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
作者：宇宙奥德赛
一九八七，平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不过是市长寻求连任之际爆出性丑闻，布鲁克林区零星反犹太暴动，下城华埠出了几起凶杀，以全市规模来看，不值一提。没有人能改变纽约，也没有人能拒绝成为纽约。除了唐人街。#黑幫 #龙年 #唐人街教父千万别忘了投珠和藏啊啊啊啊！文太太需要各位看倌支持鼓励才有动力。★★★oop (w 1 8 . v )
下城 01纽约
十月里，没到城市供暖的日子，开冷气嫌冻，不开会议室又极闷，只能靠前后叁段式大窗灌进冷风，冷硬之中透着摩登，典型芝加哥学派。
洛克斐勒大楼群叁十年代末竣工，与邻近帝国大厦并称曼哈顿之窗，直到十年前，下城世贸双子星塔突破纪录成为全市最高观景台。
自然，由南向北，才是欣赏这座自由之城的最佳角度，旅游团和巴士果断抛弃门票并不便宜的洛克斐勒，选择双子塔，洛克斐勒的聚光灯瞬间黯淡不少。
更糟糕的是，四十年代被「曼哈顿计划」摧毁的东亚小国，像一夜启动的加速器，经济实力穿云射月，美国佬不过是打了场春梦般的越战，一朝清醒，东京热钱几乎堆上火星，而美利坚的市场景气依旧在战后的大麻烟里袅袅颓懒。
曾为曼岛地标的洛克斐勒中心，正破天荒地被日商叁菱重工购，东京反向攻入曼哈顿。
奇耻大辱。
不过大部分民众并不在乎这些，时尚圈皮草与嬉皮并行，第五大道及麦迪逊大道的奢华与缤纷的喷漆涂鸦只隔着薄薄一层地表，恶臭与老鼠纵横的八十年城市地铁血脉，二十四小时运输一批批或骄傲或麻木的纽约市民在五大区之间穿梭，像极动物体内不断耗损又不断补充的白血球。
“.......虽然纽约时报抢先报出哈迪市长的性丑闻，与其和其他媒体一起追踪市长夫人在记者会前是否知情的八卦或明年选举的民调，我..... ..我认为我们可以追踪一下五角大厦的状况......。“
“......罗格斯先生，我的意思是，哈迪市长的退路不只连任一途，国土安全部长明年上半退休，我做了一些分析........，他这两年频频大力支持华府对于越战退役兵种补助政策，甚至连纽约的私立大学都到市府拨款大力吸引退役人员就学。加上前次大选，哈迪市长居功至伟.........即使爆发私生活丑闻，他依然极可能被白宫任命为新的国土安全部部长........ .。“
嗓音不高不低，但若细听，里头已渐渐带上僵硬。
“.........昨天那十六码推进太他妈了，我就赌班恩能触地，.......”
“放屁！那完全是走狗屎运，. ......班恩肯定让怀特教练操了他全家，否则怎么可能给他机会上场，上一次他......”
男人们指尖夹着的烟头随着烟草与火星的纠缠绽出一点光，轻烟成圈游动着，在挑高弧形天花板腾云驾雾，沿着致的十九世纪雕纹边饰流动，长桌末尾，一双黑眼给熏得微微泛红。
眼睛的主人挑挑眉，雨后青山一样，浓烈地偎入柔柔蜷曲的发际，眉与微微上挑的圆杏眼搭配在一起极有性格，下巴与颌线不过分尖瘦，多一分少一分都会失了没有留丝豪余裕的平衡。
她增加音量驱赶心中腾升的怒意，不过燃不成焰火的情绪，完全淹没在烟雾缭绕和一众此起彼落里。
除了她，与会女性只有新闻部秘书安娜和另一位资深财经记者西西莉雅，两者有志一同地扮隐形人闷不吭声。
“........罗格斯先生，这周我的主题顺便再加上哈迪市长和五角大厦的分析怎么样？”，会议桌对面的青年男人狡黠地扫了一眼罗宝霓，没有丝毫顾忌地抢夺，赤裸裸。
“肯特！那是我刚刚提出的采访主题！“，她不敢置信。
”喔？怎么？难不成你还能写出些什么真正的新闻不成？“，出言帮腔之人见缝插针的讪笑极为恼人，是体育新闻组的汤姆，几次试图邀约罗宝霓到他家看尼克队转播不果后，阴阳怪气暗放冷箭已是常态。
“总编，”，罗宝霓的视线不放弃追着灰发老头，“我已经是正式员工，实习一年的期间都跟着华府法案游说组，这条新闻我能找到人...... .”
“欧，亲爱的，我以为你知道维尔康和我们下城新闻合并之后，游说组全被裁掉了呢。”，汤姆乐此不疲，仿佛这样就能发泄掉些许钓不到女人的恼羞成怒。
罗格斯先生推推眼镜，挂上慈祥笑意，“甜心，别担心，基于基本妇女就业比例条款，我保证你不会有事。不过这些男人们的新闻，还是让我们来操心吧。”
“这周你的主题是，对了你是华裔没错吧？那就唐人街......呃......唐人街有什么吃的？“，老头偏了偏头，很认真地在替她思考。
肯特耸耸肩，“sorry，罗格斯先生，我从来不去那么脏的地方。”
“哎，好，那随便吧，给我一份唐人街餐馆排名报导就好了。“
”反正也不会报。 “，不知道谁飞快地接了一句，“bonnie小姐大胆预测哈迪市长要接任国土安全部，谁还有空管什么唐人街食物？”，又是一阵哄笑。
公然以族裔为话题的讽刺将罗宝霓气得七窍生烟，她努力将脊柱挺得笔直，十六微米一百支的羊毛混真丝鱼骨纹订制西服外套，此时却像一面被迫降半的旗。
散会时，生活新闻组组长老好人杰米安慰地看了她两眼，安娜仿佛终于从花痴中清醒，巧笑倩兮踩着高跟鞋追上财经组组长西恩，而西西莉雅则完美融于空气，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别失望，甜心。”
肯特刻意落在最后，眨眨眼，一身布鲁克斯兄弟西服，典型常春藤男孩打扮，“我相信组里有你的报导，chinks(中国佬)的视群体应该会上升，前提是，如果他们有钱买电视的话。“
”喔，对了，别信罗格斯先生的话，合并后，我听说至少要裁百分之叁十五的人，赶紧努力去采访唐人街贫民美食吧！说不定这是你短暂记者生涯最后一篇报导。“
罗宝霓起桌上一份一份分析报告，有的甚至给烟烫出了洞，辛苦准备了好几日，此时像环绕整张会议桌的讥笑。
“那祝你好运了肯特，相信我，你的报导水准在校时就是后面百分之叁十五，好不容易挤进下城新闻，我想想，上一篇那什么曼哈顿墨西哥卷饼销量与芝加哥商品交易所玉米大宗期货的分析报导，噢，毫无疑问有倒数百分之五，绝伦，狗屁不通，丢人现眼。如果发明时光机，哥大新闻院院长应该会立刻回到过去撕烂你的录取通知。”
能读新闻谁又不是口齿灵便？她连珠炮开火，将一缕垂下的发丝塞回耳后，昂首穿过大半新闻组回到角落办公桌，懒得留下欣赏肯特气歪的脸。
下城华埠，杜也街。
“fxcking asshole！垃圾，宝霓甜心，骂得好！”，金娜倚着黄铜高桌，长发束成俏丽马尾，圆圆大眼在酒吧灯光里剪成一双蝶。
周围拥挤得像团沙丁鱼群，罗宝霓懒洋洋，如随波水草，只要还能占着这张得来不易的桌便行，“谁再叫我甜心我就跟他拼了，一群自以为是的臭男人！”
“哈！”，金娜大笑，“要是uncle知道你受这种气，还不直接从运输业进军媒体业把贵公司买了让你玩？那什么肯特，天天让他扫厕所。 “
“先不说你对我爹地财力的夸张误解，他要是知道了怕是会拍手称庆，一则让社会鞭策我学经验，二则我要是受不了辞工正好乖乖回家帮他的生意。 ”
“对了，怎么找到这家speakeasy的？我以为唐人街没有这种东西。“
这一带对她来说仿佛一片未知，还以为顶多是些传统粤菜小馆，饮茶，廉价自助餐，没想过竟会有不错的酒吧和夜场。
晕红宫灯光线散在男男女女脸上，蒙上一层挑逗，摩肩擦踵，随着音乐游离亲昵咬耳，一种苏西黄式的氛围，很大程度迎合美国人想像中的东方风情。
speakeasy一词源于二十年代禁酒令时期，代指地下酒吧，不过当初这些神秘，为了躲避查缉不设招牌，只靠口耳相传的经营方式，现在反倒成了一种时髦摩登。 verbot位在下城(downtown)华埠心脏「勿街」(mott street)中段，周围餐馆林立，夜色渐深依旧人来人往。
纽约五大区，以曼哈顿岛为城市中枢，岛上规划基本以棋盘格定位，街道东西横切狭长岛屿，数列由南到北依次增加直到中央公园以北一百八十多街，而大道则是南北纵贯，由东向西由第一到第十一大道。
在世界许多大城中，downtown一词泛指中心商业区，然而纽约却非要特立独行，用字面意思的「下」专指曼哈顿南边，以此类推，中城(midtown)指的岛屿中段叁十多街到中央公园南端五十七街范围，而上城(uptown)则是五十七街以北，沿巨大中央公园两侧的老牌高级地段。
入夜后的纽约，犯罪横行，白日人来人往的商业区夜晚人烟稀少，更别提整片中央公园深处森林以及北面哈林区和中南美移民聚集的高地，当然，跨河的布鲁克林区又是另一个维度的故事，根本不在中产以上居民的讨论范围，富豪们除了城中公寓，更多时候都待在蓝天白云沙滩绵延的长岛豪宅。
华埠唐人街落脚曼岛南端，与华尔街金融区只隔着市政厅和一片政府机构，形成一个非常独特的区域。
“小姐啊！这家店算有名了，你住这么近都不知道？前一阵子就连汤姆克鲁斯都来过！“
”真的！？“，这下罗宝霓是真的震惊，汤姆克鲁斯去年那部海军战斗飞行员电影可以说是横扫全球，绝对的巨星。
她的公寓日日俯瞰东河上绝美的叁桥灯海，华埠其实就在脚边，但罗宝霓却从不曾涉足，东方的移民聚落处于世界资本中心，像一片格格不入的亚马逊丛林。
在这个熔炉城市，隔几条街往往就像隔了一个世界。
”假的！“
金娜笑得前仰后合，”废话，怎么可能嘛！这里是唐人街耶！这间酒吧是我哥推荐的，他说外围民众若想认识华埠，又不想从被纪念品商店敲诈开始，这家店很合适，既不够传统，也不够美式，不伦不类正正好。“
罗宝霓翻了个白眼，不过确实，白人知名影星哪里会来这样的地方，即使它真有些特色。
虽说与金娜自大学时就是死党，不过她哥哥好像一直在西岸和城，刚想到此处，金娜忽然笑着高呼一声，挥挥手从沙丁鱼群里硬拽过一个男人。
“金浩，罗宝霓。bonnie，howard。“
高高的男人伸出手，自然地靠近她，笑容亲切，“你好，bonnie，娜娜常提起你。”
百闻不如一见，原来这就是金娜老挂在嘴边沃顿毕业的哥哥，罗宝霓想，确实相当靓仔。
下城 02金浩
金浩跳出路牙，伸手拦住一辆幽灵般荡过包礼街的黄色的士，那不知是印度还是巴基斯坦的司机吓了一跳，定睛见只是叁个亚洲人，立时失了戒心，大约是的士界的不负责分类法，亚裔形象危险指数并不靠前。
他没去理会的士佬在想什么，将两个刚刚还吓得脸色发白现在却在叽叽喳喳的女孩赶进车后座，他眼神微眯，
这华埠的天，真要变了。
相比其他地区的夜场，唐人街向来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勉强与周边黑手党，散装越南帮和波多黎各帮会形成平衡。
华人两大帮会合义堂和宏化堂，真论起祖宗都与洪门沾亲带故，互有默契，照理说不可能在这样台面上的酒吧火拼。
刚刚一群冲进verbot挥棒斗殴的少年下手全然没有顾忌，冲突上升到这种程度，唐人街恐怕是座随时要爆的压力锅炉，据说近来一直小冲突不断。
“你怎么会这么熟唐人街的事？”，金娜挑着眉一副他在胡吹大气的神色，“不是才刚从城搬来纽约几个月？”
见罗宝霓同样奇怪，金浩一笑，“国税局就在华埠边上，我的事务所也在百老汇街，成天在这吃吃喝喝自然听到不少八卦咯，这些乡亲好爱倾偈（聊天），要做华埠报导，还是得用家乡话人家才愿意跟你聊呢。“
他们这些华裔二叁代，多数对母语掌握有限。
“说得堂皇，又搭讪师奶了吧？”，金娜翻了个白眼倒是信了，金浩生得斯文，人畜无害又礼貌得体，最会骗长辈。
“怎么走？”，的士一路往中城开，她忍着笑，心中有底却故意多问。
金浩一脸正经坦荡，“先送你回去，等等我再送bonnie。“
等黄的士绕一大圈，又转回下城沃特街的豪华公寓，已是凌晨一点，一身镶金扣制服的门卫迎出，”密斯罗，晚上好。“
金浩随她落车却不关门，巴基斯坦司机见惯也不催。
“今晚谢谢你。“，罗宝霓抬头看他，拿捏他眼里的幽微，“or……你还不赶着回去？“
她的脸在秋风里给冻的绯红，看上去弹性饱满的唇吐露司马昭之心，不过走个过场。
没有意料之外，而是情理之中，心照不宣，黄铜色的电梯门刚刚合上，两具肉体已经激缠在一起。
以华裔女子来说，她算高挑，但被扶压在墙边却是正好，细腕纤骨，不过沿着小臂揉捏没有半分硌人，和那张鹅蛋脸一样，浓与纤的危险平衡。
杏眼微微挑看他，自信而极具个性，浓墨勾勒的眉直扫入鬓，眼窝略为深邃带了些不明显的浓郁风情，鼻尖却圆圆润润。
“bonnie，你真美。”，他喘着气，一双手迫不及待地捧上那对浑圆饱满，又美又大衬得腰线弧度得曲翘，令人疯狂，两点粉豆在恒温的空调里娇昂立起，大床临窗，低低的没有床脚，两人一下摔在其上，再也爬不起来。
罗宝霓滚了半圈转而压在他身上，下城的灯海奢侈地透过四面无遮的暗色玻璃洒上两人。金浩的身材相当诱人，今晚正好试车。
若还不错，再谈其他。
她微微一笑握上男人早已擎天的东西，在掌心硬得发烫。
那物给柔荑捏得轻跳，金娜总提起这位朋友，现在他恨不得早认识佳人，金浩一把将她捞坐上身，棒物撑开肥嫩唇瓣下的秘径想插顶进去，又窄又暖，直锁得快感激情沿脊骨冲向脑门。
感觉她哼喘了一声，握着小圆腰身，整根给死死吮着，猛一用力才彻底干入，近乎天堂。
罗宝霓没想到他外表斯文，竟是这般直奔主题，一下给颠插得叫出声。
他缓下来，又磨又顶。
她不甘示弱，享受这男人全然的欲望，乘浪摇动，试图驾驭机械般的活塞船，男人的手握在一双乳上，张开手也无法全然裹着两团白嫩，指缝里卡着一对玫红，画面情色无比。
“你猜娜娜知不知道我正在操你？”
金浩拉着她一条腿，将兴奋的硬棍从侧面挤入她腿根神秘的藏珠蜜洞，着迷地看着那处被生生拓成自己阳具的宽度，这种被动的容纳在生物性上，是抹灭不掉的侵略与被侵略，占有与被占有的意念，足使所有雄性的感官极度刺激。
水泽流淌，给男根一进一出，一抽一插磨成绵密细末，小臀被撞得震颤，像颗即将落枝的熟烂蜜桃，甜汁横溢。
罗宝霓被他弄得舒爽而迷离，闻言嗔了他一眼，“当然知道，娜娜又不是白痴，她没打电话来问我对你印象如何已经很明白了。”
他俯下身来吻她，“看来你们早在算计我？”
“怎么不是你们兄妹俩算计我？”，罗宝霓想笑，下身被插得弥弥软软，她哼哼呻吟，内里却禁不住开始阵阵缩紧。
凌空高楼，披着整座不夜城的灯火，在整层全然没有格间的豪华公寓里映射，叁道横跨河面的大桥车流零星，地铁车厢一连串明亮的车窗快速穿过曼哈顿桥，一闪一灭，像一条没有同类的蛇在夜色里疾驰，原该轰隆吵杂的种种噪音被叁层强化玻璃阻绝。
允许透入的，只有奢侈的美好。
两人如趋光的蜉蝣，纠缠翻滚，正是这座寂寞城市取暖的方式。
下城 03凶案
打定主意，罗宝霓正式开始唐人街餐馆的采访，电话约了时间，几位老板欣然受访，宣传，何乐而不为？
唐人街百年风华，不少故事能发掘，既然总编打发她来华埠，趁机做些深度专题也不错。
刚踏入运河街靠曼哈顿大桥桥头一带，便是蔓延整条勿街的锣鼓喧天，烟卷进风里，五色醒狮团与各家公会，宗亲，地方会馆的大旗在秋日下反射描金绣线的光，夹道两侧楼房，店铺门口全挤满围观人潮。
爆竹浓郁的火药气味刺激着喧腾气氛，罗宝霓趁机带着摄影师拍了不少游行画面。
十月，中秋？国庆？她不是很确定。
摄影盖瑞全程绷着脸，被派来与她跑线大概算一种放逐，他嫌恶地盯着桌上那一碗乌漆抹黑的动物内脏，中国佬都吃些什么恶心东西？
店主梁老爷子来自广东新会，八十高龄一口乡音依旧宏亮，小店即将功成身退，可惜注定失传的手艺和被冲刷地所剩无几的祖辈文化，老先生眼中是欣慰也是无奈。
纽约华埠规模在世界范围都是数一数二，「运河大街」分隔南北，中轴又以最热闹的「勿街」纵贯，运河街与勿街交叉的大路口周围辐射了两排金饰珠宝，押铺银行，往里深入才是各式店家餐馆，点心茶铺，生鲜菜肉，食衣住行无不完善，即使完全不会说英语，也能在这里自在生活。
运河大街以北小部分地段属于华埠，在赫斯特街一带与小义大利区接壤，而运河大街以南一直到布鲁克林桥市政厅一带，全线属于华埠势力范围，东面深入下东城亚伦街，迪兰西街，以单一移民聚集地来说，范围巨大仿佛城中城。
这间小茶餐厅近七十年历史，位运河大街以南的勿街，因着庆典，狭小的店里人声鼎沸。
唐人街设有基金会专门照顾孤寡老人，店里也响应每周送餐两次。
罗宝霓有些意外，众所周知整个华埠不知多少非法移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在这里落脚，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没有取得身份，年老时自然也领不到社会救济，没想到竟有组织照顾着自己人。
合义基金会？
她拿笔记下，是华埠两大帮会之一？然而老人却闭了口，笑而不答。
“ok, cut it.”
罗宝霓让盖瑞停机，又低头记了几个要点。
采访几日，她越来越喜欢唐人街。
小时候，罗宝霓曾在这附近走失过，那晚的记忆非常模糊，之后甚至看了很长一段时间儿童心理医生，久而久之，只剩梦中偶然的惶恐，华埠从来不是上城年轻人玩乐的选择，长大后也根本忘了纽约市还有这样一块地方。
采访结束，她拾着东西，此时，两个莽撞少年径直由外直窜进来，差点撞翻盖瑞放在桌上的摄影器材，不知是不是放眼望去根本没有空座，不过十数秒，那两人便再度粗鲁地冲出门，动作奇快，想抓都没抓住，盖瑞气得跳脚，器材要是摔了几个月薪水都赔不起。
然同一刻，前方座位却突然爆出一串惊喊尖叫，那音量突兀地将整家店的人都震地一顿，停下吃饭聊天的动作。
尚在发愣，只见一个身着墨色唐衫的胖老人忽然直直摔下，鲜红喷溅在绿白相间的方形磁砖上，粘腻溢出他挣扎的掌心，热烫地浇在翻落的茶汤点心中。
“杀人啦！杀人啦！”
“救命啊！”
“盖瑞！开机！快！”，罗宝霓慌了一瞬，凶杀案，而他们全是目击证人。
尖叫的，逃跑的，像水落进热油锅，她扶起一个惊吓过度的老人，跑堂飞快报了警，消息在街面上炸开，越传越远，嗡嗡窃窃私语几乎淹没外头的锣鼓喧天。
唐人街离警局非常近，几乎只是两条街的距离，差佬却不知为何来得颇慢，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率先闯进店里，见到摄影机直接就要打砸，盖瑞生的五大叁粗却也不敢在华埠中心与人起冲突。
“阿公！”
“快！”，有人厉喊，有人吼叫，窄小的店里混乱异常。
“别拍了！不准拍了听到没有！”
他们不分由说围上来就动手，根本不及闪避，电光石火，罗宝霓尖叫，然而那猛然落下的力道却在最后一瞬给人生生架住，砰地一声。
高大身影伴随冷冽秋风，冲开混乱浓重的鲜血咸腥气味，“nypd五分局，威尔．杭廷顿。”
做完笔录，罗宝霓想主动提供采访影带，然而几个差佬懒懒地摇头说不必，反正也没拍到凶手。
“这是否和华埠叁合会堂口冲突有关？听说死者是堂口主事人。”，她试图追问更多讯息，一来就撞见凶案，足有报导的价值。
一个经过笔录桌的男人瞥瞥嘴，“甜心，电影看太多了吧？侦办细节无可奉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唐人街没有叁合会这种东西，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街区，黄老先生是个绅士绝不是什么gang，今天是个悲剧。”
奇怪，众目睽睽下死了一个人，警署里却一副只是等闲的态度。当时在茶餐厅围观的窃窃私语中，她曾听见「合义堂坐馆」几个字。
张望片刻，那个叫威尔的警监似乎一回分局就消失在某间办公室中，问不到更多消息。
赶回中城，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