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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破晓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尘都乞儿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信阳王也”

    “信阳王过谦了”

    ……

    下头众人一番闹哄哄,吹捧溜须,这些预备进入朝堂的举子,身上的文人士子属性正在飞快蜕化。

    “哈哈哈,诸位,此间有个贵客,我要隆重引介一番”武崇敏站起身来,向着双鲤的方向微微一揖,“双鲤娘子,乃是我大兄待若亲妹的人物,是个不凡才女,眼下跟在欧阳相爷身边,潜心文学,今日,来见诸位大才,我也是有些怯场,特意请了双鲤娘子为我压阵”

    “见过双鲤娘子,得见才女,幸何如之”

    众多举子听到这个女子背景如此硬扎,哪管所谓的才女是真是假,先拍上一记再说。

    双鲤含笑还礼,落落大方站了起来,接过了控场大旗,“双鲤观诸位,都是一方人杰……”

    这话倒是不假,他们邀请的都是各地举子当中的头面人物,听了双鲤的说辞,都是矜持一笑,只有角落里的三人战战兢兢,不敢抬起头来。

    他们是有自知之明的,到场之后,便自觉离群索居,抱在了一起,虽有些怀疑请柬发错了人,但又实在不想放弃这大好的巴结权贵的机会,只能硬着头皮硬撑着。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诸位自科考艰难中涉险而过,经历之时,许是痛苦不堪,回首一望,却又感慨颇多,敢请诸位,以此为题,依座次而行,成就锦绣华章”

    双鲤命了题,早有才思敏捷的,立时便吟哦出声。

    角落里的三位,庆幸自己的座位在后排,面面相觑片刻,相继离席出恭。

    在悦来客栈大堂中,找了随身的西席,藏身在茅房中,令他们尽快写就诗词句子,六个人便挤在一起,那三位西席先生绞尽脑汁,倒是不绝,三位作弊举子却是让腌臜恶臭折磨得头晕脑胀,欲仙欲死。

    等到各自拿了小抄,回到桃花岛包厢,众人的目光一齐扫了过来,说是只剩他们没有赋诗,让他们速速补上。

    三人大惊,脑中一片空白,居中的一位,惊惧之下,声音反倒洪亮多了,大声道,“呼呼一梦……三场过,到乡翻似……厕中人”

    “哈哈哈”

    席间众人狂笑出声,三人脸上阵红阵白,颜面扫地。

    “也罢,三位厕中人,还请入席,小女子这里,还有一道题目……”

    三人才放下心来,便听得双鲤声如黄莺出谷,冷汗又出了一层。

    强自忍着撑了片刻,交换了眼色,果断放弃攀附权贵,还是逃席保下颜面为上。

    才下了楼梯,要往外行去,迎面却碰上不知谁家管事,显然是认得他们的,很是热情,殷勤招呼,“几位举子是要出恭么,这边行……”

    三人本就心虚,浑浑噩噩跟着去了,入了茅房,脚下不知何故,齐齐一滑,跌落茅坑中。

    于是乎,悦来客栈响起了大呼小叫声。

    “快来人呐,厕中人逃席,掉入厕中啦……”

    。




第778章 瓜熟蒂落(十五)
    南市大街上,顶风臭十里。

    三位“厕中人”,被人打捞上来,臭烘烘三团,呼在地面上,形同烂泥。

    桃花岛包厢里,神都权贵子弟和举子头面人物上百号人,倾巢而出,围拢在他们四周,如果不是异样刺眼的眼神,这个场景,将会是他们做梦都未曾想过的人生巅峰。

    人要脸,树要皮,三人终究还是忍受不住,将腥臊扑鼻,黄水滴答的衣袖盖在脸面上,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悦来客栈,沿着大街狂奔,逃回了寓居的会馆。

    可惜,会馆中并没有他们想要的温暖,他们胸无点墨,无法应对文会而逃席,最终掉入茅坑的臭名事迹,比恶臭的身体更早传遍整个会馆。

    原本因为他们出手阔绰而有些来往的同年,纷纷远远避开,形同见了瘟疫。

    三人的名句,“呼呼一梦三场过,到乡翻似厕中人”,几乎成了不学无术的草包代名词。

    举子们彼此打趣,总要来上一两句,兄台要做厕中人乎

    洛阳文坛士林,人人喊打,所谓的文人相轻,此时展露得登峰造极,不少尖酸刻薄的讥刺诗词流传开来,大街小巷传得满城风雨,口舌可杀人,三人的名声顷刻间千疮百孔,臭不可闻,搬离了会馆,隐匿了行踪,不敢见人。

    他们其实不想走,起初还想着坚持,毕竟花了大价钱,要是如愿逆袭,登了科,自然就一俊遮百丑。

    黄昏时分,他们避开人群,鬼鬼祟祟到街边的小食摊上吃饭,那苦哈哈的掌柜认出了他们,竟然冲他们吐了两口唾沫,不做他们的生意,跑出去老远,还听着掌柜戳着他们脊梁骨教训小儿。

    “直娘贼,这是何其狗娘养的运道”

    三人终于崩溃了,连夜逃离了神都。

    他们该庆幸自己走得早,后头,武崇敏还准备了许多的阴损招式等着,待得越久,名头便臭得越凶。

    而且,他们的等待,也没有任何意义,弘文馆的阅卷场,早早便收到了权策的手令,将他们三人的试卷,以舞弊嫌疑试卷的名义抽了出去,然后,没有走任何程序,径直付之一炬。

    劝善坊,张昌期的府门前,春闱舞弊人证的移交,如期进行。

    权策没有亲自前来,代表他来的,是太平公主府的小不点,郢国公薛崇简。

    陪同的是义阳公主护卫府兵中郎将薛用,领着百余官兵。

    差事是薛崇简软磨硬泡讨来的,一开始任凭他撒娇打滚儿,权策坚决拒绝。

    他们豫王府、太平公主府、义阳公主府和高安公主府四家人,在京表兄弟八人,已有七人相继入了官场,各自管着一摊,在朝政漩涡中殴斗,升迁最慢的王晖,都已经升任了左豹韬卫将军,还能做逍遥富贵闲人,惬意享受人生的,只有薛崇简这个老幺了。

    奈何薛崇简并不领情,他似是闲得太久了,九岁大的年纪,男儿的躁动作祟,竟是闹出了偌大动静,求了高安公主,又去求义阳公主,连迟迟和迢迢都没放过,至于他的母亲太平公主,他是不敢去惹的。

    无奈之下,权策只得应允。

    “下官拜见郢国公”张昌期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半大小子,咋了咋牙花子,还是老老实实躬身行礼。

    “给事中免礼,人证何在还不速速带来”薛崇简扬着小下巴,似模似样地问道,周遭兄弟都是高官大将,耳濡目染,发号施令起来,很有几分派头。

    张昌期虽感觉不适,但架不住人家来头大,招招手,喝令带上来。

    数十个褐衣护卫,将一个脸上大黑痣的皂隶围在垓心,护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给事中这是何意”看到眼前一幕,薛崇简皱起了眉头,伸着手指指着那一团人堆,他还不晓得掩饰怒气,气愤的意思很明显。

    “国公莫怒,下官也是不得已,近来春闱举子有人遭了算计,且与舞弊之事相干,不得不多加小心,将人证完好无损交到国公手中,下官便功成身退了”张昌期并不怯场,义正词严,说得委婉,意思却是明白,人在我手中交出,活蹦乱跳,若是过去之后出了岔子,那责任就在你们一边。

    薛崇简只觉得有些刺耳,但并没有弄清楚其中的弯弯绕,摆摆手,“薛中郎,去验明正身,将人接了过来”

    薛用带队向前,倒是没有遇到阻碍,但验明正身的时候,张家的护院仍旧在大黑痣周围环绕着,没有离去。

    “请薛中郎典派精锐将人证接走吧”张昌期主动开口,意思是让义阳公主府的官兵到张家护卫的包围圈中,将人带出来,出了张家的圈儿,便不再承担责任。

    薛崇简出离愤怒,恨声道,“张昌期,你是欺我年幼,刻意消遣我么”

    “下官不敢”张昌期礼数周到,拱手赔礼,“只是非常时期,不得不然”

    薛崇简没了主意,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薛用的大黑脸上,也难看得很,摆手让手下进了包围圈,他的身后走出了四名官兵,他没有留意,其中一人,从容淡定得有些诡异。

    官兵将大黑痣半包围起来,与张家的护院一人一半,呈对峙之势,才交接了一只胳膊。

    异变突生。

    “噗……”一股血箭飚射而出,喷了密切注视着交接的张昌期满头满脸,喷血的地方,正是那人证脸上的那颗大黑痣。

    义阳公主府的官兵和张府的护卫同时撒手后撤,砰的一声,大黑痣扑倒在地,抽搐几下,一命呜呼。

    “保护国公”薛用冷厉一喝,官兵们将薛崇简团团围住。

    “这,这这……”张昌期失魂落魄,张着手无所适从,不能理解眼前一幕,不早不晚的,在双方一边一条胳膊的时候毙命,该是谁家的罪责

    “张昌期,你欺国公年幼,多方刁难,行迹可疑,当街杀人,定是你刻意所为……”薛用怒不可遏,“将他们全都拿下”

    义阳公主府官兵早憋了一肚子气,听令即行,一阵风般将张昌期和一干护院全都绑缚了起来,押送到洛阳府衙,交给萧至忠和崔澄。

    张昌期并没有再洛阳府监狱里待太久,很快便开释了,毕竟他是弹劾揭发春闱舞弊的,不可能亲手湮灭人证,但他的一系列反常操作,又难以解释,更没有证据证明人证是薛崇简一行弄死的,硬生生吞了个死苍蝇。

    人证死得不明不白,陷入罗生门,成了无头公案,舞弊的三个举子也已身败名裂,逃出神都,一出暗藏杀机的舞弊弹劾案,在无形大手的调理下,以一种荒诞不经的方式,烟消云散。

    太平公主府,权策饶有兴致地看着垂头丧气的薛崇简。

    “崇简,世道艰辛,朝中尤甚,波谲云诡,血污肮脏,无处不在,并不是好玩耍的……”

    话到一半,薛崇简突地抬起头,眼圈有些红,眸光却更多是倔强,“大兄,那张昌期敢如此行事,当我面杀证人,是因我平素游手好闲,不曾办差理事,瞧我不起么”

    片刻后,又自问自答,“换成崇行兄长,或是权竺兄长去,他定是不敢的”

    “大兄,我要当差,我去给崔司马当捕头,抓了这些阴险小人”薛崇简挺着胸膛,信誓旦旦。

    权策扶额,头疼得紧,“罢了,倒不必去当捕头,你既是有志理刑,便去秋官衙门宋尚书身边,当个随身佐吏,历练一番也好”

    薛崇简大喜过望,响亮应是。

    太平公主在旁看着,嘴角噙着淡淡浅笑,并不插言。

    。



第779章 瓜熟蒂落(十六)
    神功元年四月初九,吉利之日,春闱皇榜如期张贴,布告天下,定于三日后洛城殿殿试。

    中了的欢天喜地,没有中的哭天抢地,不过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虽有几个自视甚高的士子,对于名落孙山不服,嚷嚷了一通,却没有闹出动静来,自有同年同乡的将他带了走,一通酒色财气伺候,吼上几声三年之后再战,便接受了现实。

    毕竟,榜上有名的,颇有一些深孚众望,才名远播之士,还有一些虽不太知名,但或有名师传承,或有家学渊源,有这些人出面做招牌,总体上还是能服众的。

    科举改制之后的初次春闱,波澜不惊,顺当落幕。

    举子们各自忙碌,中了的,预备殿试,没有中的,打道回府,神都四门和举子会馆,大头巾斓衫成群结队,再各奔东西,也是一番热闹。

    局外人看热闹,局中人看的是门道。

    首先是舞弊案。

    张昌期弹劾韦汛春闱舞弊,这动向各有理解,有的认为是二张兄弟痛打东宫死老虎,有的认为是他为女婿李重福张目撑腰,觊觎东宫太孙之位,众说纷纭。

    权策接手此案,连面都没露,武崇敏和薛崇简两个小字辈,半路上搅和几下,一手搞臭,一手搞死,张昌期丢了人证,韦汛丢了苦心保送的三个应试举子,都吃了暗亏,却又不敢声张,偃旗息鼓,没了动静。

    其次是春闱的金榜。

    上头确乎囊括了所有风头正盛的英才,很是精密地均匀分布在榜单之上,隔上几人,必有一个名气很大的,再隔上几人,又是个大才子,高低错落,有些才子名人的排名还意外的靠后,还有些素来势均力敌,别苗头的对头,也在榜单上分出了高下,生出不少类似既生瑜何生亮的叹息感慨。

    然而,这些拔尖人物毕竟只是少数,那些搁在中间的,才是大多数,来自天南海北,才学是有不少,但落榜之人,与他们同等水平,势均力敌,或比他们高出一筹的,也不在少数,这一部分人的沉浮起落,才是朝政博弈的显现。

    有不少心明眼亮,又好事的,少不得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分析,这批朝堂活水,有哪些是哪家的人,另外一些,又是谁家的人,哪位举子在弘文馆的阅卷房引起了争执,哪位举子又是哪位翰林学士保下来的。

    宫禁朝堂,素来就是个大筛子,真真假假的消息满天飞,令人无所适从,所谓的分析,依靠来源各异的小道消息,结果自然是五花八门,可信度不大。

    然而,无论是哪种分析,都有个大致趋同的风向。

    大获全胜的,是朝中清流一脉,科举改制的大赢家,当属他们无疑,二张兄弟位居次席,定州籍的登榜举子,无不是他们的人,狄仁杰异军突起,网罗了不少强干之人,千金公主这位春闱常客意外败北,门下只有寥寥十余人登科。

    太初宫,双曜城,东宫。

    气压很低,在最需要输血的节骨眼儿上,今科春闱,冒着风险,苦心绸缪,终是落得个颗粒无收。

    李裹儿脸色阴晴不定,语出讥诮,“清流一脉千金公主败北这些话真是好听啊,是哪家放出来的风声”

    坐在她对面的,不是韦汛,是个叫赵壬的清癯中年人,新近增补了东宫太子中庶子,从五品的官职,也是才晋升位分的赵良媛的族叔。

    他作为李裹儿预备下的防火墙,写下书信,交给韦汛,自认春闱舞弊的黑手,却并没有派上用场,权策以一种大事化小的方式,将舞弊之事消弭无形,并没有穷根究底。

    “郡主,据臣所知,最先放出消息的,是太平公主府上,随后,梁王府上也出了大力扩散”赵壬说话,有个很特别的习惯,声音不大,但咬得字字清晰,颇有味道。

    “梁王武三思是得了失心疯了吧”李裹儿眉头一皱,很快便弄懂了武三思的意图,嗤笑一声,“大造舆论,给权策遮掩行迹,定是想着结个善缘,对景时候,让权策提携他复出”

    “也不想想,权策胆子再大,手段再高,却是个守规矩的,擅长揣摩陛下心意,在条条框框中拿捏局势,论起改变陛下心意么,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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