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活
时间:2023-05-25 来源: 作者:怀愫
白准看看他,又看看药碗。
“是三姑教我的,说这药能抵御风寒。”霍震烨找了个借口,怕白准多心。
白准从小到大,药就没少喝,一闻味儿就知道这药不是抵御风寒用的。
他目光扫过霍七少被木柴熏得微黑的指尖,伸手接过药碗,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口气喝干。
然后才双眉紧锁,往嘴里塞了三块奶糖,又大喝一口蜜水,屏着气不说话。
“苦吗?”霍震烨问他。
白准咽完最后一口蜜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废话!”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死也不喝这苦药汁子。
霍震烨接连几天上山,总能有些获。
山林中多野兽,夏日食物丰沛的时候,都会下山来找食物。冬天大雪盖山,饿极了总要出来觅食。
霍震烨枪都带上了,可一点事也没有,有一回虎啸声已经近在咫尺,偏偏连根老虎毛都没看见。
他还以为是谭三姑的鬼魂护着他,从铜钱孔中照出去,对三姑道谢。
谭三姑飘在一边,看着霍震烨身上越来越盛的金光,再这么亮下去,连她都不敢靠近近了。
白准接连喝了三天药,咳嗽慢慢好起来,淡唇多一抹血色。
满山的老坟头都被霍震烨翻过,再找不到别的草药,白准对他道:“回去罢。”趁他身体恢复,回去找回师父的骨。
“不找了吗?”
七星还差最后两枚。
“有五星也够用了。”
他们替谭三姑落葬,烧纸马为祭。
霍震烨与村长谈定,若是再找到七星,就托人送到城中,到时加倍给钱。
他们回到上海的时候已经是圣诞舞会当天,车停在白公馆门口,阿秀飞快跑下去,就见门口摆了一个粉色系着蝴蝶结的大礼盒。
阿秀不敢打开,立即去看白准。
白准沉着脸:“这是什么?”
霍震烨咳嗽一声:“这是我给阿秀买的,可能是家里没人,所以放在门口了。”心里骂许彦文蠢,怎么送礼也不知道遮掩一点。
白准看他一眼,哼了一声,轮椅滚进屋中。
阿秀抱着礼盒回到自己屋里,她打开盒子,看见里面摆着一件纸做的旗袍,一双纸扎听高跟鞋。
阿秀赶紧取出来,她房中的镜子也是纸糊的,穿上纸衣,在镜前缓缓转身,再踩进高跟鞋子,“笃、笃”迈上两步。
纸活 第117节
白准一回家就转进内室,铺开纸笔,挑出极细的狼毫,调出黛色,在纸上一笔一笔作画。
霍震烨先给大哥打了个电话,又把积了几天的报纸翻看一下,看见报纸上的新闻,跑进内室:“四门主劫囚车了!”
白准笔尖一顿,有一笔画浓了,他皱眉抬头:“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
霍震烨怔了怔,王疯子一个人,劫了日本宪兵队的囚车,杀了十几个日本人,救走了四门弟兄,这还没什么?
霍震烨放下报纸:“我去煮咖啡,你要热巧克力还是奶茶?”
“巧克力奶茶。”合二为一,味道最好。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阿秀偷偷摸摸预备溜出去参加舞会,屋里十几个纸人全都出来看她,打麻将的也不打麻将了,从屋里探出脑袋。
“穆桂英”还想把自己花冠上的绒球给阿秀,这是它最漂亮的东西了。
阿秀把纸绒球塞进包里。
她要溜出去,得从白准房门前走过去,所有的纸人都替她放风,打麻将那几个在内室门前站成一排。
齐齐挥动着手,示意阿秀快一点,别给主人发现了。
阿秀欢欣雀跃,几步轻轻跃下楼梯,白准还在画画,他突然抬头,看见门前堵着两个纸人。
将笔一放:“干什么呢?”
纸人转过身来,对他摇头,示意它们没干什么。
霍震烨扭过头去,有些不忍看,阿秀是有灵智了,可这些智人还没开窍,这么明显,白准不发现才怪呢。
“它们是来告诉我,炉子上茶煮好了,你要不要再来一杯?”
紫砂壶里的奶茶都喝空了。
白准又“哼”一声,这点小伎俩,还想在他眼皮子底下蒙混过关?
“散开!”白准声音一沉,几个纸人作鸟兽散,飞跑回麻将室里躲着,只余下穿着舞衣舞鞋的阿秀。
她低头站着,要是能哭,也许已经哭了。
“过来。”白准说道。
阿秀动都不敢动,她怕主人让她把许医生的礼物脱下来。
“要不然算了,就让她去吧,她这几天都可乖可听话了。”霍震烨试图替阿秀讲情说好话。
白准凤眼微挑,阿秀老老实实走上前来。
她看见桌上,摆着一张笑脸,眉眼藏秀,唇畔含笑,这是主人给她画的脸,一张能笑的脸。
白准用竹刀割下阿秀现在用的纸脸,替她换上这一张。
阿秀笑盈盈转过来先看白准,再看霍震烨。
“阿秀真漂亮。”霍震烨夸奖她。
“有什么好高兴的,从此这张脸只能笑。”在白准看来,一张只能笑的脸,还不如平静无波,无欲无求的好。
阿秀根本不懂,她只知道她终于有一张笑脸了,蝴蝶一样翩然。
“你怎么突然想通了?”霍震烨隔窗看见许彦文带了一束花来,阿秀朝他跑过去,她太轻了,被风一吹,差点扑入许彦文怀中。
许彦文急忙上前,又想伸手接住她,又怕唐突了她。
他至始至终,都将阿秀当人看。
白准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霍震烨还看着许彦文和阿秀的背影,脑中灵光一现,礼盒中放的纸衣纸鞋!
“这些衣服鞋子,他是从哪儿弄来的?”他想到纸人小杰,宋瑛和三官堂路那些纸扎店。
白准没回答,他对着门说:“一排站好,不许打麻将。”
纸人们耷拉着脑袋从各个屋子里走出来,柜子里还爬出来一个,全都到堂中罚站。
纸张飞悄悄看一眼霍震烨,指望霍震烨能替它们说说好话。
“还能从哪儿,隔着盒子,我就闻到味了。”从白阳那里,白准敲敲紫砂茶壶:“加茶。”
作者有话要说: 100个小红包继续中
霍·唱红脸爸爸·七:算了算了,别打孩子
白·奶茶上瘾·七:别想萌混过关
第115章 名字
怀愫/文
许彦文一直都穿得很普通, 要么是白大褂,要么就是素面西服, 连颜色都是灰蓝色系的。
今天他特意拾过,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换上一身黑礼服,衬衣领结手帕全都穿戴齐全, 站在车边等阿秀跑过来。
阿秀整个身体轻飘飘的,许彦文一把伸手扶住她,他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阿秀的变化。
不是她成熟舞衣,也不是她卷了头发,而是她在笑。
她目光含羞, 笑意盈然。
许彦文怔了怔,搜肠刮肚想说一句夸奖她的话, 可什么词儿都配不上她, 他只能傻笑望她。
他笑,阿秀也笑,两人相对笑着。
直到阿秀指指他手里抱着的鲜花,用目光问他:是给我的吗?
许彦文这才回过神来:“送给你。”
一束红玫瑰, 用纸心包装,阿秀伸手抱过, 指尖刚触到花瓣上, 她就瞪圆了眼睛,这束玫瑰是纸扎的。
“我知道你不喜欢把花剪下来。”许彦文打开后车厢,里面是两盆土栽玫瑰。
阿秀抱紧纸花, 溜进车里,跟他一起去舞会。
他们是圣诞舞会中最瞩目的一对。
岑丹站在窗边,她也穿了一件丝绒礼服,几乎快跟窗帘融为一体,隔着舞动的人群看着许医生和他的女朋友。
岑丹一点嫉妒之心都无法生出,那个女孩一出现,岑丹就知道自己是没法赢过她的。
不单因为容貌,岑丹对自己很有信心,就算那个女孩很美,但春花秋叶各擅胜场,她并不比那个女孩差。
她无法赢过她,是因为许医生的眼睛里除了那个女孩,不再关注任何人,他用几乎是膜拜的目光望着她,任谁都可以轻易看出他的爱慕。
她连比赛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输赢?
阿秀从没学过跳舞,她不会那些复杂的步子,但她学会了转圈,许彦文牵住她的手,抬高着胳膊,让她在他身畔回旋。
灯影滑过裙摆,阿秀是全场最美丽最轻盈的姑娘,她接连转十几个圈都不头晕。
直到一曲结束,阿秀才停了下来,她被掌声包围,许彦文怕人发现她脸不红气不喘,将她带到一边,用守护者的姿态不让人靠近。
他凝望阿秀的笑脸,就算注定无法长久,他也会永远记住今天。
舞会还没结束,许彦文先送阿秀回家,他把车停在白公馆门口,目送阿秀进去。
他一点也不觉得冷,他还有很多话想跟阿秀说,还没开口,天空撒下细碎雪沫,这个圣诞节竟然下雪了!
许彦文伸出手,刚要张口,脸上笑意倏地一僵,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传进耳中,他转身坐回车里,将车开走了。
阿秀盯住许彦文的车,直到车子开离视线,她才转过头来,直视着马路对面的黑衣女人。
黑衣女无声发问“你想好了吗?”
阿秀咬住嘴唇,主人对她是很好的,他明明生病了,还愿意替她画一张笑脸。
黑衣女似乎明白她的想法,她勾唇轻笑,“你不想陪在这个男人身边?不想跟他白头到老吗?”
“不用描画,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喜怒。”
“这对你的主人根本没有伤害。”
阿秀抱着花回去,推开门就看见客厅里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灯球,树下摆着许多礼物盒。
白准就在炉边烤火,满是不耐烦的说:“这有什么好看?”
霍震烨自己一个人布置了圣诞树:“那你来?总不能我一个人布置吧。”
白准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无聊透顶,还什么一家人才一起过圣诞节,弄一棵树,挂点条,就能家族和睦了?
“阿秀回来了?”霍震烨看看时钟有点吃惊,许彦文到底还是讲规矩的,这么早就把人送回来了。
但他想一想,就算不送回来,两人也确实不能做点什么。
“那阿秀也来挂一个铃铛。”别的纸人都挂了,整棵树乱七八糟,一大团带糊在树上,要么就挂满了铃,要么就空一块,基本上来说是棵装饰失败的圣诞树。
阿秀把花放在一边,她走到树下,挑了个铃铛,踮起脚来挂到树枝上。
白准眼睑低垂,眼角余光往那束玫瑰花上一扫,花瓣颤巍巍动了动。
霍震烨和所有的纸人都看着白准,大家都挂过了,连小黄雀都啣了只蝴蝶结挂在树上,只有白准还没动。
白准回目光,啧了一声:“烦。”
说完指源码一动,纸仆给他送上一叠金纸。
他随手叠了几颗纸星星,一把撒出去,鸟雀立即扑翅飞来,啣着星星缀在枝头,火光一映,金光闪闪。
今天这一条马路上的房子里,几乎都在开舞会
霍震烨打开留声机,他伸手握住白准竹轮椅的手柄,踩着舞步退后一步,又小幅度转了一圈。
白准一下刹住:“你是不是有病?”
霍震烨摸了摸鼻子:“跳舞嘛,你坐着,我推你也能跳。”
阿秀捂住嘴,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发出声音,但她还是捂嘴笑了。
夜深人静,整个白公馆陷入静谧,阿秀躺在床上,蕾丝帐幔一层层垂下,她盯着床帐伸手摸了摸脸。
还是一张笑脸。
纸活 第118节
那束纸玫瑰被阿秀插在水晶花瓶里,摆在梳妆台上,月色从窗外照进来,“花瓣”轻轻舒展。
从枝头展开翅膀,两瓣花瓣就是一只纸蝶。
它们纷纷飞起,从门缝溜出,悄无声息飞到白准门前。
一只红纸蝶从门缝底下钻进房间,轻扇蝶翅飞到白准床前,白准倏地睁开眼,一竹条拍飞一只。
红纸蝶被拍到墙上,氤成一滩,似朵血花。
禇芸在阁楼中睁开眼,从坛子里爬出来,穿楼来到白准门前。
雪白细掌托起幽蓝鬼火,门前红纸蝶顷刻就烧化,一点灰都没落下。
把一串蝴蝶都烧成灰,禇芸拍了拍巴掌,隔门对白准道:“劳烦七爷给我换个大点的坛子。”这么爬进爬出的,不太体面。
白准抱着鹅毛枕头趴在床上,他还未说话,身后霍震烨便圈紧了他。
他唇角一扬,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霍震烨一边烤面包一边对白准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白准咬了口烤好的黄油土司,等他继续说下去。
霍震烨喝了口咖啡醒神:“我梦见禇芸说她想要个大点的坛子。”
白准挑眉讶异,他不用铜钱就能听见禇芸说话了?
跟着霍震烨又笑了,他举着咖啡杯笑说:“我昨天还真给她买了个坛子,就在树下的礼盒里。”
一只青花坛子,外面画着禇芸最爱的戏文。
家里每个纸人,每个鬼,都有礼物。
白准哑然,他抬眉看向霍震烨,这究竟是碰巧了,还是他的神识已经这么强了?
白准已经日渐虚弱,操控纸人也只能在这栋屋子里才不力,不像原来能轻松控制纸鸟飞遍整个上海。
看霍震烨灵识变强了,心中反而松了口气,白阳再想害他,也没这么容易了。
“我今天要去城隍庙。”霍震烨把煎蛋夹在烤面包片里,咬一口继续说,“我把工期提前了。”
他把从星光电影公司分到红利全投进去了,黄老板捐了两万,商政各界纷纷捐款。
黄老板放出风声,说自己这辈子杀孽太重,修庙正是桩大功德。
连捐门坎门钉都是功德,上海滩有名望的人家哪肯落后,水泥大王煤碳大王都豪掷千金。
“这么快就动工了?”白准心中一动,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难得有神问这些细节,霍震烨笑了:“你等着,我有大礼送给你呢。”
他匆匆吃完面包香肠,套上大衣出门去了。
白准的轮椅跟窗边,看他开车走了,才把阿秀叫到房中,对她道:“你知道该怎么办。”
阿秀重重点了点头。
她换了一身新衣,在她与许彦文时常见面的书店前等待。
车影一晃而过,黑衣女出现在马路对面。
“我想当人。”
“我带你去见先生。”
白阳被四门的人围追堵截,这些人全都不要命,把道坛砸得乱七八糟,没了香火供奉,他的身上的白斑越来越多。
他不能再等了。
阿秀出现在他面前时,白阳有片刻沉默,许久才说:“他师父在他这个年纪,还远不如他。”
“我想当人。”
白阳笑了:“当然可以,但我需要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白准每年生辰点的那支香。”
阿秀立刻退后半步,“她说过这对我的主人无害。”
白阳嗤笑一声,都迈进这个门了,还说对白准没有二心。
他走到几案边,挑开蒙在镜子上的红布,镜中是许彦文,他正跟阿秀见过的那个女学生走在公园里。
岑丹有些疑惑,她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还眼中没人的许医生,今天会主动约她出来散步。
镜子照见许彦文的后颈,那里趴着一只血蝶。
“你看,我能让他爱你,因爱生灵,我也能让他忘记你。”尝过了七情,又怎么还愿意再当个纸偶呢?
白准点起一支香,提起神想看一看阿秀是不是在做他交待的事。
他什么也看不清楚,好像有人蒙住了他的眼睛,堵起他的耳朵。
就在白准想把香掐灭的时候,眼前骤然明亮,耳畔响起白阳的声音:“把命香给我。”
霍震烨坐在城隍庙残存的石阶上,手里拿着石刻刀,一凿一凿刻下白准的名字。
建寺庙的功德石碑,他没有刻上自己的姓名,但将白准刻在最前面,他凑近石碑轻轻吹气,吹落石粉,用金砂描画白准的名字。
第116章 寄名符【补】
怀愫/文
城隍庙大火, 前殿后殿梁塌屋毁,火势旺盛, 将白琪给小徒弟刻的寄名符, 一起烧成了灰。
白琪篆刻的寄名符挂在后殿匾前,有这块木牌,白准才算过继给了城隍爷当干儿子。
霍震烨并不懂这些, 但建庙都有功德碑,他巴不得白准能长命百岁,不仅功德碑上刻下名字,等大殿造起来,墙上还要刻造庙的传记, 到时白准的名字也会列在首位。
白准刹时眼耳皆明,目光所及处, 白阳就离他三步远。
阿秀眸光不动, 眼中情绪一闪而逝,她紧紧盯住镜面,看镜子里的许彦文。
许彦文心内清明,但手脚嘴巴都不听自己的使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进岑丹,为什么会跟岑丹说话。
好像是另外一个人, 扯着他的舌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岑小姐,能约你一起到公园里走一走吗?”
岑丹还以为他有重要的事要说,她本来也负责孤儿院的捐款, 跟在许彦文身后,强颜欢笑:“圣诞募捐还是很成功的,已经有好几位太太愿意资助孤儿求学。”
许彦文想开口,但他没法自己说话,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伸出手,像要挽住岑小姐。
岑丹吓了一跳,她退后半步,直瞪瞪盯住许彦文,她并不害羞,反而有些惊恐:“许医生,你这是怎么了?”
许彦文感觉自己的嘴角被扯了起来,他一字一顿,舌头尽力想反抗那只无形的手,可他还是说:“我很喜欢你,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岑丹站定不动,她有种被玩弄欺骗的感觉,气得脸色通红:“许医生,请你自重。”就算她曾经对许彦文有过好感,此刻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许彦文还在笑,他缓缓走近,试图用眼神向岑丹求助,可他的举动只让岑丹想转身逃跑。
岑丹飞快环顾四周,想找人帮帮她,许医生不太正常!
昨夜才刚下过雪,上海的雪积不住,一落地就化成水,地上湿漉漉的,风一吹像绵绵细针扎人骨头,公园里根本没有游人。
岑丹在转身逃走的那一刻,一只红色蝴蝶翩然落在她肩头,钻到大衣中去,紧紧贴住她后脖子。
岑丹不动了,她像木偶一样转过身来,脖子猛然一抬,与许彦文对视。
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见恐惧。
“我也一直都很喜欢许医生。”岑丹眼中涌出泪来,她懂了,刚才的许彦文跟现在的她经历了一样的事。
她脖子僵直不动,脚步抬起,直直走向许彦文。
许彦文两只胳膊吊起,二人用最僵硬的姿势亲密拥抱。
接着他们的头被拉开,那双无形的手似乎调整了一个角度,轻轻拧动他们的脖子,鼻尖对着鼻尖,嘴唇对着嘴唇。
岑丹身体颤抖,拼命流泪,许彦文胸膛起伏,脸涨得通红。
可这四周根本无人经过,只有风卷黄叶落在湖面上。
阿秀直直盯住镜面,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碰到的时候,阿秀无声呐喊“住手!”
铜镜猛烈震荡几下,“啪”一声倾倒,镜面盖在桌面上,铜镜中两人的影像消失不见。
白阳眯起眼笑,他背着手,用种慈爱的表情看着阿秀:“我也不是要害他,他最近身子不好吧?”
阿秀半晌才点点头,她做了个咳嗽的动作,又抱着胳膊搓一搓,示意白准咳嗽怕冷。接着又把手放在耳畔,闭上眼睛。
告诉白阳,白准这些日子贪眠。
白阳算算时间,也确实差不多了,要不是白准不受骗,又何必用这迂回手段,幸好早早就布下许彦文这枚棋。
“等你出去,到风口把身上的味道吹淡点再回去。”
阿秀低头,食指搓搓鼻尖,示意白准已经闻不出味道了。
白阳心中更急,人骨他已经有了,人皮要趁活着的时候剥才好,活剥下来的皮才能延续更久。
他杀了这么多人,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被动夺取,主动献祭,可都不长久。
人皮会风干,时间一久,他就又像个淋了雨的纸扎人,贴身纸皮发皱发黄,他不想再变回曾经的模样。
既然所有的办法都试过了,那就试试七门主的骨,和七门主的皮。
白琪肉身腐化,只留下骸骨,这幅骨头架子还当真有用,本来能只能用一两年的人皮,心保养竟然用了七年。
白准腿脚不好,他的骨头虽然不中用,但皮还年轻。
两任七门主都为他所用,白阳光是想像,心里就无比快意,他是天地灵物,原身是纸人又如何,还不是将扎纸的人玩弄在鼓掌间!
白阳才刚得意片刻,就听见腿骨间“噗”一声轻响,他脸上勃然变色,对阿秀道:“快将命香取来给我,我保证让你当人。”
阿秀一离开小院,白阳就将自己关在房里,他脱掉长衫,布袍下的身体已经撑不起衣衫,腿间又破了一个洞。
白阳干脆脱掉衣裳,打开盒子,从盒中取出一块沾血的人皮,将这人皮绞下一块,贴在身体破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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