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盛宴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天下归元
而燕绥和她的待遇截然不同,他落入一个看似空荡荡的坑,坑壁却有着无数密密麻麻的点,仔细看是各种洞口,那大小不一形状不一,分布毫无规律的小洞,看在燕绥这样的强迫重症眼里,简直比方才的爆炸房间还恐怖难受一万倍。
燕绥面无表情地在坑里站了一会,撕下一截衣襟,将自己的眼睛蒙了起来。
眼不见为净。
但是他不看,这坑里的设计却不允许消极抵抗,燕绥忽然抬起头。
头顶上,结着一层细细的网,现在网上开始慢慢凝冰,一旦冰层封实,他就要被活埋在里面了。
燕绥袖子一抬,一道寒光射向头顶,却铮地一声,遇上似软实硬的物体,随即寒光弹射而回。
这网材质特殊,破不了,且淬毒。
而坑壁大大小小的洞里,各种游动滑动爬动的细碎声音愈急,像在提醒着燕绥什么。
燕绥自然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些洞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暗合密码,得细细研究,按照这些小洞拼出来的密码分批次解决洞里的各色毒虫,毒虫临死前喷出的毒气,应该是能解决头顶凝冰速度和腐蚀网的唯一方法。
但是问题来了。
毒虫的毒不仅能减慢凝冰,也能把人毒死。
一般人看出密码的速度跟不上凝冰的速度。
这种看似精妙的机关与毒联动的把戏,他十三岁时候就精通了。
但是这两种威胁对他虽然构不成威胁,可这个机关本身却是对付他的唯一妙法。
因为那乱七八糟的,不整齐的洞。
仅仅看着那些洞,就能令他痛苦失措。更不要说还必须得看着洞研究密码。
可以说设计机关的人要么缺德要么正巧极度对他了解,以至于能解天下机关秘术的燕绥在这里无解。
无解,燕绥也就不解,他蒙着眼睛,立在坑中。洞里细细碎碎的声音听得人发燥,他割破指尖,洒出一片血滴,顿时四壁嘈嘈切切的声音也便安静了许多。
然后他听见,又有两声风声落了下来。
这里是一座圆形的石室,石室上方是一个巨大的管子,管子在不停旋转,对应着下方的四个深坑。管子和坑之间的距离很短,不够人高,让人出管之后根本没有办法挪动身形逃开那坑。
在四个深坑中间,立着先前指挥部下的灰衣人。
他听着那两个坑里的动静,面无表情,只侧头问身边属下:“主子那边还没动静”
那人摇了摇头,灰衣人眉头皱得更紧。
片刻,上方又起轰然撞击之声,随即砰砰又落下两人来,被那旋转的管子先后甩出,又各自落入一个深坑。
一个衣裳有些破碎,染着焦黑的火痕,是唐羡之。
一个皱着眉头,还没落坑便翻身而起,神情冷硬,是易秀鼎。
这两人撞在一起,也是一个巧合。
易秀鼎回易家大宅后,便远远缀着文臻燕绥,看着他们往丹崖居方向去,她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正要出门时却见易云岑从屋子里出来,她怕易云岑问东问西惊动段夫人,干脆绕到易云岑身后,一个手刀劈昏了他,把他塞回了自己房间。
这么一耽搁,等她到了树林,绕过树林里那批影子护卫,用自身携带的皮筏下了水,从湖面上划船去到丹崖居的时候,燕绥文臻已经到了最顶上的密室。
而易秀鼎来过这里很多次,借着地形的熟悉和平云夫人到来引发的骚乱,慢慢从湖边摸进了丹崖居,只比唐慕之慢一步。
所以等她冲上楼梯,燕绥和唐羡之已经先被圆盘送至地底,而她攀援楼梯而上,顶层密室已经开始爆炸,头顶碎石簌簌而下,她冲上残破的最上面那层楼梯,正看见两层石板搭成一个倾斜的三角,其中一角抵在墙边,被墙卡死,使人无法将石板推开逃生。
此时石板后轰然之声不绝,隔绝房间的那一块厚可一尺的石板摇摇欲坠。而石板下方缝隙里,流出大量的,浓腻的血液,看那流血量,人是必死无疑。
易秀鼎攀着栏杆往那石板缝隙里看,隐约看见好像是男子的血肉破碎的尸首,这让她心猛地一沉。
她忍不住低喊:“文公子!文公子!”
忽然,她看见一只手,伸出石板缝隙,颤颤地搭在边缘。
那手指染血,指节修长,指甲洁净晶莹,是一只优美而又劲健的男子的手。
易秀鼎一眼看见了那袖口的束带,淡淡的银蓝色,光泽神秘而又优雅,正是燕绥的袍子颜色。
易秀鼎再不迟疑,猛地闭上眼。
与此同时她浑身猛颤,额头青筋伴随汗水滚滚而下,脸色猛然涨得通红却又瞬间转白。
随即一个人,自空间缓缓浮现。
就好像从石板中忽然穿出,跨越空间,出现在楼梯之上。
易秀鼎大汗淋漓——她从未试过直接空间挪移一个人,只这一霎便仿佛耗尽了全部的血肉精神。
这使她在看见人影穿出石板那一霎便无力继续,然后那人便从虚空中滚落,砸进她怀中。
易秀鼎勉力抱住,然而此刻她已经虚脱了,直接被撞下了楼梯。
她也在坠落,坠落中她张大眼睛,盯住了眼前人的衣袖。
那衣袖是黑色的!
这人浑身上下只有一只袖口的绑带是银蓝色!
他只是把燕绥的衣服缠在了自己的袖口,骗自己耗尽能力救他!
易秀鼎险些喷出一口血。
而此时,底下圆盘再次被触动,如漩涡张开大口要将人吞噬。
这回是易秀鼎,愤恨之下,拒绝和唐羡之抱在一起,反而一把揪住他的衣袖,拦住了他想要纵身而起的打算,随即啪啪两声,两人也被旋转着的圆盘吞下。
再片刻,砰砰两响,两人再次分别被旋转管道砸出,分别砸进两个深坑里,完美地将四个坑填满。
屋子正中,灰衣人也露出惊愕之色,嗤笑一声。
“配得真齐!”
……
文臻这回再次闯入丹崖居,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她来得也太快,以至于那灰衣人还没来得及撤走,就迎面撞上了她。
丹崖居内已经空空荡荡,只留一个灰衣人,在那石算盘前拨弄,文臻冲进地下时,那人正对着一排四个石珠在思考。
看见她来了也不惊慌,只扬眉笑道:“来得倒挺快。”
又招呼老友一般地道:“哎,杀也只能杀一个,救也只能救一个,倒弄得我为难,你说说,杀谁救谁”
他说完便要闪入旁边一道门户,却忽然满室藤蔓摇晃,绿叶妖舞,一片巨大的叶子猛地拍在他脸上,生生将他拍到了其中一个坑上。
他猝不及防,挣扎着要站起来,站到一半就猛地跌倒,才发现就在这刹那之间,整座石室地面密布粗大的盘根纠结的藤蔓,他的双脚已经被藤蔓死死套住。
他拔剑就砍,藤蔓却如蛇一般霍霍而上,瞬间缠住他的双腿,双手,乃至咽喉,将他一路往里拖。
灰衣人拼命挣扎,想要呼救,无法出声,再说现在也无人可呼救。
他的主子好像出了意外,剩下的人都去查看了,再说这坑里掉落的几人也十分厉害,他怕人多了反而容易被人所趁,干脆就自己留在这里。
在被凶猛地往角落拖的时候,他脑海中还漂浮着一个问题: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明明石室里除了四个坑,一根草叶都不会有!
这藤蔓绿叶还特别粗壮凶猛,每片叶片都生着密密麻麻的细微倒刺,勾入人的肌肤,叫人略一挣扎便肌肤割裂,血流不止,还似乎有点麻痹功效,他只觉得身子渐渐僵麻,连挣扎都不能。
随着他被藤蔓拖走,文臻也动了,跟着这根藤蔓,那就是燕绥所在地。
果然藤蔓将那灰衣人拖到坑顶,宛如一双巨手,勒着灰衣人脖子一下一下地往坑面上砸,砸得碎冰飞溅,丝网崩崩直响,就差配个“解药在哪!开关在哪!”的逼问音。
文臻示意身后的护卫们查看另几座坑的情况,自己奔往燕绥所在的那个坑,她自从进了石室,心中的欢喜便要炸上云霄,她向来心里越畅快动作越狠辣,二话不说,塞了根树枝在那灰衣人嘴里,将他嘴撑得大大的,再砰地一声把他的脸往网上一摁,大张的嘴正对着底下的坑,燕绥立即嫌恶地让了开去。一边仰头笑道:“算着你也该来了。”
“所以就赖在底下不动等我来干苦力”文臻嗤他,“我要是来不了,或者不能及时赶来呢你还真打算被闷死或者被虫子毒死”
“怎么会”燕绥答得十分坦然,“我在这里,你一定会来。”
文臻弯起眼睛,这不是情话,依旧是燕绥风格的极度自恋,可比一千句情话还要入耳入心。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掉换一下,也是一样的。
毒冰已经碎了好多,文臻看着底下的坑,一边想着她家殿下这个强迫症真是唯一的软肋,一边眯眼看着那些洞的布局,过了一会儿她念道:“世……人……皆……愚……哈,这哪来的自恋狂。”
底下燕绥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文臻道:“你且解开遮眼布吧。正对你九点钟方向,哦不西北方向,向下数四个洞,你且描一个世字。”
以文臻的眼力,足可以看出那些藏毒虫的洞有细微的颜色和大小区分,以此可以推断出字体走向。
燕绥手指虚空描字,那些小洞在他指下被接连戳开,里面藏的毒虫纷纷逃出,向坑外逃去,一边喷出各色毒气毒液。
文臻捏住了灰衣人的鼻子,他不得不用大张的嘴巴吸气,眼看着那些毒液毒气都奔自己的嘴而来。
亲手将这些虫放进去的人,当然知道这些玩意一旦凑在一起进了肚子会是个什么后果。
他拼命挣扎起来,哪怕有死的勇气,也未必就能面对万虫噬身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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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接收长老堂
文臻和燕绥走出丹崖居后,林飞白司空昱等人在湖那边接着。
林飞白昨晚去和大帅宴请呔族长老,布一局离间计,听说丹崖居被炸毁后才匆匆赶回,并以提堂长老名义,带人来封锁了这林中一带,方便了文臻等人行事。司空昱支援易人离厉笑后,留两人在大院外接应。正好城外的队伍当众射圣旨入城,司空昱手下的天机府中人,一人能隐身,一人能转移物体,司空昱自己瞬移如电。圣旨射入后,随即被转移,有人埋伏在一侧以假圣旨替换,假圣旨被城头守兵乱刀割碎,真圣旨被转移后由隐身人接走,入城门后司空昱送往易家大院。
本来要交由易人离安排送入丹崖居的,但此刻丹崖居已毁,司空昱便将圣旨交给燕绥。
燕绥接了随手往怀里一塞,拉着文臻便走,长老会议已经开始了。
林飞白跟在他身后,有点烦躁地问:“我刚打听了一个消息。长老堂确定家主之后,会立即合并虎符调动金麒军,将朝廷护卫军包了饺子。虽然我不知道他们哪来的完整的虎符,但咱们这次也没拿到虎符……”
“谁说我们没拿到”
林飞白一怔,燕绥已经回头,依旧是那种“鱼唇的人类你们不懂孤的寂寞”眼神,“别问那么多。回去擦擦剑,准备去金麒大营去调兵吧。”
将林飞白抛在身后,文臻将先前和护卫一路过来时得到的消息和燕绥通报:“你的车驾已经到了城外,正式和易家展开对峙。按照你的吩咐,会加紧对城门这一面的警卫,放松背后的警惕,散布金麒军已经被牵制打败的消息,做出好整以暇的情态,引诱十八部族对城外车驾动手。城内,林飞白所部、我的护卫、你的护卫,以及所有的探子,在易人离安排的人引领下,能潜入的都已经潜入,随时等着十八部族对易家下手。”
燕绥唔了一声,道:“该去接收长老堂了。早点结束这些事,也能安稳过个好年。”
文臻这才恍然想起,离除夕似乎没有几日了。
难怪刚才一路过来看见了檐下挂了红灯笼,虽然易家人心惶惶,但总有人安排这些事的,只是她挂心燕绥,没有在意。
两人相伴,避过无数个易家暗哨,行走得随意又小心。
谁也没感谢对方,文臻没有谢燕绥爆炸前一刻推出自己,燕绥也没谢文臻及时赶来,还随身带着草籽,在石室内趁和灰衣人对话悄然撒下,助自己以催生之能脱困。
“虎符是怎么回事”
“你还记得之前听说的,易勒石的虎符,是自己设计制造的,是这世上最奇妙自然的图案,放在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除了他自己,谁也拿不到。”
“嗯。”
“我们这次去丹崖居,更像是一个陷阱。影子护卫没有全部出动阻拦,易勒石是假的,我们进入了易勒石的房间,却一无所获,还险些葬身于此。”
“像有意的安排呢。”
“易勒石及其属下,为什么会如此托大为什么一定就觉得,虎符永远不能被发现找到我也好,易铭也好,就算是唐羡之,对机关藏匿之术都不陌生,他怎么就这么有信心除非……”
“除非……虎符就在他自己身上,而且不可割舍!只要他不在那里,你们就永远找不到虎符!”
“跟着我久了,果然很有长进。那你再猜猜,虎符到底该是个什么形状”
“……我们可以从易勒石的地位心性来分析。这位传说中为人阴鸷狠辣,心思诡谲,所以易家承他之风,都有点暗黑风。他独霸长川多年,设长老堂看似民主却又将长老堂死死压制,是个虚伪又控制欲极强的人,这样的人掌握大权久了,不可避免地,多疑、自信、自私、自恋……我猜他,他的虎符形制,一定和他自己的某种鲜明标志有关!”
“唉,我为语言护卫们感到悲哀。”
“嗄”
“脑袋一定是石头做的,明明跟在我身边都近十年,七窍打通速度都没你一半。”
文臻:……我谢谢你哦。
跟在隐蔽处的中文:……不随时攻击我们你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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