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逃兵
时间:2023-05-26 来源: 作者:小知闲闲
丁得一沉默几秒,又道:“军规,你全懂。正因为你全懂,我才闹心呢,不得不再给你加一条,知法犯法!停职都是轻的,我现在正在慎重考虑撤职的问题,一时还没下决心。不如这样,你给我说个理由,以帮助我下决心撤掉你这个连长。”
胡义目视墙壁,无法看到侧方窗边的政委表情,不明白政委为何这样问,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三个选项,一沉默,二自辩,三回答。没怨气,不需要沉默;早有心理准备承担结果,不想自辩了。于是答:“服从命令是军人天职。我失职。”
“嗯,这个理由不错。能不能再加点码?”
“以儆效尤。”回答干脆。
“够份量了,还能补充么?”
“换我是政委,都不需要征求意见。”
“你还知道啊?”丁得一的语气终于变味道了。
“……”胡义的选项终于变成一了。
“最愁的就是你这样的!把个连长职务看得轻飘飘,你倒洒脱了,我呢?嗯?你能不能也考虑一下我这个政委的成就感?什么叫滚刀肉?你这才叫真正的滚刀肉!禁闭室都被你给关成风景名胜了,你比孙悟空还厉害,敢把五行山当家啊!是不是?”
这个问题胡义不敢回答了,因为目前政委的语气和腔调极其罕见地严厉,别看话里还带着俏皮,意境可不是那么回事,真生气了。胡义听懂了,政委生气不是因为所犯错误,而是因为态度。
“这个禁闭关你还有什么意义?啥道理你都一清二楚,还反省什么?既然如此,这个禁闭你也别关了,我怕我让你给气死。从今天开始,每天上午给老乡挑水,每天下午帮各单位打杂,拿到所有单位的好评,我才会考虑结束。有意见么?”
“没意见。”
“大点声。”
……
独立团的焦点新闻由无法再暗恋护士西施的失意陆团长转为九连长胡义被撸成了大头兵出狱,转而进行劳动改造!
当胡义人生里第一次挑起水桶去为人民服务,他这个一向麻木的人居然紧张了,不是因为挑着水桶经过操场时那些战士的窃窃私语,也不是因为乡亲们看到煞星连长挑着扁担出现在家门口时的惊诧,只是莫名其妙地紧张。直到他将那水缸倒满,直到那满是皱纹的沧桑朝他露出质朴的笑,并拉住他打听参军到远方孩子的消息,他的紧张才不见了,第一次没有对人说‘当了兵就注定死去’这句剜心话,只答‘不知道’。
接近中午,胡义到了炊事班,牛大叔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袋朝他笑,所有正在忙碌的炊事员都朝他打招呼,仍然叫他胡连长。胡义却不敢怠慢,笔直站到牛大叔面前敬礼,自称新兵胡义报到。
牛大叔也不客气,当场命令胡义开始干杂活,倒泔水洗碗刷锅扫地。政委的要求牛大叔知道,所以他对胡义说:不到最后一天,我不会给你评价,等你拿到了所有评价,我才签我的名。
午后,炊事班的杂活忙完,胡义到了供给处。李算盘面对胡义,一脸调侃的笑,胡义保持认真态度,要求力所能及的工作。李算盘高兴了,没想到胡义不是走过场,当即把胡义扯进枪械仓库,一些破烂库存待保养,笑对胡义说:都说你胡义保养枪支勤快精细,顺便给我这几个新兵蛋子做个分解,然后要过胡义的纸条便在上面签了名。
到达一连见吴严,一旁的铁蛋朝胡义敬礼然后递水,吴严却盯着胡义迟迟不做声。要说比闷,谁能比得了吴严这个痨病鬼?最后成了胡义先开口:“吴严,来意我都说明了,你倒是给句话啊?巡逻,放哨,扫操场,我觉得我能胜任。”
吴严这才开口:“用不着!我一连不缺人,这个机会我可舍不得浪费。你帮我训练训练我的两组机枪手,每天两小时,至于要多少天,我得看效果。没其他选择。”
下午,胡义站在卫生队门口,包四一脸热情出现,不等胡义开口说话,先朝胡义要纸条:“胡义,拿来吧,卫生队什么意见都没有。”
松了一口气,纸条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穿白大褂的出现了,周大医生一脸得意洋洋:“包四,虽说你是卫生队队长,可如果我想代理几天,你有意见么?”
包四哪敢有意见,可他不明白,看周大医生这架势,怎么像是被胡义给得罪过?转而看胡义,用眼神问:你们不是过命的交情吗?
这种情况下,胡义既不敢看包四,也不敢看周大医生,只好抬头望天不吱声。
葵花端出血色绷带整整两大盆,抬起头同情的看了胡义一眼,又进病房去忙了。左右无人,胡义这才朝周晚萍皱眉头,低声道:“大姐,能不能别添乱?这我洗得完吗?”
“慢慢洗呗,今天洗不完还有明天。”周晚萍那张脸都笑开花了,然后掉头走向她的宿舍,没多久又端出个盆来,窗帘床单被罩在盆里塞了个满,把盆放在胡义脚前,随手又把正穿在身上的白大褂也脱了,甩在盆里,也低声道:“新兵蛋子,还得加上这些呢,这才是本大医生的真正目的。警告你,别给我染了啊,光辉形象全靠这白大褂呢,你敢毁了它我就毁了你!”
……
清粼粼的浑水河,蓝盈盈的天。
河畔,曾经的独立团煞星胡义,蹲在水边抡棒槌,看着手下的白大褂冒着肥皂泡,变得越发洁白,他用肩头蹭脸上的汗,无奈笑了。
他从未笑得这么开心过,也不知为何笑,笑得不相信水里的倒影是自己,笑得无声,笑得没听到身后有人走近。
“你……在洗她的白大褂?”
噗通——胡义当场滑摔在浅水下的卵石,又狼狈站起,半边都在哗啦啦往下淌水,尴尬地面对岸上那张白皙丽眼。
是苏青,而且苏青也难得一见地笑了:“你怎么得罪她了?周姐也真是……”发现胡义的表情正在由尴尬转为痴呆,她才意识到她自己正在展现笑容,唰地一声,笑容不见,跟翻书一样快。她想恢复冷,可是那表情根本冷不透彻,结果脸上变成了怪异的红白相间,反令她尴尬了。
时间一秒又一秒地过,对视在水与岸的两个表情不停变幻,于是她突然毫无理由地朝他怒道:“看什么看!”
胡义这才醒:“我……是在等待领导命令。”
“谁是你领导!”
“我现在是大头兵,谁都是我领导。”
“那就继续干你的活儿吧!”
“我不得不问……政工科……没我什么活儿吧?”
“废话!”
胡义赶紧甩甩手掏衣袋:“那你得帮我签个字。”结果掏出那纸条已经湿成一团,没法用了,白忙一天,傻眼!
站在水里的倒霉相差点又让她笑出来,努力板住脸:“虽然政工科没什么你能帮忙的,但我也不会让你不劳而获!从明天起,指导我步枪射击。”
“指导你……步枪射击?”胡义不禁垂了头,好一会儿才抬起来:“要不……我帮你打扫办公室怎么样?”
苏青抬手一指对岸:“想让我签字,就得让我打中那朵花!”然后一甩短发,掉头离开。
清粼粼的浑水河,蓝盈盈的天,傻站在水里的胡义,无奈将手中的烂纸条撇进清澈,看它漂远。
……
晚饭后,厨房里,胡义洗净最后一个碗,捶着腰刚刚站起来,小丙便急不可耐地出现,探头在厨房门口:“胡连长,忙完没有?这回可该我们警卫排了吧?”
一天下来,累得不想动,胡义一边摘下围裙,一边问:“明天行不行?”
“嘿嘿,放心,我不是找你干活,只是想让你给我们警卫排上上课。那字条呢?现在我就给你签。”
倒霉字条的问题……胡义不想谈去向,转而说:“上什么课?场地在哪?”
“事关战斗的随你讲什么都行!场地就在这炊事班大院里,我都把人集合好了。”
走出厨房,警卫排的战士们在院里整齐坐了一大片,几个桌面上摆了灯,肃静如无人。
一段时间后,月下,灯火中,有声音朗朗。
“……作为单兵,移动前,必须确定有下一个隐蔽地点为目标;能看到手势,就不要说话;任何行动前都应该仔细观察行动区域的环境,想象一下如果是你在埋伏,你会躲在哪?在树林里,耳朵比眼睛好使,如果你慌,那么你只能听到风声……不要穿越开阔地!除非只有开阔地!……无论伏击还是偷袭,首要的不是攻击位置,而是撤退路线!关于班排进攻,我简单说几点个人经验……”
院里的听众越来越多,已经不单单是警卫排,悄悄扩大着听众范围。小丙攥着个破铅笔头,抓耳挠腮满头大汗,恨自己无法记录那么多,灯光旁,他那铺在饭桌上的笔记……十个字里九个是圈……
烽火逃兵 第547章 无兵一身轻
话说——独立团九连连长胡义被政委大人拿了龙,深入基层吃开百家饭了,这件事不仅在大北庄里万人相庆,消息传到酒站之后……九连某些好吃懒做的货也过了年。
尤其罗富贵,那是真高兴,一时半会胡老大是回不来了,秦优光靠满嘴叨叨根本治不住这货,吃了睡睡了吃啥活不干,宿舍里睡碉堡里睡树林里睡各种环境各种睡,睡着大觉跟指导员躲猫猫。
原本对岸的女兵队是几个教官按天轮值训练,马良、石成、罗富贵、李响、田三七以及小红缨轮流过河去教授各自所长,现在熊根本不出现,各种借口循环用,别说女兵队的训练,他的三排都彻底撒了鸭子!
这孙翠也是,但凡轮到熊缺班,她不找熊算账,反倒拽着马良替补,这娘们也因此高兴得什么似得。现在的九连里没什么新兵蛋子,来自一连的战士自律性很好,一排的训练马良不需要太操心,留下课目战士们自然照做,所以马良心情也不错,乐得多跑对岸去秀军姿。甭管那些女兵有多笨,马良是真教,因为他喜欢当教员的感觉,像胡义教授他那样的感觉,所以他是教得最认真的一个,教得那群娘们彻底把他当偶像了。
“骡子呢?”
现在秦指导员走到哪都问这句话,快落下病了,胡子拉碴脸也没洗,手拎着一截粗柳条满酒站里转悠,一而再再而三,婶可忍叔不可忍,不修理那熊真不行!可是全酒站都被翻遍,愣是没找到那么大一头熊,哨兵拿祖宗十八代跟指导员起誓,真没看见熊出去!
败了,真败了,秦优原本还只是拎着柳条想吓唬吓唬,现在闹心得真想抽,可这货居然能失踪!随手把柳条投进河水,黑着脸回了屋,不找了。推开他的小木屋门,当即满头黑线,那熊在他秦优的破床上四仰八叉打呼噜呢。
罗富贵在痛苦中醒来,才发现那痛苦不是来自梦,而是指导员的狠狠掐拧。
“我问你,为什么不去训练民兵?嗯?”
“训练啥?我教他们打机枪她们也没有啊?”
“你三排的训练呢?为什么不进行?”
“我三排没人,还训练啥?”
“你再敢顶嘴!信不信我……”
“你看你急啥!真没人!丫头人是伤员,领着傻子在河边疯呢;王小三得做饭,咱九连现在这么多嘴他一个哪忙得过来,废物和一只耳得帮忙吧?李响那是神仙,蹲他屋里整天叮叮咣咣不知道瞎鼓捣啥法宝,一不高兴就要退伍,我敢管吗?小还没枪高呢,前些天那几百里差点把他给废了,不得养养?我训练啥啊我训?”
熊坐在秦优的破床上,恬不知耻地理直气壮,差点把秦优给说掉了下巴。
“没人?田三七也是你三排的吧?你把他给吃啦?”
“他还用训练吗?反了吧?”
“你……个熊玩意!这是态度问题,总之你现在就得给我出去!只有一个兵你三排也得干点正事!”
“一个兵我能干啥正事?朝田三七喊集合?两列纵队?”
“拼着指导员不当,今天我也得掐死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
小木屋里随即响起熊的一次次鬼叫。
……
酒站很小,却有一片美丽的沙滩,座落于东岸;沙滩也很小,沙却很细,细得能被岸畔的风吹平,也能被足迹一次次踏成固态波澜,白茫茫晃眼。河水静静环绕沙滩,又转向东流,白云倒映,对岸青绿,眼睛会爱上这地方。
小红缨的肩臂缠着厚厚绷带,也没耽误她惬意的心情,翘着辫子挽着裤腿赤着脚,在沙与水的交界上时而窜跳,时而奔跑,溅起水花甩起沙。她最喜欢的项目是用沙堆炮楼,可惜何根生故意用绷带束缚了她双臂的自由,她的炮楼只好由吴石头代劳,在水边不远的沙里,吴石头陶醉在堆起沙沙又塌的过程里不能自拔。
每个人都喜欢这里,无论小红缨还是吴石头,无论罗富贵还是唐大狗。
罗富贵带着三排出操了,两列纵队,与田三七并排朝沙滩而来。熊走得不自在,因为他的大腿上刚被指导员悉心教导过,全是紫疙瘩。田三七走得很无奈,问熊为什么来沙滩?
熊答:“既能训练,也能睡觉。”
田三七不解。
熊又说:“你训练,我睡。”然后一头向沙里扑滑,激起沙一片,懒懒趴在阳光下。
沙滩上出现了第五个人影,破衣烂衫歪帽子,肩后挂晃着马四环,顺着美丽水岸由南而来,步步懒散,直到吴石头身旁才停。
“傻子,先别忙你那破炮楼了,给哥堆个座位先!”
吴石头本能地拿起身旁的工兵锹,在沙里跪爬几步准备下铲,水边突然传来小红缨的冷叫唤:“记吃不记打!傻子你把锹给我放下!”
于是吴石头抬起头呆朝唐大狗:“俺以后不跟你玩了!”
大狗撇撇嘴,转而看水边的小红缨:“特么一个鬼子而已,你有意思吗?”
“不要脸!你自己怎么不去杀呢?凭什么拿他当刀使?傻子,以后再跟他说话我就揍你!”
“他一个傻子,杀个鬼子就杀了,至于没完没了的吗?”
小辫儿猛一翘:“你当真没事吗?处分是我背!检讨书要我写!臭不要脸的,要不是看在那天……我现在就让傻子拍你!”
不远处的熊从沙里坐起,看看场面,不爽嘀咕:“全是傻子,一个比一个缺。”
大狗转身:“一群土八路,还特么玩优待俘虏,盖个菩萨庙得了!”
听到这句,熊翻了翻他的蛤蟆眼,转而问田三七:“那国民党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呢?这句话你不过去问问?幸亏你是二连的,站得可真稳。不是我说,现在看来高一刀个货也就窝里横,找胡老大的麻烦一个顶俩。我听说……当初还有你一个呢吧?现在怎么不言语了?切——”
一番话把田三七的脸色说得三变,终于迈前一步开重声:“站住!刚才那句话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正欲离开沙滩的大狗回头楞,三秒后一呲牙:“你特么哪儿蹦出来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吴石头心无旁骛继续修他的沙炮楼,小红缨看看大狗,又看看田三七,忽闪着大眼预感到一阵凉风,却不出面也不说话,无良地静静等。那熊终于放心地躺下在暖沙,一双蛤蟆眼被湛蓝背景里的阳光耀得不能睁,心说这回好,三排的最后一个兵过一会儿就要去见老秦了,本排长只剩下睡了,无兵一身轻啊……
烽火逃兵 第548章 振作
一辆九七式偏三轮摩托车飞驰在乡间路上。
风冷四冲程v型双缸大排量一千二,引擎轰鸣如咆哮,那仿太子结构车身简洁粗犷。骑车人的发型凌乱迎风,没系纽扣的黑色外套如旗帜般飘摆在身后,他戴着一副精致的圆墨镜,使他那秀气的面孔凭添三分邪气。梅县侦缉大队副大队长,李有才,享受在风一般的不羁里。
这辆摩托车是宪兵队配给上川千叶的,自从上川千叶狼狈回到县城后,便开始靠酒活着,不再清醒,他什么都不说,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领着十个手下去了龙潭虎穴,然后变成了唯一幸存者。上川千叶不是现役,早领过回乡的船票了,他的身份更像是个顾问,宪兵司令前田也不好多问什么,以为上川千叶是纠结于失败。
所以,刚学会骑摩托的李有才借机忽悠回来后还从未清醒过的上川千叶,拿到了他的车钥匙,成了上川的所谓友情司机,从此被路人仰望。
一路风驰电掣,城门出现在前方,骑摩托的狗汉奸不收油门笑嘻嘻朝前方大嚷:“哥几个!帮个忙啊!”
城门口站岗盘查的几个治安军,听这吆喝高兴,称呼哥几个,话说帮个忙,前田司令手底下的大红人能这么说话让他们这些看城门的觉得脸上有光,当即不含糊,车还离得老远就把拦城门的拒马给抬开了,管事的回头朝城门里的行人喊:“闪闪闪闪都闪闪!把路让开!”这是皇军才能享受的待遇。
车近,有喊:“李队,有空喝个酒啊!”
“你请就行!”
车过,再喊:“春秀楼怎样?”
狗汉奸骑着摩托头也不回:“算了!你看一辈子城门吧!”
众守军哄笑,摩托车消失于城门内的街,有路人看得流口水,有路人看得吐口水。
行军妓馆,李有才骑着摩托车进了院。
在这里,李有才比在宪兵队更受欢迎。没有不透风的墙,自从鬼子石原与李有才这个皮条客狼狈为奸之后,这里的负责人以及这里想挣外快的某些女,便不再把李有才当狗腿子看待,见不得人的合作意向把李有才给堆成了香饽饽,进门有迎出门有送。
推却了粉到掉渣的胭脂,应付了半生不熟的汉语热情,走进某间日式风情。
上川千叶醉醺醺颓废在榻上,看清了进门人后,爬起来又把酒瓶子抓起来:“来,有才,陪我一起喝!”
李有才不动,反而语重心长:“你得振作起来。你得走出去。外面的世界很美好。”
一声酒嗝过后:“美好?美好在哪?”
“呃……比如说……外边的酒更便宜。”
“你知道么?我是个懦夫……我,是个懦夫!”
“这和你走出去有关系吗?你是说你不敢走出去?可是我已经没钱给你垫付嫖资了大哥!你身上还有什么能当的东西没有?”
“你这个吸血鬼,我已经失去一切了,难道你还不满足吗?”
“可你都说了你是个懦夫,我怎么可能满足?”
于是醉醺醺的上川想摘手表,可惜手腕是空的,手表已经被李有才当过了,再掏口袋,所有口袋全是空的,早当了个一干二净。
“看吧,这回有勇气了没有?来,我陪你走出去。”
李有才上手,把上川拉起来,架住这倒霉瘸子的胳膊往外扶。
转上走廊没多远,突然响起女声尖叫,身旁一扇横拉门咣当一声被扯开,一女惊恐奔出。李有才和被他架着的上川转脸看,包厢内,一个鬼子刚刚剖腹自杀,血色一片。
看得李有才心惊肉跳:“什么情况?”
负责人穿着宽松和服来到这门口往里瞧了瞧:“炮兵少尉,把炮丢了。”
上川千叶噗通一声摔倒,猛然开始哭嚎:“我是懦夫……把刀给我……”
负责人低头看了看哭泣在脚旁的醉鬼,抬头朝李有才道:“我这里有专用刀,你买么?”
……
赵秘书走出办公室,满脸笑成花地朝路过走廊的同事打招呼,得到的回应仅仅是微微点头。
自从赵二爷这个大树倒掉,赵秘书已经变成个屁,他这个秘书职务早晚得让,有钱都不好使,没人再甩他好脸,连个假笑都懒得赏赐他。每天过得像一只夹尾巴狗,如坐针毡。
当他走出县府大门口,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人,李有才,在街对面,倚着摩托车戴着小墨镜在阳光下笑嘻嘻朝他招手:“别看了,找你的人就是我。”
百般滋味在心头,赵秘书终于怒了,气势汹汹过了街,直面那狗汉奸咆哮:“怎么?耍威风来了?你记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现在照样能捏死你这条烂泥鳅。我……”
“停停停!”李有才不耐烦摆手:“说那么多台词干什么?有枪你赶紧拔枪,累不累?从头到尾你就不明白一件事,我李有才是光脚的,无亲无故无朋无友,癞皮狗都敢在我脚上尿一泡,天大的事我拍屁股跑就是了,你是骆驼是马在我眼里有区别吗?”
赵秘书被说楞了,这话说得不像是来炫耀的,可能吗?
“原本呢,想借着你当家的过寿去拍你二叔的马屁,让他劝你放我一马,可谁想你赵家出了这么档子事呢。你说的没错,现在你也能捏死我,所以我只好来找你了,改拍你的马屁,把咱的怨解了行不行?”
赵秘书傻了,这话说得让他感觉不真实,有中暑症状。
“当然,你家大树倒了,其实我也挺高兴,至少你不用再因为林秀把我当眼中钉了。”
“你——”
“能不能振作点?现在还是你扯淡的时候吗?”李有才抬手一指县府办公楼:“如果放下林秀这件事,咱俩什么瓜葛都没有。你凭良心说,现在觉得那些过去称兄道弟的同僚顺眼还是我这个一穷二白的狗腿子顺眼?真值得你报复的是谁?”
“我——”
整天混迹所谓精英阶层,赵秘书没见过像李有才这么特色的下等人,无言以对。
“倒树不倒架,可如果你连秘书这个职位也保不住,那你的架就没了,这是实话吧?如果你还是个要面子人,你愁的该是这个吧?如果你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同意解开咱俩的梁子,兄弟我愿意鼎力相助,帮你保住职位不失。怎么样?”
赵秘书有点晕,这话说在他心坎上了,他不敢相信,无论是李有才的话,还是李有才的能力,侦缉队根本就不是个大庙,狗肉永远上不了席,他能帮什么忙?对他又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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