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
时间:2023-05-28 来源: 作者:海鶄落
赶往峨山的途中二人已经有了打算,半夜时分赶到县城直接潜入了县衙,这里属于穷乡僻壤,不是兵家必争之地,少有战事,故此晚上县衙里也没有衙役值夜。
夏日多雨,二人潜入县衙时外面又开始下雨,这为二人翻找线索提供了很好的掩护,长生翻看的是县志,因为见性天生六指,天生六指的情况很是少见,往往被乡人视为异像,故此极有可能记载于县志。
大头查阅的是人丁税赋,见性在留下的书信中没有提到再世的父亲姓什么,只提到了自己会是双亲行善积德所得来的独子,这时候每户三四个孩子很常见,五六个的也不少,但独子很罕见。
由于峨山只有一千来户,查找起来就并不费事,半个时辰不到长生就在县志中找到了线索,户主名为郝有财,是郝氏米铺的掌柜,有一妻两妾,但一直没有子嗣,郝有财乃本地富户,三代单传,迟迟没有子嗣免不得心急如焚,后来可能是经过高人指点,开始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如此这般在五十岁时终于得了一子,天生六指,取名郝金宝。
根据县志上记载的时间来看,这个郝金宝出生于七年前,今年虚岁应该是八岁了,与见性和尚预知的时间也大致相仿。
找到了有用的线索,二人便悄然离开了县衙,由于已经是下半夜,为了掩人耳目,不留痕迹,二人便没有投店住宿,而是离开县城,自城外的树林中熬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二人再度进城,由于县城很小,二人便没有寻人打听,而是沿街寻找峨山米铺,但找遍了城中街道,却并未见到郝氏米铺。
无奈之下长生只能趁吃饭的机会向伙计打听,一听郝氏米铺,伙计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般,与此同时连连叹气,只道郝氏米铺已经易主了,只因为郝有财生了个败家子儿,短短几年便败光了郝家的家产。
“败家子儿?郝家的孩子有多大?”长生有些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因为一个八岁的孩子,貌似也干不出什么太大的坏事儿。
“小六子今年应该有七八岁吧。”伙计随口回答,峨山县并不大,外人也不多,虽是饭点儿,店里却没什么人,身为伙计,不怕客人打听消息,因为大部分客人问完之后都会有所表示。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败光家产?”大头问道。
“小六子总是偷东西,”伙计耐心解释,“旁人做贼都是往家里偷,而这小子是往外偷,看都看不住,大到金银首饰,小到粟米谷糠,逮到什么偷什么,怎么打都不好使,屡教不改。”
“他将东西偷给了谁?”长生笑问。
“谁穷给谁,”伙计说道,“老郝家本是吝啬奸商,后来缺德事儿做的多了,一直没孩子,眼看着要绝后了,才想起临时抱佛脚,捐了些钱修了几座桥,这才有了小六子,街坊邻居们都说小六子是老天爷派来讨债的。”
“郝有财现在何处?”长生问道。
“在西城,眼下就剩两间破屋,穷的都快要饭了。”伙计说道。
为了混淆视听,长生随后又问了另外两个店铺的所在,这两个店铺都是他先前自街道上看到的,伙计逐一指明了店铺所在的位置。
说话之间,门口进来了几个客人,伙计嘴上冲他们打招呼,却站在原地没动。
大头见状自腰囊里摸出两个铜钱递了过去,伙计欢喜接过,道谢走开。
待伙计离开,大头冲长生低声说道,“大人,是他没错了,这家伙还真是个当和尚的料儿,四大皆空,视钱财如粪土。”
“这叫天生仁心,行善积德。”长生随口说道。
“都快将爹娘搞的要饭了,哪有这么行善积德的。”大头笑道。
长生没有再接话,二人快速吃完,付账离开。
去到西城,打听着找到了郝有财夫妇,正如伙计所说,郝家就剩下两间破屋了,当真是家徒四壁,郝有财原本还有两个小妾,没钱了小妾肯定不会继续跟他,眼下只剩下发妻不离不弃。
二人突然找上门,总得有个借口才行,长生只道受人之托,前来给郝家送钱。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因为早年郝有财曾经赈济过灾民,问起二人受谁之托,长生只道对方没说姓名,只说早年曾经得过郝家的恩惠。
见性在佛塔下的箱子里曾经留下了五十两银子,大头自然不会吝啬到只给郝家夫妇五十两,而是加倍给了一百两。
一百两足以保证二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老夫妻免不得千恩万谢,感慨唏嘘。
说话之间不见郝金宝,长生便询问家里还有什么人,郝有财只道只有夫妻二人,再无旁人。
听得郝有财言语,长生和大头瞬时惊出一身冷汗,难不成郝金宝发生了意外。
到得这时,哪里还顾得缜密隐藏,长生直接询问孩子情况,老妇人垂泪不语,郝有财犹豫良久,方才告诉二人郝金宝已经出家了。
郝有财言罢,二人暗暗松了口气,大头随即询问详情,郝有财只道数日之前太平观的仙长游方至此,见到郝金宝,说他天生异像,不是俗人,若是继续留在父母身边定然还会惹出祸来,于是便说服二人,将其带往山中修行。
二人刚刚松了口气,听郝有财这般说,瞬时愕然瞠目,“让道士领走了?”
夫妇点头。
“怎么当道士去了?”大头转头看向长生。
长生没有回答大头的问题,问明太平观的位置之后匆匆辞别了郝家夫妇。
二人自西门出城,继续向西,赶赴百里之外的太平观。
“大人,他如果当了道士,有什么后果?”大头好奇发问。
“鸡上架,鸭下水,各居其位,各得其所,非要赶鸭子上架,撵鸡下水,肯定不会有好结果。”长生皱眉说道,见性乃大德高僧,罗汉果位,一般人是不能做他师父的,若是哪个道士鲁莽的收他为徒,不但会影响见性修行,还很可能折损道士寿数。
见长生很是急切,大头便出言宽慰,“大人,您也别着急,他被带走也没几天,劝他回头还来得及。”
长生抖缰策马,没有接话。
峨山县不大,太平观也很小,位于山阴背面儿,由于山中的树木很是高大,又有雾气萦绕,只能隐约看到道观一角儿。
“这个太平观的环境很是清幽啊。”大头抬头仰望。
“糟了。”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头闻声转头,不等他开口,长生已经自马背上急跃而出,踩踏树梢疾冲上山。
大头不明所以,见长生如此焦急,急忙追了上去,“大人,怎么了?”
“气息不对。”长生说道。
“云萦雾绕,很有仙气儿啊。”大头说道。
“那不是仙气,是妖气……”
长生 第三百一十四章 太平道人
听得长生言语,大头瞬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终于知道长生为何如此焦急了,小六子已经被太平观的道人带走好几天了,如果带走他的道人是妖怪幻化,怕是小六子已经被吃掉了。
“大人,藏在这里的是什么妖怪?有几个?道行深不深?”大头急切问道。
“我是道士,不是神仙,”长生随口说道,“我只能察觉到道观里有异类气息,至于是什么,有几个,目前还不清楚。”
大头原本还想问长生有没有降妖的把握,听长生这般说,便没有问出下文,因为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也就谈不上有没有降服的把握。
长生飞掠的同时将罗天秘法所记载的法术自脑海里快速整理回忆,由于公务繁忙,琐事缠身,他虽然记下了罗天秘法的所有法术符文和咒语真言,却从未实战演练,此时回忆乃是不折不扣的临阵抱佛脚。
二人踩踏树梢,疾掠前行,片刻过后便来到了道观门前的广场,太平观是个小道观,比二人之前去过的天仙观还小,实则就是一个小院子,三间正房,有东西厢房各三间。
二人刚刚敛气落地,道观的木门被人拉开了,见此情形,二人顿生警觉,只当妖怪已经察觉到了二人的到来,对视过后同时凝神戒备。
就在二人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之时,却发现自门里跑出来的并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小道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长的肥头大耳,身上穿着一套明显偏大的道袍,怀里还兜着不少东西。
由于跑的太急,小道童被门槛给绊倒了,摔了个五体投地,兜着的东西也叮铃咣当的洒了一地,定睛细看,其中有小巧的青铜香炉,有珍珠串成的流珠,有绿玉制作的帽正,除此之外还有束发用的冠簪和一些银两铜钱。
打量散落在地诸多事物的同时,长生也细心的注意到那小道童双手皆生有六根手指,这一发现令他如释重负,眼前这个摔出山门的小道童正是二人要找的人。
“大人,快看,六指。”大头兴奋抬手。
郝金宝的乳名就叫六子,六指和六子发音颇为相似,小六子只当大头在喊他,爬起之后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转而用疑惑的神情打量二人,“你们找谁?”
“我们找你。”长生微笑开口。
“我不认得你们。”六子开始手忙脚乱的拾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就在此时,又有人自道观里跑了出来,此人花甲之年,五短身材,身穿灰布道袍,披散着头发,鞋子也不曾提上。
老道出来之后拉着六子上下打量,“金宝儿,摔疼了不曾?”
老道士与六子说话之时,大头抬起右手悄悄冲长生做了个王八的手势。
长生点了点头,实则大头之所以能够看出此人乃是鳖类幻化并不是因为佩戴了血灵珠,而是此人长的就像个王八,而且是很像的那种。
见六子不曾摔伤,老道士这才捡起了地上的冠簪,束发盘绕道髻,“这个不能给人家,师父要用的。”
老道士说话慢条斯理,语气温和,虽然长的挺丑,面相却很是仁善,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老道士已经看到长生和大头站在门外,直待盘好道髻,穿好鞋子,才冲二人稽首说话,“无量天尊,二位善人有礼。”
见老道士主动见礼,二人急忙抬手还礼,长生没穿道袍,故此回的是俗人的拱手礼。
“太平观平日里少有香客,二位善人此番前来,有何贵干?”老道士和声问道。
长生此时正在看山门左右的对联儿,不曾开口回话,见长生不开口,大头便出言岔开了话题,“道长今年高寿啊?”
“佛不问姓,道不问寿,善人多多包涵。”老道士甚是谦和。
感觉门上的对联儿有意思,长生便随口念了出来,“师出上清开七窍,与世无争炼三神,横批与人为善,道长,这副对联颇有深意啊。”
“无量天尊,惶恐惶恐,惭愧惭愧。”老道士急忙低头谦逊。
“道长,实不相瞒,贫道亦是上清门人,只是不曾穿戴道袍。”长生笑道,这个老道士虽是异类,却很是坦诚,直接自对联上说明了自己的出身来历,世间万千生灵,只有人天生七窍,故此老道士所谓的开七窍就是暗指自己不是人,而师出上清则是说明自己是上清门下,三清各宗只有上清宗有可能吸纳异类为门人,玉清宗和太清宗都不会有异类道人。除此之外老道士还在对联上表明了自己为人处世的态度,与世无争,与人为善。
正是因为老道士光明坦荡,长生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什么虚与委蛇的拍马逢迎,什么绞尽脑汁的讨好攀附,所有这些都是舍本逐末,只有俗人才吃这套。想要获得贵人的认可和欣赏,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坦诚相待,实话实说。
见长生亦是上清道人,老道士瞬时面露喜色,“原来是同宗道友,若是道友不嫌贫道粗鄙,还请移驾观内,稍作盘桓。”
长生自然不会拒绝,但登门拜访不能空手,这是规矩,二人先前走的急,不曾带了礼物在身上,长生便命大头下山一趟,自马背褡裢里取些茶叶回来。
即便老道极力阻止,大头还是下山去了,老道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拉着小六子与长生一起走进了道观。
道观有东西两处厢房,西厢住着一个老妇人,据老道介绍,这个老妇人天生聋哑,被老道收留在此,做些洗衣做饭的活计。
老妪正在缝补衣物,直到老道走到近前,老妪才看到了他,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拉过小六子帮他擦鼻涕。
同为上清道人,进入山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大殿进香,与大部分道观祭拜三清不同,太平观拜的只有上清灵宝天尊,也就是上清祖师。
在灵宝天尊神像前还有一个灵位,灵位上写的是“恩师复元真人神位。”
长生为灵宝天尊上香一炷,随后又为复元真人上香一炷,此举令老道感动惶恐,急忙稽首道谢。
出得大殿,长生随口问道,“敢问道长道号上下?”
“先师赐号太平。”老道和声回答。
长生点了点头,他是上清道人,自然熟悉上清辈分,复字辈之后就应该是太字辈,而太字辈比他的三字辈足足高出了二十几辈,由此可以得出太平道人早在五百多年前就已经拜入上清了。
太平道人住在东厢,东厢的北面两间是通间,既是太平道人的住处也是他练气之处,由于是修道之人,里面陈设并不多,不过长生曾经去过太平客栈许多次,好东西见了不少,也算有些见识,随意一瞥便发现太平道人房中的陈设皆是珍稀古物,价值不菲。
老妪随后送来了茶水,长生与太平道长对坐说话,自报家门,只道自己乃龙虎山三字辈道人,而今乃大洞修为,至于授箓品阶则不曾提及。
说到修为是为了避免被太平道人小觑,不说箓品则是不愿盛气凌人。
长生并未直涉正题,而是与太平道人闲话家常,虽然上清宗可以收授异类弟子,但近些年这种情况已经很少见了,作为数百年前就拜入上清的异类道人,太平道人亲眼见证了数百年的风云变幻,见多自然识广,可谓通古博今,甚是渊博。
二人说话之际,大头带着茶叶和礼物回来了,将礼物放下之后大头并未应邀留在东厢喝茶,而是出去与六子说话。
同为道人,对于教义的理解也不尽相同,太平道人崇尚大道自然,清静无为,简单说来就是顺应天意,顺势而为,清心寡欲,独善其身。
长生虽然身在朝堂,做的是辅弼君主,济世救民之事,却并不认为太平道人的想法有什么不妥,因为每个人的境遇不同,太平道人是个异类,身为异类,自然不会过分关注人世间的事情,异类修行往往以得道飞升,永生不死为目的。
太平道人的本体是只巨鼋,说他是王八也没错,因为鼋本来就是王八的一种,虽然活了上千年,其灵气修为也只有深蓝大洞,之所以如此缓慢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异类七窍不全,练气速度自然大受影响。二是异类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经受天劫,哪怕拜入道门也逃不过天劫,众所周知王八是比较抗揍的,其他异类渡劫失败就会灰飞烟灭,太平道人渡劫失败也能保住性命,但他却保不住灵气修为,好不容易练到深蓝大洞,冲击紫气失败就会瞬间回归起点,然后就得从头练起。
长生虽然表达了同情,却没有急于表态帮忙,因为他还要进一步观察太平道人品性如何。
事实证明太平道人的确做到了与人为善,并不吝啬分享自己的长寿之道,在他看来,生命在静不在动,越是平和安静,活的年头越长。
对于这一说法,长生并不认可,因为人和王八不同,王八若是到处乱蹿肯定短命,但人若是趴着一动不动,气血淤堵,自然活不长。
不过对于太平道人的第二个说法他倒是赞同的,在太平道人看来生死皆有气数,世间后代越少的活物,其寿命往往越长,反之亦然,后代越多,寿命越短。
正因为发现了这一点,太平道人这么多年一直清心寡欲,守阳固本。
经过攀谈,长生发现太平道人人品还是不错的,于是便不再藏掖,开始涉入正题...
长生 第三百一十五章 忠人之事
即便是涉入正题,长生也没有直接说出小六子的来历,而是出言问道,“敢问道友,刚才我们自门外看到那孩童兜了不少细软出门,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平道人忠厚坦荡,并未藏掖,“回道友问,那孩子姓郝名金宝,乃峨山人氏,天生六指,打小儿喜欢无私馈赠,慷慨助人,咱们道家讲究天道承负,贫道修炼多年却始终难窥大道,自认为德行无有亏缺,问题想必出自得失之上。实不相瞒,贫道有些异能,金银财宝唾手可得,但只得不舍,与天道不合。”
“故此道友便有心借他之手平和气数,齐全天道?”长生笑问。
“然,”太平道人点头,“贫道懒于思,惰于行,不喜离乡远走,亦不愿入世太深,故此便想收他为徒,分散钱财,积德行善。”
“道友所说的异能是指什么?”长生问道。
听得长生发问,太平道人面露难色,与此同时摆手说道,“惭愧,惭愧,不值一提。”
“道友但说无妨,实不相瞒,贫道曾得友人馈赠,家私万万,富埒陶白,”长生说到此处手指屋外正在与小六子说话的大头,“单是我这友人骑乘的汗血宝马,就价值五十万两。”
炫耀的确流于肤浅,但有些时候炫耀也是实力的展示,听长生这般说,太平道人顾虑尽去,“道友误会了,贫道不愿提及只是自惭形秽,而非敝帚自珍,既然道友问起,那我便说了吧,贫道在淬炼内丹的同时生出了鳖宝一枚,有鳖宝在身,可透视土石,窥珍见宝,所有无主财宝,皆可取之。”
“原来真有此物。”长生缓缓点头,鳖宝这东西他曾在龙虎山的典籍中看到过,此物并不是鳖类的内丹,而是鳖类在淬炼内丹时偶然出现的伴生之物,只能得于无心,不可求于刻意。
“让道友见笑了,”太平道人多有紧张,“道友富可敌国,自然不会觊觎加害,但世上多有心术不正之人,若是...”
长生知道太平道人要说什么,不等其说完便摆手打断了他的话,“道友推心置腹,如实相告,事关道友安危,此事贫道绝不会与外人提及。”
太平道人闻言如释重负,连声道谢。
长生随即说道,“道友如此坦诚,贫道也就实话实说了,这六指孩童不是我道门中人,道友万不可收他为弟子。”
太平道人不明所以,疑惑抬头。
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而意简言赅的将六子的来历说与太平道人知道,他之所以敢与太平道人说真话,除了太平道人坦率真诚,值得信任,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太平道人极为富有,俗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一个不为生计发愁的人,通常不会干出卑鄙无耻的事情。
当然了,所谓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也并不是说富人都是好人,穷人都是坏人,哪怕是同一个人,穷困潦倒时和丰衣足食时,行事的风格也是完全不同的。
听完长生的讲说,太平道人哭的心都有了,它是个异类,最为看重的就是自己的修行和造化,本想收个可以帮助自己平衡气数,齐全承负的徒弟,谁曾想却找了个和尚。
与人类的道人不同,异类能够拜入道门本就感恩戴德,诚惶诚恐,而今自己却要收个转世的高僧当徒弟,若是祖师有灵,知晓此事,怕是会怀疑其道心不诚,立场不专。
世上压根儿就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长生并不知道太平道人吓的要死,只当他在哭笑不得,便笑着看他,没有急于说话。
“天地明鉴,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孩子是罗汉转世,”太平道人神色紧张,“我一心向道,绝无左右逢源,兼顾兼得之心,我马上送他下山,将其还给父母。”
见太平道人这般说,长生这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便随口说道,“道友言重了,我们与佛门虽然教义迥异,却也没有必要搞的泾渭分明,势如水火。我有两个要好的朋友也是佛门弟子,各行其道,求同存异也就是了。”
“不妥,不妥,我还是将其送走较为妥当。”太平道人连连摇头。
“道友这么做就有些矫枉过正了,”长生摆了摆手,“不管是道门还是佛门,都没有那么狭隘,既然你将其带回了太平观,就是缘分左右,气数使然,依我看你就将其继续留在道观,只是不要将其收为弟子。”
太平道人面露愁容,皱眉不语。
见对方犹豫迟疑,长生又道,“正所谓与人为善便是与己为善,如果道友执意将其送走,此子日后若是发生了意外,道友便是逆天行事,罪莫大焉。”
“可是贫道乃道门弟子,理应尊师重道,专心守一。”太平道人叹气摇头。
长生说道,“道友此言差矣,此人转世之前曾经留下书信,将后事拜托于我,他是僧人,我是道人,若是按你的说法,他也是心生二志。”
太平道人低头不语。
长生此时对太平道人已经多有了解,异类终究是异类,所思所想与人还是有区别的,沉吟过后再度说道,“道友,受人之托理应忠人之事,但我眼下身居朝堂,无法将这孩子带在身边,你就算帮我一个忙,妥善照顾这个孩子,他日道友渡劫,我会赶来庇护帮忙。”
太平道人虽然没说话,但明显能看出来他有些心动,好人不表示无欲无求,谁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这个老王八也不例外。
长生没有苦劝请求,而是做了两件事情,一是将逆鳞取出,示于太平道长并冲其说明了逆鳞的来历,以此证明自己乃天命之人,有能力在其渡劫时为其提供庇护。二是画出幻符一道,加盖法印之后贴于茶杯,将茶杯变成了一只山雀,授箓品阶不同,作法的威力也不相同,太平道人师从上清,自然知道这一点,能够通过符咒将死物变成活物,且栩栩如生,说明长生授箓品阶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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