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山

    孙雨朦吓得叫出声来，仿佛她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一样。

    那只向屋里窥视的狼，可把老耿给吓坏了，他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返身跑进里屋关上门。

    就这两步路，他竟然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臃堵，浑身战抖，说不出话，感觉头发都立了起来，实际上是头皮完全麻了；两只手连同胳膊都已麻木。

    老耿说他缓了二十分钟才恢复正常，牛东生迷迷糊糊爬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听到老耿说来了狼，也是吓得手足无措。

    他东张西望一番，最后抱着棉被站在炕上。浑身就穿了一条三角小短裤，哆哆嗦嗦根筛糠似的。

    那只狼可能也被老耿猛然出现在窗户里给吓到了，并没有冲进房子里，他俩堵严实了内门战战兢兢过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出门去看，在瞭望台窗户下面发现了白色狼粪。

    狼吃活物，连皮带骨吃下去，所以粪便里有动物的毛和骨头，这是和狗粪最大的区别。

    老耿说那应该




第一卷 淬火 【30】狼群打伏击
    下午三四点钟，孟广林和刘丙亮已经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检修，仍然无法让汽车的发动机打着火。

    他们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终于确认卡车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此时唯一的办法是派一个人步行回林场求援，调个拖拉机来牵引着回去。

    因为路很远，地上全是没过脚踝的积雪，孟广林不舍得让自己媳妇跋涉，更不愿丢下媳妇自己去求援，所以就把司机刘丙亮派了出去。

    他和媳妇坐在卡车驾驶室里，盼着林场的拖拉机早点来。

    按照路程和刘丙亮的步行速度，大概2个半小时的时间就能回到林场场部，拖拉机再用一个多小时时间赶过来，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小时，他们在车里等一等就过去了。

    小两口已经大半年没见面，说不完的亲热话。

    车里气温比较低，媳妇说脚冷，孟广林就把棉袄解开，让她把双脚塞到自己怀里暖着，俩人相互诉说着这段时间的思念，掏出山楂罐头来相互喂着，倒也不觉得时间漫长。

    可天很快黑下来，危险也开始逼近了。

    狼群亲眼看见刘丙亮弃车步行离开，大概也能明白这铁家伙动不了了，逐渐从四面八方围了过去。

    两头狼从卡车的后方接近，因为光线昏暗，坐在卡车里的两个人，根本没法从后视镜中发现。

    按说卡车正面的野狼更容易发现，可此时他俩正脸对脸说话，谁也没看见有两个黑影匍匐接近着。

    孟广林发现野狼，还是从他媳妇那一侧的车玻璃上，看到了两个 蓝莹莹光点一闪而过。

    多年在战场上培养出的敏锐感，让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目光忍不住向四周打量起来。

    骤然的安静，加上外面寒风吹起，汽车玻璃“咣当咣当”乱响，更增添了恐怖的氛围。

    小媳妇突然发现孟广林不说话了，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忍不住也扭头往窗外看。

    车玻璃上有些雾气，她什么也没看到，但是孟广林的脸色却很难看。

    他刚刚检查了一下现在的处境，他和媳妇两个人手无寸铁地困在卡车驾驶室里。从回城那会儿算起，两个人在车里已经待了两个多小时，而刘丙亮才刚离开一个多小时，至少还要3个小时才能等到救援。

    此时如果有狼之类的动物来袭击，他俩躲在车里，只靠几毫米厚的玻璃与外面相隔，可不太安全。

    另外，卡车后斗是

    开放的，虽然上面罩着一层帆布，可并不能阻碍野狼跳进去，那车里装的可是林场一百多号人春节的口粮，尤其是那头大肥猪，更是多少人日思夜想流口水的荤腥啊。

    他觉得得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侦察一下，至少得先确认外面有没有狼，有多少狼，要是被一头狼吓丢了魂，可就太丢人了。

    他虽然没开过这种苏联嘎斯卡车，可他往返城里开会，调物资的次数多，见过司机如何操纵的，很快就摸索着打开了大灯。

    两道明亮的光线射向前方，一只野兽在卡车正前方一闪而过，看起来像一只狗，却比孟广林见过的任何一只狗都要高大威猛。

    虽然时间很短暂，可他已经从那粗长的四肢和低垂的尾巴上判断出这是一只狼,骨架宽大，身材魁梧的野狼。

    那狼的嘴巴又宽又长，身上是黑、白两色的杂毛，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极具智慧和自信。

    车尾灯红彤彤地亮起，也把后面的狼吓了一跳。

    “呜呼”几声，几头狼发出了恐惧的低吼，猛然扭头向外逃窜。孟广林从后视镜中看到，每只狼都有近一米长、半米多高，身上是灰色的。

    他媳妇也看到了狼的身影，吓得一咋一咋地喘着粗气，死死地抱住孟广林的胳膊。

    孟广林轻拍她的肩膀后背安慰着:“放心放心，只是几只草狼子，要是老子带着枪，一枪一个绝对不让它们跑掉！”

    可惜他现在手头没枪啊，林场场部里倒是有两支步枪，是上级安排他们成立民兵队发的，不过子弹管控很严格，不让轻易开枪，平时大家进山干活都嫌累赘，轻易不碰它。

    他们这趟出门是开车进城拉货，就更没有带枪的必要了。

    此时他左胳膊在座位底下摸索了半天，只找到一个螺丝刀和一根一米多长的钢质摇把子。

    那时候的卡车落后啊，开车前得派一个人去车头前面，把一根一米多长的手摇把子插到发



第一卷 淬火 【31】青春生白头
    这是一只头狼，孟广林之前从正面车灯照见的那只。

    它极度狡猾地埋伏在了车门外，就等着开车门的这一刻呢。

    狼头经准地咬在了孟广林的左腿上，狼牙穿透了厚棉裤切入了肌肉里。

    这是极其可怕的一幕，如果让这头狼咬死了左腿，它下一步肯定是弓腰叉腿，狼头一通乱甩，那样可就不是几个牙印齿痕这么简单了，必然是小腿肚子连皮带肉都会被扯下一块去。

    孟广林反应特别快，几乎是瞬间抽腿，趁着狼牙没有咬合逃离了狼口，只是棉裤被扯破，洁白的棉絮掉出一大块。

    他条件反射一般地关车门，那头狼的脑袋被夹了一下，瞬间回缩。

    等到车门关上，仍然不依不饶地挠着车门。

    举着摇把子盯着窗外，看头狼跳了两下调转了头离开，孟广林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他额头汗津津的，双手哆哆嗦嗦地抱着左腿，刚被咬的一瞬间不觉得疼，可稍微一安全，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受伤的部位，就是剧痛难忍了。

    他媳妇惊恐的叫声突然传来，他赶忙去看，发现那头狼绕到了另一侧，靠后肢直立起来，一颗狼头贴在玻璃上朝车里看。

    他媳妇惊恐之下抄起手里的螺丝刀就要乱扎，还好孟广林及时按住，这好歹还隔着玻璃呢，要是打碎了玻璃，那就真的要面临生死危机了。

    其实那时候的汽车玻璃，和普通玻璃差不多，根本抵抗不住野狼的冲击，只是狼不像猫科动物那样善于使用爪子，所以在不借力的状态下没有打破玻璃而已。

    大概那头狼没见过玻璃，拍了两下没打破，干脆跳上了车头。

    嘎斯卡车前面有个“大鼻子”，这头狼拱着脊背站立着，脖子上的毛立了起来，龇牙咧嘴露出白森森尖牙对着他俩低声咆哮。

    它的身体左边右边来回晃着，粗壮蓬松的尾巴扫着车壳，发出呲啦啦的声音。

    硕大的狼头对着前挡玻璃上，盯着驾驶室里的两个人，孟广林竟然看出了残酷的杀心。

    现在它四肢有了发力点，只要敢埋头猛冲，狼头多硬啊，那两块挡风玻璃是万万撑不住的。

    孟广林心里也有点发慌了，他不怕狼攻击自己，是怕那狼扑咬自己的媳妇啊！

    或许冥冥之中有神灵庇佑，他想去按喇叭吓唬那狼，却误碰了雨刷器。

    两个雨刷猛烈摇摆起来，那头狼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张开大口，对着

    其中一个雨刷器乱咬，反而没对玻璃发动攻击。

    经过了一番无谓的攻击之后，那头狼冷静下来，竟然就在车头上蹲坐了下来。

    孟广林近距离看着这头狼，凶厉、狡狯却并不焦躁，似乎铁了心要和车里的人对峙。

    至于后面车斗里，大猪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了。

    孟广林的小腿在流血，他已经放弃了出去与狼搏斗的念头，只求能活着等到救援队伍的到来。

    至于他媳妇，此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侧着身子蜷缩在车座位上，用胳膊抱着头，嘴里哼哼唧唧抽抽嗒嗒。

    时间过得极其漫长，寒风吹拂着对面头狼的毛发，孟广林发现它颈圈和尾巴稍上的毛都白了。

    这是一头老狼，一头任由小弟们在后面大快朵颐，自己却与人类对峙的头狼。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头狼猛然站起来，凝视着车头前方，发出了低沉的狼皋。

    孟广林听到后面的狼回应地叫着，杂乱的脚步声之后，似乎一个个跳下卡车，消失在后视镜之中。

    在看前面车头上那只狼，也是灵活地跳下车，朝着左侧土坡跑去。

    它跑的时候只用三条腿着地，蜷着一条后腿，一蹦一跳的，好像是受了很严重的伤一样。然而看似不紧不慢，实际速度非常快，转眼就到了土坡上，在月色中留下一道剪影后消失了。

    后来孟广林才知道，狡猾的狼经常装瘸，用三条腿走路，引敌人来攻击它，这时候它会猛不丁地反击，这样的狼不好斗……

    狼群跑了，原因是头狼察觉到了人类的支援，那远在5公里之外的拖拉机，让它做出了撤退的命令。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刘丙亮和三个林场职工开着拖拉机来到近前，看到孟广林腿上的伤，他们才知道孟广林小两口这么危险的经历。

    再去检查



第一卷 淬火 【32】炸狼窝
    “林场遭了狼灾，整个冬天，大伙都在忙着灭狼。”

    在孟广林的《开山日记》中，记载了这场1959年春节期间的打狼行动。

    狼群从卡车上得了好处，竟然还蹬鼻子上脸，还想来场部打秋风。

    所有人都听见过狼嚎的声音，有人半夜听到门外有沙沙声，怀疑是狼从门口经过，从此不敢起夜上厕所；有人声称看见狼进了院子，可值夜的哨兵却矢口否认，一时间谣言四起。

    上级武装部门特批了一箱子弹，给了他们自主安排的权力，于是打狼队就成立了。

    孟广林是唯一具有战斗经验的人，自然要亲自带队，成员一共5名，名义上是为了职工安危着想，其实也包含着他自己一腔怒火的报复。

    驼山群峰林立沟壑纵横，狼群来去无踪，相比于其他人在场部搞建设和生产，这是一个辛苦并且危险的工作。

    然而大家都积极报名要加入打狼队，尤其是那些大学生，从没上过战场也没摸过枪的，非要去实战实战。

    结果孟广林就挑了王向武、孙明礼、武青3个大学生，还有白老三和李壮实两个工人。

    大年初二，他们带上两天的干粮出了门，去寻找狼窝。

    他们每人都穿着粗布棉袄，大头棉鞋，扛着一根铁镐的木把，腰里别着镰刀，带绳索和食物水壶轻装出发。

    孟广林额外背着那条枪和50发子弹。

    一开始小队成员都很兴奋，憋足了劲要带着狼皮狼肉狼骨头回去。他们装备虽然简单，可并不怕狼，因为孟广林的枪法如神，那天上飞的鸟都能随便一瞄就打下来，打大块头的狼还不是小菜一碟

    然而他们失望了，在附近山里转了两圈，鼠、兔、獐、鹿、野猪都见过，就是没看到狼的踪迹。

    本来大家见到野生动物还挺兴奋，觉得这狼打不着，扛着一头鹿回去也能打打牙祭，然而孟广林一心要打狼，怕枪声惊了林子，死活都不肯动手。

    领导的权威在那摆着，三个大学生有些怨言也不敢发作。

    眼看着干粮吃光，体力到了极限，孟广林带他们回场部，这时候却发现了狼的粪便和脚印。

    那里是距离场部两个山头远，是一个坡高草密的山坳，枯黄的蒿草没过膝盖，一些多年生的草本植物更是齐腰高，人走在里面根本看不清前面有没有动物潜伏。

    然而积雪中却明白无误地有狼留下的痕迹。

    孟广林看了看周围环境，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带着所有人继续返回场部。

    武青不乐

    意了，他出门可是吹下了牛，武姓名人武松，那可是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他跟着大家出门，有枪有棍的，连只狼都对付不了

    他提意山坳去灭狼，说不定十分钟就解决战斗。

    其他两个大学生也跟着起哄，都已经发现狼在这一带活动了，怎么能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两个民工没什么主见，但是无条件听从孟广林的，所以就形成了三对三的局面。

    孟广林何尝不想进去屠杀那群狼可他现在有顾虑，这地方草太深，狼躲在里面很容易打埋伏，如果自己一个不察，说不定就会有人受伤，这就得不偿失了。

    他拿出领导的权威来，带队回去再做商议。

    回到林场里，大家看他们空手回来，暗地里多有讥讽，那三名大学生甚至想偷了枪连夜再去那片山坳，结果被孟广林识破，严厉训斥了一番。

    6个人在场部休整了两天，孟广林其实没闲着，他在做土地雷。

    场部里有开山的炸药也有电雷 管，场部安排人烧出一些陶罐做地雷壳子，他们用了一整天做出来的土地雷，还要扔到猪粪里泡上几个小时掩盖火药的气味。

    休整了几天后，打狼队带着5个土地雷又出门了。

    山里大部分动物都不会随意迁徙，它们长期固定的生活区域里会渐渐踩出一条动物小径，有经验的猎人都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