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嗟来的食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南柯一凉

    孙大爷摇摇头。

    杨晴对解放军军队历史知之甚少,对华野的模糊印象都是闲暇时听她爷爷口头描述,因而华野的九纵的历史更是一无所知,他嘴巴张了一会儿也想不出该问什么,慢慢地默然。而一旁的离三,无比惊讶,九纵可是许上将的部队,十足的一支悍军,孙大爷竟是其中的一员

    在离三吃惊之余,毫无了解的杨晴兴趣骤减,很快被其它的奖章吸引住,像个满是好奇的孩子不断地提问。

    “大爷,这个呢”

    “粟裕奖章。”

    “这个呢”

    “淮海战役纪念章。”

    杨晴看中一枚锈迹斑斑的铜质勋章,图案上显眼的是一只展翅的和平鸽,鸽子之上写有字样,她读着上面的字“和平万岁,大爷,这枚呢”

    “这个啊”

    孙大爷一手接过杨晴递来的勋章,感慨地深吸了一口气,粗糙的手伸向抽屉寻摸出另外一枚银质的勋章,把它们一块放在手心说“这两块是抗美援朝的时候得的。”

    杨晴惊异道“大爷,您还参加过抗美援朝”

    孙大爷驼着背使劲地挺直,他神情严肃庄重,抬手敬了一个军礼,沧桑虚弱的嗓音出奇地雄浑洪亮道“第三野战军第九军团25师73团战士,孙勇冠”

    强而有力的话激起了他们的泪点,离三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杨晴噙着泪拍得更大声。

    掌声入了孙勇冠的耳,他满脸通红,胸上下起伏,格外的感动,直到感觉到气息略微紊乱,头有些犯晕,刹那间的精神像一朵昙花顷刻间凋谢了,背渐渐地开始弯了下来,一如之前的老态。

    他是一个老人,已不复当年。

    “这一块是那年慰问团亲手给我戴上的。”孙勇冠抚摸着勋章上的小白鸽,接着从一堆勋章里拿出图案是一位东欧脸孔的士兵站在朝鲜国旗下的奖章,激动道“这一块,孩子,这一块我杀了美国鬼子得来的,你看,还有证书。”

    老人说着从一摞大小不一、红红绿绿的本子里一下找到了相配的证书,把它递给杨晴,头昂得高高的,神情非常的骄傲。

    杨晴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填写着朝鲜语,她抬头问“大爷,我听爷爷说,他们每次出动,天上有飞机,地上有重炮,是不是这样子”

    老人听她问起这茬,顿时来了兴致“对,美国佬次、娘的阔得流油,几乎一整天都有飞机,白天飞,晚上也飞,嗖嗖地没完没了,跟苍蝇似的,可我们还不敢乱动,怕一招手赶了苍蝇,迎来的就是轰轰的炮仗,把我们憋屈的,搓打门娘咯,害得大伙晚上不能生火,吃一把炒面,抓一把雪就着吃了”

    “那大爷,您是怎么杀的美国兵”

    “嘿嘿,那帮美国鬼子吃了我给他们送的夜宵,吃死的。”

    “啊”杨晴听不明白,一脸迷糊地看着他。

    老人顿了顿,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起当时的情景“大爷是侦察班的班长,那天晚上,按连队的命令趁夜里深,带班里的战士摸查地形敌情。那个时候,我们走得那叫一个静,脚踩在雪里都不敢踩出声,人也不敢大喘气,跟老鼠似的偷偷摸摸到了缓冲带。”

    “结果刚到那边,我就听到林子那边有动静,立马打手势让战友们隐蔽,可不敢开枪啊,因为枪一响,火光一亮,声音一起,次、娘的鬼子天上飞的侦察机一下就能瞧见,到时候不止我们挨炸,连队的位置也会暴露”

    离三看着他们一个起劲讲,一个耐心听,静静地走到一旁捡起从证书里掉落出的一张纸,他展开了一瞧,是一张表彰的奖状孙勇冠同志在战争中创立功绩,业经批准记三等功一次;这不仅是个人的光荣,全军的光荣,也是人民的光荣,祖国的光荣。结尾处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司令部全贺。

    满是繁体字的奖状,记载着孙勇冠孙大爷光荣的战绩,也难怪提起这件往事时,他对愿意聆听的听众抱以十二分的热情绘声绘色地诉说他的英雄事迹。

    “这帮美国佬真够嚣张的,就这么敢在林子里四处溜达,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听不明白什么,可有说有笑我当时就生气,私呀咯仔,一想起想起我整排整排的弟兄被他们轰地一声身上全点着了,怎么扑也扑不掉,就就这么烧死了,我戳他娘,他们还笑的出来”

    “那时我下了狠,一定剁了他们几个报仇,就想了一出,我让战友们继续隐蔽,自己匍匐上去,听他们的声音辨认方位,然后赶在他们的前头在路上埋了两枚香瓜,做了引线,呵呵,老子请他们临死前吃顿宵夜“”

    骂娘的话偶然迸出,非但生不出反感,反而更容易被带动情绪。杨晴不禁鼓起掌,啪啪声愈来愈响,可见她内心的激动。

    离三把奖状递还给孙勇冠时,手刚触到他粗糙纹多、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握住郑重地摇了摇,像在表示自己无比的谢意。

    “喔,这个不能丢,这个不能丢,这是师长亲手写给我的奖状。”孙勇冠谨慎地把它合拢,把它折叠平整,一点儿不敢马虎地放回抽屉里。

    放完,孙勇冠又取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胸标一边展示,一边惋惜道,“还有这个,这是参战时发的棉衣上的胸标。以前的衣服很严实,缝缝补补穿个十多年都耐用。唉,本想到老了也留着,可惜了”

    杨晴疑惑道“可惜”

    孙勇冠摸了摸陈旧的胸标,摇摇头,释然而笑说“够了,有个物件留作念想够了,那衣服应该留给更需要的人。”

    “大爷,这些也是您在朝鲜的东西”杨晴随手拿出一本朱红色封面的小册子,打开一看皆是朝鲜语,她一句也没看懂,倒是末尾署名的“金朴英”她识得。

    孙勇冠拿过一本赴朝慰问团纪念册,伸头看向杨晴指的小册子第一页,他眉毛下一双浑浊的双眸闪出了一丝火光,将一件件物件积蓄的情绪火柴瞬间点燃,不由自主地翻唱着“金朴英”写的句子“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人民战士驱虎豹,舍生忘死保和平”




第八十二章 我是一个兵(下)
    一首慷慨激昂的英雄赞歌,高度浓缩了孙勇冠后半生犬马的军戎生涯。

    孙勇冠唱得无比投入,杨晴、离三听得难以控制情绪,或多或少流下泪。

    杨晴静静地听着,手微颤着无意地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行行中文,字写的纸张蜡黄,摩挲着似乎能抚摸出泪滴在上面的湿润。她的眼睛因为含着泪而视线模糊,依稀只见末尾的那一段“再见了,亲人再见了,亲爱的土地列车呀,请慢一点儿开,让我们再看一眼朝鲜的亲人,让我们在这曾经洒过鲜血的土地上再停留片刻。再见了,亲人我们的心永远跟你们在一起”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她。”老人铿锵高昂地唱着,他的神情严肃,身影却落寞。“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离三回过头,瞥了一眼破旧不堪的“房子”,为什么英雄的残生是在这里度过也许和艰苦奋斗的前半生相比,它要比抗战时的一块老乡的门板好,要比抗美时一个地道好,可革命的老兵,莫非在和平之时注定如此

    他的心,一时间动摇了,沉甸甸的,抑郁的愁云涌上他的眉间。

    以前他对孙大爷的生平情况一无所知,如今听他的讲述,看他的背影,此刻除了像对待外公似的对他充满尊敬,更为他那曾经挺直的脊背守护着家园表示崇敬,他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所有一百六十八块八毛八,囊中的羞涩令他忽感惭愧,他在将钱偷偷塞入老人的第三个抽屉时,心里似乎立下了一个誓。

    孙勇冠察觉到了离三的动作,急忙双手攥住离三的手,推让道“哎,你这是干什么”

    杨晴看到这一幕,反应过来,效仿着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才发觉从宿舍出来的时候就带了学生证和两百,她大为后悔。

    “大爷,我出门急,没带多少。不过您放心,”杨晴下定决心回去以后,要联合更多的志愿者为老人的晚年创造一个好的生活条件,起码衣食住行都要得到保障。“我们这些和平时期出生的孩子一定不会让您这样人白白流血的,我们一定会帮您的。”

    孙勇冠一手推让着离三,一手推让着杨晴,他疲于应付,忍无可忍之下大喝了一声“嗨呀,你们俩娃娃干啥呢这是你们的钱我不要,我也不用姑娘你帮,大爷我好得很。”

    杨晴热泪盈眶,哽咽道“大爷,您住在这里我心里难受。”

    孙勇冠急道“嗨呀,别难受,大爷住的也一点儿不难受,这地儿大爷住习惯了。而且,孩子,我跟你说,大爷也不经常住这了,现在晚上都是在值班室,那边有床,大爷最近都在那睡了。”

    杨晴哭出了声“大爷”

    孙勇冠的固执没有被杨晴的眼泪软化,原本随和的他这时像一个一板一眼、铁面无私的军人,板着脸果断地拒绝“孩子,不需要,大爷当年杀小日本,杀伪军,杀洋鬼子,把命都可以搭上,是为了国家,从来不是为了想着向国家伸手要什么,什么都不需要,我是一个兵,是中国的兵,我这条命就是中国的,真的不需要。”

    杨晴啜泣不止“大爷,就让我帮您吧。不然我觉得难受,对不住您。”

    孙勇冠摇摇头,坚定地说“孩子,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们没有对不起我,谁也没有亏待过我。”

    离三抿着嘴,把泪强留在眼眶里,虽然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已经表示他的意思。他稍微一使劲,把钱强塞进了老人的手中。

    “哎呀,你们这俩哇咋地回事啊”瞧他们一哭,孙勇冠被气氛渲染地眼睛微红,他硬了硬心看了看离三,又望了望杨晴,睁大眼怎么也不肯收。

    离三说“大爷您不收,那我下次不来了啊。”

    杨晴道“大爷,既然你不肯,那这钱您就收下吧。”

    孙勇冠连飞机大炮都不怕,更不怕软硬兼施,他嘟哝道“我宁愿你们下次别来。”

    三人僵持了很久,终于在离三、杨晴的软磨硬泡下,孙勇冠不情不愿地收下他们的钱,撇撇嘴说“好吧,这次全当收下你们的心意,但下次绝对不行了。还有姑娘,大爷的事你也千万没到学校里传,不然大爷立马辞了走人,让你哪也找不到”

    “不会不会的,大爷”杨晴在孙勇冠的固执下,勉为其难地答应。

    孙勇冠推辞得自己口干舌燥,他强撑着略微沙哑的嗓子说“嗯,不早了,孩子,你赶紧去吃饭吧,晚了食堂人多。”

    杨晴恋恋不舍地看着孙勇冠,朝他挥手告别“大爷,那,那我回去了。”

    孙勇冠同样挥舞着手,关切地叮嘱道“慢走啊,路上别走得太快,注意点脚上的伤,也不要忘了去药店买药。”

    “大爷,我送她走了。”离三打了声招呼,准备转身离开。

    孙勇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迎上他不解的目光,老人把钱递到他的面前说“离三,你的心意大爷收了,可钱我不能收,拿回去吧。”

    离三不去接钱,疑惑道“大爷,为什么你接受他的,不能接受我的呢”

    “你和她不一样,她有父母养着她,钱不用她赚。可你一个人在城市挣钱不容易,也需要钱养活自己,何况你还有家人要养呢”孙勇冠把手伸向他的面前,郑重地劝道,“心里不要有什么疙瘩,你的心意大爷能感受到。可这钱,我绝不收,不然你以后就别来了,大爷我不认识你。”

    “大爷。”

    “拿回去,拿回去。”孙勇冠挺了挺身板,“你看大爷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现在不照样挺好的。”

    离三沉默了片刻,咧嘴笑着理解道“好吧,大爷。”

    目送走离三、杨晴,孙勇冠把一枚枚展示的勋章收了起来,将第二层抽屉插了回去,他感叹了一口气,手缓缓地伸向第一个抽屉,刚碰了一下手把又缩了回来,如此往复了三次,终于坚定了下来,拉开了第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一枚更加别致精美的勋章

    一根旌旗迎风飘扬,四周是云彩。



第八十三章 牲口
    暮色渐沉,夜空的星零散点缀,一轮斜月在缥缈的云间若隐若现,彼此相依为伴。

    苍穹之下,却截然不同。鳞次栉比、高楼耸立的城市森林,条条深灰水泥的公路上,钢铁般的车流时而流淌,时而停滞,嘀嘀作响的喇叭声,像池塘边的蛙叫、柳树上的知了,响个不停。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道路两侧的林荫婆娑飘摇,汽车排放口的一缕缕尾气,没有花草的芬香清新,刺鼻污浊却一样飘散在四周,人行道上、斑马线上的人掩着鼻子,快步,或慢步地在红绿黄交替的交通灯催促下,像稻田里的水一般纵横交错,汇入流光溢彩,流向灯火通明。

    今夜,与昨晚相似,宁静与喧嚣齐飞,寂寞同热闹一色。

    离三刚刚好踩在饭点上,蹬着三轮回到工地。

    “回来啦”

    马开合已经打好了饭,两手各端着一碗浸在青菜白豆腐里的饭。

    “呦,又是珍珠翡翠白玉汤”离三半开着玩笑。

    “瞧瞧,赶上了,你那份打好了。”马开合努努嘴,“走,四哥、土根等着咱们呢。”

    离三抱以一笑,不客气地言语什么谢不谢,他清楚马开合反感这些客套。他接过碗壁热乎的饭,扬了扬眉,抬头看了眼天色“黄世仁又加进度了”

    黄世仁,说的就是工地近来接替陈国立的新项目经理,黄刚。这绰号,起先从李家村人传开的,好像是看他不顺眼的牛剩子第一个开这口。别说,工地里其他人觉得挺贴切的,没几天的工夫,他们但凡上工加班,一有牢骚怪话,准偷偷背地里,或藏心底私下骂黄世仁的不是,以便发泄愤怒不快。

    “哪天不加班。”马开合撇撇嘴,又拐头瞧了瞧工棚前立的牌子,“看看,今个以后还不止了”

    离三顺着目光,直直地看向牌子上的写了三条规定的工时制度,顿时皱眉“晚上还得轮班到隔壁工地接着干”

    “对,没错,一头毛驴拉两趟货。”马开合埋怨道。

    “不对吧,一期归一期,二期归二期,何况隔壁地基都没好,这会儿去,不是杀猪的干宰鸡的活”离三一边走,一边问,“有什么由头,问四哥了吗”

    马开合点点头“问了。”

    “四哥怎么说”

    “四哥他跟工头打听了,说是从大老板讨来的兼活,照样算工钱,等这工程在两仨月一完咱们跟着并过去,继续干主体,就省得费工夫再找活。”

    离李天甲等人有四五步远,马开合顿足,神神秘秘地说“不过我觉得没谱。这些天,我留意着有几个不情愿的已经找黄世仁、王铭他们当面摊了,不想两肩挑,只想一头热,结果当场给开了,晚上都没到就有新来的把他们铺子占了,逼他们连人带铺盖滚蛋。而且据说,工钱只到手了一半,另一半说工地完事了再说。”

    “他们没闹起来”

    马开合耸耸肩“他们是想闹的,那几个楞娃子一开始恨不得把黄世仁他们生吞活剥喽,可让四哥他们好说歹说拦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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