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郎未知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羿宁
前段时间,我让人从母皇的画室里找到了当年十一郎画的画,就是我手上这幅。”
随即,萧瑾瑜打开他带过来的画卷,这幅画卷已存了十年之久,宣纸已经有些泛黄,但色彩未变。十一郎画功了得,清源寺东山上的早春之景跃然纸上。淡粉的垂丝海棠翩然纷飞,那画中果然有个身穿红衣的小女郎,带着颗金珠,晃着圆滚滚的身子,笑容可掬。
“这女郎幼时倒是娇憨可爱,反应也够机敏,玉郎那时消瘦,可不如同瘦鱼干一般。”
随后萧瑾瑜又将孟萦之前在武陵的事讲给父君听。讲她观察虫卵,让山南东道武陵郡附近的几个州县顺利躲过了蝗灾,然后她又提供百万斤玉米种子,交由武陵郡下属州县种植。待到母皇征粮时,他抽到山南东道,再次见到孟萦,得她指点,有效向富户募捐。孟萦将她应得的数十亿斤玉米及玉米秸秆青储饲料都捐了出来。
听到国难面前,孟萦如此大义,谢攸宁夸赞道“好个声明大义的女郎,与男儿不遑多让。”
“回京后,儿得母皇奖赏,封了睿亲王,后来儿向母皇请封,由于县主以上的封号只对皇家,那孟家女郎只得了清源乡君的封赏。”
“这封赏的确不高,以她的贡献,给她家封个爵位都够的。”
“父君有所不知,她父亲和离归家,父女二人相扶相依,家中不曾有人入仕。”
“那女郎家世如何”
“她家在武陵算得上是富户,她外祖父是先孟神医,不过早已亡故多年,她父亲经营几家药房和几个庄子。”
“只能算得上是家有薄产,与世家贵女相比,底蕴不足,与我儿并不匹配”
“父君有所不知,这女郎品貌双绝,上次去武陵征粮,儿已心动,只是儿毒未解,不忍拖累于她。且当时她尚未及笄,儿想着过几年看儿的毒是否能解,若是解了,到时若此情未变,再前去商议亲事。没想到儿的毒竟然是她给解的。”
“此话怎讲”谢攸宁一脸不解地问道。
“父君可知今年正月二十七的晚上,我毒发倒地,暗卫与贴身侍奴被人收买,儿在雪窝里冻了许久,若不是这孟家女郎回家路过,将儿救起,儿恐怕不是冻死恐怕也会冻伤。”
“竟然还有此事父君竟然丝毫不知。”谢攸宁一脸惊骇道。
随后他又急着问道“那她如何为我儿解毒”
“当时她驱车归家,她的车夫驾车碰到我了,车夫以为不小心撞死了人,她下车查看之后,让人将儿搬到车上。她以为儿昏迷,把脉之后,她发现儿身中剧毒,便取出了她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当时她的极力侍奴阻拦,说那解毒丸千金难买。但她心地良善,到底还是将解毒丸给儿服下了。”
“这也就奇了,当年我儿中毒之时,也广招天下良医为我儿诊治,那么多名医都未能解我儿之毒,为何单单这孟家女郎恰巧就解了毒玉郎不觉得甚是怪异吗”
谢攸宁常年周旋于权利漩涡之中,凡事都会向阴谋靠拢,多思多虑。
“儿的毒能解也是机缘巧合,这女郎与药谷谷主黄家颇有渊源,她父亲在她未出世时帮她订了份亲事,她满十四之后,便随父去药谷访亲,最终与药谷被称为小神医的六少郎君定了亲。后来这女郎回去科考,是去年山南东道的解元娘子。那药谷的少郎君甚是喜爱未婚娘子,故而追到武陵,孟家女郎之父便将孟神医的医案和药方交给了黄家少郎君。
后来孟家女郎被人绑架,为定国公卫慎初所救,卫慎初将她和黄家少郎君带到西南朗宁郡。她又救了当时得了重病的卫慎言和一众将士,为感谢她,卫慎言交给了她一盒土人敬献的药材。那黄家少郎君将这药材配合孟家库房里的药材,按照孟神医的方子这才堪堪做出了几颗解毒丸。
若没有土人的敬献和孟家库存的药材以及孟神医的药方,这解毒丸就做不出,儿的毒也不能够解。到现在,那孟家女郎并不知这解毒丸解了儿的毒。”
“那又是为何”谢正君不解地问道。
萧瑾瑜又将孟萦被靖安候府追杀,说她为怕麻烦,帮自己解毒后,又将自己扔到医馆的事娓娓道来。
谢攸宁听后哈哈大笑地说道“这女郎怪有意思,倒是过于谨小慎微了。”
“父君不知,这些年她过得不易,不过二八年华,多次被人算计,若不是她父亲对她要求极严,学了一身本事,一般人早就被害死了。昨夜靖安侯府世女派三十五人上孟府杀人放火,若不是儿早有觉察,及时安排人手救援。这才在屠刀下救下那孟家女郎,恐怕儿的救命恩人都见不到今晨的太阳。”
“哼,那靖安候府太过嚣张,是该敲打敲打了,行事如此不端,都是你母皇惯的。那钟瑶光仗着钟瑞光在宫里稍有些脸面,愈发不将国法放在眼里。这个仇父君给你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那孟家女郎既于你有恩,你自要护她周全。不过她与靖安候府应无往来,是怎么惹上了钟瑶光那疯子的”
“这又要从武陵郡说起,那武陵郡郡守赵广义是承恩伯府二房的正房女婿,他的庶子王季陵与那孟家女郎从小青梅竹马,共同就读于武陵书院。两人本有白头之约,后来承恩伯府嫌弃孟家低微,便将王季陵许给了世女钟瑶光。”
“那钟瑶光娶了人家情郎,人家又没碍着她什么事,她为何要揪着不放,赶尽杀绝”
“若是那钟瑶光娶了承恩伯府少郎君倒罢了,关键是钟瑶光的嫡子钟维朗对这孟家女郎一见倾心,三番五次上门纠缠,被那孟家女郎拒之门外。
钟瑶光气不过,去年正月底,便派了四个心腹,趁着孟家女郎只带一个侍奴出城时,追杀他们。没想到那孟家女郎善医通药,随身携带了不少迷药,钟瑶光的四个心腹不仅没杀死那孟家女郎和侍奴,而被反杀了。
孟家女郎后来被定国公府的卫家四郎所护,卫家四郎暗中周旋数月,才将此事压下去。那钟维朗得知母亲追杀他的心上人,一气之下远走北地。
此事本来可以告一段落,谁知,那孟家女郎去年科考夺冠,从朗宁郡返回武陵郡时又救了王煦的娘子,文宣公府世女孔芝母子三人。后经文宣公孔楠推荐,孟家女郎上了国子学。
孟家女郎课业突出,在国子学几次月考中都名列前茅,自是有了名气。那在北地的钟维朗得知消息,便拒绝了与右相府的联姻,这更加引发了钟瑶光的不满。
四月份朝堂上左右相之争便是因着孟家女郎落水引起的,右相的孙女丁家大娘子因十一郎对孟家女郎刮目相看,心怀嫉恨,推孟家女郎落水。右相之女在湖底安排了两名死士潜伏,差点要了孟家女郎的命。儿当时在青翰号上亲眼所见,安排人救下了那孟家女郎。
五月份钟维朗回京,靖安候府和右相府联姻不成,回了北地,谁知他得知孟家女郎被湖底死士所伤,千里迢迢让人给孟家女郎送了好药材。那孟家女郎拒绝接受钟维朗的好意,却惹恼了钟瑶光,她又再次出手对付孟家女郎。”
“真是冤孽,如此一来,钟瑶光岂肯善罢甘休”
。
第二百零八章 亡羊补牢
“这孟家女郎却是个极度聪明之人,她上次落水受伤,才回到孟府,不到一个月便将靖安候府的两家酒楼给整垮了。现在钟家酒楼已经关门歇业了。关键是,那钟瑶光根本不知自己的两家酒楼为何坏了名声,经营不下去了,也不知是谁出的手。看孟家女郎的意思,她下一步会出手对付钟家的祥和银楼。”
“这孟家女郎倒是个妙人,釜底抽薪这一招玩得极好。且看她如何整垮祥和银楼,必要时,凤舞银楼可支持一下,毕竟祥和银楼倒了,凤舞也可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钟家的银楼出事,一旦让钟家发觉,恐怕她会不死不休地追杀孟家女郎了。到时,就麻烦了。”
“玉郎以为现在靖安候府与孟家的仇就能和解吗今日孟家女郎让人将尸体送到靖安候府门前,她们已经是死仇了。不过靖安候府势大,孟家恐怕会吃暗亏。看来这钟瑶光在京城是留不得了。”
“这就得请父君出手将那钟瑶光派到外地去,这样孟家女郎也好出手对付钟家的银楼。”
听到萧瑾瑜想将钟瑶光外派的请求,谢攸宁笑着说道“这个为父自有安排,玉郎的身边也该清理一番了,暗卫和贴身侍奴都能被收买,玉郎行事也太大意了,这些年玉郎身体有恙,无暇管理那些下人,不少刁奴心都养大了,是该狠狠敲打一番了。
既然玉郎已康复,更要保重自身,为父就你一个孩子,将来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为父现将手头上的一支暗部交给你,他们将配合你,将身边那些有异心的都清理干净。”
萧瑾瑜知道父君手里有两支暗部和一支明面上的势力,上辈子父君去世前将所有的势力都给了自己,若没有父君留下这部分人的保护,自己早就命丧黄泉了吧。
萧瑾瑜非常感动父君对他的疼爱,红着眼睛说道“父君的人先留着,父君在宫里也得有自己人,宫里生存不易。儿手里有人可供驱使。”
“为父手里有人,你先带走一部分人,你在宫外要加倍小心,以后你出嫁生子,需要用人手地方多。且你要护住那孟家女郎,可能需要更多的人手。
为父这十来年一心礼佛,没怎么管事。既然玉郎已然康复,为父也不会再沉寂下去。到时在培养一批人才,过去的那些老人也该走动走动了。玉郎真的不需要为父帮你看看京中的贵女了吗”
萧瑾瑜摇了摇头说道“儿心意已定,见过沧海之美,哪里还会再欣赏小溪”
“只是那孟家女郎与卫家牵扯颇深,卫家大郎和四郎于她有救命之恩,那感情自是非同一般。再加上卫家向来娶妻,不会外嫁,若是卫家要娶那孟家女郎,她不好拒绝。玉郎不管不顾一门心思放那孟家女郎身上,到时难免会心伤。”
“父君有所不知,那孟家女郎乃其父独女,她父女二人共同撑起孟家,她不大可能入赘。且儿心悦之,若不争取一番,恐终身遗憾。”
“想来那孟家女郎也着实不易,没有家族扶持,靠一人之力,若想撑起满门荣耀,恐怕也是难上加难。纵使她来年科考中榜,将来少不得要坐上多年冷板凳,更何况她还得罪了靖安候府和右相府。”
“儿相信孟家女郎并非池中之物,她虽得罪了靖安候府和右相府,但她于文宣公府、定国公府、镇北侯府、兰陵王家有恩,又与平南侯府和镇国大将军府交好,她背后并不是没有势力。若是她自己能立起来,这些势力都能为她所用。”
随后萧瑾瑜又将孟萦,如何救了镇北侯府老夫人的曾孙女给父君讲了一遍,并教会了父君在噎住时如何自救。
“看来这孟家女郎的运道颇佳,自身又的确有能耐。倒是非一般人物,那为父下个月准备去大慈悲寺礼佛,到时玉郎领她到大慈悲寺一见,为父想见见我儿的心悦之人。为父这就去给菩萨上柱香,感谢佛祖保佑我儿康复。”
看着父君得知自己身体康复,立马一扫之前的郁气,变得意气风发。萧瑾瑜从内心感谢孟萦,若不是她,纵使重生回来,他也觉得毫无意义。还好这辈子他康复了,想来父君再也不会郁郁寡欢,英年早逝了。
萧瑾瑜将靖安候府的事交给父君之后,便回了睿亲王府。随后便见了父君留给他的一支暗部,从中挑选了上辈子忠心耿耿且能力不俗的人调到身边用。又安排人随时关注靖安候府的动向,将一切安排停当,这才想起父君八月初一要去大慈恩寺上香,到时要见孟萦,他该怎么劝说孟萦去大慈恩寺呢
……
七月十六正午,孟萦一觉醒来,凌晨的刺杀象噩梦一般挥之不去。白芷见孟萦尚有些愣怔,走过去轻声说道“女郎起来用点饭,一会儿再休息吧!谢家郎君让人回话,曾山长准了女郎十天假。不过到时女郎一去学里就该月考了,女郎就在家学习吧!”
孟萦点了点头,表示已知晓。
随后白芷又道“年初女郎让人从庄子里抽调的五十名男子已经训练好,今日半上午时已到府里。他们都是从庄子里千挑万选的,家人的性命都我握府里,想来不敢轻易背叛。若是他们早一日到,不需要谢家郎君相帮,那些暗杀的人也讨不了好。”
“那就好,这些人来,正好可以让那些受伤的人多休养一段时间。你安排好这些人的衣食住行,让他们警醒些,不要轻易接触无关人员,府里的事情若是透露分毫,必定重罚。如今府里上下必须如铁桶一般,在外行走的管事更要谨言慎行。至于谢家郎君的搭救之恩总归要承的。昨天若不是他带人相助,恐怕府里落不了好。”
孟萦那种抑郁的情绪并没有纠结很久,她知道自己要调整好心态,如今的情势不是她逃避就能解决的。为今之计,只能迎难而上。
孟萦用了简单的午餐,就去了书房,她又仔细修改了计划,靖安候府的商铺必须关张,看靖安候府到时没了银钱支撑,还能嚣张多久
靖安候府最大的依仗是他们手中的兵权,可也不敢公器私用,否则女皇就等着收回他们手中的兵权。孟萦想起自己前几天在定国公府看的邸报,朝堂的导向已明——女皇对靖安候府有意见了。
钟贵君在宫中虽受宠,但架不住有个猪队友的姐姐拖后腿。如今刺杀之事闹出来,靖安候府很长时间都不敢再伸爪子了。且若是自己再遇不幸,大家自然都会将帐算到靖安候府头上,目前来说,靖安候府可能是最不希望自己出事的。
孟萦刚将手中的计划修改完毕,青河来报,说卫平和卫安来了。孟萦让他们进来。
孟萦一见他们拖着伤病过来,忙问道“你们伤势如何了是否当紧可有金疮药”
两人见主子关心,更觉得羞愧难安。
一上来便单膝跪地请罪道“保护女郎不力,请女郎责罚。”
“与你们无关,他们人手比我们多,且以有心对无心,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至少挡住了他们好一阵,最终等到救援。”
“女郎,今晨去世的四人是定国公府的老部曲,受伤的十三人也是,受伤的人好隐瞒,但去世的人,隐瞒不了。这事定国公府必定会知晓,奴想给西北卫家郎君发信,告知此事,否则若是郎君通过其他渠道得知此事,恐怕心有不安。故来请示女郎。”卫平斟酌着说道。
孟萦知道这次的事肯定瞒不了元郎,毕竟卫平卫安手底下的人都来自定国公府,若是受伤了倒是可以瞒下来,但死亡是瞒不了的。还不如将情况讲清楚,也好过元郎无端猜忌。
孟萦点了点头道“可。尽量缩小事态,不要夸大,以免郎君忧心。郎君在外行军打仗不易,我们自己能解决的事,就不要麻烦郎君。”
卫平知道自家女郎关心郎君,但若是女郎有任何闪失,他与卫安都不用活了,他必须求助郎君再加派些人手。
孟萦见卫平卫安羞愧不安,便安抚道“如今府里新进了一批人,都是我年初挑选的精干之人,在庄子里训练了半年,正好今日到了,有他们和你们共同守卫宅院,安全保障应该不成问题。去信勿要让郎君忧心。”
孟萦知道卫平卫安与卫家有特殊的联系渠道,她给元郎的信都是通过卫平卫安传过去的,元郎的信也是他们带过来。孟萦没想到他们还有紧急的联系通道,孟萦这边遇袭的消息,卫平通过紧急通道,三天就传到了卫慎初手中。
卫慎初接到卫平的信,目眦欲裂,立马紧急传信给管家,让他将受伤的人接回来,另外又加派了三十余人到孟府。
定国公府管家送来的人,孟萦并未留下,受伤的人继续留在孟府休养。她年初招了一批人,现在训练好了。其中有几个是她高价招揽的高手,功夫不俗,且他们家人都在孟家的庄子上生活。
今日这批人一进府里,立马就安排人将府里防卫薄弱之处都填补好,然后又花大功夫设置陷阱,加强防卫,如今孟府的安全系数比之前高了好几个等级。孟萦虽觉得有些亡羊补牢,但为时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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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拜访谢府
卫平卫安走后,白芷将送给谢家的谢礼单子送了过来。孟萦见他做事稳妥可靠,让人挑不出毛病,就让他按照这个准备。明日一早她亲自登门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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