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乡多宝玉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英渡
言浚叹道:“本官方才问过你,怎知他不愿意你走。其实批捕你之前,本官曾命人快马给他传过信,他早已知道你下狱了。本官今日正是受他之托来劝你,只是不想明说而已。事情办成这样,我算辜负他所托了。”
萧索脑中一轰,如坠寒冰之中,瑟瑟发起抖来。
所以,到底还是自己一厢情愿么?
果然是自己不自量力,他果然不会来救自己。若他因此见罪于皇上,赔上无量前途,的确是不值。他让言浚来劝自己知难而退,这样的处置办法,至少是得体的。可笑的是自己,还在死缠烂打,当真不识相!
其实早该明白的,自己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消遣啊。谁会为了消遣,倾尽所有呢?只怕挚爱之间,也做不到罢。何况不爱,何况不够爱!
可在涿阳时,他也曾赌上身家性命帮他的。是了,是了,他亲口说过,那是奉皇上的旨意,利用他的。如此看来,他倒从未骗过自己,只是自己幻想颇多罢了。
原来镜中花、水中月,终究是要散的。
离开他罢,离开他也好,于他好,于自己亦好。能够分别生,何必一起死呢!是自己太痴,实在误到如今。
他自有他的天地,自己也该回到草窠里去。鸠群鸦属之中,飞不出镶金的凤凰。他这棵野草,也不该往花丛中钻的。
“大人,”萧索道,“我愿意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37章合好,受不了可以越过去看。
第30章黑珍珠王
沈砚近日春风得意,几次开船出海,都大获全胜,将海盗贼众或擒或杀,击溃于数十海里之外。
他身边新近多了一个粉面含春的小军师,进进出出,形影不离,惹得军士们揣测纷纷。众人谁不知他的癖好,一见此情此景,心中会意,看那少年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粘稠。
十一从帐外进来,恰见着沈砚由他解甲更衣,不禁翻个白眼,道:“爷,缴获的东西都送来了,有只箱子要您看看。”
沈砚捉住自己胸前那只手,拍拍他道:“你去罢,这里不用伺候,以后也不必如此。”
少年福了一福,躬身退出。
十一鄙夷万分,嗤道:“这些南来的番子,惯会做这些奴颜卑膝之相!好好一个男子,比小女子还阴柔,连作派也学得娘儿一般,从没见过男人道万福的!”
他口中的番子便是那卖身少年。
此人姓阮名桐,原系福州府江阴县人,先祖也曾是巨贾大户。当年其祖四处行商,在南疆得遇一番帮美女,爱之若宝,迎娶回家,生下了他爹。
后因家道中落,他被卖进了官营的妓坊。当时他年纪尚小,所以只管跑腿伺候。然年月渐长,他出落得愈发妖矫妩媚,竟致模糊了男女之相,常被人占便宜、逼着陪酒。
日子正难过时,东南又闹起海盗来。众匪凶悍好杀,将沿海地区劫掠殆尽。匪贼行踪诡秘、神出鬼没,又在海上居无定所,官府几度出兵镇压,却效甚微。
再后来,沿海民众大多投了海盗,在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妓馆因是官家所建,最引人瞩目,那些人连县衙都已攻占,自恃无所不能为,便也砸了妓馆,将姑娘们都抢回家去做禁脔。
他在危难之时,往脸上抹了两把锅底灰,装成一副痨病相。众贼怕传染,又忌讳,将他扫把星一般赶出馆去。他也因此逃得一条性命。
只是他却不曾想到,外面比妓馆还难活人。原来热闹的街市,早已破败不堪。好人家大都逃向北去,留下的尽是些勾结海盗的暴民,和无力逃走、艰难维生,又不愿从匪的人家。
阮桐身无盘缠、举目无亲,也无法向北逃难,只得在县中流连。他在街上逛荡几日,一餐未进,不禁大为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让那些盗贼抢去,好歹能得口吃的。
沈砚遇见他那日,正是他走投无路之时,原打算最后一试看看是否有人肯买他若此路不通,便要寻个自尽,了此残生。
谁知天缘凑巧,便在他最绝望之时,沈砚给了他一条生路。
那日沈砚正一筹莫展之际,他忽然寻到营中,言称有破海盗之法。
原来阮桐当日虽未和沈砚接触,但他在妓馆熏陶得久了,极善察言观色,早已将十一和沈砚的交头接耳看在眼中,心中已猜到那萧洒俊逸、口口声声自称“本将军”之人,才是自己真正的恩公。
他得沈将军相救,原是想去报恩的。几番打听,从喝过沈砚所发赈灾粥的流民口中得知,此人大约是来剿匪的将军。
恰巧他在妓馆中应承时,曾伺候过那群贼匪中的几个头目,亦曾偷听过他们谈话,因此知道众匪躲藏之地,也知道与他们联系最密切的几户人家。他虽不通作战之法,亦不擅习武练兵,但想这敌情应也是有些用处的,便寻到营中来见沈砚。
沈砚听他道明来意,大喜,真是正想打瞌睡,就有人来给送枕头,便将他留在军中,做了个案前的军师,帮他出谋划策。
只是阮桐在妓馆中待得太久,身上难带着些娼门习气。且这东南一带与京中不同,向来不分女院男馆,寻姑娘、找小倌,进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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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间门。故而男男女女,都有些相通的习惯,性别更是不甚区分,男子道万福乃是寻常事,倒非番子行径。
沈砚敲敲桌子,斥道:“偏你有这许多话说,咱们这几次大捷多亏了他,你倒不领情。他在那地方待久了,身上自然有陋习,也是可怜人,何必如此苛责人家!”
十一将箱子搁在案上,撇撇嘴嘟囔:“这话您别跟我说,等见了萧公子再说,看他体量不体谅。”
沈砚瞪他一眼,却未发作。他将佩刀抽出,“当”地一声挑落箱前挂的铜锁,掀开箱盖,只见密密麻麻,满满一箱走盘珍珠铺在眼前,粉红光泽竟在案上映出一道小小的虹。
饶是沈砚见惯珍宝,也不禁惊叹:“这帮贼海盗,油水竟这般足!如此品相的珍珠,本将军在宫中都未见过。”
十一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只觉滑腻犹胜女子肌肤:“爷……这东西,太考验人了吧……”
谁能忍住不昧下两颗?
沈砚凝眉不语,似乎正天人交战得厉害。他倒不稀罕一箱珍珠,只是此物若给人知道,怕会引起一场祸端。纵然有大军护卫,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众军士奋勇杀敌,谁不是为得军功立身、财宝处世。历来军中上下串通,沆瀣一气,贪没缴获财宝之事屡见不鲜。如何将这箱珍珠悄悄运回京中,当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手指在珍珠上漫无目的地滑动,忽然摸到一个质感冰凉坚硬的东西,他翻出来一看,却是一只铁盒。
十一挑眉道:“许是格外大的一颗!”
沈砚打开一看,更是吃了一惊,里面竟是一颗猫眼大小的黑珍珠。
“爷……”十一咽了咽口水,“这可是传说中,能趋吉避凶、佑人平安的珍珠王?”
沈砚严肃地点点头。此物价值还在其次,只是历朝历代素有传言,都说品相上佳的黑珍珠又称珍珠王,能禳祸避凶,赐福添寿。
此言并非空穴来风,当年太`祖在江淮一带与前朝旧部作战,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便在此时,太`祖偶然得到一颗黑珍珠王,找当地通术数的僧道算过,都说是天降祥瑞、将其佩在身上可得天命庇护。
太`祖先时还不信,随手将那珍珠拢在了袖中。不成想,紧接着便传出对方军中内讧的消息。刚要出战,对方营中又着起大火,将箭械粮饷、军用物资,烧得干干净净。其部众尚未整装,偏偏天降一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兵卒饿死、冻死者几有半数之多。之后战局大变,太`祖当即点兵,全歼敌军。此后每战每胜,一鼓作气,创立了我朝。
太`祖登基后与先孝纯皇后诞下太宗,然皇后怀胎时不慎摔倒以致早产。太宗只七个月便降生,胎里不足,从小孱弱多病,三灾八难不断,三岁那年更是被宫女失手打翻铜盘之声吓病,险些辞世。
太`祖忧心不已,将佩戴多年的黑珍珠王赐予太宗,以求祥瑞庇护。不想果然灵验无比,太宗从此顺风顺水,再未受过惊愕困扰,享年八十又三岁,可谓长寿。
自此之后,黑珍珠王成了吉祥的化身,被太宗亲口赐名“瑞珠”。许多达官显贵,为求家中子孙长命百岁、逢凶化吉,时常遣人四处求购此物。
但黑珍珠本就极其稀有,遑论黑珍珠中最圆润硕大的珍珠王,虽有万金,却无处寻觅,只得以青黑染料涂在普通珍珠上佩戴,求个形似。
贫寒人家也甚笃信此物,但莫说黑珍珠,就是白珍珠也无力购买。有机灵的,便将铜丸染上黑,也是求个形似而已。
后来此风渐靡,几乎人人身上都有颗黑珠子。甚至那些不信邪祟之辈,为求心安也都戴一颗。
沈砚素不信鬼神,但因常年带兵征战,不由得不敬“运势”二字。他身上便佩着一颗涂黑的白珍珠,与腰间玉佩挂在一处,常年不摘的。
“爷,这可是万金难求的东西。您若将它呈到御前,此行功劳可就大了。皇上还不得赏您个大将军做啊!”
他家将军虽常被称作“大将军”,实则官位只在中郎将上,因兼着御前带刀侍卫这一虚职,才勉强称得上是正三品。
大将军是本朝武官之首,位在从二品,上面虽有正二品大司马压着,但那是虚衔,并非实职。
“珍珠上交,这颗黑的,不必提了。”沈砚一面说,一面将那铁盒了起来。
“爷!”十一瞬间失色,“私藏战利品可是流配的大罪,咱家又不缺金银,何必留下招祸!”
沈砚顿了顿,道:“本将军岂是贪图金银财宝之辈?只是这黑珍珠的效用……萧独宝那个灾星附体的,若是得了它,想来会平安些吧。你去准备一箱金子,悄悄夹到此次缴获的东西里,只当咱们跟朝廷买下这颗珍珠了。”
十一心里嗤了一声,嘀咕道:“成年家大手大脚。”
“你说什么?”沈砚挑挑眉,“你小子,愈发会管束爷了!还不快将这箱子珍珠起来,叫人看见又是一场风波!”
十一将他拨散的珍珠一颗颗捡起来,唠唠叨叨说:“爷,不是属下多嘴。您就是带一百颗黑珍珠回去,有那个番子在,萧公子也高兴不起来。言大人上回都说了,皇上不喜欢您对别人动真心。您可倒好,一会儿这个萧公子,一会儿那个阮公子,这不是故意点皇上的眼么?若只亲热亲热也罢了,您这千金买珍珠的架势,岂不是动了真感情了?”
沈砚气结,随手抄起桌上的书砸将过去:“什么软公子、硬公子,混账东西,越发来劲了!”
十一抱着箱子捡起书,撂下句话,拔腿逃命而去。
“认字儿么,还看书!”
“……”
第31章羊入虎口
言浚走后两日,刑部尚书张云简提审了萧索。
论理也该在公审时,将他提到堂上问话。然而两个衙差点着灯笼,一路将他送进了刑部内堂。
看管他的狱卒马平甚是经心,一层层解开铁锁,给他戴上镣铐,才将他交到来人手中,仿佛他一个文弱病秧子能暴起伤人、做那亡命之徒似的。
萧索跟着衙差,转过两条青砖铺就的甬道,登上石阶,出了巍峨牢门,回头只见左右铁门上各雕着一只口衔铜环的狴犴巨兽。威严之状,令人不由得心肝一颤。
他来时是被蒙住眼的,竟不知外面是这番景象。萧索心中一阵后怕,幸而来时没看见,否则吓也吓去半条命。
刑部的内堂倒是柔和,门里一架十二扇泥金嵌宝的檀木屏风,转过去却是一张矮榻,上面有小桌,地下两遛座椅。右面耳室内悬着烟灰色帐幔,掩着一张条案,隐隐透出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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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小吏从帐后迎出来,看一眼萧索,吩咐衙差:“你们给他解了铐子,先下去候着,等会儿再传你们送他回去。”又转头向两个小厮样的人道:“大人有命,先带他去后面梳洗了,再来问话。”
二人应声“是”,又将萧索带去后衙盥漱。
一时梳洗毕,萧索见木桶边放着的,是自己先前被狱卒扒了去的衣服,如今已浆洗干净。难怪他吃的牢饭那般不济,原来是没交银子的缘故。
他穿戴整齐,回到内堂。小吏指示他去帐幔后回尚书大人的话,便独自退了出去。
萧索小心翼翼挑开纱帘,只见袅袅青烟后坐着一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瘦削脸、狭长眼,鼻如悬胆,眉飞入鬓,看来委实不善。
“学生萧索,拜见尚书大人。”他跪地叩首,却不敢起身。
张云简低着头写文书,隔了好一会儿才“嗯”一声:“起来罢,一旁站下。”
“谢大人。”萧索尚未痊愈,头重身轻,不禁眼花缭乱,起来时颇有些狼狈。
张云简恍若未见,将案前文书一封封阅尽书完,才揉揉脖子问:“你可知本官叫你来,所为何事?”
萧索心想自然是舞弊案的事,难道还有别事不成?“学生愚钝,实在不知,请大人指教。”
张云简忽然抬头看着他笑了:“此案如今已查得差不多了,相关案犯本官都逐一问过话,只待开堂终审。只有你的事,甚为棘手,所以叫你来问问。”一面说,一面走到里面贵妃榻上坐下。
萧索忙又跪下道:“大人,学生实在冤枉!”
“你起来,不必多礼。”张云简睨了他一眼,拿起矮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只是你的事儿难办,本官……唉,着实难办啊!”
“大人……”
张云简招招手,唤他到跟前来:“你坐下,杵在那里挡了灯影儿,看得本官头疼。”
萧索心里直打鼓,小心翼翼地跪在他脚边,拱手道:“学生不敢造次。”
张云简却趁势捉住他左手。
萧索瑟缩了一下,未能抽回。张云简左手捉着他手腕,右手在那光滑细腻宛若膏腴的手背上拍了两下,缓缓笑道:“你且将此事的内情,细细说与我听听。”说毕,一根根指头松开了桎梏。
萧索烫到似的抽回手,垂目道:“学生……学生实也不知究竟,只听得说,今科学生中了头名,但因今科有官员参与舞弊案,排名靠前的试子反有作弊之嫌,所以才将学生关进来的。但学生着实冤屈,实在连阅卷官是谁都未听说过,何谈与他们共谋作弊?此事原系捕风捉影,并无实证,只要将学生的卷子拿来,瞧瞧值不值得头名,便可侧证学生是凭真才实学得中,而非作弊了。”
张云简慢条斯理地抖抖袍子,又气定神闲地整整袖口,语气陡然严肃:“既是如此,那撞死的试子李凤城,如何偏偏指认于你?”
萧索慌得抬起头,含泪道:“凭空污蔑之言如何信得?难道他说学生杀人,学生便也杀了么?”
张云简钳住他扬起的下颌,目光念珠藻似的黏在他身上,笑得颇人:“话虽如此说,但今科你的卷子,偏偏遗失了。”
“这……”萧索如遭雷劈,这样一来,冤枉岂非再不能平了!“这怎么可能呢?”
按例,每科由礼部所办京试的卷子,都会被统一封存到礼部仪制清吏司下辖的科试案卷库中,绝无丢失的可能。
张云简俯身贴在他眼前,拇指在他颤抖的下巴上徐徐轻扫:“要说此案,倒不是没有别的疑点,从别处查,也能查出证据来。只是……这中间有许多曲折,若要查,可就事了。”
萧索闻言,恍如一道神光射入灵台,连连叩首:“求大人莫嫌烦琐、不辞辛劳,好歹给学生伸冤才是。学生一世清明全系于大人,求您为学生做主!但教大人帮学生平了此冤,他日学生定结草衔环以报大人之厚恩!”
张云简拉住他,半强半就,将他按坐在自己身边。
灯下只见他雪白的一张脸给“冤屈”二字染得晕红,善睐明眸中两汪清泉,兼着那病中憔悴形容,真正是可爱又可怜,令人心旌驰荡。
“不是本官不想帮你。”他就势揽住萧索肩膀,一寸寸摸过去,感受着他蝴蝶振翅般的微弱挣扎,一语三叹地道:“实在是连你也无法自证,本官又如何验证你所言真假呢?”
他的声音缓慢拉长,像引逗猎物的诱饵,又用空着的右手在萧索股边来回摩挲,灼热的呼吸铺在他颈侧,微微带着潮气。
萧索甚不自在,无力地推着他道:“大人……学生所说尽是实情,大人可以细查。大人莫要如此……学生不敢冲撞大人!”
张云简捏捏他脸颊,低低笑道:“本官不怪你。”
他轻轻躺下来,柔软的身子卧在榻边,眨着眼睛说:“吾愿伺候大人。”
沈砚拢起半敞的衣襟,眉宇间隐有烦躁之色:“你起来!”回头叫道:“十一,送阮公子回营帐!”
阮桐一手撑起身子,满面不解:“大人可是嫌弃吾,不愿吾伺候?”
沈砚揉着眉心道:“你别‘吾’来‘吾’去的,听得本将军头疼!还有,别叫我大人,听着像骂人。你先回去罢。本将军早说过,不用你伺候。”
阮桐直起身,细细整好衣裳,登台唱戏一般跪倒在地,情切切意绵绵地道:“将军恕罪,都是吾……我的不是。只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妥,为何将军不愿我伺候?”
十一便在此时闯进来,看他那柔顺婉转的模样,翻个白眼,转身欲走。
沈砚叫住他,回头道:“你哪里也没做错。本将军明告诉你,不只是你,谁都一样。本将军不喜欢人伺候,而且本将军心里……有人了。”
“将军。”阮桐一缕青丝搭在身前,更衬得他妩媚多情,叩首道:“我早听说过沈砚将军风流之名,岂有不喜欢人伺候的道理呢?男子三妻四妾,到妓馆里来的,有几个不是家里有人的?将军若是嫌我,我不敢含怨,只求别瞒着我,便是真心待我了。”
沈砚还未开口,十一先嗤道:“你这番……人,甚是不讲道理!我家将军好心救你,不过因着心善,论得着什么真心不真心的?我家将军愿喜欢谁喜欢谁,你休要在此死缠烂打,否则真心讨不到,先讨我一顿老拳吃吃!”
“十一,”沈砚喝道,“休得无礼!”
他叹了口气,又向阮桐道:“你没听懂我的话,我说的不是家里有人,而是心里有人了。荒唐的事本将军的确干过,可心里缺的这一块既补上了,以后自然痛改前非,不会重蹈覆辙。十一说的不无道理,本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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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对你清清白白,救你并非要图你什么。皆因你从前见惯了那等下三滥,才以为人人都是想揩你油水的混账。本将军敬你相助的功劳,待回京后必在皇上面前给你请功。今日之事,本将军只当没发生过。明日还要出海,你速速回去,早些休息罢。”
阮桐讪了片刻,起身向他一福,悻悻而去。
沈砚又叹口气,感慨道:“都怪爷生得忒俊朗了,怎怨得他如此!”
十一嘴角微抽,问他:“爷,明儿出海后,咱们就能回去了吧?”
“若明日大捷自然能回去。”沈砚道,“可若是咱们这次端不了众贼的老巢,那便还得耗着。”
海盗们已被打得溃不成军,只是他们藏身的那座小岛,一时片刻攻占不下。沈砚已和阮桐并军中副将们想出办法,待明日先遣人去岛边诱敌,引得贼众逃窜,正经军队则埋伏在岛后,趁机一网打尽。
这原是沈砚算好的法子,哪知第二日海风甚大,空气中尽是潮湿咸涩的味道,众人的头发都被吹浮在空中。船上只听得风鼓白帆,猎猎作响。
那群海盗也学得乖滑刁钻起来,一把迎风大火将诱敌的军士们烧得片甲不留,匪众背水一战,正面迎击原本在岛后埋伏的士兵,结果双方损失惨重,一时竟难分胜负。
沈砚尽千辛万苦,好容易从混战中救出阮桐交给十一,一面下令众军撤退,一面命人开快船去对面驻军的岛上请援。
待回到军营中,已是夜半时分。
沈砚满脸黑灰,狼狈不堪。他手里扶着同样满脸灰、脚已被吓软的阮桐,回到了帐中。
十一奉他之命,将众将召来商议对策。众人一番激烈讨论,都觉得此次虽然己方损失惨重,但对方也未讨了好去。算来算去,终是海盗们吃亏些。
阮桐趁机道:“现如今我们已知海盗们的藏身之地,也已控制了通匪的几户人家。今次之事是巧合,不想风向竟叫那伙故弄玄虚之人算准了。但他们不过是困兽之斗,究竟难成气候。咱们只消待明日风向变了再出海,同时令泉州府的驻兵从下方策应,定能轻而易举地全歼敌军。”
沈砚深觉有理,见众将也不反驳,便定下此计,只待明日出海。
不料凌晨时分,京中忽然传来一封信,却是沈三儿所书。
信中说他连日来在军营中照管,不曾回将军府,那日偶然回去取东西,才得知萧索已被刑部的人下了大狱。他当即处置了没有去给他秉报的家仆,只是不知如何营救萧索,立等沈砚的示下。
沈砚一见此信,忧怒攻心,又是着急,又是忙乱,又是心疼,再也顾不上旁的,当即下令班师回朝。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貌美如花小独宝,下章沈砚就回去啦。
第32章心急如焚
言浚近日来往鸿渐楼格外频繁,朝中诸事繁琐,大约也只有陆宇的茶能解案牍劳形。
沈文玉回来那一日,他正在雅间听两个小孩子唱曲儿,悠悠歌声传出楼去,顺着窗外一片清湖,遥遥飘远。牙板轻敲,箫管奏鸣,只听唱道是:
“夜雨敲窗心欲碎,落木声摇梦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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