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都风云录之贵女多娇

    不肯示弱之余，孟知瑫又特别的好奇，因为哪怕是孟慕瑶也没有和他说过十五年前的事情，府里其他人更是不会，所以孟知瑫真的完全不清楚孟青在家里曾经的痕迹。

    他看着孟慕瑶和孟青两人手挽着手，完全是亲姐妹的样子，丝毫看不到一点生疏，便越发的觉得奇怪。

    足足十五年没有见过的两个人，关系如此之亲密，竟然全然看不到那些时间的隔阂。

    但是孟知瑫不解，如果她们这样关系好，为什么他从不曾听到大哥、二哥和四姐说起过

    但他忽然想起昨日孟青与母亲的冲突。

    而后他便没忍住想到了自己母亲继室的身份，想到了不少后宅阴私，刹那间脸都白了。

    “……他这是怎么了”孟慕瑶小声问，又没忍住看着孟青，“我听说你们走江湖的武功招式千奇百怪，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神奇的功夫在教训他”

    “少贫了，还是说我在你眼里就这样坏”孟青嗔了她一句，道，“我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哪里能知道他看见我俩想到了什么只不过他又不笨，脑子灵活得很，许是开窍了也说不定啊。”

    孟知瑫这模样一看就是想到了什么事情，弄得自己有些害怕，但具体是什么，孟青哪里知道。

    未卜先知，或者瞧人一眼就能看穿对方心中所想，那是神仙。

    孟青如果有这样的神仙本事，很多人的人生都得改变了。

    不过不管孟知瑫想通了多少事情，他对孟青还有不少的意见，所以这会儿见了仍旧是别别扭扭的。但哪怕是如此，他也是排在后头的弟弟，得先走到人面前来，对两位姐姐问好。

    孟慕瑶微笑着看着他，很快孟纴却牵住了她的裙角，于是孟慕瑶不得不弯下腰去问她怎么了。

    孟纴声音清脆，却是在告孟知瑫的状：“我刚才遇见五哥哥的时候，他在玩捉迷藏，我也想玩，可他不和我玩，还要我带他来找姐姐。”

    那你还一个人就想放风筝呢！

    孟知瑫的睫羽颤了颤，依着原来他和孟纴斗智斗勇的经历，这会儿他就算不揭孟纴的短，也应该在和孟慕瑶撒娇才对，但此行目的在于孟青，孟纴不过是个“意外”，孟知瑫便很快就当做没听见了。

    孟青也微笑着看着他，可那笑容和孟慕瑶的完全不同，孟知瑫根本没在她的眼睛里瞧见动容。

    她笑着仿佛只是皮笑肉不笑，又或者是只一种敷衍，叫孟知瑫隐约看见了孟青这个人的冷漠。

    可又很奇怪的，这种冷漠并不让人觉得难过，就好像是瞧见了陌生人那样，你总不会因为在路上遇见的陌生人对自己不热情而伤感。

    他心道：对了，就是这点最奇怪，明明是一家人，可她却一直游离在众人之外一样，好像随时都能够脱身。

    但很快孟知瑫又觉得自己想错了，孟青的冷漠其实只针对自己，因为她对孟纴这个从未见过的隔房堂妹都能笑脸相迎，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的靛色仿佛落了星子，很像是入夏之后最美的夜幕。

    明明……是要来找她麻烦的，可是孟知瑫一句正事都没来得及提，就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了。

    而且胸口闷闷的，他竟是觉得有些难过。




第四十四章
    但很快孟知瑫觉得这纯属自己太天真。

    因为孟青这厮根本就是个魔鬼！

    这会儿孟纴正缠着孟慕瑶说话，也是她刻意为之，没管孟青与孟知瑫之间的事情，却又不离开。有她在场能够很好地压住孟知瑫的小脾气，免得他一时没忍住和孟青呛声，却反被骂了回来哭鼻子。

    于是孟知瑫便不可避免地对上了孟青。

    孟知瑫这一脸别扭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感觉到差别待遇而扭曲的脸色也并不可怕，反而叫人想要欺负一下，不然总会觉得亏。

    孟青看见他的心境还算平和，直接往旁边走了几步，示意孟知瑫“借一步说话”。孟知瑫犹豫片刻，过去了。

    但他依旧记得自己的目的，也因为想扳回一局的隐秘心思，于是抢先开口，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你，那日在街上为什么欺负人”

    这是他这么些日子辗转反侧的一个原因，不弄明白他不甘心。

    没有人记得给他解释一下，他也没有这个机会去自己查证，但虽然心里一直认定是孟青在欺负人，孟知瑫也不会将责问一连串地甩出来。他得先问出原因，这恐怕也是一种温柔。

    “我好像并没有欺负你吧”

    孟青丝毫不受影响，脸上的笑都没有改变过，就好像带着一张假面具，看久了有些渗人。

    孟知瑫忍住了往后退的动作，皱着眉道：“不是我，是那个老大爷。他都那么大年纪了，倒在地上没人帮，多可怜啊，但你一点儿都不在乎也太过分了吧。难道你还忘了”

    原来真是为了那日街上的骗术来的……孟青这才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道：“没忘。但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并不值得我记在心里这么多天。”

    孟知瑫一噎，又听孟青说：“既然你这样关心，那一定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吧我确实不懂得你为何生气，可你要是明白的话，可否告诉我呢”

    “我……不知道。”孟知瑫的气势一矮，好像也觉得是自己太执着了些，转变成咄咄逼人……了

    他马上反应过来，道：“你别岔开话题，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不是没有事发生的吧，那老大爷说你欺负人，不管怎么样你得给个说法吧。我就想知道这个，万一你是个坏人呢……”

    孟青挑着眉看他，这回不再是“假模假样”的笑了，可也不是很亲切：“听你这么说，原来不是认定了我在欺负人的”

    在她的注视下，孟知瑫含糊道：“我也没这么傻的。”

    别的他不好说，可恩将仇报，或者认错人这样的事情，他都长这么大了，哪里会不知道。

    可想起那日的情形，老汉确实在地上躺了许久，瞧着也受了伤，孟青却冷着脸欲离开，老汉不让她便要丛刃身上踏过去，这样子怎么看都是孟青这边在欺负人。

    孟青这会儿和他说话又左一句右一句的，就是不肯说当日真相，所以孟知瑫越发觉得她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事儿她站不住理，所以不肯直言。

    可是心里怎么想的是一回事，等见了孟青打算当面一说，话到嘴边却又拐了个弯，硬是把质问的语气扭转了过来。

    别扭。

    太别扭了！

    但好在孟青没给他太多的机会去品味这种怪异而新奇的感觉，马上就表露出来她的“真面目”。

    她竟然转身对孟慕瑶说：“我回来这些日子，还是第二回与小五见面，他说想请我这个姐姐去外面吃一顿，可我想着既然是兄弟姐妹多年不见，不如叫上咱们这辈所有人一起出去，昀思，你说如何”

    嗯他什么时候说过！

    孟知瑫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刚想要反驳，那边孟慕瑶明明在和孟纴说话的，却马上接上了孟青的话，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五过年的时候得了不少金银锞子，本来说了要请兄弟姐妹们吃饭的，结果一拖拖到现在，两位哥哥也不在明都城……”

    而孟纴更是孟慕瑶的小跟班，姐姐说什么都要捧场：“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五哥哥，我想吃雀珍舫的百花点心、青竹豆腐、两庆鱼……好多好多好吃的我都想吃。”

    这可是狠狠宰人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了，何况孟知瑫过年时是说过，没谁冤枉了他。

    孟慕瑶道：“那便叫人去喊他们一起出门好了，算算时间倒也差不多。而且也正好叫岚君你在认认人，我猜之前你见他们也不曾说过话吧，这下没有长辈，就我们几个，他们不会太害羞的。”

    说着，她的目光穿过孟知瑫，往他身后看去。

    她并不知道这是孟青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也不知道孟青是打算做什么，但顺着往下说总是没错的。

    于是孟知瑫还没来得及拒绝，便已经被强拉着变成了那个请客的人了。而且在场几人，唯独他带着小厮，可以去跑腿。

    这倒也是巧了，今日孟青本来就打算让云罗去盯着薛霁的动作，和孟慕瑶离开后云罗就独自出了府。

    孟慕瑶则是想和孟青说些女儿家的私房话，想到可能得骂人，不想叫旁人听了去，所以支开了身边的丫头。

    孟纴就更不必说了，她就是跟着孟知瑫过来的。

    可孟知瑫怎么觉得，如果叫阿正和阿任去跑腿递消息，他身边没了自己人，接下来恐怕得发生些他不太乐见的事情呢

    而且孟青还没回答他的疑问呢，她这是逃避了吗

    这小孩一看就没什么城府，心中想的几乎全在脸上了，孟青也不含糊，道：“你想知道的，今日这顿饭过后一定能得到答案。”

    “当真”

    “当真。”

    能不能叫你终身难忘不好说，但短时间内一定是记忆犹新了。

    可为什么要一大家子人出去吃饭啊

    孟知瑫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问。只是请客吃一顿饭而已，哪怕是雀珍舫这个近几月新起的馆子，也没有那等专供王侯的奢侈菜肴，他手头上的零用就够了，根本不必花过年时长辈送的银锞子。



第四十五章
    春是微风细雨，一年之初最温柔的时节，夏却是浓绿之中蝉鸣阵阵，端的是聒噪，现在春末夏初，明都城的百花换了心绿，但却是最舒适的时候。

    雀珍舫其实已经是百年的老铺子了，不过听说前段时间换了新主人，由“楼”改称“舫”，又请了大江南北的数位名厨坐镇，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一时间竟是超越了崔阳楼，成了明都城最炙手可热的食肆。

    这食肆名字里的“雀珍”二字，原来在明都城的文人墨客之间就流传颇广。原楼恰在明月河畔，遥望松月湖，河湖相交的地方有一处往外伸出的尖角，旁边一座年岁堪比外城墙的旧亭。

    春风入雨地，流徵归商亭。

    肚里有墨水的最是喜欢将见到的景色和巧合化用出来，不论是湖畔婀娜的柳枝，檐角轻灵的风铃声藏在风里，燕子在归，多年来才子在雀珍楼留下的诗词有许多，所以也有许多人觉得，这食肆名中的雀珍之意，恐不在菜肴，而在布置之人的心意

    而今换了主人，直接临水的那一面改成了楼舫的模样，倒是有趣。若是在梨花盛景的春时临窗而坐，推开窗子便能直面那绵延的白色如雪，现今的绿意之美也不遑多让。

    旁人只道这新主人有万贯家财可以肆意挥霍，倒也弄出个有趣的模样来，却是不知这雀珍舫如今也是千机楼名下的产业。

    掌柜的姓彭，唯有他知道此间主人是孟青，也亲眼见过她的模样，所以到这里来不怕底下人露出异样坏了主人的事。

    孟青领着一大家子人进门的时候他便等在柜台处，孟知瑫要定二、三楼的包间，他得了孟青隐晦的指示，便上前来赔笑说：“几位少爷小姐，真是抱歉了，小店包间已经被定完了。不过小店新改了格局，在大堂里也无人能窥伺几位小姐的娇容，您几位看”

    说是孟知瑫请客，但他也很明白自己已经上了孟青的贼船，轻易下不来，也轮不到他做主。不过他倒是不在乎有没有包间的，一看孟青同意了，便彻底没了异议。

    新建好的雀珍舫倒也大胆，旁的食肆都恨不能在大堂里摆上最多的桌椅，招待普通百姓，多是嘈杂的。这里却将人来人往的地方用屏风相隔开，宁愿少搬出几张桌椅来，虽然没有包间那般彻底隔绝，可也叫人觉得幽静安全。

    食肆就是讲究个新鲜，孟知瑫开口点了几样时兴菜，把孟纴嚷嚷着要吃的都带上，也加了不少小姑娘们爱吃的菜肴。他平日里都叫人觉得嚣张，可照顾人时却不动声色，也不图别人的称赞。

    屏风上多是花朵图样，不是用画的，而是用了多种的绣法。姑娘们喜欢这个，便凑近了去瞧，孟青、孟慕瑶和孟知瑫则稳稳地坐下，一看便是“大家长”。

    孟维则是站在旁边想了想，才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子坐下，一边看着那些小姑娘们不要乱跑或者弄坏了店里的物件，一边又偷偷地将余光转到孟青的身上。

    他今年已经十三岁了，承蒙孟知瑫私下关照，也能读书识字，日子说艰难也不算艰难，只是在府里头没什么人记挂着。

    他本来也觉得这位三姐姐就算不是齐氏那类人，也不会和他们这些庶出的有什么联系，却没想到今日被一同带了出来，说要下馆子。

    竟还是孟知瑫出钱。却让他的一些猜测落了空，一时间完全猜不到孟青想要做什么，也完全没法子确定今后该是恭恭敬敬地喊她姐姐，还是求她帮帮忙，让自己快些脱离孟府这个深坑。

    昨夜嫡小姐呛声继母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孟青看来不是个绣花枕头，应当是有底气的，可就不知道她是不是那等心肠热忱的人了。

    不过一会儿，小二先送上两碟点心。这些点心不光味道做的一绝，就连模样也是少有的好看，粉底的盘子，鲤鱼形状的糯圆里包了鲜花做的馅，咬开后伴着糖蜜缓慢流出；晶莹如冰的团子里是糖水混着干梅花，微甜而清凉。

    每一样里都掺着花，皮和馅都是奇妙的搭配，且在一碟里独一无二。

    因为后面还有热菜，而且是在面生的三姐姐面前，小姑娘们就算心里想要将全部的点心都尝一遍，也都乖乖地没有起争执。

    趁着这个时候，孟慕瑶便帮着孟青又认了一遍人，而随着将他们的面孔认全了，有些秘事也随之被孟青想起。

    除了孟青自己和孟知瑫是嫡出，大房剩下的孩子都是庶出，十三岁的孟维和十一岁的孟绾的生母是当年老太太赐下的李姨娘所出。

    因为有这个靠山，齐氏还不敢太过为难，只是也说不上照顾，暗地里有算计也说不定，所以孟维瞧着对孟知瑫很是敬畏，孟青却在他眼睛里看不见任何敬或者怕。

    听说孟知瑫私底下还照顾他颇多，不过看来人家并不领情。

    八岁的孟缥和五岁的孟缨生母花姨娘原来是孟老爷的外室，不过她倒是有这个能耐让老爷点头同意她生了孩子。

    须知这么多年府里头被齐氏处理了多少通房丫头和妾室，就连孟老爷的外室有时候也归她管，花姨娘却能在当家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平安生下两个孩子，最后还能进了家门成了姨娘，一定不简单。

    这两个庶出的小姑娘又都是跟着母亲一起居住的，如今还不好说花姨娘教了她们什么，但是最初相见的时候她们看过来的眼神，确实让孟青觉得不太对。

    就比如她们听说是孟知瑫请客吃饭，这两个小姑娘也不黏着孟青了，转头去抢孟知瑫身边的位子，还以为自己做的隐秘。

    孟慕瑶和孟青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孟纴坐在她身侧半步不让的样子，才真正让人看着忍俊不禁。

    孟青沉吟片刻，心道：有趣。这府里头原来也没那么地简单，这么多年是齐氏压过他们一头，还是她被哄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