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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破晓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尘都乞儿

    沈佺期快步离去,李裹儿独自立在原地,面上有哀戚,有牵念,更有愤恨,美如画的面孔撕扯扭曲,心中纠结难定。

    她再不想要承认,也要面对现实,东宫式微,她的力量太过弱小,能做的,只是发火撒气,并不能实质性改变什么,若是武三思和韦氏真达成了协议,她实在无力挣扎,但让她向权策或者太平公主服软求援,她却也拉不下面皮。

    “来人,传话给千金殿下,就说我有意将百鸟裙制作工艺相赠,请她设法来见”

    这边厢,权策迈开大步,行走如风,眼看将到明德门。

    迎面却有一行人挡在前头。

    “大郎,来东宫一趟,不来见见本宫和太子,可是失礼了”韦氏笑吟吟的,脸色却并不好看,有些煞白,两侧有两个宫女搀扶着,娇喘细细。

    “见过太子妃”权策躬身行礼,从容立定,“臣不敢扰了二位殿下清净,太子妃既是挑理,臣愿认罚”

    “咯咯咯,且随我来,瞧着我怎生罚你”韦氏娇笑连连,拉住权策的手,便将他引到了旁边的暖阁中。

    “今日你来的不巧,身子不爽利,本宫便换个法子伺候你”韦氏将身边人都赶了出去,双膝跪在地上,春情荡漾,伸手便要去解权策腰间玉带。

    权策伸手按住,将她扶了起来,随口道,“这个关节,当小心在意身子,却是不宜想入非非”

    韦氏站起身,接过他捧上的热茶,却又转手放回桌案上,像条蛇一样使劲儿缠绕着他,激动索求,鼻息咻咻地道,“想入非非,岂是能自控的本宫见了你,便与那夜中了媚药无异”

    权策一时无语。

    良久,韦氏整理了衣襟,漱了好几次口,看似无意地道,“裹儿年岁将满二八,正是出嫁的好年纪,只是寻个如意郎君,却是不易,说起来,还都是你个冤家折腾的,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权策面上阴了阴,缓步与她错身而过,口中却是平稳如故,“裹儿有太子妃和太子疼爱,哪里用得上我”

    听他推辞,韦氏却长吁了一口气,又是媚态毕露地缠了上来,“你个冤家,却是狠心得紧”

    权策心有猛虎,面上分毫不显,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




第647章 三生三诺(十五)
    神都苑,控鹤府工地。

    张昌宗大发淫威,在神都郊外,弄了一出血色恐怖,民夫工匠飞快聚齐,工匠上千人,民夫上万,如同蚂蚁一般,在偌大的控鹤府工地上辛勤劳作。

    吸取了上次控鹤府纵火案的教训,张昌宗请了旨意,调派了羽林卫禁军,在工地上日夜值守巡弋。

    张昌宗很是沾沾自喜,虽说担着个右监门卫大将军的职司,却遭到左监门卫大将军武秉德架空,调派不动监门卫一兵一卒,颜面无光,但他能调动更精锐的北衙禁军,监门卫苦哈哈的府兵,他便不放在眼中了。

    殊不知,他所谓的调动,是扯着武后的旨意作虎皮,左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捏着鼻子从命,与他自己没有半个铜板的干系,说得通俗一些,便是一条狗,叼着武后的旨意来了,李多祚也得听命。

    今日张昌宗很是忙碌,又从修义坊的张府运了大量的钱帛出来,不多不少,刚好三百万贯。

    一边运送,一边冷哼。

    权策还捏着李重润遇害案的督导之权,暂时招惹不起,他要来稽查控鹤府修建工地的账目,张昌宗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

    “少府监拨付的营缮款项总共才三百万贯,本国公这就给你摆了个全额出来,且瞧瞧你能查出个什么来”

    张昌宗瞧着钱帛入库,放下了心思,一身轻松,神气活现,在营缮郎中张同休等人面前,指指点点,不可一世。

    张同休奉承了几句,面露难色,“六弟,愚兄接到了千金公主的夜宴请柬,不知,当去否”

    张昌宗眉头一皱,“千金公主的夜宴,不是专请皇族小辈的么怎的还有你的份儿”

    “想来是托了二位贤弟的福,愚兄打听过了,此次宴席破格,除了我之外,还另有一些权贵子弟赴宴”张同休面上泛着红光,想他一个定州乡间缙绅,能有机会参加公主的席面,与凤子龙孙同席,可不是天大的体面

    张昌宗总觉得有些不对,千金公主府的夜宴,开的频率不高,约莫一两个月才有一场,受邀的宾客多是李武皇族小辈,不限男女,除了这个正经的宾客,还会有大批的文士朝官、商贾士绅,蜂拥录名,凑合进去做外围,场面极盛,雷打不动,从无破格,声名远扬,几乎已成皇族小辈聚宴的首选之地。

    “六弟”张同休唤了他一声,察言观色,有几分踌躇,“若是有甚不妥当,可要去寻五弟拿个主意”

    “唔这等小事,哪里需要惊动五兄”这话听在张昌宗耳中,颇为刺耳,瞟了张同休一眼,哼哼着道,“千金公主与权策过从甚密,五兄曾言及,她身边那贴身侍女,不是个简单人物,你多加些小心便是”

    “神都可不是定州乡下,既是有同行的权贵中人,你便与他们同游,莫要逾越了规矩,仔细冒犯了哪家皇亲,丢颜面事小,闯祸事大”

    “是,是,六弟提点得极是”张同休点头不迭,听得很是认真,方才他一直担忧张昌宗不允,现下得了允准,却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没甚底气,倒没有顾得上在意张昌宗话中的刺儿。

    张昌宗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哼唧两声,提了提裘皮衣领,迈步便走。

    才走出没几步,便有将作监的一个绿袍官员迎面奔了过来。

    “公爷,地官衙门官差通传,地官侍郎张柬之,持权右相钧令,前来工地稽核账目,眼下已经到了神都苑外,宫监杨思勖已经迎了出去”

    “只有张柬之权策没来”张昌宗有些气恼了。

    “没,没有”将作监官员侧身让路,不着痕迹后退了一步。

    “哼哼,张柬之还不值当得我亲自出迎”张昌宗傲然撂下一句张狂的话,拂袖而去,方向却不是神都苑门口,而是工地前的木棚。

    张同休苦笑着站了出来,摇摇头,权势迷人心,这隔房六弟,越发嚣张,礼节上,还比不上他这乡巴佬,“且前头带路,本官前去迎候”

    地官侍郎张柬之和神都苑宫监杨思勖并辔策马而来,张同休拱手含笑,迎了上去。

    张柬之并未下马,居高临下,神色严肃,“本官奉右相令,前来查账,张郎中可能做主”

    张同休有些怵头,他们张家人在神都横行,无往不利,最怕的是遇上狄仁杰等朝中中立派朝臣,其次便是权策的人了,狄仁杰等人无欲则刚,丝毫不给他们留颜面,权策的人马却是表面功夫做得好,一旦落了把柄,登时翻脸,攻击性十足。

    旁人不说,洛阳司马崔澄,手底下的水火棍,就打过不少张家子弟。

    “能,能吧……”张同休一时坐蜡,琢磨来去,只能硬着头皮应承了,想来有三百万贯在,也不会有甚纰漏,张昌宗负气而去,他实在不敢再去招惹他。

    “甚好”张柬之应了一声,驱马进入控鹤府工地,摆手令手下大批地官衙门的吏目账房前去查账,转身嗔怪,“杨宫监,此处规制宏伟,构造雄奇,既是来了,不一窥全貌,怕是抱憾,宫监作为地主,岂可没有表示”

    杨思勖哑然失笑,张柬之的亲近,令他颇感熨帖,连连拱手告罪,“咱家失礼了,侍郎请”

    两人沿着控鹤府的工地策马徐行,恰逢羽林卫轮岗。

    左羽林卫将军权竺领队番上,接替了右羽林卫将军李重福的队伍。

    “张侍郎,杨宫监”权竺在执行军务,甲胄在身,只在马上欠身拱手,响亮地打了个招呼,便错身而过。

    张柬之应了一声,捋须而笑,“轮台侯朝气蓬勃,醇厚宽仁,洁身自好,实乃罕见”

    杨思勖颇为赞同,含笑道,“正是,只不晓得,那清河崔氏的小娘子,是不是有这福分了”

    张柬之笑了笑,不再这个话题深入,清河崔氏有意将嫡长孙女嫁与轮台侯,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作为权策党羽,自是多晓得一些,权策经过缜密调查,已经确信了崔家小娘子的相貌人品,邀请了她入京,后头就看义阳公主和轮台侯本人的了。

    “瞧着时辰,是申时,此时轮值,可是左右羽林分别值守一昼一夜”

    杨思勖详细回应,“正是,左右羽林卫各抽调五百人,由将军亲领,以寅时和申时为界,轮值昼夜,每五日轮转一回”

    “原来如此,多谢杨宫监解惑”张柬之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两人绕了工地一周,地官衙门的账房却都已经闲了下来,剩余钱帛三百万贯,等同没有开支,工地上的所有物事,等同凭空而来,这账没得查。

    “原来如此,张郎中点石成金,却是能干之人”张柬之终于下了马,亲自查看了满屋子的钱帛,难得夸赞了张同休一句。

    “左右,清点现有进度和存余物资,估算后续还须钱帛总数”

    “是”地官衙门众人轰然应命,飞快盘查计算,没多久,便得出了结论,“侍郎,工地进度四成,后续还须钱帛一百九十万贯”

    张柬之大手一挥,“甚好,留下二百万贯,确保工程所需,多出的钱帛,清点运走,返还少府监”

    地官衙门众人听令即行,又是一阵风风火火。

    张同休呆若木鸡。

    。



第648章 三生三诺(十六)
    上阳宫,观风殿。

    千金公主翘首四顾,许多地方记忆已然模糊。

    在独子温常杰暴毙狱中,她废黜公主爵位之前,此地她是时常走动的,进得宫来,在武后驾前丢乖露丑,讨巧取宠,敬献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物件儿,包括精壮男子,几乎是她的主业,回首想来,满是羞耻难堪。

    千金公主摇摇头,甩掉那段不堪记忆,她心头只有感恩的,认了权策为主,得他恩宠,她终日劳碌,颇多惊险,但却有了主心骨,每日都是充实欢悦。

    阳光照进,恶灵退散,她有了荡气回肠的事业,也有了身心的归属,许多事情都已不值一提,便是后来复爵,也并没有太多激动。

    她收回视线,不再四下里打量,抬了抬手,两只手上都牵着个半大少女,笑意宛然,“迟迟,迢迢,待会儿见了陛下,可莫要调皮,也莫要急着献宝,献礼之事成与不成,都不碍事,只莫要惹得陛下不喜”

    “嗯,都听姨母吩咐”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脑袋齐齐点了点,乖巧得紧。

    千金公主松了口气,点了点她们的脑门儿,轻嗔道,“难得见你们小姐妹这么娴静的,看起来,还是陛下的威严管用”

    权箩和薛嫘脸颊红红,扭着身子撒娇不依。

    权策关联密切的几家公主府邸,都是男儿多,女儿少,天水公主权箩,万和县主薛嫘,平素都是万千宠爱在身,有几分娇纵任性,薛嫘还好,只是古灵精怪,一会儿一个主意,权箩却不是好打发的,只服道理不服人,凡事都要寻根究底,最是难以摆弄。

    见两个如花似玉小姑娘的羞怯模样,千金公主开怀不已,咯咯而笑。

    “却是巧了,正碰着几位贵人”上官婉儿笑语嫣然迎上前来,微微蹲身福了福,看她模样,分明在殿门前等了不少时候,“陛下方才还提起几位贵人,见着了,可是会欢喜”

    一路走,上官婉儿一路寒暄,殷勤备至。

    “千金殿下可是又少兴了,这身衣裙也是迎人,瞧着像是婉儿的妹子呢”

    “听闻天水殿下在学着打理庶务,婉儿新得了一方冰玉,雕琢成了三足蟾蜍的模样,可是吉利,殿下可要赏脸手下”

    “万和县主喜好花石,婉儿这里有块金刚石,都说是世间最坚硬之物,县主可要替婉儿好生验证验证”

    权箩和薛嫘颇为意动,却也没有急着接受,抬头望着千金公主。

    “既是昭容惠赠,你们两个还不快些谢过”千金公主看着上官婉儿费劲巴力的讨好两个小姑子,哪里会拦着,她自己带着她们入宫来,虽说有正事,又何尝不是假公济私,向她们两个卖好

    权箩和薛嫘闻言,欢欢喜喜接过上官婉儿手中的宝贝,甜滋滋笑着道谢,很是喜庆。

    “咯咯咯”上官婉儿娇笑两声,眼看到了正殿,脚下莲步姗姗,快步上前了两步,面上的喜意也收敛了些,显得华贵矜持。

    权箩和薛嫘颇觉奇怪,千金公主却是心头叹息,权策身边诸女,各自有各自的不容易,上官婉儿,大抵是其中最不容易的一个。

    到得殿中,武后正盘膝踞坐,运笔如飞,批阅奏疏。

    “女儿拜见母皇”千金公主盈盈下拜,带着些不安,“母皇日理万机,女儿不能分忧,还来搅扰,实在不孝”

    “哼哼,你这个不给我分忧的,反倒是最孝顺的”武后轻哼两声,也不理她,抬头冲隔辈的权箩和薛嫘露出个笑脸,指了指旁边的坐榻,“都坐下,你们两个小东西,却是稀客,下玉养的儿女都是好孩子,偏就是个闷葫芦,朕不宣召,她便不来,忒是没心肝”

    下玉是义阳公主的闺名,作为萧淑妃长女,对宫中颇有阴影,除了宫中大宴,平素绝不踏足。

    千金公主赶忙出言解释,“母皇天威凛凛,女儿等做子女的,都是又敬又畏,义阳殿下最是本分安静,休说宫中,便是女儿那府邸,义阳殿下都没去过几遭,都是忙着在府中带孙儿,照料有孕的芙蕖,璟儿的妻子刘氏也有了身孕,都是她在操持,可忙着呢”

    “璟儿”武后蹙了蹙眉,似是记不清楚。

    千金公主赶忙道,“是豫王殿下的长子,陛下亲封的杞国公李璟,说起来,他比大郎的年岁还要大上几岁,一直子嗣不顺,偏又是痴情的,不肯纳妾,好在老天有眼,刘氏前些日子诊出了喜脉”

    “唔,却是一桩喜事”武后轻轻点头,随手将桌案上的奏疏推开,“婉儿,剩下的,都是些小事,你且料理了”

    “臣妾遵旨”上官婉儿早已习惯,将奏疏捧到自己的小案上,便埋头批阅。

    武后站起身,摆摆手,“有些气闷了,且去外头转转”示意了下旁边伺候的宫女,“去给她们两个小的,拿个斗篷披着”

    芬芳殿,谷水长廊。

    这里是武后最喜欢的地方,临水上风,冬日冷风尤其凛冽,武后只是一袭皮裘,发丝迎风飞舞。

    宫女们早已看惯了,只在后头跟着。

    “陛下,您不冷么”声如黄鹂出谷,却是权箩,回身从仆役手中接过一个大大的玩偶,通体雪白,是个拂林犬的模样,几乎与她的身量差不多高,吃力地举起,“陛下,这个可以挡风”

    武后哑然失笑,伸手接过,端详片刻,“这便是你们小姐妹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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