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馆记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唐宫谱
婶娘笑道:“哪管你哥哥想不想好,你的‘林’姑娘不早已是你姐姐一般了?”刘梦涓拼了命地点头。
方杜兰回头看了看陈苍野,莞尔一笑:“这个林蜜儿小姐,和我一样,都是个大胆的。”
陈苍野不接话,笑着和刘梦涓道:“小孩子这时候该睡觉了。”
刘梦涓笑着摆手;那婶娘又道家里主人不在,只能她这把老骨头来代为道谢,好生将陈苍野和方杜兰送了去。
车上,陈苍野心情很好。但是不知为何总有点奇怪的隐忧。
方杜兰扑哧一笑:“那个小丫头真是可爱,子鹤你认为呢?”
陈苍野看了看她,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我收了她,养大了再纳到房里,如何?”
方杜兰花容失色:“这,这……人家哥哥也不愿意的!”
方才还是笑意盈盈,这一下子天都垮了的样子。有趣,有趣得紧。世界上女人,能有多少是他陈苍野想要而得不到的?情爱来的容易,于他向来是一种可以恣意使用、用来娱乐、用来营利的工具。李钦一样,张显瑜一样,方杜兰也是一样。
看着方杜兰丧气、愤恨,他有种报复的快感——报复于谁,他不想去想。
刘梦涓确实很可爱,但是只是个孩童。同样是幼失怙恃,刘梦涓得以如此简单纯真地长大,而宁蕴却满腹心事——完全是个包覆在蜗壳里放弃春天的冬眠的瓜牛。隐忍是她的壳子,铃兰馆是她的菜园子。
这是犯了什么病。
陈苍野叹了口气。
今晚又在想她。
被想的这个人在他的车马离开刘家之后没多久,便被刘梦湖陪着,走过巷头。他的车子开过去,她和她想要追求的人侧身避开。
他千方百计避而不见——就连徽州就在左近,他都忍住了不去,这会儿真是如他所愿,相逢不相见。
宁蕴和刘梦湖避过了陈苍野的车子,仍缓缓走着这条巷子。过了这个街坊,下一个街道便到了宁蕴所居住的小院儿。然而宁蕴想时间可以再慢一些。
她今日也怪,在那医馆里一阵好眠——那个艾草闻起来竟然有那么好闻。睡醒了四肢百骸都是舒展的,肠胃也舒适多了;就连那多日不曾被滋润过的隐秘地带,也莫名地兴奋、莫名地微微抽搐。
那大夫说是她吃的桂花酒其实有苦参一并酿着,因而极为寒凉;这下艾草又是阳物,自然便好了。
宁蕴松了口气,千恩万谢了那极为温柔周到的大夫。到她睡醒了,这大夫还在帮她揉着肚子呢。
不知不觉走到了宁蕴的院子门前。
月儿明明,路上行人参差;楼灯蔼蔼,她的心情却有些郁郁。
此时气氛暧昧,其实是很好的增进关系的一个时机。
刘梦湖驻足,将医馆开的药送到她手上:“宁姑娘这几日还需要好生煎药。回到徽州,也更要当心风寒。秋天来了。”
秋意浓了。宁蕴心道。
宁蕴站在院门,也不进去,刘梦湖也只好站着,一时二人相对无言。
“子猛兄。”宁蕴第一次叫他表字。
刘子猛呆了呆,道:“嗯?”
“你可以吻我不?”宁蕴垂着眼帘看着脚下,月光下,面容看不出表情。
刘子猛又一次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宁蕴见他没反应,抬头苦笑:“吻额头一下,好不?”
她面容上浮现出幼兽一样的烂漫,刘子猛的心柔软了,便俯下身在她发顶密密层层的乌发上吻了一下。“好孩子,赶紧去睡。”
宁蕴被他吻完,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笑道:“那么晚安,子猛。”
铃兰馆记 桂花蜜
宁蕴睡得很好,一大早天蒙蒙亮便醒了。不料她才起来没多久,便听到门外清脆的笑声。宁蕴看出去,便见到刘子柔一路小跑过来,手上拿着一堆东西。宁蕴连忙去接了她手里的物件,令她去堂屋坐着。
“蜜儿姐姐,我还有个特别好的礼物送你来。”小姑娘喝饱茶,喜滋滋地从衣衽里拿出个东西。“你看!这是我昨儿去街市买的给姐姐的胭脂哦!”
宁蕴接过来,端的看到个精细脆嫩的梅子青鹅蛋小盒子,通身莹润如玉;打开一看里面的胭脂膏子,真是又红又香,又润又澄澈。宁蕴讶道:“这可是哥窑的小珍玩,这胭脂也要好贵,你个小丫头,用那么多钱,你哥哥可要打你屁股了。”
刘梦涓笑嘻嘻道:“那是我零花钱攒下来的,也有压岁钱,攒了好久呢,姐姐你一定要收下。”
宁蕴道:“太贵重了!”
刘梦涓正色道:“我是给我嫂子买的,你开了盖子等于用过了,得做我嫂子了。”
宁蕴这才笑起来:“就是这样,我也不能收了。你去看看能不能退了?”就这个一盒子胭脂,得少说十几两白银。
刘梦涓有点懊恼:“姐姐我第一次真心实意想要送女孩子东西呢。”
宁蕴看她这样子,便道:“那我收下了,你想要什么做回礼呢?”
刘梦涓道:“要你做我的嫂子这是第一个。”
宁蕴笑道:“好。”宁蕴倒说不上对刘梦湖有多少男女之爱,但是和他在一起很踏实,也很安稳。
刘梦涓紧接着又道:“第二个要吃桂花糕。”说着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一堆好东西:“我还给姐姐带了桂花蜜,姐姐给我做糕吧?”
宁蕴应着,接过她送来的一堆东西,便去厨房蒸糕去。原来已收拾了一大半的东西,就此搁下了。
忽而王婶娘进来说云先生来了个帖子。宁蕴正满手糕浆,便请了刘梦涓来念。刘梦涓念完,高兴道:“蜜儿姐姐,这位云先生要请你去悟真轩听最近新找到的闻人鹿的遗珍宝琴,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呀!”
宁蕴也是惊喜:“闻人鹿的杰作传世的不多……”然而她去还是不去呢,这云先生真够讨厌的。闻人鹿的琴她又不是没见过没摸过,手里还砸着有一床她还不回去的。
刘梦涓也懂琴艺,便道:“可巧我要去悟真轩找一位陈先生还车钱,姐姐你陪我去,顺道也带我去长长眼界吧?”
宁蕴一问,才知道昨夜小子柔把钱都花光光了没钱回家了,不由得心疼又感动。便请小子柔代笔回了信,答应晌午前去。
刘梦涓道:“对了,悟真轩的芥末鹅掌是很好吃的,哥哥特别爱吃。姐姐也可以尝尝。”
宁蕴道:“你哥哥傍晚从军营回来,我们给他捎个信,请他一起来吃,岂不美哉?”
刘梦涓道:“蜜儿姐姐,晚上你估摸着得陪着这个云先生用餐吧?”
宁蕴冷笑:“我才不陪。”
一上午厨房里忙活,宁蕴那桂花糕便做好了。热腾腾的糕点蒸腾着桂花蜜的甜香,刘梦涓吃得简直停不下来。
宁蕴想了下,道:“我们悄悄儿带一些去悟真轩,这个糕凉了也是香甜的,不碍事,等你哥哥来了也能吃。”
二人便收拾好了糕点,打扮了一下;刘梦涓还一定要宁蕴抹上那一盒胭脂膏子,宁蕴少不得依了她。王婶娘备好了车,宁蕴出门前仔细想了想,又回去拿了个精巧的食盒,将糕点放了进去盒子下层;上层放了些王婶娘炸的糖饺子、面果子;取了个华丽的桌巾,将盒子包了起来放到车里,这时候二人才往郊外的悟真轩去了。
悟真轩内,孙登云早等得不耐烦。一清晨他便安排了人送帖子,这女人还真是打算上午才来,愿意让他在此等许久!
林思泸见此人在这里踱来踱去,便笑道:“孙公子昨日在医馆疗养了整整这么一天,今儿还是好生坐坐为好?”
孙登云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林思泸的话他置若罔闻。林思泸冷笑一声,仍默默喝茶,等着那闻人鹿的名琴绿绣面世。此琴失落了同样是百余年,这会儿终于出现,配上陈苍野最近找到的那琴谱自然是双璧。他原以为这谱子兴许钓不出来这姓孙的,没想到倒是很容易上钩了。
孙登云自然不是这样的想法。
不拿宁蕴所想要的东西来诱她,她如何会来?
林思泸等着孙登云,孙登云等着宁尘玉。宁尘玉等着一炉子桂花糕。一城富贵,全在一罐桂花蜜里。
宁蕴慢悠悠地到了悟真轩。这馆榭优雅静美,比不得清香楼的碧波阁,但是也十分怡人。宁蕴和小子柔走到大门前,有两个美人在打量着她俩,嘀咕了一下,放了她走了。
宁蕴狐疑地看了看这二人。美人之间有天生的嫉妒,自然也在看她。
宁蕴懒得理,拉着刘梦涓往大堂里走着。找到个门童,便问中午莅听宝琴的了然阁在何处。那门童见她形容瑰丽无匹,但是说话客气、首饰也不甚富贵,便料定了她是来伴乐的乐师:“你们先到耳房去。”说着,宁蕴和刘梦涓便被糊里糊涂地带到耳房去了。耳房都是几个乐师、舞姬在歇着。宁蕴正要带着刘梦涓出去,却见其中一个美艳的乐师正躲在一旁哭着。
“姐姐,你怎么了?”刘梦涓去问。
旁人叹气:“她是最末一个奏这个宝琴的人,一来她没见过闻人鹿的琴……都说闻人鹿的琴雄奇……二来她也不会闻人鹿的琴谱。太难了。”说着一声叹息。
宁蕴站住了。“若是如此,怎么会让她来演奏?”
那人又说:“……教坊里有人见她貌美又颇为得到公子王公赏识,就……捧杀嘛。”又叹了一口气。“一群乐师举荐了她来,若是弹不好,依照教养阿姨的性子,定是要打死了她。……逃也没地方逃!”
宁蕴看了看那女孩儿:“莫怕。”她上去和那姑娘道:“有法子的。”
刘梦涓懊恼地捧着一盒吃的,往门外走去,见到门童便道:“请哥儿带我去了然阁找云先生,我是他的客人林姑娘的妹妹。”
门童早得乐令要在此候着宁姑娘,闻言忙带着她往了然阁飞奔:“小姐怎地不和小的早说?方才还有一位小姐,可是宁姑娘?”
刘梦涓无奈地道:“她只是个乐师。”
铃兰馆记 绿绣
刘梦涓被婢仆带着穿过层层叠叠的院子,只见绮门绣户,越走越华美。尽管从小也过得膏粱丰足,端的没见过这样的场合,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
这婢仆领她到了一个精致的花厅里,见中间儿空出个地来,四周白了些桌椅。这婢仆又领她进了一个厢房去。刘梦涓这才掀开帘子,里面的人腾地便站了起来。
刘梦涓好奇地看着这个绿褐色眼睛、蜜色皮肤,颇有异域风情的男人:“公子可是云先生?”
旁边一个锦衣公子笑道:“这是钟离孙家公子孙翘孙登云,藏家都叫他云先生。”
刘梦涓讶异地看着他:“呀,阁下就是孙家公子吗?奴家失敬了。”刘梦涓行了一礼。谁不知道这钟离便是孙家天下?不想来请她蜜儿姐姐的就是这孙家公子。
孙翘道:“宁蕴何在?”他好生张望了下,不见她人。
刘梦涓道:“姐姐不舒服,晚一些来,她要歇一歇。”
孙翘忙道:“那我去看看去。”
刘梦涓将手里的食盒递过去:“姐姐说别去打扰她,她一会儿就过来了。这是她给公子炸的糖饺子、面果子,请公子边吃边等她。”
孙翘闻言,脸上不太自在:“她……给我做的?”
刘梦涓点点头:“只是不要吃底下的糕,那是给我做的。”
孙翘轻轻一笑,见沈农在看着他,忙别过身去打扇子:“行,那么咱们等着。”说着,打开了食盒第一层,令人取了几个精致小碟子来装着这些食物,又取了一双筷子来。
沈农看着他:“登云兄,我呢?”
孙翘斜他一眼:“没听到小妹妹讲的?是给我做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后面那句是跟刘梦涓说的。
刘梦涓道:“我叫刘梦涓。公子食盒我先拿着了。我还得去找个人。”说着,刘梦涓便拿着食盒出去了。
孙翘早便知道这女孩儿是刘梦湖的妹子。那日从医馆回来他便已将刘梦湖查了个底朝天。然而此时正满心欢喜着,也懒得去管她。
沈农皱着眉和婢仆道:“找个人盯着小姑娘。”
刘梦涓提着食盒,出门去了。后面那孙家的小女婢跟上来,刘梦涓便回头问燕京的陈公子可在。这婢女自然不知。刘梦涓便到处转,四处都是些衣着瑰丽的贵人,好不容易碰到个门童打扮的,又是上前去问了。那门童指了下花厅另一侧的厢房。
刘梦涓往那门跑了去,小厮通传之下,那门内之人便忙将她放了进去。
“陈公子。”刘梦涓见得在座的正是那日在胭脂铺子给她挑选胭脂盒子的陈苍野。日阳甚好,陈苍野雪肤乌发,高大俊秀,真是神人一般。
旁边的方杜兰见她看呆了,忍不住笑:“小姑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么?”
刘梦涓看了看容姿不俗的方杜兰,笑道:“陈公子、这位姐姐,你们都那么好看,燕京水土太养人了。”
林思泸一笑:“这小姑娘很可爱。”
陈苍野笑着请她坐,又请她吃果子:“小姑娘来得是时候,今日下午有一场宝琴的奏乐,配的是名家遗稿的琴谱。轻易不请他人的。”
刘梦涓心不在这琴上。“听琴是其次。”刘梦涓放下食盒,从荷包里拿出几块铜板递给陈苍野:“还公子车钱。”
林思泸见状,忍不住大笑起来:“子鹤,你缺钱的话我借你啊。”
方杜兰也笑道:“什么钱不钱的,你知道陈公子在燕京是何等人家?”
这二人打趣之下,刘梦涓也忍不住笑了:“呀,我是不是摆了大乌龙。”
陈子鹤见她娇憨可爱,忍不住道:“本公子还不缺这几个铜板,就当请你吃桂花糖吧。”
刘梦涓笑道:“陈公子,你可知我那晚买回去的桂花蜜,我蜜儿姐姐今日给我做了桂花糕呢,太好吃了,我吃了好多;蜜儿姐姐今日也给我哥做了。”说着指了指那食盒,不无得意。
自宁蕴离去后,陈苍野几乎没有过开心的时刻,此时难得开怀:“那请我尝尝可以不?”
刘梦涓苦笑:“这是蜜儿姐姐给我哥哥做的,公子要是想吃,下次我让蜜儿姐姐再给你做点。”
陈苍野笑道:“那,我认了你这个妹妹,如何?”
方杜兰悬着的心放了一半。林思泸颇感到意外:“子鹤你是因为没有妹子是吗?”靖远公府最小的孩子便是陈苍野;靖远公收养的那些螟蛉子,也没有女孩儿比他大的。
刘梦涓笑了,又无奈:“谢谢陈公子……不过,蜜儿姐姐要生气了。”
陈苍野笑道:“还叫陈公子,你得叫我子鹤哥哥。”
这时候自鸣钟敲了两下,门外的小奴也正巧来通传。方杜兰笑道:“演奏要开始了。”
陈苍野和刘梦涓道:“走,听琴去。你会奏琴吗?”
刘梦涓点头:“蜜儿姐姐教过一点。”
未时,宾主落座。请出蒙尘已久的名琴绿绣——原就藏在这个大藏家孙翘的珍蓄之中。江南道最有名的乐伶、舞优纷纷上场。
一时全场都静,唯听得宝琴乐声直上画梁。
闻人鹿以青桐斫琴,以幽泉水洗之,以兰草花叶燎之,如此千锤百炼,才有了这样如青铜一样的色泽;其古朴胜于人间锦绣,故名绿绣。
形制美极,音色出神,确实好琴。
陈苍野听得有些入迷。懂琴之人,任是何者此刻都是醉了。
唯二者其外:孙翘魂游天外,这绿绣他弹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而宁蕴他只摸过一次;刘梦涓心情亢奋,下一个就是她的蜜儿姐姐出场啦。
最后一首曲子。闻人鹿遗谱中最难的一首。
宁蕴在上台前仅有两刻钟时辰看谱子,确实难,但是也未尝不可奏也。唯她上场之前想起了一件事——闻人鹿的遗谱,张显瑜有一本。这样稿子,也未必有人会愿意让旁人誊抄,也未必有人会有第二份。
宁蕴忐忐忑忑地上了台。
这花厅正中的台子正沐浴在秋日的阳光里,而四座的人们都在日光的阴影下。人说灯下黑,日光下何尝不是一片黑?
琴是好琴,果然闻人鹿的作品,上手顺滑,琴音一流。
而台下的某人,早已仿佛凝住了似的。这一身艳装、雪人似的女子,怎么看怎么像他日日不愿意去想的那个人。
琴声悠扬,众人讶异于曲谱工巧,更是讶异于琴技绝丽。
陈苍野自然知道琴音与曲谱的妙。但更是知道自己已越发全身无力。
除了他想着的那女人,这不世出的琴技还有多少人?他的宁蕴,那夜一边面无表情地流着泪,一边恶狠狠地压榨她,一边和他说要放弃他的宁尘玉。
不,不是她,一定不是的。陈苍野扶着椅子的手捏得指节泛白。世间高人多得是,钟离本就藏龙卧虎。
“子鹤哥哥。”小子柔忽而在他耳边悄声道。一脸压不住的兴奋和自豪。“我悄悄告诉你哦,哥哥不要告诉其他人。”
陈苍野打起精神来,附耳过去。
“弹琴的这女子,就是我蜜儿姐姐呀。”
“你蜜儿姐姐……林蜜儿?”
刘梦涓一笑:“蜜儿是她小名儿,你不要告诉人家啊。她叫做林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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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真的好啰嗦……啊啊啊
铃兰馆记 省见玉容
孙翘原吃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等着婢仆来通传宁蕴到来的消息。不想这最后一曲,竟非凡人能弹奏的一般,他被台上那纱巾覆面的女子吸引住也是完全不由自主。
“这优伶……是谁?”他忍不住问沈农。
沈农道:“江南道上最好的班子,这水准放在全国也是出挑的。”沈农亲自选的乐班,有些得意。
孙翘感觉异样的熟悉。
一曲终,孙翘也并不遗憾宁蕴不在场。毕竟这一场就是要来赔他泼茶赌气那一罪的,但是宁蕴都亲自给他做点心了……孙翘颇为得意,也便懒懒地让人收了琴,要到厢房去——稍微见一下靖远公小世子等人。人家送了谱子,他可没说要送琴,按理说是要去道谢的。
他喝了一遭茶,沈农三催四请,可算把他请了去陈苍野的房间。
房间里仅见陈苍野一人。他神色凝重,整个房间如冰窖一般。
孙翘有些意外。乐宴前他不是没见过此人,原还言笑晏晏的。大概喜怒无常,是世家公子的常有姿态。
有共鸣。孙翘对他的赏识,莫名多了几分。
陈苍野管不得他的百转千回,只一样地说些客套话。对话的二人都知道他陈子鹤心完全不在这里。
忽然门外有人来通传,刘梦涓掀开门帘进来了。
沈农皱眉:“小姑娘,你来此做什么?”还以为她是来找孙翘的。
刘梦涓只冲着陈苍野道:“子鹤哥哥,我要走了,我哥哥来了,我们和他去吃饭去。”
“我们?”孙翘皱眉。
陈苍野也皱眉。
方才刘梦涓说要去找她的蜜儿姐姐。陈苍野强行忍住了随行去一窥芳容的冲动——怎么可能会是宁蕴?她此时在徽州,又怎么会在钟离,还给人表演琴曲?陈苍野任得刘梦涓去找姐姐,自己木木呆呆地回去了厢房里,将林思泸和方杜兰都撵走了一个人呆着;却不想,这会儿却听说那个林蕴要去和爱郎吃饭去。
是了,刘梦涓说那个林蕴正在追求她哥哥。
孙翘已忍不住道:“你,你姐姐来了?”
刘梦涓点头:“孙公子,我会替你跟姐姐问好的,她和我哥哥吃饭要紧,不打扰啦。”
孙翘哪里忍得住:“我去看看你姐姐。”说着要往外去。
陈苍野也大步上前去,冷笑道:“孙兄,我随你去看看。”尚且顾不得这孙登云为何如此急切。
孙登云只道他是来相助的——不想这陈苍野真是七窍玲珑心,连他孙某人在想什么都能看出来,不由得又多了一番赞许。
二人风风火火地拉着小子柔往外走,小子柔被拉得一顿好走。刘子柔领他们二人走到这院子的垂花门门口,气哼哼地摔手:“子鹤哥哥、孙公子,你们不要跟来啦!姐姐已去了馆门等我哥哥。我要去找她了。”说着,拔腿就跑起来。
陈苍野一笑,猛然抄了小路去了门口处。孙登云也随着。
刘子柔还没跑到馆榭的大门。而他俩已到了门口不远的影壁附近。影壁离门口不远,二人都自觉地站在影壁侧方。
门口处站着个身长玉立、身上衣装朴素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女子举止忐忑,正倚着门对着开满了桂花的巷道。
陌头远处,正有个穿着戎装的人渐渐走来。那人影渐渐高大,看得出是个俊美、粗犷的美男子。
这人陈苍野深深记得,他第一次吃那样的酸风满肚,第一次那样轻狂脱了衣裳与之缠斗只为压人家一头,只为宁蕴与这个男人吃酒、谈笑、交好。
孙翘也记得。宁蕴的爱郎。真讽刺。
那女子还没转头,袅娜的背影在阳光下自是风流。
陈苍野胸口血气上涌,不住翻滚着。他不敢想如果那人是宁蕴他会怎样。
会怎样呢?
那女子分明看见刘梦湖了,忙了迎上去,一路雀跃,拿着食盒却又有些小心。
“宁姑娘今日怎地打扮得这样好?”刘梦湖知道宁蕴打扮起来有多好看,只是又一次被惊艳了。
宁蕴笑道:“今日难得带子柔出来玩。可惜了,你若是能来,我们可以一起去听琴。”
刘梦湖赧然:“我不懂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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