罚酒三杯。”酒肉下肚后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彭羽鳖，你每天夹个包跟的杂大干部样的，到底出去也谈得了什么结果没有咯”

    “恩咯，以后就叫你彭干部算哒。”

    彭羽喃喃道：“冒类，又没信息，又没价格折扣优势，鬼伺你（鬼都不理你）。”

    “看你每天一打卡就夹着包雷（本地方言，冲出去的意思，估计取自“雷厉风行”）出去了，以为你接了几个大业务嘞！”钱程说。

    “我来给大家读条短信”，我想起了手机上的一个信息，觉得很应景，于是跟大家分享：“老鳖调戏河蚌，河蚌很生气，张嘴咬住了老鳖，老鳖忍痛拖着河蚌来回爬。青蛙见到了，敬佩的说：乖乖，鳖哥混大了，出入都夹着公文包”。

    哈哈哈哈……

    彭羽还是那样沉得住气，微微扯动一下嘴角，表示笑了。他总是这样表态很少，说起话来语速较慢，一副语重心长的表情，搞不清他是少年老成还是反应迟钝，这次亦或是有点尴尬了。

    “跃哥，你也莫只笑别个，我看你提的那个包还大些。”我觉得应该转移一下目标了，别一开始就把彭策得发了宝气，坏了氛围。

    王健笑着大声说：是的咯，彭鳖再怎么说也是夹着自己的包，你每天跟别人提那么大个包有什么心得冒咯”

    风儿，坐在黄跃旁边的一个益阳女孩，全名叫郭晓风，也是我们这一桌人中的为数不多三个女生之一，她乘机推桑了一把帅哥，“说来听听，有什么好经验别一个人留着，应该跟大家交流交流嘛。”

    “也没什么啊，只是想看看他们这些老手是怎么跟人家谈的，今后自己出去谈客户也不至于找不着北，开不了口噻。来，喝酒。”大家又一起干了一杯。

    他喝了口酒接着说：“不瞒各位兄弟姐妹，现在说起来我还有点窝火，tnnd每到谈及价格或付款方式等关键时候不是叫我去买烟，就是叫我去买摈榔。小魏那个人平常对人就笑，其实人厉害套路也蛮多嘞，我想一下子跟他是学不到什么的。不过跟我们部门的这些老大哥跑了几天，发现他们出手都大方得吓（he）人，看来做业务的人还是不能太小气啊。”

    彭干部也主动插话了：“是的咯，我已经跟屋里借了5000元钱做启动资金，准备应酬和开销，只怕还不够哦。”

    “够了，够了，今天这顿绝对不会超过1000元，就归你负责哒啊。呵呵，你就算是应酬我们噻。”大家皆同意我的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