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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盛宴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天下归元

    “那我怎么出去院子里都是他的人,我刚出过门,马上又出去会被拦阻。”

    “放心,我有办法送你出去。”

    女子瞅她一眼,并不肯信地摇摇头。

    这里到处是人,就算她能出去,这些细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出去

    但此刻那少女的神情,不知怎的就让她抱了希望。

    她继续整理她的鸡零狗碎,一根铜钗都不放过,还用簪子撬床头镶嵌的青玉。

    干着活,她忽然犹豫了一下,又问:“你早就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吧这都是你设计的吧”

    “怎么会呢。”文臻答,“不过你又何必想这许多,你只需要仔细想想,最后的结果,是不是比你在这个小宅子里等着人小气吧啦地施舍,一辈子过着扣扣索索又无法自由的生活要好”

    结果好,便好了。

    现在走投无路,又遇上一条看起来不错的路,无论谁都必须这样选择。

    文臻笑了笑。

    反正无论什么路,都是她安排走上的路。

    她刚刚醒来,就认出了这里是易修年的外宅所在。

    窗纸都是深色的,这是易家人的习惯。

    案几上一罐燕窝,罐子上有易家的铭记。

    屋子整体布局有种华丽中暗藏的俗气和寒酸,和易家大院总体的风格不符,所以这不是易家。

    李石头纸条曾说过一句。

    “易修年经常会拿大宅的补品送给外宅的女人们。”

    由此可见,易修年此人,又小气又贪便宜又爱撑面子,这屋子符合他的风格。

    这




第两百二十三章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过不多时,那些掌柜们果然陆陆续续来了,在门口处还和守门的护卫颇争执了一番。那群人布置好了等文臻同伙来自投罗网,哪里愿意放这一群闲杂人等进去,怕坏了事,但架不住这些掌柜为了自己的生计拼命缠磨,只得放了几个人进来。

    易修年躺在床上,捂着几层厚被子,按照文臻交代的,有气无力地嘱咐了这些掌柜,速速将账上银钱收拢,铺子能盘的立即盘出去,不能盘的进行典卖,务必要在三日内集齐一批银子送来。

    他说了一个极大的数目,惊得这些掌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易修年却十分烦躁,根本不解释,苍白的脸上浮着红晕,像是在发烧,一边催促他们,一边低声不住喃喃:“……得快一点,快一点,早点献了……”又神经质地看窗外,“……别等大军到了就来不及了……”

    掌柜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他催着只得胡乱应了。出得门来,冷风一吹,开始觉出不对劲。

    献献什么献给谁

    十五爷已经是易家未来的继承人,还有谁值得他献出财产

    很快就有人想到城外刚刚抵达,正引起城内惶恐紧张风潮的宜王殿下及新任刺史车驾。

    难道是献给宜王身份地位合乎情理,但是易家从来没有退让的打算,易修年好端端地,为啥要抢先倒戈

    再想到那大军两字,众人头皮一炸。

    难道是附近的邱同大军打来了

    有消息比较灵通的,便说起最近听来的流言——徽州统领邱同不知何事得罪了神将林擎,被贬到隋州去修筑工程,在隋州找到一条穿过寿山的小道……

    穿过寿山就到了彦城县,是易家最强后盾金麒军的驻地,难道金麒军已经遭到了突袭,朝廷军队已经越过防线逼近了长川主城

    所以原本慢如蜗牛的朝廷车驾,才忽然加快了速度,在一天内走完了之前十天都走不完的路程,转瞬就到了主城门外

    所以长老堂众位长老莫名其妙各种乱斗

    所以易家最中心最重要的家主象征,丹崖居昨夜起火爆炸,一夜之间全毁

    所以地位高的易修年能拿到这秘密消息,这是觉得情势不好,易家大势已去,所以干脆抢先和外头联络,献媚以求维持日后地位待遇

    毕竟朝廷接管长川依旧需要易家人帮衬。

    人一旦有了想法,就会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不断自行添加可信因素,更何况最近三天以来事件频频,易家不断出事,正好从侧面验证了这个猜想的可信度。

    文臻不需要易修年说太多,说太多反而坏事,半遮半掩,最好脑补。

    掌柜们越想越紧张,匆匆回去,一边盘整铺子,一边便把这要紧信息透露给家人亲朋。

    毕竟大家世代居住长川,这等生死存亡之事,谁也顾不得保密。

    这些人的关系盘根错节,友朋还有友朋,奔走相告,长川主城,一日之内,便起惶惶之风。

    胆子大的还在观望,胆子小的已经开始收拾行李联络城外亲戚,有铺子的关了门聚在一起商讨后路,没产业的赶紧找老板吵着提前结算工钱。

    文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可以安排人散布流言,但是没有什么流言,比身为易家继承人的易修年手下掌柜传出去的更具有真实度。

    何况还有实打实的盘铺子收拢财产行为。

    她要先将主城搅乱,才能更好地做自己的事。

    床上,易修年僵硬着身体,转头看隆起的被子后面,一柄匕首抵着他腰部的文臻。

    他不明白,当初是怎么觉得这姑娘清丽温柔如一朵瑟瑟白花的

    长川最毒的黑斑花都没她一半毒。

    他万分后悔自己昨晚,不该在收到一张神秘纸条后,不顾易燕吾的劝阻,按纸条所说,去了那湖里寻人。

    这哪是捞一个魂牵梦萦的女人,这是捞回来一头虎鲨。

    黑斑花大人让他唤一名和自己身材相仿的侍女进来,易修年只能喊。

    片刻后文臻便换好了那侍女的装束,用风帽遮挡了自己的脸,教他喊护卫陪同去易家大院,并在出门前,不忘记将他故意卷起的袖子温柔地帮他放下来,遮挡住那只断了的手指。

    她还给易修年喂了好几种药丸,在易修年惊恐的目光里,轻描淡写地告诉他,她的脑子好像被冻坏了,不大记得清哪种是毒药哪种是解药,那就多吃一点,随便吃,反正总能蒙对。

    易修年胃里翻江倒海,对于死亡的恐惧超越了一切顾忌,此刻对于去易家大院的提议倒十分赞同,易燕吾在那里,说不定还能救他一救。

    因此他十分入戏地和满院埋伏的护卫讲,到现在还没人来,请君入瓮计划失败了,他刚收到易燕吾飞鸽传书,说朝廷派探子潜入了易家大院,让大家速速前去大院。

    众人不疑,只好撤去防卫,跟着易修年往大院赶。

    因为易修年素来寡人有疾,他身边跟了侍女,也没人多看一眼。

    易修年说自己伤风了,命备大车,文臻自然跟他上车。

    上车的时候,几条看到标记早已赶来却没有动作的人影,悄然潜入了车底,和护卫人群之中。

    还有更多的人,扮成围观的路人,不疾不徐追缀在后面。

    而经过集市时,文臻也看出来,集市上的气氛果然和之前又不同了,人们匆匆行走,神色紧绷,不少店面在砰砰砰地关门。

    易家掌柜们传话的效率果然很高。

    当然这也和正在城门外宣旨的朝廷来使队伍给予的压力有关。

    街上人都在窃窃议论,关于宜王殿下携新任刺史到来后所展示的强硬作风。面对易家的拒绝,那位传说中暴戾的殿下果然足够铁腕,刚刚直接命人城门前宣旨,以十三大罪,罢了易勒石的刺史位。并以箭将圣旨射入城中。

    不管你愿不愿意接旨,我让你接你就得接。

    悬在头顶多日的刀终于落了下来,所有人脸上是一种混合着释然的紧张。

    这种紧张也感染了易家人,易修年来到大院时,并没有受到阻拦,长老堂的钟声已经响起,易家子弟们都从城中各处涌入大院,新任长老的提名会议快要开始了。

    文臻听见有人和易修年说,因为时机紧迫,所以提名一旦确定,很快就要直接选出长老,定下家主。

    文臻在上车之前已经将之前写好的一封信,交由一个潜伏的语言护卫,送给段夫人,今日会议之上,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就会定下新人长老名额。

    易修年不用参加会议,轿子往丹崖居方向去,在离树林数丈之外就被拦下来,文臻让易修年命人把轿子停在靠墙处。

    透过轿帘,她看见易燕吾站在不远处,一群护卫正将一具具尸首运出树林,放在另一边的大车上,准备运出去掩埋。

    文臻盯着那一具具尸首,呼吸渐渐急促。

    这里面,有没有,他的……

    不,不会……

    不可能……

    易燕吾那边看起来事情已了,他板着脸走过来,文臻放下帘子,听见一帘之隔他道:“把消息传出去,就说朝廷派人潜入了大院,意图混入丹崖居刺杀家主,被当场炸死。”

    文臻头靠着轿壁,克制住方才听见这个噩耗时忽然涌来的昏眩感,一手紧紧扣住了窗栏的木边,一手还不忘记扣紧易修年的脉门。

    透过帘子缝隙,可以看见易燕吾一边走一边擦着手上黑灰,冷笑道:“在城里散布谣言是吗谁还不会这个。可惜尸首都炸成了肉堆,一块块的分不清,不然直接挂到大院门口,教全城百姓都来瞧个明白。”

    文臻咬牙,一个手刀劈昏了易修年,掀开另一边的轿帘,从窗中蹿出。

    之前混入护卫队伍的她的人,已经在一路上慢慢解决掉了易修年的护卫,此刻正好团团站在轿子边缘,挡住了四面八方可能的视线。

    这一边的轿窗正好面对一堵墙,文臻趁势上了墙,墙后是一座空院,这些天易家的地形她早已摸熟。

    她的护卫们也跟着一个一个过了墙。

    此时易燕吾过来,一偏头看到了易修年的小轿,愕然道:“修年你不在外宅那里,跑这么来做什么”

    轿子里头没有动静,易燕吾脸色一变,掀开轿帘,便看见了被打昏的易修年。

    顿时一片乱象,人声脚步匆匆,处理尸体善后的人也顾不得了,在易燕吾的厉声命令下,先去搜寻潜入大院打昏易修年的刺客。

    没人想到去查就在一墙之隔的文臻等人。

    等到这一片寂静了,文臻也来不及和那些眼睛亮亮看着她的属下打招呼,当先越过了墙。

    大车里的,是比较完整的尸首,看一眼装束,便知道是丹崖居的影子护卫。

    林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的,被火烧的,被箭射的,被刀砍的……文臻一具具翻下去,胃里好像翻腾着一整座的海,波涛激涌浪卷飞流,冲得人眼珠发红头脑昏眩,思维却成了一片空白,只感觉指下躯体的冰凉透筋穿髓,冻得全身都僵木了。

    她觉得自己抗拒而恐惧,却又不能不翻下去,像一个跟斗,天旋地转,翻入一个噩梦。

    她身后,终于混进来和她会合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最初的喜悦被冲淡,原本以为丹崖居是被殿下和文大人他们炸掉的,现在看来,难道有人还折在里面吗

    联想到文臻的神情,和现在还没看到殿下,众人对望一眼,各自在对方眼底发现了巨大的恐惧。

    文臻却忽然停了手。

    她闭上眼,又回想了一遍被推出去前的景象。

    燕绥把影子护卫一把砸在了迷宫水晶板上。

    唐羡之在转动石门。

    水晶板下冒出黑烟红火。

    不,唐羡之不是在转动石门!

    还有那个影子护卫……

    那个时候怎么会忽然有影子护卫上楼

    文臻忽然站起身。

    她奔向树林。

    ……

    时间回到昨夜,爆炸之前一刻。

    鼻青脸肿的唐慕之出现在丹崖居空荡荡的大厅内。

    此时大厅之中没有人,她在无声吹着口哨,夜鸟在丹崖居外扑扇着翅膀来回飞,引得那些护卫警惕追逐,将人都引走。

    而这巨大空荡的丹崖居里,明明有很多蛇虫鼠蚁,她甚至能听见那些东西如潮水般在某处不断爬行,细碎的声音在她耳中听来如美妙乐章,但是视野里,一只都没有,甚至她一直在以哨声召唤,也召唤不出。

    她忽然仰头,看着楼梯的最上方。

    她催动口哨更急,过了一会,有一条蝎子顺着楼梯飞快爬落。

    这只蝎子,是从文臻从床底撬起的那一小块地板下爬出,顺着石门的缝隙,听到了唐慕之的召唤,来到了她脚下。

     



第两百二十四章 情敌也有许多种
    唐慕之跳下长梯,已经感觉到身后拖拽的力量,她不敢回头,不想去确认是谁被拽了出来。

    她反手去拔剑,准备割断腰带,不妨眼前地面忽然旋转,转出一个大圆盘,她一惊,却已经来不及跳开,砰砰两声,她和燕绥先后落在了圆盘上。

    圆盘像一个漩涡,立即将她和燕绥转了进去。

    那力量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唐慕之和燕绥能够抱在一起抵抗这股力量,想必还能维持一个平衡,可惜唐慕之还没来得及生出这个念头,燕绥已经一脚将她蹬开,顿时两人都被分散着转了出去。砰砰两声,各自跌入一个深坑中。

    两个深坑自然困不住燕绥和唐慕之,可随即唐慕之的坑里便发出一声尖叫。

    唐慕之站在坑里,这是一个上宽下窄的坑,里头都是五彩斑斓的水,厚重,湿滑,像油一样滑腻,像米糊一样胶黏,散发着一股微腥微甜的气息,唐慕之也是经常驾驭毒虫的人,闻见这样的气息不禁心头微慌,她有点慌乱地向上爬,结果四壁如冰壁一般光滑,再沾上那样的液体更是进一退二,更糟糕的是,随着她的动作,头顶洞口竟然渐渐凝起冰来。等她终于发觉,头顶的冰已经基本凝结,居然也是五色斑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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