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相(NPH)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十六洲
燕云歌便搁下笔,平静说道:“我没说不信。这是官府的老把戏了,只能说文香时运不济,刚好碰上了。”
赵灵疑惑:“什么老把戏?”
燕云歌眸光微闪,嘲讽说道:“官府若能破获一起大案,便会把一些能搭上边的陈年老案全搬出来,反正一条罪名是死,多几条也是死,何不顺手推舟一并认了。官府里积压的公案少了,政绩就上去了,三年任期一到,被评个甲等,这官运自然就亨通。”
赵灵难以置信,震惊说道:“胡乱被人安上罪名,那些犯人也肯?”
“将死之人,哪还有你不肯的余地?你若配合些,你尚且在世的亲人日子便好过些。若是不配合,那便是活人受死人的连累。至于没有亲人的,那威胁起来就更容易了,人死后求的不过是个全尸,只要你配合认罪,官府的人会承诺你死后将你全尸敛葬,反正都是死,多认几条罪名就不用做孤魂野鬼,怎么都是划算的。”
当然也有誓死不认的硬骨头,可是不能证明己身,这份骨气便毫无意义。
“活着不过求顿温饱,死后不过求副全尸,这些狗官连死囚都要利用,当真以为没有王法了吗!”赵灵气愤不已。
燕云歌听到这天真的话,不禁笑了笑,轻轻吐了两个字,“有啊。”
“什么?”
“有王法啊。”
赵灵糊涂了,燕云歌将宣纸揉作一团丢弃,慢悠悠地说道:“杀官证道后不就有了。”
赵灵看了眼一个又一个纸团,小心翼翼道:“老大,你不会是打算杀了顾行风吧?”
燕云歌的笔顿了下,纸上的那一笔晕了墨,又一副字毁了,叹道:“我为何要杀他?就算他今天把我逼到向白容低头,我也没想过要杀他。”
提到这,赵灵自然问起来了下午的事,“老大,你以后真的为白容做事了?”
燕云歌手握着笔,低头凝视白纸,叹着声道:“如今形势比人强,顾行风虽然没有证据,却对我起了疑心,我不去借白容的势,让他对我忌惮,我们十日后可能连这城门都出不去。白容未必信我……可是宝丰行他却是眼红的,自古财帛动人心,为今之计唯有主动出击,而且……若是一切如我意,这也是一举两得的好事,至少参加科考的荐书不用担心没人写了……”
笔尖落在薄纸上,墨迹洇开。
——可是,投靠白容终究是下下策。
何况他身边还有个魏尧,以后她说话处事要更小心谨慎才可以。想到她离开白府前,魏尧给自己的眼神——
燕云歌再次放下笔,长叹一声,站起身,“木已成舟,多想无用。你去休息吧,明早随季幽一起拾行礼,我们尽快走。”
“那老大你呢?”
燕云歌披上黑色的斗篷,在胸前系了个结:“我出去走走。”
月色清凉。
燕云歌悄无声息的走到院子里,抬头仰望夜空中一轮冷月。
——其实,这步是早晚要迈出去的,只是以这种方式,她多少不甘心。
白容不是明主,他自视甚高,心胸也不宽广,而且身旁已经有苏芳这等聪明人,再多自己一个,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与其说是被顾行风逼得走投无路,不如说是不敢节外生枝,她马上就要回京,年底难会在各府上走动,再加上来年就要入仕,若是现在就交恶,引起了顾行风的注意,不说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且以后两个人在朝中也无法共事。
除非她有办法叫这个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偏她又不能杀人。
所以,她是真的不愿走这一步棋。
燕云歌低下头,突然耳旁一声轻响,一道暗色的身影忽闪而过。
她讶然回头,看清来人的容貌后,倒也没有觉得意外,“有没有人跟着你?”
魏尧站在树下暗影中,斑驳的月光透过树叶洒下,衬得他的神色愈加不明。
燕云歌走了过去,站在他身边,见他表情沉闷,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问道:“怎么不说话?”
月光冰凉,他本就冷清的声音,愈加淡漠:“小姐究竟要做什么。”
果然是来质问。燕云歌心头不快,却尽量柔和了声音,叹道:“我有我的难处。”
魏尧沉默不语,燕云歌抿着唇也不说话,两人暗中较量。
无声的对峙僵持了一会,因她苍白的病容和轻声的咳嗽终是消散,魏尧软了心肠,将眼前这人拥入怀里,深深叹着气说:“小姐,你只要不负我,想做什么便去做罢。”
燕云歌闷在他的怀里,声音无限感慨地说:“我若要负你,也不会去为白容做事。以后有我陪着你,见面也不用偷偷摸摸,这样不好吗?”
魏尧心里酸涩,一个好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不了解她,也不像她什么都能一眼看穿,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除了她肯告诉他的,其他一概不知。他甚至觉得她眼下的身份都是假的,一个商贾哪有这样的手段和心机。
他甚至害怕,她与白容朝夕相处,有天会暴露女子的身份,若白容要杀她该怎么办,要是白容也喜欢她,他又该怎么办。
他一无所有,根本留不住她。
燕云歌退了一步,从他怀里出来,深吸一口气:“阿尧……我发誓,今生都不负你,可是如果有一天,有些事……需要你忍耐,你能不能答应我暂时忍一忍。”
魏尧面露嘲讽,“小姐需要我忍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只是到时候——”
魏尧突然吻上她,燕云歌愣了愣,细长的眸漆黑如夜,里头有着被冒犯的恼怒,转眼又转为柔情,极度配合他这个生涩毫无技巧的亲吻。
良久,魏尧的声音低沉:“小姐,阿尧唯有此事不能忍。”
燕云歌瞬间懂了他的意思,却依旧感到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魏尧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视小姐为妻,小姐不能接受了我的情意,又去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只有这点,我不能忍。”
燕云歌迎上他的视线。
心里震惊地说不出话,她一直以为这个男人武功高强却头脑简单,没想到这一说话就切中要害,她自然没有和他长久的打算,无非是此人忠心能用便用,若是以后不好用了,就想个办法送他走。
却没想到他都想的如此长远了,娶她?一个比燕行还不济的庶子,他倒是敢想敢说。
燕云歌想说话,又不知如何开口,她怕自己这一开口,说出的话会没那么好听。
凝重的沉默。
很久很久,魏尧唇边泛起一丝自嘲的笑。
“小姐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说他自以为是也好,自取其辱也罢,不问出口得个答案,他总不肯轻易死心。
如今答案有了,这般难受却是从未想过,真是自作自受。
“阿尧。”
燕云歌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说话又急又快:“我不好答应你,是因为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何事。但是我能保证的是,你永远是我的阿尧,我永远不会负你,你我只做露水夫妻不好么——”
“小姐。”
他的声音和目光一般平静,抬起手,手指修长略显粗糙,指尖将那缕散发拂到耳后,又将斗篷的帽子竖起来,盖住她的头。
“这样的话不该出自你的口中。小姐身份尊贵,未来可期,是我妄想了冒犯了小姐。太晚了,小姐回去罢。”
燕云歌开口时,声音无意中带着几分慌张:“阿尧……”
魏尧微微笑了。
够了,有她这一声阿尧就够了。
本就是他痴心妄想,就是今日不断,两人身份不配,日后也无法长久。
她自己也说了算计人心是她的本能,她对他的情怕也是假的,是他天真了,以为真心可以换到真心,直到她那句忍一忍,他才清醒过来,自己算什么东西。
这个人,从来目标明确,下手果断,无心无情。而他,从出生起就是卑微如尘埃的身份,庶子?说的好听也是父亲的儿子,可是父亲的孩子何其多,不好听点他不过是个小妾的孩子,地位还没有府上十几年的管事来得重要。他一无所有,而她注定是要扶摇直上的人物——
所以,够了。
魏尧倏地低头,吻在她的眉心。
“小姐,今日一别,你我再见,便是陌路,你多保重。”
燕云歌回过神来,那人已经飞快的转身,消失在茫茫的黑夜里。
没想到最稳妥的一枚棋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燕云歌望着那劲瘦的身影渐行渐远,双手紧紧握起拢于袖中。
失算了,今日一切都失算了。
那双温柔到曾倾倒了多少世家子弟的美目,此刻,恢复成了最真实的无情。
次日。
燕云歌刚好的身子又病了,想到几日后要离城,她不得不打起神去向白容请辞。
人还没到厅内,她的咳嗽声一阵阵传来,撕心裂肺的让人听着都难受。
白容挑起浓眉,暂且放下手边的正事,饶有兴趣地看着昨日还在这大放厥词自比诸葛,今日就病恹恹的新谋臣。
吱呀一声,门开了。
燕云歌身披斗篷慢慢地走进来,她在门边站定,苍白的唇动了动,先是一阵咳嗽溢了出来:“咳咳咳……草民参见侯爷……”
白容屈起长指,支起脑门,不紧不慢问道:“站那么远作甚?”
燕云歌压抑着的咳嗽从手缝中传出,声音虚弱:“草民带病之身,只怕过了病气给侯爷,还是站远些稳妥……”
白容笑了一声,道:“你放心过来,本侯冬日里都敢赤膊打拳,要真给你过了风寒,也算你的本事。”
女相(NPH) 第45章 回家
燕云歌闻言便稍微走了几步到达堂内,里头正烧着无烟的银骨炭,是比门边要暖和多了。
白容让人搬来椅子给她坐下,嗤笑了声,问:“昨天还好好的,今日怎么病了?”
燕云歌早已想到说辞:“昨夜思及往事……惶恐不已,不慎吹了一夜的风,便病了。”
白容道:“什么往事能让你惶恐不已,说来听听。”
燕云歌虚咳了几声道:“那时……在知府府中,草民惹恼了侯爷,如今侯爷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草民感激之余,自然惶恐——”
白容想起那日的事,沉着脸说道:“要不是看你还有几分才能,本侯昨日就命人扒了你的皮。”
燕云歌脸色发白,起身感恩:“草民谢侯爷宽宏大量……”
白容不喜欢她话里的虚伪,挥手让她坐下,说道:“刚好你来了,本侯有一事问你。”
燕云歌方才进来前,远远的看见了苏芳从房里出去,看样子两人刚谈完正事。她猜测是苏芳的回答并未让他满意,所以此刻又问自己。
“侯爷请说。”
“近闻西边盗匪横起,烧杀抢掠,四处暴行。当地官员也多次请求朝廷派兵,皇上以为只是些流民,并未重视,把折子发去兵部,让兵部的人处理。兵部的人却嫌山高路远,至今未有所动作。本侯的封地驻军离那不远,燕公子以为本侯该不该出这个兵?”
剿匪么……燕云歌皱眉,随后开口,“草民以为还是静观其变为宜。”
“为何?”
“侯爷派兵镇压暴徒虽能得民心,但是侯爷的亲卫军擅离封地,也势必要落人口实,若严重些,可能会落得个擅自发兵的罪名。若侯爷您请了旨,亲自带兵前去指挥,朝中大势也等于是拱手让人。剿匪本是兵部的事情,兵部推诿不出,其中就有古怪。说明此事做的好未必有嘉赏,若做的不好,反而容易被千夫所指。弊大于利,草民建议侯爷还是置身事外为好。”
至于受灾的百姓,并非她无动于衷,而是她站在谋臣的立场,只能顾及白容的利益。
白容若有深思。她这番话与苏芳说的无异,看来此事暂不可为。
白容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在厅内随意走了几步:“原本是想跟你算算账,但看你都咳成这样,算了,本侯也没那么小气。”
燕云歌起身谢恩:“……咳咳,草民谢侯爷体恤。”
白容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既然病了,那就早些回去罢,省的在这里咳个不停。”
燕云歌想起今日的目的,“侯爷,草民来是向侯爷辞行的,劳家母思念,草民打算回盛京看望母亲。”
白容回头,似笑非笑的瞥了她一眼:“那真是巧了。本侯也得了旨意,年底要回京,不如你随本侯的马车一起回京吧。”
那还了得。燕云歌故作为难,一番挣扎后才吐露真话:“其实草民急着回去,还是因为最近惹了官非,不走不行。”
白容笑道:“说说吧,是什么样的官非,能逼得你落荒而逃。”
话中分明有奚落之意,燕云歌也不在意,三言两语解释了下那两名管事的事情。
她看了看白容的脸色,又道:“如今一个管事失足死了,一个畏罪潜逃,草民身为当家,实在难辞其咎。草民倒是清者自清,不怕官府的问话。就怕官府为了年底的评绩,会使些手段,草民这身子骨……又实在不堪。所以想着还是避为上策。”
白容想起之前顾行风对这案子的看法,眼里若有光,语气却不甚在意:“此事本侯也有耳闻。”折的是自己手下的一员,下一任江淮左都使来的不知会是谁的人,他这损失可谓是不小。白容忍住怒意,见她的确瘦弱许多,便道:“就你这身子骨,要真被官府带去问话,没几天就送了命,也是可惜了。罢了,此事本侯会有分寸,你退下罢。”
燕云歌松了口气,见他面上平静,疑惑之余拱手告辞,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人走了,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没多久,送燕云歌离开的侍从回来,垂首说道:“回侯爷,小人送燕公子离开时,特意选择魏护卫当值的院落,两人都目不斜视,好像并不相识。”
白容挥手让侍从下去,心里对燕云歌的疑心并未减少。
为数不多的交手,他对燕云歌的印象都算不得好。废园那日的事情他至今没有想通,若说她与那女子联手,是为了设局取信他,事后她又为何一走了之?在万花楼知道自己身份后,也不见来讨好自己。若说不畏强权,如今又来投奔,心演一场毛遂自荐的戏码?还有顾行风所言,分明是说她就是背后的主事凶手,苦于找不到证据以及她的作案动机,所以也只能传话,不能押。
想到这,他还是倾向燕云歌自己的说法。几名管事监守自盗又分赃不均,害怕事情败露就借刀杀人、栽赃陷害。
只是,也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几个管事何以敢把主意打到朝廷命官头上?还有,这个燕云歌从突然出现在岩城,再到行事作风,也是里里外外透着古怪。
这个人,肯定还有别的身份。
……
日夜兼程,燕云歌一行人总算赶在第一场雪来临前,到了江南腹地。
虽说是江南,这冬日来临后,那刺骨的冷一点也不逊于北方。因为不急着回去,她干脆买了辆能容纳八个人的马车,在里头煨着红泥烫着酒暖身,再雇了两个马夫御着双马赶路,这一路走走停停,倒是惬意。
无尘看了眼靠在一边闭目小憩的燕云歌,见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不觉感到担忧——自离开岩城后,她的气色就一天难看过一天,身子这么不好,偏选这样的天气赶路,不知是何苦。
燕云歌似是觉察到落在脸上的视线,双眸睁开一条缝隙:“怎么了?”
无尘没说话,反倒是赵灵憋不住了,开口便问:“老大,我们现在直奔盛京,是不救文香了吗?”
燕云歌披着黑色的裘皮大氅,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一脸憔悴:“之前是不知道白容也要动身回京,有他和他的铁骑在,我们得手的希望不大。如今我们先行一步,他们便是动身的晚一些,过上几天也该到盛京。我们比他们早一步到,早做安排,反而有胜算。”
赵灵疑惑了,“人都去大理寺了,还能有办法?”
燕云歌疲倦的笑笑:“大理寺又不是铜墙铁壁,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再说了,刑部能派出顾行风来调查这个案子……咳咳。”双眉蹙起,她轻轻咳了几下,声音放低不少:“……说明这个案子上头特别重视,我们想在路上动手不容易。”
赵灵点点头:“还是老大想的谨慎。”顿了会儿,又道:“我和师姐说过了,她说这次能得老大相救,出来后必效犬马之劳。”
本就是她心害的她,这份感激燕云歌受之有愧,便没作声。
入了城后,燕云歌继续闭目养神。赵灵撩起帘子看这天子治下最繁荣的地方,嘴里啧啧有声,“不愧是盛京啊,这街上就是热闹,卖什么的都有。”
季幽顺着赵灵的视线去看,也不由惊叹。岩城也是繁华的,但是与盛京完全不能比较,只见远处房屋林立,近处商铺有序,脚下青石街道,干净整洁。再看来往人群,人人脸上带着祥和平静的表情,从入城至今,无不显示着安居乐业景象。
燕云歌只看了一眼便回视线。她是第二次回到这里,离京十年,上次的记忆分明模糊了,如今想起来的却是本该更模糊的一些东西。
那日她从大秦战场下来,中途回京复命,一路舟车劳顿,疲惫不堪。可是回到故土,依旧掩饰不住那份欢喜和欣慰,拉开窗帘一角,外间春光正好,沿途花树下是她治下的子民铺着席子,罗列杯盘。路边各色叫卖炊饼、枣糕的小贩,不少人认出她的马车,还不顾她的拒绝,纷纷把自家的好东西丢进来,当真是满载而归。
她当时拿起一个菜贩给的瓜果,想着等这场战打完,就辞官归隐,与那个人就过过这样的小日子也挺好。
他这么想要名分,给他就是了。
可惜,等她再次回到战场,就死在了遥远的边境,再没机会了。
燕云歌再次闭眼,仿佛绷紧的弓忽然松了弦,浑身说不出的疲惫。
除了无尘,没人看见她眼角的湿润。
马车到了一家客栈门口停下。
燕云歌却没有下车,只道:“我先回府看我母亲,明日再来找你们。”
赵灵想跟着去,她还没去过高官的府邸呢,想去开开眼界。
季幽拦住她,“你别跟去捣乱,回头别人还以为小姐治下无方。”
“不会的,我有分寸。”赵灵看着马车里的燕云歌道,“老大,我不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很像大家闺秀的。你让我跟去吧。”
“改日吧。”燕云歌瞥了她一眼,笑道:“等你今晚休息好了,我明天就是想拦也拦不住你。”
“那好吧。”赵灵只得死心。
季幽随后又上了马车,“我与小姐一道过去,省得门房看见小姐只身一人,轻慢了你。”
燕云歌闭着眼,随口道:“那是个机灵的,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是做不了我的门房的。”
听此,季幽也只觉得这话奇怪,并未深想。
车轱辘撵着青石街道缓缓移动,历时两个半月,这家,终于到了。
女相(NPH) 第46章 娉婷
“什么?你要娶你姐姐?”沈世安差点没噎着,灌了一大口茶水方才顺过气,难以置信地问燕行,“什么情况?你不是去书院读书么?怎么和你家那个女和尚有了牵扯,你娘应该不知道吧?”
他停顿了下,猛然想起另一桩事,诧异道:“不对啊,你那姐姐不是已经和秋家那纨绔定亲了么?”
燕行听到好友的话,更生心烦,但对后面的问题显得自信满满,“那不过是两家长辈一厢情愿的事情,认与不认,全在我姐姐一念之间。现在姐姐有我了,这门亲事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可是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她不答应有用么?沈世安把心头的话咽下,聪明地选择不去逆鳞,只是疑惑地道:“你真想好了?你可知道,你来年殿试一旦金榜题名,不说尚个公主,就是娶世家小姐、王孙小姐都是绰绰有余的。”
燕行露出讥讽之色,哼了声道:“她们再好,也不及我姐姐一根头发。再说了,外人皆知我不过是父亲的继子,母家身份不显,就是中了状元尚了公主,也要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攀高枝,我何苦来去受这份嫌弃。”
认真说起来,早在自己中举人的时候,就有媒婆上门说亲了。其中不乏父亲的同僚之女,也有世家小姐,可他还是心高气傲的,也清楚自己斤两,尚公主等于自断前程,娶世家又等于靠裙带关系,他做不来这样的事。
幸好母亲也是这么想,一并回绝了所有的媒婆,就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这么想——其实姐姐比那些公主小姐好多了,姐姐温柔体贴,美丽大方,棋艺又过人,除了行事大胆些,无一不好。
再一想,姐姐行事大胆,也只对他这般大胆,这点不好又变成好……
“你若真拿定了主意,那我也就不多说了。”沈世安摇摇头,又吃了一块糕点,“反正该劝的我也劝了,你以后别后悔就成。不过,今日这诗会你算是来错了,真正来论诗的可没几个,都是些小姑娘来看你这大名鼎鼎的才子的。”
燕行从记忆中回神,听到这话,不由给了个白眼,“你早说清楚,我就不来了。”话一顿,又道:“算了,留在府里也是听我娘念叨,还不如出来躲个安静。”
说话间,几名姑娘正好也到了,看见他们二人,都用扇掩面打了个招呼。其中一名姑娘的注意力一直在燕行身上,神色变得羞怯起来。
朱娉婷穿着嫩黄的交领短袄,石榴红的高腰裙子,外头搭着大红色的斗篷,头上编着少女的发髻,发尾插着珍珠步摇,走路时左摇右摆,当真娇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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