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馆记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唐宫谱
那年轻小生见了宁蕴,倒也看不出情绪来,只淡淡还了一揖,并道:“姑娘与我们都是读书人,也不必多费唇舌。我们有多珍重那不可多得的歙石,姑娘也是明白的。”
宁蕴笑道:“自然是如此不可多得之物,才能作为礼仪之珍。也不瞒着孙公子,我馆奉命采买的歙砚,乃是用做我朝一个重大的贺礼,务必要采用一等一的好材料。为家为国,还请孙公子慎重。”这话既是说明也是提示。
那公子便犹豫了一下,笑道:“先前贵馆所采买的那些,其实已是一等一的好了。”这话不假,确实是好,但是在见过奇珍的宁蕴乃至羌王一家眼里,自然不够。宁凤山大学士所藏数十块砚台中,歙砚占了十块,端的是玉德金声,宁蕴小时候没少玩过。
宁蕴也不多言:“公子与奴家都是见过好东西的人,自然知道山外青山楼外楼。”
如此谈了好几个回合,那孙公子越来越不耐烦,宁蕴也见得他并无松口的意思。再谈也无结果。
宁蕴便起身来,恭敬地说:“公子既然不愿,那奴家也不多叨扰;届时只怕也会有其他人家来劝说公子,还请公子也担待些。”这话不轻不重,笑着说的。来的是何等位阶,宁蕴也无法想象。
与羌部的争葛持续了十年,也是新近才平了下来,羌部首领拓跋虹称臣,封羌王。十年生灵涂炭,就连靖远公那样出色的飞将,也损了一个儿子。如今难得太平,君臣之间有意修好,这钟离孙家在这儿生枝节——尽管他们并不知道内情,后果也是担不起的。
孙公子不管这个,也没好脸色,便道:“那么不送姑娘了,有空再叙。”说着,竟自顾自地继续喝茶。宁蕴也不耽搁,起身便走。
孙府的小丫头在前面带路,仍从原路走去。这孙府一派古拙的气息,那鹅卵石子路边儿上都铺着曲水的竹道,看得出是新砍的毛竹。宁蕴看着那青竹,确实雅丽,不留神足下便滑了一跤;那小丫头连忙扶起了她,只见她那淡黄色的裙上都沾满了地上的青苔。
小丫头道:“姑娘可要换一身衣裳?我们府上也无青年小姐和夫人,也只好请您委屈穿一下我们的新衣。顶顶新的,不妨事。”
宁蕴见她说得从容淡定,只料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这孙府,看来不管来人派头多大,总要压一压。好傲。
宁蕴站起来,道:“不妨事,打点儿水来,我擦擦。”
“姑娘这身衣裳,沾水了可就要透了哦。”小丫头道。
宁蕴笑道:“即便如此,我也不穿别人家衣裳。”
小丫头便只得带着她往后院丫头所居的院落走去。穿过一个种满了各色菊花的院落,然后才到了旁边的一个小院。那小院倒是娴雅,只是放了些木材、石头之类的物事,有一些杂乱。小丫头怕她乱跑,忙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张石案,请宁蕴在此等着坐坐,她好去打水。
宁蕴见那丫头进了屋去,微微一笑,起身往那种满了菊花的院子去了。
那院子真是百样秋菊俱存,朵朵含苞,有一些早的,都已绽开了花蕊,如同绣球一样。园里还挂着几个精致的鸟笼子,婉转鸟语看得百般热闹。
秋菊之属,宁蕴最喜欢白的,见那一簇簇白剑云、白雪托云,一簇簇东海银丝、白玉如意,正迎着微风亮着银闪闪的身姿。宁蕴在烂漫的花丛里看得入神,哪里还记得身上污脏,便迎上了前去仔细看着。不觉看得这院落深处筑着一扇篱笆。
有采菊东篱下的意趣。宁蕴想着,欣然往那篱笆走去。
篱笆后面,却见遍地碎石、木块,一盆一盆的水养着好些石块儿;又见好些刨花,都堆到一个干燥的角落去了。
这是花匠的房子不成?宁蕴心想。
这花匠倒是长得不错,正在篱笆后的小屋子前头,在树荫下仔仔细细地刻着什么东西来,衣裳上面满是脏污,和她相比简直腌臜十倍多。他手里的东西,宁蕴看得真切,应当是个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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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馆记 孤诣
宁蕴见他专心刻着,原不想打扰,但是又想去看看这匠人手下的章子是何模样,便只好从篱笆边上、那些木头之间溜过去。
那匠人专心致志地刻着,隐隐约约看得是刻着“逍遥”二字,后面还有字,被他的手挡了。此人雕工细致,那二字灵动飘逸,丝毫不显得得匠气或者俗气。
宁蕴忍不住叹了一声。那人灵敏,一下子变发觉了身后有人,蓦地回首看去,见是个不认识的女子,满脸惊愕。
“你是哪里的?怎么跑来这里?”那匠人皱着眉厉声道。
宁蕴见此匠人相貌不俗,原颇为亲切,不想此时他却如此恼怒,便忙摆手道:“走错了走错了。”
那匠人打量着她,又看到她裙子污脏,道:“你是哪个房里的?怎么裙子都脏了也不换了去?”
宁蕴道:“我不是你们府上的,今日来拜访罢了。裙子脏了便罢了……阁下篆的这方章子,确是好。石料好,字也好,阁下功夫更好。”
那匠人哼道:“小丫头子,赶紧走。”
宁蕴蓦地看到角落里被刨出了雏形的一块木头,倒是舍不得走了:“先生还斫琴呢?哦,这桐木很好,油性好。”宁蕴晃到那木头旁。
匠人眼看她去到他的琴旁边去,忙将手上的印章扔开,跑去拉开宁蕴:“别碰!你快走!”
宁蕴尴尬地道:“我走……但是……”宁蕴看着那琴身,无奈道:“先生这个琴,会不会有虫子?”
匠人脸都黑了:“我亲自千挑万选的,怎么会有虫?”
宁蕴道:“先生看这个小点……”宁蕴何等眼利,指着桐木上面一个光滑的树瘿道:“此瘿先生留在琴尾,自成风格,自然很好;虽则一般而言成瘿者年岁已久,早已不复有虫祸。但是……”
宁蕴回头看了看这匠人。那匠人还拉住她的衣袖,定定地看着她。
这人眼珠是绿褐色的,与他蜜色的皮肤甚为匹配。
“但是奴家小时候,家里曾经有一床琴,也是有瘿木所制的,也有上百年历史了。某年雨水丰沛,加上奴家顽劣,拿着这个琴到花园里乱耍,漆也破了,木材受了潮;不想这瘿子里的虫儿,感潮气复苏,便将这琴身吃了个孔。”
宁蕴说着,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确实是发生过的,她娘的一床好琴,就是这样让她毁了容。
那匠人半信半疑:“当真?闻所未闻,哪有虫子可活上百年的?”
宁蕴噗嗤一笑:“不可信其无。琴身虫蛀过,自然影响音韵。估计先生也少不得寻来最好的漆、最好的琴弦来配吧,可惜呀。”
那匠人这时候才松开手:“你怎么懂这些的?”一双眼睛狐疑地看着她。
宁蕴笑道:“奴家也曾是诗书之家女子。”说着,展眼看了看在地上的另一方木头,道:“那枫木也不要去用它,尽管皮色华丽,耐不得长久的。”
匠人道:“若是懂得三分,可会弹琴?”
宁蕴道:“当然是会的。先生雅兴真高,真是与花园里的普通匠人不同。”
那匠人听了,半晌才道:“花园里的匠人?”
宁蕴微笑:“请教先生大名?先生是孙府所请巧匠名师么?”
匠人反而先笑了:“你又是谁?”
宁蕴道:“奴家姓宁名蕴,是铃兰馆的女官,从徽州来的。”
那匠人听了,冷笑道:“知道了,是来要买石头的?”
宁蕴点头:“可惜府上孙公子不肯。只怕只能待其他官绅大人来谈方成了。请问先生高姓大名?”
那匠人沉思一会儿,道:“且叫我云先生。”
宁蕴笑道:“云先生,阁下既能篆印,又会斫琴,世所难得。不知先生还有其他所长么?”
云先不无得意:“笔墨纸砚,琴棋书画,无一不会。”
云先生看宁蕴难以置信的模样,笑道:“非自制者不能用也。市上所见的,我都是疑的。”
宁蕴便奇道:“那,世上名琴者,先生难道也认为不能用?”
云先生笑道:“名琴,是我等斫琴之标榜楷模,今人也需要在此之上制出更好的琴。并非小看一等,而是珍而重之。”
宁蕴想起自己手里曾经有过的宝琴云鸣,现在持着的紫月,认为颇有道理,便点头:“云先生高见。”
云先生看宁蕴若有所思,便道:“你会弹琴么?若是会的,弹一首来?”
宁蕴点头。这人说话,一点儿都不客气啊。
天气有了一丝凉意,几个江湖游侠正好拿了钱去吃最后一遭的荷花酿——这酒,但从京师云起楼兴起后,不消一个月便传遍了神州。铃兰馆给的赏钱很丰厚,几个浪子便到了钟离最好的酒馆去吃一遭。
酒过三巡,畅快兴怀。这世道难得清明,于江湖人来说,也是极好的年份。这几人便胡乱说了一遭体己话,便说道了这次镖上来。
“我听说孙家私下存的好石头是有那么百来块。但是呢……”其中一个剑客道,“我听说,其中有约摸五块是最好的。”
“如何好法子?”另一人好奇道。
“怎么好我是不知道了,但是就是好!”那剑客一顿就被,醉意涌上心头。“我看那五块也未必会拿出来。”
另一人冷笑:“若那佳人去了亲自去求,如何求不来?只怕再找五块,也肯给她!”
那剑客到底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便会心一笑:“那小姐真是个佳人,纵使极为简朴,但细看看就知道是何等颜色,那肌肤肉儿水当当白雪雪的……”
几个江湖客一阵狂笑。
邻桌的一名缁衣公子,正默默地独个儿饮着酒,不期然地听到了他说的五块石头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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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馆记 记挂
对于宁蕴而言,日子过得飞快,无论是从她出发到了徽州、辗转到了钟离,还是最近每日和这云先生探讨琴事。这会儿正是宁蕴到了钟离的第三日。在孙宅旁,孙公子给云先生特意留了一方小院子,云先生自己藏的一些古玩便放在那儿。宁蕴受云先生之诱,便日日往那去。
不过三日时间,那云先生便已十分乐意将他私藏的几个古琴都拿出来给宁蕴一一弹了。宁蕴从前在燕京只敢韬光养晦,到了此处,毕竟天高皇帝远,百里胡杨又不在身边——反正她要去劝说孙府的人卖石头给她,她倒也乐得从云先生这里打开口子。
宁蕴也曾好奇。“云先生琴棋书画皆工,何以在此做个普通工匠?”云先生告诉他他确实是这里的匠人,因孙公子性喜清雅,便请了他来帮着做点文玩雅事。
琴,香道,茶道,木工,雕工,这位云先生无一不会。宁蕴和他呆了那么几天,每日都惊得不行。云先生不以为然:“若说弄雅一事——某算是个人精罢了,燕京还有好几位仙人等级的。”
宁蕴还是想挽回下那几块砚石。宁蕴道:“这位孙公子虽是文人,但是恁地吝啬。”
云先生一挑眉,抚琴的手停了下来:“为何?只因他不肯卖给你石头?”
宁蕴道:“此事关乎社稷,如果为自身之爱而悭吝,为免失却君子风范。”
云先生笑道:“若社稷之事仅是几块石头可以定下来的,那么这社稷也太儿戏了。你说是否?”
宁蕴知道他脾气冷傲,也不和他多驳嘴,便开始讨论琴谱。
不久月华高照,天涯同此时。
燕京的莱王府,小莱王正令姬妾给宾客倒酒,自己已喝了三四分,一双眸子看着来人:“我以为复生兄去负责买办之事便足够了,这等事儿,如何要小世子亲自出马?”
美姬衣衫轻薄,款款而至,弯弯的明眸冲他一笑,提着酒壶给他倒了酒。
陈苍野面无表情。“我也好去帮帮他,顺道也去散散心。”
小王爷叹道:“人人都说你是风流,谁知道对于李钦你是绝情,对于张显瑜你是被人绝情。可怜呀。”
容进笑道:“小世子乃性情中人,此等风月变幻,过去了便是了。天涯何处无芳草?”
天涯何处无芳草。
这话那女人也说过,也是在这个莱王府里。
万般不由人,人有转圜处。人被逼到绝路,自然也会绝处逢生。这是她的原话。他那日在东院里佯装颓唐,骗了她来,骗了她心急如焚地说出这一段话来。他是多么快慰地看着她那急切的脸!
这话一点儿都不假。山穷水尽处自有青云起。没了宁蕴,他还有张蕴,李蕴,随便什么蕴可以解寂寥。
他原以为轻易可以找到其他寂寞的解药。然而从七月底到九月,从仲夏到初秋,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其他的女人。然而每一个都味如爵蜡。
每一个都不是她。
小莱王看他在发呆,也只好笑道:“说实话,子鹤,你可曾后悔?”
陈苍野忽然抬头:“后悔?”
他那样子小莱王不曾预料到,更是好笑,但是也忍着,正色道:“你喜欢张二小姐,瞒得住旁人,可瞒不住铃兰馆和莱王府。你也是知道张大人有心让这张二小姐攀一门好亲家,倘若你果敢些……”
小王爷罕有地为痴男怨女叹了一口气:“可惜。靖远公是异姓王公,配他一个紫金光禄大夫门第,绰绰有余了。”
这么些人,原来真是瞎子。陈苍野淡淡一笑,拿起酒杯:“敬张二小姐。”
小王爷、容进都陪着,将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三人又聊了一阵子,末了听得门外响动,越来越吵。容进皱着眉走去看着,竟看到小王爷的院门前,乌央乌央地走过一群人,正是王府里的小厮们,都挑着货、搬着什么东西走着。
“三哥哥大安?”后面跟着的那个锦衣公子,不是容迁又是谁?
容进道:“你们做什么?小声点,大哥哥和靖远公小世子在里面呢。”
容迁闻言,一拍脑袋:“太好了,大家都齐了。”说完便拉着容进,往小王爷的院子走去,仍吩咐挑货的几个小厮赶紧打点。
进了屋,见了满脸醉意的小王爷、满脸愁容的陈苍野,容迁彷如未见一般:“大哥哥、小世子,安然特来此作别。”
“做什么?”容进在一旁,闻言皱起眉头来。“王妃没带你进宫,没个人管教你,你就疯了?”
“小弟最近想去云游数月。”容迁说得正经,谦恭地作揖。
“去哪儿?”小王爷听得,不得不仔细看着自己这个任性的弟弟。
“去徽州。”容迁笑道。
“徽州?”良久不言语的陈苍野,终于又发出声来。
“是的小世子。”容迁冲着他粲然一笑。“去看看宁蕴姑娘。”
“你去看她做什么?”容进吓了一跳。要是让百里霜菊知道容迁在打宁蕴注意,他这个做哥哥的可是要麻烦缠身了。
陈苍野的台词被容进抢了,越发面无表情,只是一双墨玉一样的美眸看着他。
“小弟就是……很想念宁姑娘。”容迁有点不好意思,咧嘴笑了。“不知道她安不安。”
陈苍野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记挂宁蕴的安危,如同那天在西山一样?这容安然也好大胆!他凭什么去管宁蕴?
不过陈苍野马上否定了对容迁的这种评价。毕竟,一切都结束了,容安然要追逐宁蕴,难道……难道是他陈苍野该去管的事情么?
铃兰馆记 社戏
容迁决定了的事情谁都挡不住。陈苍野不发一言地看着他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说要给宁蕴带胭脂水粉,时新钗裙,京里流行的话本儿、盆栽、扇子等的。
对了扇子。那宁尘玉的扇子也是这人写的。
那宁尘玉手里那柄还在用的黄花梨木团扇,也是他写的扇面,挂的扇坠子也是他送的石榴石。陈苍野看着容迁的目光不由得又变化了几分。
从前他原对这容迁嫌弃得很。宁蕴身上带着他的扇子,仿佛定情信物一般,看着何止碍眼?那会儿知道铁弗部来了人,要人去陪读,太子让他出主意,陈苍野想都不想就要将容迁报上去——然而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宁蕴将心敞开了给他。不得不说那时候开始他放下了戒备。
宁蕴曾经敞开过心扉,她说过她是爱陈苍野的。
陈苍野拿起酒杯一口喝尽:“再倒点儿。”
“何时出发?”小王爷道。
容迁笑道:“明儿一早就走了。”
容进忍不住泼他一点冷水:“这会儿着急走?怎么不见你宁姑娘一走你就走呢?”
容迁忽然脸上红了红,转身要走:“三哥,你话好多!”
这个容迁,还是小孩子心性。陈苍野抬起嘴角一笑。
这里离徽州不过三日脚程。他明早出发,后日晚上便可到徽州铃兰馆,便可见到宁蕴了。
陈苍野又将那酒喝完,笑着起身:“也不早了,子鹤先行告退了。”
小王爷喝得也有点微醺,起身道:“采买一事,还请子鹤多担待。”
陈苍野笑着往外走。
没一会儿,容迁跑了出来。“小世子是要去江南道?可也要去宣城、徽州、歙州一带?”
徽州绝对不去。陈苍野心道。“或许去,须看采买情形。”
“是青阳折扇可也买?如是,还请小世子帮忙看看。”容迁笑道,“宁姑娘喜欢扇子,我想送一把。”
陈苍野看着容迁那和煦的笑,忍不住腹诽:宁姑娘还喜欢我,你能把我送给她么?
“好。”陈苍野笑道。“我去采买珍玩,先去姑苏。”
江南道黄杨木雕也是珍玩。陈苍野心道。但是,还是不买了吧。天下奇珍那么多,何苦偏偏要买这玩意?
钟离孙宅旁的通衢,一个黄衣女子气呼呼地从一个院落里跑了出来。老妈子王婶娘见听得宁蕴跑了回来,便问:“姑娘今日又被那孙公子拒之门外?”
宁蕴刚和云先生吵完一架,一口恶气在心内:“管那酸公子甜公子,我不管了,我明天回去徽州。这事儿我办不来!”
王婶娘愕然:“这是怎么了姑娘?”
怎么了?原她以为和云先生畅谈了这几天,也一起研究琴谱、棋谱有的没的,算是半个知音,交情也有了几分,想要请这个云先生去跟孙公子说说情——这云先生马上变了脸去。
“这么说来你来我这和我说些风花雪月,全是为了让我说情去的?”云先生脸都黑了。二人原喝着云先生藏的茉莉茶,那云先生直接将刚沏好的茶水倒了,令宁蕴回去。
宁蕴虽然心思被他说中了一半,但是好歹确实存着一半惺惺相惜的心情来见这个云先生的;当即也感到天大的冤枉,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婶娘道:“姑娘消消气。我听人说今日市集有豪强捐了戏,说是祭井头……也不知道是啥日子就祭井头……姑娘可去看看,高兴一下。”
宁蕴便应允:“一定去。”当即回了房间去,气哼哼地挑出几件原准备用来见贵客用的衣衫——那云先生、孙翘公子算什么贵客,幸好没给他们见到过。宁蕴准备停当,等傍晚吃过晚饭,换了一身以上、唇上点了几点胭脂,拉着王婶娘去市集看戏去。
此时正是繁星初上,天还泛白,钟离县市集灯火已亮了起来;那临时搭建的舞台,已张灯结彩。四处早已是人潮涌动。宁蕴和王婶娘是挤不进去的,便远远地在旁边看着。
“这唱的什么?”宁蕴奇道。
王婶娘道:“乡下小班子自己唱的,姑娘勉强听听吧。”
宁蕴站着听着,这山野唱腔,倒是软哝,绵远悠长,她是很喜欢的。不久月亮升了起来,人越来越多了。宁蕴不断往后退,不留神便撞到了别人身上去,便连声道歉。
“宁姑娘?”惊喜的声音从宁蕴头顶上响起。
宁蕴愕然抬头,只见一个暌违颇久的面孔笑着看着她。那黧黑而康健的俊脸,不是刘梦湖,又是何人?
“真是你,宁姑娘!”刘梦湖揉揉眼睛,“你今日怎地如此好看?”若不是认得她的声音,刘梦湖怕是也不一定能认出面前的女孩儿就是宁蕴。
宁蕴也一下认出了刘梦湖,真个是万分惊喜:“刘兄怎地在此?”
刘梦湖道:“翰林军派军士到各地体察个各军部情形,我正好被派到江南道,也正巧第一个月在钟离县。难得这半年可以在外地,便带了我妹子来此一同走走。”
宁蕴和刘梦湖简单谈了谈,刘梦湖便说一会儿戏完了,要引她去见见她那可爱的小妹子。宁蕴沉浸在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中,欣然应允。
一会儿戏结了,刘梦湖带着宁蕴到了戏台旁边的茶肆里,辗转走到最好的雅座,撩起帘子往里走。
“哥哥,管戏的兵们都认真负责吧?”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来。宁蕴顺着声音看去,见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妹妹正在窗前坐着,吃这果子看着他俩。“这好看的姐姐是谁呀?”
“柔丫头,这是哥哥在燕京的故交宁姑娘。”刘梦湖难得这样高兴,爽朗地笑说着,请宁蕴坐下来。
“林姑娘?”柔丫头皱眉。
“宁姑娘。”刘梦湖苦笑。
“这字儿好难。”柔丫头嗷地叫着。“姐姐,我就叫你姐姐吧。”
宁蕴看着这小孩子天真可爱,实在是让人疼,便笑着点头。
只是这雅座的门帘外,有个人站住了。
“怎地,登云老兄,站在这做什么?”旁边一同走着的男子笑着悄声道。“莫不是见着刚才进去的那个美人儿,丢了魂了?不不不,不像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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