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小知闲闲
公路下几十米外的一片稀疏树林里影影绰绰站起来几十个战士,浑身泥色都分不清是人是鬼,一个个歪头朝正在消失于公路东方的鬼子自行车队看。唯一一个干净点的是个穿雨衣的军人,背着步枪蹚过泥泞走上公路,举起望远镜朝东看了会,又改朝西看了会,对那些战士道:“都别愣着了,继续开工吧!马良,带人向西五里警戒。石成,领几个人去把摆路边的鬼子尸体再扒一遍,处理一下,死也不能让他们死归队,烂在泥里养树吧。”
“胡义,我说这……算不算漏了?”
望远镜终被放下:“当然不算,李响和田三七他们不是还在最前头么。”
“……”
“老秦,挖坑我是真不如你,我还是继续放哨了。”
“你让石成去处理鬼子尸体?”
“总不能我这个连长亲自埋鬼子玩吧?”
“有空咱俩得好好谈谈了。”
“关于什么?”
“革命军人的觉悟!”
“出前……苏干事刚给我上过这一课。”
……
于此同时,梅17的路标旁,一个高大的军人正在疲惫喘息,湿透的军装斑斑泥迹,竖在背后的刺刀缓缓滑落着雨滴,刚毅黝黑的面孔向东注视。他身后,大片的战士狼狈歪倒在路旁泥泞,似乎都已经站不起来了,任细雨如雾落。
除了他,还有一个战士是站在路上的,正在查看路标附近刚刚被填修过的坑。
“连长,这应该是九连才挖过的,鬼子的车应该没过去多久。”
高一刀很想坐下来休息,哪怕是坐在泥泞里,但他的习惯是最后一个坐下,可这个名叫小甲的新兵到现在还能站着忙活,他居然还有力气。
“小子,你有绰号么?”
新兵不懂,静看连长忘了作答。
“以后,你叫快腿儿。”
小甲尚在因连长送他这个绰号迷茫,西面的公路上踉跄跑来了哨兵的身影,同时向这里开始喊着:“连长,敌人来了,西头……一路排得老长……老长……”
烽火逃兵 第531章 梅17
英雄,顶天立地!
高一刀可称英雄么?不知道。
但在二连战士眼里,他就是。
他现在就站在公路上,头顶着苍苍阴霾,脚踏无际泥泞,疲惫在细雨霏霏仍然高昂着强壮的胸膛,竖背着他那支永远挂着雪亮刺刀的步枪,黑铁塔般严肃西望,俨然暴君。
这样一个暴君,总是能唤起战士对战斗的渴望。
二连的老兵看着他这个暴君,不再疲惫了,默默摘下挂着刺刀的步枪,攥紧,甚至兴奋。
二连的新兵看着他这个暴君,不再恐惧了,傻傻朝他望,甚至因为曾经被他凶狠打骂过而感到幸福。
寂静的公路寂静的荒原寂静的雨,寂静的公路远方敌人即将要出现,战士们已经预感到他们即将成为中流砥柱逆流,在泥泞中寂静地仰望他们的骄傲,寂静地等待着暴君的命令,呼吸,每个战士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紧张的呼吸,骄傲的呼吸,最终变成渴望残暴的呼吸。
而后,高一刀终于开始拧横眉,开始咬紧牙齿,所有人都在等待他将要说出的那句话:有我,无敌!
于是他恶狠狠开了口:“臭不要脸的胡杂碎!臭不要脸的九连!”
寂静。只是寂静得变了味,好不容易攒满的杀气眨眼全无!
“集合!两列纵队。上路。向东。”
“连长,还要急行军吗?”
“急行个屁!你还有力气急行吗?”
公路下的泥泞中哗啦啦一片嘈杂起立声,一百七十多个**的刺刀重新上肩,纷纷涌上公路,自觉形成两列,一列走在路左,一列走在路右,然后向东行进,间距逐渐拉开,慢慢变成向东稀疏在公路上的铁流。
最后一个战士也走过了高一刀身旁,他的高大魁梧身形仍然伫立在梅17路标旁,朝西静望。良久,才返身,去追随他的铁流。
干粮已经变成了泥糊糊,捧在手里的干粮袋变得像块湿黏的破抹布,行走在公路队伍中的小甲仍然吃得很香,大口吞咽,不咀嚼,边走边吃。
身后的新兵往前赶了两步:“小甲,快腿儿这个绰号太适合你了!”
“我不喜欢。我是小甲。”
啪叽一声,一块飞来烂泥狠狠打在了小甲肩头,溅了他一脸。扭头惊看,走在路那边的一个战士正在恶狠狠看着他:“废物炮灰!你也配?”
那战士身后的战士也朝小甲投出无良目光:“小子,你看个屁?信不信我捏死你?”
走在前方不远处的排长终于回了头,静静目视那几个朝小甲狰狞的战士,他们才不再做声了。排长又朝小甲冷冰冰瞥了一眼,拽拽肩上的步枪背带继续朝前走。
走在小甲身前的是碎嘴,新兵连时一起的那位八卦份子,见附近那几个老兵不再盯着小甲了,便放慢脚步,与小甲走了个并排,低声道:“千万别再说浑话,再敢说你绝对好不了。快腿儿这个绰号在二连可了不得,据说是当初二连最好的尖兵,最好的排长,后来是最好的通信员。”
小甲无语,都排长了,怎么又做成通信员了?
碎嘴知道小甲在想什么:“那是因为连长希望他站在身边,说是通信员,其实他都跟连副差不多了。
“……”
“我再告诉你,咱二连跟九连打成仇了吧?如果你到九连去说你绰号快腿儿,我敢保证九连那些老家伙凡事让你三分,有求必应。二连独一份,连长的名号都不如快腿儿好使。”
“……”
“不信?我跟你说真就是这么神,我都嫉妒死你了!当然……被嫉妒的后果……会很惨,以后你没好日子过了,估计我早晚得给你烧纸。嗯……这么一想,我忽然又不嫉妒你了,前头那句当我没说。”
被碎嘴这一通瞎嘚啵,小甲听得满脑袋问号云深不知处,猛听得前方的排长点他的名:“小甲,去把尖兵替回来!聋了吗?现在!”
……
随车的是鬼子辎重、炮兵、重机枪等人员,骑自行车的是鬼子一个小队。徒步行军的自然是少了一个小队的两个中队鬼子,外加治安军一个团,千余人,像二连哨兵说的,在公路上绵延得老长,仿佛望不到尽头,他们的队尾刚刚走过了梅17路标,徐徐向东方无际。
不久后,一大片灰色身影谨慎走出了梅17路标下不远处的树林,朝公路接近过来。
满身湿泞的铁蛋横端着步枪,第一个上了公路,疲惫喘着,朝正在消失于公路东方的模糊敌人盯着看。
痨病鬼吴严第二个上了公路,驼着背直不起腰,索性把那个树桩般的梅17路标当了板凳,坐了,盯着路标附近那些填埋过的泥泞观察。
英明神武的6团长第三个上了公路,一屁股坐在了公路当间,不顾稀泥不顾水,反倒盘起了腿,撑着膝盖打坐一般狼狈喘。喘够了之后抬手看看表,不爽道:“过去那是敌人的屁股?是不是?”
铁蛋答是。
6团长又转脸向吴严:“你坐的那是……十七公里?”
吴严点头。
“十七公里是……三十四华里,我定的是梅县公路以东三十里外,这地方外出四里了,再算那鬼子的队伍长度,又外出多少里了?敌人屁事没有地过去了,瞧见没有?是吧?这说明什么?”
吴严和铁蛋都不说话。
“说明他们拿本帅的将令当放屁!九连不可能没到这!刚才路下那些脚印绝对是二连!这又说明什么?”
吴严低头扣指甲,铁蛋假装四处瞭望,心说您老有话说话呗,能不能不提问?您这问题全都没法答啊!
“铁蛋,我问你话呢,你说这说明什么?”
“呃……说明三连也快到了吧?”
6团长随手抓起一把泥,直接朝铁蛋甩,打得铁蛋慌遮脸。
“他娘的!”6团长不禁冒了脏话,朝吴严和铁蛋瞪眼睛:“我的火力九连,罔顾命令把阵地给撇了!我的尖刀二连,见了敌人不战而逃!我的最大兵力三连,到现在还在路上磨洋工!我不禁要问了……老子这个倒霉团长还他娘怎么当?”
两位观众满头黑线:您……还要问啊?
“咋不说话呢?吴严,你起来,挪挪地方。”
吴严抬起头,表情很迷茫。
“怎么着?让你挪挪你咋还不动呢?你这一连也要造反了是不是?”
“可是……我不明白……你让我往哪挪?”
“我管你往哪挪!我要的是你屁股下坐的那路标。我现在打算一头撞死在那梅17的路标上,就死在这,看你们谁敢给老子这个倒霉团长收尸!”
明知团长在飙说气话,吴严反倒不敢起来了,一头撞个大血包的事别人也许干不出来,团长可能,因为政委不在,他泼着呢!万一要是撞晕了,还得做个担架派人抬,都快累趴下了,抬他又得倒下四个,真折腾不起了,当个近卫军难啊!
就这样,吴严赖坐在路标上不起来,铁蛋不停地抓他自己的脑袋踱步转圈儿,6团长盘腿坐在公路中间喘粗气,一连战士全体歪倒在路基旁不敢出声。
大约十五分钟后,6团长再次抬起手腕看表,终于一挥手:“休息结束!上路出!随本帅追击叛军!”
刚站起来的战士们听到最后一句后接着滑倒,泥泞里摔成一片,惨不忍睹……
烽火逃兵 第532章 同道中人
梅县公路,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从来没有同时行进着这么多人,如果公路是有生命的,那它现在应该笑醒了,有这么多人踩在它的背上做按摩,何其爽!越爽越泥泞!越爽坑越多!
走在路上各位的可没那么轻松,整个世界变成了一条唯一的路,串了糖葫芦,有人憋屈有人急,有人倒霉有人骂娘,没一个不闹心的。可见,同路也未必同命,‘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值得商榷了。
田三七的尖兵班和李响的工作组近二十人,位置最前,他们难。一路用尽手段拖延身后的鬼子自行车队,砍树,挖水下坑,不时还要布下个手雷手榴弹,漫漫长路,就算距离无限,体力也有限,目前已经被追得狼狈惨,照此下去,被追上是迟早的事,他们现在已经在矛盾着,是继续这么费力做?还是改为什么都不干直接往前跑?跑多远算多远被追上再说?
鬼子一个小队近六十人,位置在第二,他们也难。单是一次次扛着自行车下路基去蹚稀泥就令他们咬牙切齿了,路上再泥泞泥也没那么多,没那么黏,路下不一样,几回蹚过来,裤子加鞋比身后的枪都沉,越追越慢。他们现在也在矛盾,是否有必要改为清障前进?能不能不再下路去绕?自行车推着不难扛着可不轻!一回两回的扛还无所谓,没完没了的扛图什么?
九连主力七十人,位置排第三,照样难。行军是没费什么力气,目前也无追兵,但挖大坑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体力活儿,除了穿着雨衣背着步枪站在公路上牛x闪闪的连长胡义,全连都挖坑挖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一张张喘粗气的泥脸抬起来,得相互瞪眼看半天才认得出来对方是谁。胡义正在矛盾,距离够不够远?是在这里挖个狠的彻底让鬼子汽车完蛋还是下一段再说?九连的体力快到底线了。
鬼子车队五辆卡车四辆摩托,汽车兵炮兵机枪兵摩托兵等等甭管什么兵共百余人,目前位置在第四,最倒霉的就是他们。原本应该是最风光的,坐着汽车唱着歌,现在可倒好,成了汽车摩托坐他们,推也推了拽也拽了,挖也挖了填也填了,车轮子还在泥里陷着疯狂转,连泥带水甩得漫天飞扬,别人淋的是雨,他们淋的全是泥,过热的引擎嚎叫得现场乌烟瘴气,先前那辆曾经掉坑里的摩托现在又爆了缸,悲催透顶!鬼子少佐悲催地矛盾着,是不是该下决心卸车了?卸车再装车要耽误多少时间?该死的天气该死的独立团!
二连兵力一百七,位置在第五,正以标准度行军在路上,目前看起来挺悠哉,其实他们根本没力气再加,虚弱得不行,他们需要时间来缓过这口气,但现在不能停,因为敌人主力行进在他们身后,没多远。高一刀不是个容易矛盾的货,不管对或错,他总是知道要干什么,现在他知道鬼子车队就在前方,九连肯定在鬼子车队之前,目前的位置对二连很不利,关键不知道胡义到底什么时候开打。如果现在开打,不考虑离开公路逃跑的话,二连只有两个选项,要么是向前,从鬼子车队背后捅一刀,但后面的敌人主力上来二连就得完蛋;要么是就地建立阻击阵地,挡后面的敌人主力,那将要面对敌人千余兵力。高一刀只盼着鬼子车队仍然在陷着,盼着九连别在这时候开打,以便他能带着二连赶上鬼子车队之后下路绕过。
鬼子主力加治安团千余人,位置第六,也以标准行军度在路上,相比之下他们算是境况最强的。大部队绵延好几里,前头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只是知道了有人在前头挖坑坏路,后头的情况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扛着枪走就是了,目前一切还算顺利,唯一令他们不停抱怨的是天气,以及正在进行的长途行军。
一连兵力一百五,6团长挂帅领衔,他是最着急的,因为他目前位置排在了最后,想快也快不了,只能与前方的敌人主力保持在目视距离外跟进,前方的具体情况全不清楚。有心想带一连下路,从荒野里往前赶,但心有余力不足,刚刚结束急行军没多久,体力根本不够,敌人队伍又太长并且在行进中,荒野里泥泞行军需要的体力跟公路上走可是天壤之别,愁得6团长一路走一路骂娘,骂完了胡义骂高一刀,好不容易骂够了,又想起郝平这不争气的,于是再骂一轮。
这就是眼下的梅县公路,和倒霉在公路上的七支队伍,没有一个人觉得幸福。
……
胡义认为,目前的态势仍然可由九连主导,至少战斗何时起,在什么位置起是由他决定,他的想法当然是拖得越远越好,拖得越久越好,他已经成功一半了!
聪明人总是有的,鬼子也有。
负责向前追击的鬼子小队长已经累到麻木了,不再急切,不再愤怒,静下心来之后,他停了,任自行车歪倒在地也不去扶,看着脚下的路面,忽然陷入沉思。
路面某些泥泞处清晰地显示着前人留下的脚印,他开始判断前边有多少人?十几个还是二十几个?他开始回想那些曾经挖出的坑,这点人能否在那么有限的时间内挖出来?
五十多辆自行车全停在了他身后的公路上,鬼子们看着他们的小队长不明就里,没人说话,只想休息。
过了一会儿,满身是泥的小队长忽然抬起头,面朝绵延向东方的公路微笑了:“狡猾!太狡猾!你们知道么,我们错过了,他们其实在我们身后!他们一定在我们身后!”
“谁?”
“你说能是谁?”
“可前面……”
“前面的人都不够一个排!”
“难道……那……我们现在掉头吗?”
鬼子小队长不说话了,四下看看,注意到了前方公路旁的显眼矮丘:“不必。呵呵……反正大家同路,打一场阻击不是更轻松么!看到那个小高地没有,去建立阵地,然后休息。”
稀里哗啦一片脚步加车轮响,五十多个鬼子如释重负地奔向目标地。
……
烽火逃兵 第533章 被迫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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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在你愿意时开始,却并不在你愿意时结束。——马基雅弗利
鬼子小队长选择就地等待而不掉头去找,是有考虑的,一路追过来小队的选择都是躲或绕,如果掉头回去,那些障碍仍然是障碍,带自行车太不方便,如果把自行车放在这,又怕前头的八路掉头来毁,近六十辆自行车真不是一笔小财产,留人看守的话既分了兵又不保险。
这个路旁矮丘虽然不高,但这周围空旷,没树林没灌木只有泥和荒草,站在矮丘顶端视线可以放出很远,想绕过不容易,那要在泥里兜很大个圈子,可能因此迟滞而再没机会回到公路。算算时间,即便车队一时跟不上来,徒步的主力也该不远了,挖坑的八路很快将被挤下公路,至于前头那十几个,成不了大患,等主力过来挤掉八路主力再向前撵着他们跑也不耽误什么。
简单布置,矮丘变成了卡路的小高地,三挺歪把子机枪两个掷弹筒各就位,固若金汤喝水吃饭,等猎物投罗网。
鬼子小队长举起望远镜顺路朝东看看,又掉头往西看看,志得意满,忍不住开始告诉身边的手下们:如果拥有了洞悉一切的双眼,战场便可无限大,或者无限小,像海,与水滴。
一众鬼子惭愧得不禁仰望,猜测小队长的故乡应该是北海道。
……
恼人的小雨刚停了,但是笼罩苍穹的阴霾仍然没淡,灰暗的天空灰暗的远方,灰暗得看不出现在的时间,水滴滑下树叶打晃了草,公路下的湿泞中,二十个泥鬼般的军人错落爬行,顺着路下向西,谨慎注视着远方那个公路旁的矮丘。
这正是九连的开路部队,田三七的尖兵班加李响的工作组。
距离矮丘大约五百多米,爬在前头的田三七停了,爬在前头的李响也停了,后面的战士只好全停了,伏在湿草下的泥泞不做声。
李响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田三七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这两位都不爱说话的人凑在一起……继续不说话,跟这天气和这环境一个德行,气氛更闷。
后来,田三七转脸看李响。
李响静静盯着西方公路边的那个矮丘答:“再向前……很难脱离。”
田三七继续看李响。
李响又答:“想都不要想……一成机会都没有。”然后才转脸看田三七,又不说话。
两个趴在泥里对视好久,田三七答:“要绕很远……时间不够,连长他们应该就要过来了。”
李响继续盯着田三七。
田三七又道:“有必要再散开点。”
“应该……听得见了吧。可以开始。”
距离他俩较远的某个战士终于嘘出一口大气,对附近另一战士悄声惊悚道:“我个娘哎!有答没问啊?他们咋能知道问的啥?怎么感觉像是鬼说话呢?”
对方深表同情。
……
九连再次开始行军,一个个挖坑挖得疲惫不堪,根本不排队列,懒懒散散稀稀疏疏在公路上,走得很写意。
废物被罗富贵命令做尖兵头前开路,走在前方三四十米。当伪军的时候他被逼着当尖兵,现在成了八路又被逼着当了尖兵,他很不甘心,可他的排长实在太高大无良,正在队伍里扯着破锣嗓子没好气地埋怨天埋怨地埋怨泥,他只好打消了假装崴脚的念头。
石成带了几个人在队伍前头,每次经过横档路面的小树,都要仔细查看,然后回收李响埋下的手榴弹,鬼子自行车队过去的时候根本没空管,当然不能浪费。
公路在前方即将转弯,转弯处是一片树林,遮蔽了弯道以后的视线。
啪——清脆嘹亮的一声枪响,似乎不远,也不近。
散漫在公路上的九连全体急停,尚不及判断情况,却看到走在最前头的尖兵废物身体中弹症状地摇晃了一下,而后僵直摔倒在泥泞,再没反应。
看到这一幕,有人本能大喊:“掩蔽!”
稀里哗啦噼里啪啦,靠左的直接冲下了左边路基,靠右的蹿下右边路下,瞬间把疲惫给忘了,眨眼公路上就剩下俩人还站着,一个是皱眉头的胡义,一个是瞪着傻眼朝前发呆的石成。
这时本已跳进水坑的罗富贵突然又爬出水坑狼狈地站上公路,浑身往下淌泥水,蹬起蛤蟆眼朝前怒骂:“废物你个姥姥!这你也能死?你死出花儿来了!”
终于全体反应过来,那枪声应该在二里外!
已经变成了尸体的废物只好重新爬起来,回头悻悻道:“习惯了……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的。”
跟着东方远处便传来枪声一片,全体又静下来,竖耳朵听。
胡义撒开腿朝前跑,一口气跑过了前方公路转弯,举起望远镜。
灰蒙蒙的天际线,公路远方开阔空荡,只有一座路旁的矮丘出现在镜头中,歪把子机枪声也开始响了,竟然是鬼子在卡路,而非田三七和李响!
秦优也跑过来了,随后是石成和罗富贵,站在胡义身旁全瞪了眼。
石成喘着气:“东边是李响,咱们从这边上!”
“凭什么攻坚?”
罗富贵舔舔大嘴:“绕吧,再绕前头去不就得了!”
“上一个坑没做绝,从这绕太远了,恐怕绕过去我们也未必有时间再挖,他们要的就是把我们放前头去一波赶。”
秦优担心道:“可是李响他们……”
“李响不是作死的人,分得清主次。这边不打,他不会放手搏。”
“这么说咱不打了?”
胡义放下了望远镜:“不打也得打了。要打我也没兴趣在他的预设阵地上打,敌人指望我们去啃他的阵地,可惜我啃不起!”
“什么意思?”
“去通知马良后队变前队!掉头!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赶在敌人主力到达之前。”
胡义把话说得极其果断,这种情况下,他暂时也没有最佳方案,那就只能在敌人步行队伍赶过来之前对车队动手,打起来再看。
九连全体掉了头,顺着公路急匆匆向西,对比刚刚的散漫,根本不像是同一支队伍,所有泥污的面孔全都严肃了,因为此刻将要奔向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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