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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阙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青璜

    盛奕徐徐道来,虽非疾声厉色,可措辞尖刻也是素来少有。夜玄自幼视他为兄,引为良师至友,他虽非府上幕僚,却总是关键时刻能对其规劝谏言之良臣。数年来夜玄开府称将,领兵戍边皆得他相助相教,步步走来,可说是无盛奕,亦无今日之夜玄。

    可方才那一番辞令着实刺痛了这位傲慢公子,他纵然敬他重他,可如此逆耳之言乍闻之下委实愤慨!何谓庶出微子何谓觊觎何谓挑衅尊卑上下若当真严明,那他玉氏皇族又何以式微至此天家尚且可倾可覆,遑论一时之嫡庶!

    夜玄心下不服,郁闷愈结愈深,焦躁之气也愈加难忍,终是横眉冷目驱逐盛奕道,“我知你盛家门风清正,始终自视天朝臣子,从不把我西琅看在眼中,更别说是我这小小庶子了!奕兄即知我既无尊位又无权势,何不另择高枝!与不必再与我友人相称,君臣相论!”

    盛奕被他这等执迷不悟当真气煞,索性拂袖自去,再不过问馆中纷扰。

    夜玄终日闷坐书房,苦思妙计。身边也惟有歌姬锦书时而烹茶时而添酒一直照料左右,又兼柔情劝慰,后着实不忍见他愁苦之态又引来自家兄长,为他出谋划策。

    锦书的兄长廖痕,本是借了妹妹的缘故暂时寄居于此,仍一心要往凌霄君殿前求得一职半席,可奈何投入澜庭的多篇策论皆是石入大海渺无消息,这样情形与夜玄递信往越安宫而未得一封回函可谓是同病相怜。

    这位廖先生闻听夜玄欲选婿于越安宫先是惊叹不已,再想或许另有大事可图,便也应了家妹之邀往前来与夜玄分说利害,晓喻形势。

    开篇即问,“玄公子自顾莽撞,就不曾察觉此次选亲的稀奇处”

    “皇朝太子不曾参加选亲!”夜玄直言,“此事我已听北溟国梧公子议过,天子之庭为齐莫两家所挟,太子欲延续玉家统治则不得不依附两家势力,故东宫正妃当属齐家之女,亦或莫家之女。而东越蔚璃又是何等人物,此生所求必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岂甘心入他皇家宫闱共那些庸脂俗粉、三妃六嫔争宠于一人卧榻!”

    廖痕惊他所议,“看来公子对朝廷局势,对东越蔚璃也不是不知。”又转目觑了眼自家妹子,撑笑再问夜玄,“依公子之意,公子一生一世当真惟一妻一人而”

    夜玄意会其忧,慨言道,“先生且放心。你若助我赢得蔚璃,我必有重谢。就是汝妹锦书我亦绝不会学那商贾之流随意弃之于市,必会为她寻得安身之所。”

    廖痕无话,再次看向锦书。锦书低眉垂首,掩尽眸中颜色,只柔声道,“哥哥不必为我忧心,锦儿半生飘零本就无依苦命之人,幸得公子不弃收在檐下,才有这几日静好时光,锦儿感激备至又怎敢多生妄念。哥哥若能襄助公子得偿所愿,亦算是替小妹报偿大恩了。”

    廖痕依旧无话,他深知家破之后小妹飘零之苦,凭她歌姬之身能得安居避风之处已然不易,何敢再求正妻之名妾室之份。若真想成其富贵荣华,遂己宏图大志,大约是要凭借眼前这位痴公子了。

    廖家书生重新看向夜玄,想此公虽则行事暴厉,可也算是厚义坦荡,既担王室之名,又有武略之才,距留名青史所差也不过是几尺雄心罢了!而当下那东越蔚璃,正是其雄心之诱饵。

    他一面思虑着一面重新进言,“世人皆知东越蔚璃非泛泛之辈,绝非一般闺阁女子。公子若想娶她为妻,此后余生可有何资略凭其娱乐总不会指着她相夫教子、打扫门庭罢”

    “我会向父王请赐封地。在我琅国西关有一稞城,其向西出关便是黄沙大漠,可供阿璃逞万丈豪情;向北百里有一孤谷泉,泉水清澈泛延成湖,可遣阿璃诗情画意;再向南便是草原无尽,可使阿璃策马扬鞭;向东过六城便是王都,可以随时往回见识我西琅繁华。”夜玄跃跃言说,眸色里有无尽憧憬。

    “公子又如何料知琅王必会赐你稞城做封地按我皇封国治疆之法:庶子为臣,可领兵杀敌但不可专军权,可守城御敌但不可受封地。而即便琅王破例应你,使公子有封地百里、家仆百人,公子以为如此便可使东越女君畅舒其志她如今手中所握可是东越万万大军并朝堂百位臣工,此样女子若非得一邦国立其为君又何以酬其远志、畅其胸怀”

    “先生何意”夜玄立目,渐有愠怒,廖痕所言正触及他痛处,“莫非是要我以国为聘我何处得封国论私上有兄长,论公国有太子,莫不是要我去抢!”

    廖痕默然微笑,静目待之。

    夜玄此间又想起盛奕数回谏言——“若非赫赫王者,谁配与她比肩”,“凌霄君有万里江山为聘,公子又有何厚礼相赠”,“须进百丈阶,方得并肩立!”是了!卿非泛泛,岂是一间城阙可容可若论及封王,谈何容易……莫不是要弑君夺位此路不通!

    夜玄急急摇头,“或许她有仗剑天涯、泛舟江湖之志我愿弃富贵,抛名利,共她往青山碧海一游!”

    “哈哈哈!”廖痕不由抚案大笑,“公子还当真赤子情怀!此事确实是那凌霄君断不可为!只是泛舟江湖也罢,仗剑天涯也好,可都是需得舟车代步、诗酒娱兴,今时已有澹台少主掷千金以造兰舟待女君归嫁,那东越蔚璃又何以弃首富之家而选公子呢”

    夜玄苦笑,堂堂王室公子既无权势又无银钱,讲来只怕天下百姓都会觉是笑谈。

    “公子若无远志,倒也不必生此近忧。且莫枉屈了蔚璃公主大好前程!由她去罢!”

    “啪!”夜玄怒而拍案,“自生以来,凡我所求,没有不得!如何难在一个女子身上!本公子为她争个半壁江山又何妨!何所畏惧”

    “啪!啪!啪!”廖痕击掌大赞,“如此方为男儿本色!方为王族公子!公子即得远志,廖痕愿尽我所能,竭我所学,襄助公子成此大业!”

    夜玄豪迈之后又有片刻昏昏,锁眉思忖良久,才茫然问道,“此事……何从下手选亲之期在即,我纵然此刻得百万铁骑,也攻不下一境王国。而风篁有国,澹台有财,昔梧有嫡子之尊,我手中……不过三万士卒罢了,还都是父王之军……”

    “东越蔚璃,可抵半个国!”廖痕拾了案上茶盏,一一排开,与他演说大势大局,“此召国风族,已嫁嫡公主予越王为后,如今又来谋求女君之姻,其结盟称霸之心昭然若揭!然此事必为天家所不容,玉氏皇族绝不会准允蔚璃嫁去南国,故他风篁纵然绝代天骄盖世英雄也难讨得越女为妻,必受玉氏阻挠!”




第四十二章 卿非泛泛 吾欲称王(2)
    “再说这澹台少主,其有买城置国之财,听闻他家聘礼远胜蔚王族国库所有。而此样肥水召王又怎会准许他为别国之婿而贡税别国之君故这澹台羽麟纵有通天本事也必定要受召王辖制,难遂其愿矣!”

    “至于那溟国嫡公子,年过冠礼尚未封做储君,可见此嫡子亦不过只是个嫡子罢了,再无他用,不足为虑。若然三家互相争竞掣肘而落得败选,岂非惟有公子一家独秀”

    夜玄听他言辞凿凿确有几分道理,可仍就难安其心,狐疑道,“你讲得是鹬蚌相争也罢螳螂扑蝉也罢,可是本公子也不过是个小小庶出。”

    “便是这小小庶出,世人全不当公子是一回事,前无阻碍,后无阴招,公子只须在竞技当中略占先机便是胜算十足。”廖痕言之郑重。

    “如何才能略占先机”夜玄又觉前路可望,佳人可期,“我自问御术、剑法,尚可一拼,惟是棋艺与琴学,非我所好,自幼疏之……”

    “棋有在下,琴有舍妹。”廖痕简言慰之,又分开言说,“我闻棋艺之比是以程门潜之少主近年所创的‘风云九阵’,择其一为对弈之局。公子大幸,此‘风云九阵’在下于程门问学时曾有见识,自问识局破局当不是难事。”

    夜玄闻言不由大喜,“得先生当真是我之大幸矣!那么琴艺,是要倚赖锦儿了”

    廖锦书慌忙起身作礼,“妾身岂敢。一点拙技怎敢……”

    “此刻也不是你虚伪客套时!”夜玄挥手斥道,“且这样定下了,自今日起白日里出城练习驾御之术,晚时先学琴,再参棋,晨起练剑!且发奋数日,只那选亲之日莫输惨了,总有机会问鼎越安宫!”

    他豪情万丈,遂即刻撤去闲杂,便令廖痕先摆一局棋阵给他参悟。

    书生廖痕,本就是想择良木而栖以逞大志,如今看那东宫无望,也惟有将一腔才志远谋倾在夜玄身上,想他也算是西琅王室之中惟一可教之材,先立其雄心,树其远志,再助他娶到东越蔚璃,则西琅兴盛指期可待,再以西境之强问鼎中原,则大功未必不成,天下或许可得。此亦是千古功业,青史留名事也!

    夜玄求问程门棋术九局,廖痕落子之前先以言辞教导之,“公子乃军中强将,自然精于兵法战策,然棋局之战虽与前阵对敌略有相通,可倒底其中大势另有区别。公子切莫以兵家贪功之心排演棋阵。棋局之弈以取势为上,胜在出奇。公子布局切不可贪一角一地之利,当以大局观,作远势以牵全盘。程门世代为帝王之师,所计算的又岂会是一城一池之得失,帝王者,当志在天下,切忌偏安。此‘风云九局’之宗法,公子每每落子当默念于心。”

    不计一城一池之得失。帝王者,志在天下,切忌偏安。夜玄于心中默念,迎着廖痕布下的白子棋阵又安上了一颗黑棋。



第四十三章 风尘仆仆 良人陌路(1)
    转瞬已至四月天,一连几日的微雨缠绵,愈发加重心头郁结。蔚璃困在越明宫里议了数天的选亲联姻章程,大有被人变卖还要为人讨价之窘迫,心下愈见悲凉。这日里又端坐殿上听越王训话,转目间瞄见庭院中微雨初晴,碧空如洗,不觉神游向外,想那淇水河畔该是怎样的绿荫映堤,草露熠熠,值此晴日若能泛舟江上又该是怎样的逍遥自在……

    愈想愈神往之,及至殿上越王连唤了数声竟都未闻,还是座下程潜之高呼一声“长公主”才使她回神,一时赧然,随口应承,“一切但凭王兄做主。”

    越王无奈苦笑,此是这些天来她讲得最多的一句话。越王深悔当初自作主张,可事已至此,退也无路,那南召北溟,西琅澹台四大世家又岂是好得罪的,不得不撑着将此选亲联姻之策贯彻到底。一时也顾不得蔚璃心意如何,径自又言,“本王是问,如今剑术,骑御,棋阵皆有主考官,独是这琴艺之上,一时还没有合适之人可聆听佳音选拔善者,璃儿可有举荐”

    蔚璃转目看向程潜之,满目茫然。

    程潜之便知之前所议皆未入她耳,忙又补言道,“当下已议定剑术比试由青袖姑娘主持……”

    “谁人能胜过青袖”蔚璃问道,本意是疑惑此计之荒唐,可言一出口又觉出似有几分为参选之家忧心之意,遂又摇头笑叹,“罢了。青袖极好。”

    程潜之看出她意趣索然,故意称颂青门道,“青门剑法自是独步武界,青袖姑娘更是天赋异禀,剑法卓绝,四境男儿鲜有能胜她者。故此回选亲不以胜负计。选亲之日,四家儿郎先试御车,分别自都城四门沿长街奔往越安宫,及至四方宫门再试棋艺,棋艺之后再往瑶光殿前比试剑法,最后才是明月轩上比试琴艺。此四节竞技,只御车一节便可见高下,纵然棋局对弈偶有补差,必也有先后之分。而后至青袖姑娘论剑一节,实则只须取其冠季两名即可,余者不必论矣。即时再以漏壶为计,此优胜二人若能在青袖剑下坚持一刻钟而不落台下即可入明月轩试演琴曲。而当下所缺,正是这评比琴艺之师。”

    蔚璃听程潜之一气讲完,眸色微亮,倒显出几日来难得一见之神采,重又郑重看过程潜之,心下暗思:如此安排那谁人能入明月轩抚琴岂非全凭青袖一人之念而入轩抚琴者最多不过两人尔,谁能最后胜出岂非又是全凭品琴之师决断……想到此不觉轻笑一声,回复越王道,“天下知名乐师或者栖身帝都,或者隐遁江湖,当下若以不入流之辈点评世族子弟只怕惹天下耻笑。我倒是可推荐一人,评议此回琴艺之较。”

    越王见她难得这般积极应承,忙赔笑言道,“璃儿若有贤者,便依璃儿之荐。不知此乐师高姓大名,是居宫廷还是藏身乐坊当不要路途太远才好。”

    蔚璃笑笑,想平生也只敬服一位“乐师”罢了,那便是“皇朝储君——太子殿下。”

    越王闻言惊愕,程潜之也略有诧异。

    蔚璃又道,“敢问潜之先生,宫门棋局可是先生所设四门同局,破局者胜”

    程潜之含笑回说,“潜之拙计,略进绵薄之力。”

    蔚璃笑言,“如此甚好。参得破程门之棋,不输于青门剑法,再得凌霄君赞赏琴艺,此样人物方可共我蔚璃逍遥一世。”

    越王见她展颜自是欣慰,可又为邀请这等“琴艺大家”不免头痛,“只是——那位凌霄君如何去请……他若有心又怎会……”

    “我亲自去请。不劳王兄忧心。”蔚璃说时起身,又向程潜之深深一揖,“多谢先生为之操劳,先生美意,蔚璃铭记。”回身又向王座一礼,“王兄辛苦。璃儿告退。”言罢转身奔入繁盛春色。

    还要再去试问一回吗蔚璃回到自己宫中反复思量。这些天里也曾多次有事无故奔去澜庭,或懒在他身前各样缠磨,或佯装议政与他各种吵闹,她心思所挂无非是君意如何偏他或讥或笑,或哄或让,就是不言半字许诺,由了她一去再去,一探再探。

    再试问最后一回罢!无论他帝都内藏有怎样佳人知己,但凭这些年来彼此看顾之情谊,纵不能换得他一诺此生,请他来为自己择一良人,应不算为过罢……

    君若无心我便休,君若有心……八成是无心的!

    入夜时分,自越安宫殿宇之巅又起浮云一片,飞檐渡瓦,穿宅过院,直往澜庭而来。她身翩若燕,影飞似云,轻易避开前院金甲侍卫,径自来至后苑清风殿前。只见室内灯火煌煌,依稀闻得似有击鼓弹筝之声。

    蔚璃心神微恍,未料如此深夜他向来只爱清静之人竟还在排演宴乐,一时脚下微滞,进退犹豫。不知是何人击鼓何人弹筝来越月余,并不知他还携有歌姬舞伶。

    蔚璃心下稀奇,隐身荫影下细闻鼓动筝鸣,其节铿锵,其声宏亮,此乐当非东境之音,亦不似皇境南国之乐,她不知不觉间悄悄绕步至廊下,轻启窗格,仅凭一条缝隙向内观望。

    依稀可见堂上舞影翻涌,杯盏交错,堂中一面大鼓,击鼓而歌者正是北溟那位少公子,或者说是少公主——昔桐。再转目主位上,那位太子殿下正半倚凭几,竖膝懒坐,左手支额,右指扣膝,轻和了鼓节,一派怡然陶醉之态。席案旁依旧有澹台羽麟陪坐在侧,也正痴目凝望,似乎为那堂上之舞早已醉得神魂颠倒。

    蔚璃偷看堂上情形,心下不觉五味杂陈。却原来是各有所好,各适其欢。他自有他的一片歌舞升平,佳人燕燕;又哪有余力闲情顾及她的境况曲折,前路茫茫想想这些年分别两地早已该是各自修行,各成一隅,谁人又顾得了谁人悲喜!

    她竟还奢望此地有良师,此君为挚友,此君有一诺……真真痴心妄念!

    从来月无长久圆,花无长久红,一期一灭,一岁一枯,她却偏要求甚么一世一心,恒久不变……当真可笑!

    蔚璃苦笑一声,独自黯然。转身归去,正是残云闭月,一地漆黑。

    堂上鼓乐暂歇,舞影散去,昔桐重又捧酒奉至凌霄君案前,巧笑嫣然,“殿下以为小臣所击之鼓乐如何可比得过殿下宫中乐师”

    凌霄君接了他的酒,掷手一边,指他陪坐下首,轻笑言说,“我宫中乐师鲜有精通鼓乐之人。今日闻此铿锵之音倒是心胸豁然,精神为之一振,恰如苦雨初霁,春雷乍响。实实地有劳桐公子了。”

    得此盛赞的昔桐喜得眉眼绽放,半伏朱案靠近凌霄君又道,“可否讨殿下赏赐”

    一旁羽麟看不下去,冷眼觑来,冷声哼道,“要何赏赐不过是喧哗之音,已然吵得我头痛欲裂,你却还有脸讨赏”

    昔桐不服,亦哼回去,“鼓乃雅乐,王者之音!自然不是尔等庶民可以赏鉴消受!”此一言可真是惹恼了羽麟,这位从来都自视可与封王比肩的富家少主顿时怒目圆睁,“你且再说一回,谁人庶民谁人赏不得雅乐”

    凌霄君不禁失笑,“尔非庶民,莫非公卿桐公子又不曾问你讨赏,你何来小器”

    澹台羽麟未想玉恒还替旁人说话,愈发恼意无边,正待怎样,门外元鲤提剑走来,向上报说,“回殿下,方才越长公主来过,门外站了片时,又……又走了。”

    “走了走了是何意”羽麟恼意又添一重,“阿璃为何过门而不入她深夜来访必有要事……”又想方才室内鼓乐喧天,舞影漫窗,心下便有七分了然,回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玉恒,“都是你做的好事!若是无心何不放她远走!何故哄着她还要惹她心灰意冷!”说完离席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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