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术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须弥普普
又有人跟着道:“你当我们不识字,就不知事了说书的早说过,先皇原来定了要一年通一次汴渠的,一年还要在汴河里头浚河沙,你们拿了我们的银钱,又抽了此处的人去服役,却不浚汴渠,也不挖杀,拿去通什么五丈河,我只问,你是要脸还是不要脸”
一时人群中嘘声连连。
那老者见势不妙,更见事情好似是闹大了,不敢多留,带着两个官兵灰溜溜走了。
老妇把人撵走,复才对着场中人谢道:“多亏大家伙今日帮忙,若只有我一家,怕是已被他们逼得把人拉去了。”
众人各自摆手,有人道:“实是看不下去,只他二娘,这般拖得了一时,也拖不得一世,早早晚晚还是要来寻你的。”
老妇也叹道:“实是不行,便把这屋子暂且赁了出去,拿钱去买了徭役,等我家二郎回来再赎这一回二回的,年年都说要通渠浚河,年年抽人去了,也不见当真浚河,不过把御街那一条子吃皇粮的护住了,我们这些出了力还要受苦”
有人便道:“去岁是小年,今年洪涝怕要遭大年,年前说要修暗渠,人已是抽走了,也没见修,你看外头那沟才挖了几锹,哪里扛得住汴河发的大水。若不是一家生计俱在此处,我当真想要搬得去其余地方,等水过了再回来”
旁人回道:“这梦倒是做得好,等你带着一家老小从他州回来,好家伙,回得屋,连门都不用开了”
“怎的不用开了”又另有人搭腔问道。
那人便道:“门自是被冲走了,哪里还要开什么门”
众人一阵笑,笑过之后,俱是十分唏嘘,却也只好散得开去,各自归家。
那妇人忙上前把那棒槌捡了回去,又几个小的扯回家,复才把门关了。
季清菱看得这一场闹剧,虽是不知前因后果,可听得他们说话,多多少少也推测出几分来。
她就问顾延章道:“五哥,京中不是有河渠司管着通渠浚河吗怎的听他们的口气,竟像是无人管的样子五丈河自有五丈河的工,怎么到得要抽新封邱门这一处了”
“原是有河渠司管,只这一处权小事多,处处都问他要人,他那一处乃是例行浚河,可常有阁门坻侯领了差事要修渠,因手头人少,差事也急,便问河渠司讨。”
阁门坻侯阁门坻侯多是武官清要之职,能得此位的,多半不是宗室,便是皇亲,拔根汗毛都有象腿粗,与之相比,管勾河渠司的人便似那秋后的蚂蚱一般,但凡挣得用力些,便要把自己的两条小而细长的蚂蚱腿给蹬脱了,如何敢驳,自然只好老老实实听命。
如此一来,以浚河修汴渠名义抽走的壮丁,多半俱是跑去通那御街、州桥、浚仪桥坊等高官显贵聚集之处,剩得外城的百姓无人管。而本该年年清浚的汴河、五丈河、黄河、惠民河,往往过了四五年,也未必能得到一次疏通。
河里泥沙越积越多,越多就越难清,而沟渠攒得几年不浚通,已是连孔洞都堵死了,更难处置。
是以一旦闹了大涝,从来都是外城厉害过内城,内城里头远离大内之处又厉害过靠近大内之处。
“虽说京城里头年年闹水,黄河、汴河年年决堤,不能全怪通渠浚河做得不好,可若是做得好了,当能减缓几分罢”季清菱不由得问道。
顾延章道:“也未必好说,从前在良山读书时,先生带着我们一齐分析过,其实从前黄河、汴河也一般经过此处,却从未有今时洪涝,归根结底,还是漕运之故。”
京城人口数百万之巨,无论衣、食、住、行,自然都不可能自给自足,全靠城中四河漕运,而其中汴河漕运运量最大,行船最多,这几年间单单是汴河漕运的粮谷之数,已是逐渐从原本的三百余万石,变为了七百余万石。
几乎可以说,全靠着汴河漕运,养活了京城这数百万人。
正因如此,这一条河的畅通,便成了关乎民生的大事。
说一句好不夸张的话,汴河停运一天,京城之中的物价都要随之上涨。
影响如此巨大,汴河的水流、水速等等,自然是最为要紧的,唯有水速、水位合宜,才好叫船只轻易行于其上。
可正因如此,原本汇入汴河的小江小流便被拦阻,剩得大河汇入,带入泥沙不说,清溪小流也少了,又为了保持畅通,不能停航清渠,自然导致泥沙越多,河床越高。
娇术 第八百一十六章 鲤鱼
那老者上前道:“我姓胡,是这新封邱门外街上的里正,此次原为了此处屋舍份下的徭役而来,既是杨满儿已经搬走,不知你家官人”
松香上前对了主家姓名同官职,又道:“怎的此时也要抽调役夫”
听了此处乃是提刑副使的屋舍,那胡里正也乐得多说两句,便道:“一开春,汴河便要通渠,河面上尽是冰凌杂木,河下头又沉着沙土,不抽调役夫就不能通船等到春夏之际,雨水一来,黄河是一二年间就要决一次口的,汴河更是年年都要发几轮大水,不把河渠修了,怎的来得及”
顾延章是朝官,一府上下俱是不用服役,松香便也没做理会,他先行过来,不曾见得方才路上那一场闹事,此时同那里正寒暄两句,便送对方走了。看 最 新章 节百 度 搜 索
季清菱两条腿已是跨进门槛,见后头松香同胡里正说话,又站了一会,听得全了,复才转头同顾延章道:“五哥,来日春汛,咱们这一处不会也被淹吧”
新封邱门并不临着汴河,也不临着黄河,其实不如西边那样险,虽有几条支流汇入五丈河,却是离了两三条街,无论怎么看,都要安稳许多。
季清菱从前买这一处房舍时特来看过,那几条小河平日里头看着水势并不湍急,常有左右妇人在岸边捣衣,又有小儿赤膊洗澡,想来水再深也有限。
顾延章原也着人细细问过,为求稳妥,便把松香叫过来,分派了几句。
等到夫妻二人在里头安顿好,才吃了两口茶,秋月便笑着进屋道:“厨房说黄河化了冻,一群人围着正清河面,捞出了许多网大鱼,她们见那鱼肥得很,特去买了,来问夫人想要怎的吃。”
此时冬不冬春不春的,外头雪才化了一半,季清菱想了想,问顾延章道:“五哥想要怎么吃”
顾延章道:“都有些什么鱼”
秋月道:“说是买了些鲫鱼,又有几尾大鲤鱼。”
顾延章便道:“鲤鱼随她们做,那鲫鱼拿来煮个汤罢。”
又对季清菱道:“上回不是说想喝鲫鱼汤,只是冬日鲫鱼不好捞,此时正好遇到,叫厨房多放点胡椒,再有菜叶子,也给你捞几片”
季清菱连连点头,又道:“那鲤鱼便给五哥炖了整鱼吃”
顾延章还未答话,秋月便笑道:“那鱼太大,实在放不进锅里,怕是炖不得整的”
外头秋爽已是快步走了进来,先同两人行了个礼,便对着季清菱惊叹道:“夫人,可了不得了厨房买了几尾鲤鱼回来那鱼好大”
“那鱼头”她指着秋月的头正要说话,忽然觉得不对,忙又把手捧回自己的头道,“那鱼头比我的头还大几分,一人都按不住”
就在此处指手画脚地比起鱼身大小起来。
“门房的小顺儿没见过这样的稀罕,拿手去摸它眼睛,被它一口把手都咬出大血,幸好躲得快,险些指头都没了比老鳖还厉害”
秋爽在此处说得活灵活现的,季清菱都被勾得有些意动。
顾延章见她颇有些坐不住的模样,把手上的茶盏一放,便道:“走罢,咱们去瞧瞧那大鱼。”
两人还未走到厨房,便见得二门里头的小池子处站了两个婆子,一个手里拿着一支大捞网,另一个正提着一小盆谷子皮往那水里倒,下头哗啦啦的水声一片。
季清菱走进一看,果然见得池子里两三尾鱼正翻腾得厉害,虽是条条都大半个身子埋在水里,却也能隐约看出俱是有三四尺长、尺余宽,乍看上去,那气势竟是有些吓人。
那拿网的婆子见得顾延章同季清菱过来,连忙拉了拉旁边那个,两人一同行了礼。
季清菱笑问道:“午间要吃哪一条”
那婆子忙把手中长捞网举了起来,奉承道:“夫人瞧中哪一条我们且捞得起来。”
季清菱忙道:“这鱼机灵得很,力气又大,你们哪条方便就捞哪条罢,却是小心些。”
那婆子得了季清菱这一句,有心要卖一番力气,把手心在衣服下摆处擦了擦,扎个马步模样,这便摆起架势捞起鱼来。
能在河里长得这样大的,都是老鱼,条条都成了精,哪里是这样容易捞的,那婆子使了半日的力气,都只捞了个尾巴,好几回险些得了,又被逃了去,不多时已是出了一头的汗。
季清菱看得好玩,正好身上骑装还未换下,便卷起袖子上前道:“且叫我来试试。”
那婆子吓了一跳,道:“这如何了得夫人且住,莫要走进了,此处地滑,小心要跌跤”
季清菱笑着把那支网接了过来,道:“无事,你且在一旁站着。”
她把那网前头的长竹竿掂量了下,只觉得颇有几分重量,又使力挥了挥,等到熟悉了才捡了个好使力的角度,弯腰俯身将长竿网探了进去。
有网在手上,撩了几下浑水,便能看出下头共有三条鱼,条条都十分机灵,一点都不像是老得游不动的。
你去碰它的尾巴,它便用力摆两下,往前一游一窜,一下子便荡开了老远;你去拦它的头,它便吐两个泡泡,全身一转,不知飞到哪一处去了。
季清菱头一回捞鱼,也不知怎的下手,只胡弄一气,一双手追着三条鱼绕了半日,连片落在网上的鳞都没落着。
顾延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正要上前指点,季清菱那一处不知怎的回事,忽然手一沉,硬生生被拖得往前走了两步。
原是撞了个大运,当真给她网着了一条鱼。
她力气并不算小,只那鱼冲劲太大,拉扯不过,连忙转头叫道:“五哥”
顾延章一把捞了她的腰,另又用手掌着那竿捞网,两人一起使力拉了上来。
在水下时已是觉得大,捞上来摆在地上之后,更是比在水里大了三分,尤其那鱼用力蹦撞的模样,瞧着十分凶狠,把地面的石子都打出了老远。
两个婆子上前接了鱼,拿块大石头把那凶物一下砸傻了,这才口中直称谢。
季清菱后背已是出了一身的汗,过了一会才缓过气来,因见这两个都是生面孔,知道十有八九是在京中找的短雇,忍不住问道:“黄河里头的鲤鱼能长得这样大的吗都成了精似的”
对面一个婆子道:“往年极少有见得,只不知道今年是得了什么彩,七八网下去,便能捞得一二条这样的,莫说我们围着看热闹,便是船上人也都说稀奇”
另个婆子便道:“这几日黄河解了冻,又不曾走大水,当是还有一阵子好鱼吃,夫人若有什么惦记的菜式,给人来厨房说一声便是,听说这鱼一点子腥味都没有”
两人这便一个提了一头,抬着那鱼回得厨房。
季清菱网了这一回鱼,连人都精神了几分,一面同顾延章往回走,一面道:“都说鲤鱼跃龙门,五哥,黄河里这样多大鲤鱼,是不是有什么兆头”
顾延章见前后无人,便把手揽着她的腰,与她挨着走路,口中则是回道:“你想要什么兆头”
季清菱摇了摇头。
她哪里知道,不过觉得稀奇而已。
因想到从前在杂书上看的闲话,忍不住异想天开问道:“都说深水多大鱼,怕不是捣了哪一户鱼族中的的老巢罢”
顾延章听得好笑,道:“哪有一家鱼都住在一处的。”
两人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话,偏也有滋有味的,就这般慢悠悠走着一路回了房。
等到各自换了衣裳,又在里间坐着闲聊了一回,偏厅里头桌子上已经把午饭摆好。
这一回果然是照着两人的吩咐做的,厨房特拿了个敞口的白瓷大碗来装鲫鱼汤,那一股子浓香飘得半个厅堂都是,又有煎的紫苏鲤鱼腹肉、旋切鱼脍、另又炖了鲤鱼头,那鱼头乃是先煎后炖,外头一层焦黄的皮子,香喷喷的。
如今已是开春,便是不用搭棚子,也已经有绿叶菜吃,厨房便配了旋切莴苣生菜,又把兰芽在鱼汤里滚过了,另外拿一碗鱼汤泡着沾味道。
见得季清菱出来,秋露先给她盛了碗汤,面上很是欢喜的样子,道:“方才我尝了个咸淡,这汤好鲜,夫人快趁热喝了”
这才又给顾延章盛了一碗。
季清菱拿着碗先捂了捂手,低头一看,果然那鲫鱼汤已经煮得浓成了乳黄色,因是先用小火细细煎过,皮肉尽皆不烂,那汤尤其浓鲜,不用喝,一闻便能闻出来。汤上头还剩了一点子浮油,油是鱼油的黄色,搭着几点飘在上头的细碎葱花,实在叫人胃口大开。
她尝了一口,汤汁才滚入嘴里,鲜味便在舌尖炸开,鲫鱼煎过之后再来煮汤,那汤实在香极了,浓得舌头都要被黏住,等到汤汁滑入喉咙,和着胡椒的微辣与葱花的香气,一起滚进胃里,那滋味更是叫人无法形容。
顾延章见季清菱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便把那一大碗汤往她面前推了推,笑道:“别急,还有呢,不是说这一阵子几条河都化了冻,养了一个冬日,想来鱼都肥得很,当真喜欢,叫厨房每日给你做一回。”
他吃了一口旋切鱼脍,鱼脍是生鲤鱼肉切的,片片薄如蝉翼,点了薄酱,入口清甜冰凉。
顾延章是延州出身,虽是觉得味道不错,却不似京城人一般吃得惯这样生物的口感,也总觉得鱼肉不熟,尝了两口便不动这一碗了。
季清菱却是很喜欢这个,连着吃了小半盘,被他把筷子拦了,劝道:“这东西乃是生的,不宜多吃,小心闹肚子。”
又从那炖鱼头里头搛了两边鱼脸肉放进她碗里。
季清菱从前被母亲教育,一顿只能吃七分饱,可又从父亲处学得,世上好的一向是吃一顿少一顿,哪怕会有些伤身,可若是遇得好东西,伤一伤也没甚要紧比起没得吃好伤心,以后日日回想,还不如伤身了。
她实在喜欢这回的鱼,便吃了个十二分饱,肚皮都有些鼓了起来,被顾延章训了几句,不叫她坐着,让她站起来消食。
两人正站着说话,外头松香已是回来了,要进来禀话。
顾延章问道:“吃了饭不曾去吃了再来。”
松香笑着道:“已是吃了,厨房今日做的鱼,十分香甜,我都吃撑了。”
又同顾延章说今日问来的话,道:“小的去寻了左右邻居,都说咱们这一条街比隔壁那一条不同,只前头几家会受淹,后头打丁二七牌开始,便淹不动了,往前数二十年,只有一次进了门,没几日也退了,当是冲不走什么。”
季清菱奇道:“新封邱门地势已经十分高,隔壁那条街也会被淹吗”
松香便道:“夫人倒是没说错,不过高不高的,却是要同哪一处比,若是比大相国寺、州桥几处,自然是高的,可若要比汴河河床,却是矮的。”
顾延章点头道:“确有此事,汴河积沙甚多,又多年无人去管通渠,前些日子听人说,上得河堤,堤坝底积沙已是比城中平地高处十二丈,若是今年洪涝厉害些,堤坝护不住了,便是京城被倾覆也不是没有可能。”
到底是不曾发生的事情,季清菱听得只是有些担忧,道:“也不知今年是谁人管通渠,若是个靠谱的,好生理一理,当不会出事罢”
又道:“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好好整清楚这汴河才好。”
而今新皇人选尚未定下,便是定下了,怕也还是有张太后垂帘,这事谁人都说不准,顾延章摇头道:“先生从前在水利司做官时想过多年,只说不会有什么一劳永逸的办法,只能顺势而为,走一步看一步,莫要出大事而已。”
他想了想,道:“不过若说治河,先生从前倒是说过,那水利司中有好几个一心治水的,能力甚强,不过只会做事,不会说话,也不知而今还在不在里头任官。”
娇术 第八百一十七章 献策
有一句前朝诗句,叫做“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品书
到得二月的时候,京城之大街小巷的树枝都发了新叶,叶片乃是浅绿夹着嫩绿,颜色实在清新可喜,看着一派生机勃勃,叫人一眼望去,便心情极好。
汴河多年未曾通浚,淤泥堆积,渠内堤外平地高了一丈二次有余,站在其望向城内,一城屋舍百姓,俱是犹如在谷底,一切尽收眼底。
有人正巧出城,便爬到汴渠里眺望城,回来宣扬道:“金明池同琼林苑里头都已经有红黄色了,再过十余天,定是百花盛开之景”
一时人人雀跃。
这两处虽是皇家园林,可一到三月初一会对百姓开放,足有一个多月时间士庶俱可同游,当百花绽放、树争妍,另又有珍异兽,足引得人人翘首以待。
然而朝堂之却几乎吵得天翻地覆。
盖因新皇人选,有人提议济王赵颙,说他仁德怀柔此话在赵颙莫名得病卧床之后,尤其传扬广泛,簇拥者甚众。
又有人提议按着先皇怀遗诏,应请秦王一脉入京承位庶长子嫡孙,也十分说得过去。
然而两项都被张太后否决了。
她不同意先皇遗诏,只说其时两份诏书,不知哪一份才是赵芮属意,又因四大王德行有亏,远在藩地的秦王幼子赵昉据说身体也不是很好,至于济王赵颙,她只用了用了一句“不孝”,便将其登基可能封死。
朝堂大哗。
自行五的那一位王爷去后,赵颙从来是最得张太后欢心的,即便是彩衣娱亲,他也绝不会犹豫,这样一个皇子,明明才得病卧床,怎么会有机会得罪太后
然而随着赵颙表自陈,一口认下了不孝的罪名,众人唏嘘之外,也只好由他去了。
三王不行、四王不,秦王的嫡孙又被以身体虚弱的缘故否掉,众人如何还看不出是张太后在其作梗,然而还未等他们重新商量出合适的,她便已经提议将淮阴侯的小孙,唤作赵渚的,接替皇位。
理由也是现成的。
当年太祖皇帝故去,明明已是有成年子女,却由于种种理由,最后继位的却是亲生弟弟太宗皇帝。
史书所载,原是因为其时天下初定,杜太后特嘱儿子太祖皇帝,留下金匮遗诏,劝诫说前朝之所以亡国,全因继位者年岁不足以御下行事,今朝切不可重蹈覆辙。
另又有野史记载、民间传闻,认定乃是太宗皇帝刀斧夜影,袭杀亲兄,莫名承位。
不论原因为何,自此之后,太祖那一脉便再与皇位无缘。
张太后大义凛然。
“淮阴侯正是北班之后,其幼孙赵渚自小聪明,体质康健,素有令名,也是太祖之后,正合继承大统。”
大晋宗室分为南北两班,南班为太宗皇帝后人,北班为太祖皇帝后人,张太后提议北班后人,实在大公无私,一时之间,朝臣竟是无言可对。
范尧臣私下气得跳脚,也不敢同旁人说,只好与老妻控诉张太后“崽卖爷田不心疼”。
黄昭亮虽然也是面不动声色,回去之后,却是连着好几天吃了清心下火丸。
又过了两天,随着翰林学士吴益的一封奏章,自太祖皇帝传并太宗史寻出了奉淮阴侯之孙为天子的依据之后,御史、朝官等等终于反应过来,各自书,俱是把史书翻得稀烂,或要从找到“古已有之”的正统说法,或是要寻出此举的荒唐之处。
朝吵了半个多月,闹到最后,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拟以淮阴侯小孙赵渚过继在杨皇后名下,承袭大统,继位之后,由张太后垂帘,待其成年,再撤帘让政。
天光已经大亮。
季清菱在后园里练得小半个时辰的鞭子,已是出了一身大汗,正拿巾子擦脸,忽听的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原是秋爽自二门处快步走了过来。
“夫人,外头张家小少爷来了。”
她话才落音没多久,外头张璧便踢踢踏踏地跑了进来。
季清菱全身是汗,尚无空搭理他,便叫人取了把小弓,又配了箭,估计着张璧的臂力,在不远处立了个靶子,同他道:“你且在此处拉弓,先张弓五十下,待得满了之后,再射箭二十支,一会我再来看。”
这便回房重新洗漱。
等她再一回出得来,张璧已经把二十支箭射完,其虽有几支飞了出去,却是泰半都了靶。
他正气呼呼地瞪着那几根不的箭矢发恼,见季清菱出来,叫了一声“季姐姐”,又道:“憋在家好没意思,外头草都绿了,咱们出去骑马罢”
季清菱心算了算时日,只觉得怪,问道:“你今日不学吗”
“宫有事,资善堂不开课,大姐姐叫我在家歇着,哥哥已是叫人去找先生了,我每日只在家练武,也小半天功夫,闲得很。”张璧有些无聊地道。
季清菱恍然大悟。
宫筹备赵渚登基大典,新帝尚未继位,正忙得不行,自然没空去资善堂听课。
赵渚不在,宫又忙,其余宗室皇亲的课也跟着停了。
张璧提了建议,见季清菱无意听从,只他在家憋了许多日,实在闲得不行,半点不想再窝在屋子里头,于是另辟蹊径道:“季姐姐,我不是贪玩,只是问他们话,一个都不知道答,我想出去给哥哥帮忙”
季清菱见他一头一脸的汗,便自腰间把手帕取了出来,叫他自己擦脸,又问道:“你哥哥去哪一处了”
按道理赵渚将要继位,张瑚作为太后母族,当是要好好待在家不去凑热闹才是,没事到处出去跑,却是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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