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前位置:首页  >  武侠修真

道门法则

时间:2023-05-24  来源:  作者:八宝饭

    进得堂上,正中所立为文始真人关尹之像,紫芙蓉冠,飞青羽裙,手捧玉册金文,因其传老君所授之《道德真经,为道经之宗,故为供奉。真人像下,东西两侧,各列十数蒲团,想来就是诸道童念经所在。

    此刻,监院及三都皆坐于蒲团之上,张典造和蒋高功侍立于侧。就听监院讲述了一番道门择优而录,以承香火的道理,然后就让他们各自坐下开考。

    张典造和蒋高功指挥几个道童搬来几张条案,置于五人身前,条案上是笔墨纸砚。赵然吸了口气,闭目凝神片刻,将心绪平静下来,便打开了那卷纸张。

    题目类型大致相同,无非就是默写经文。赵然先不作答,从头到尾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道题给了个开头,道冲而用之,或不盈,后面留出空白,这是要答题者将后面的本章内容默写出来。赵然从蒋高功口中早已得知,往年的答题也就仅此而已,基本上都是围绕着《道德真经原文来考核的,没有更多的深入下去。毕竟,考校火工居士道经内容,本来就似乎有些严苛,更何况这种考校只是走过场而已。

    但今时却有不同,空白后面竟然又附了一个释字,这是要答题者将本章默写出来的经文进行注释。对《道德真经的注释有很多种版本,甚至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解,那么究竟以哪一种为标准答案呢?——自然是《老子想尔注了。因此,这次考校等于加入了《老子想尔注这本经书,比起以往而言,难度增加了不少。

    再看第二题,谷神不死,是谓玄牝,这是经文第六章的起始句,后面同样要求注释。

    赵然一直看到第十题,全都如此。再看最后一题,却是一篇义理阐释的小作文,要求就虚元生自然,自然生道。夫道者,元形元体,则先天一系是也这句话做出阐述。这句话出自《老子西升经,讲的是道的根源,以及道和形之间的关系。

    火工居士本来就很少有工夫去读经,能够将《道德真经通篇读下来并有自己理解的就已经极少了,更何况据此研读《老子想尔注和《老子西升经?那是念经道童们的专属功课!




第四十三章 前因后果
    这张试卷一出来,懂行的几个——冯灿李良都不禁勃然变色,心中叫苦不迭,抬头望向监院和三都,频使眼色,却没有得到一分半点的回应,只好苦着脸重新看向试卷。庄怀也扫了眼堂上诸人,随之神情凝重,闭目苦思。至于成安,反正他也不懂,右手抓着笔杆,在试卷上虚空画着圆圈,也不知他想干些什么。

    若是换做三天前的赵然,想要在正常情况下答完试卷,同样是做不到的。他读经才两个月,能够囫囵吞枣的背下《道德真经已属不易,更何况还要依照《老子想尔注来进行注释?关于道的义理问题,或许他还能胡诌个像模像样,但前面的十道题肯定有一半以上是要扑街的。

    但此刻嘛看完所有题目,赵然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瞟了瞟蒋高功,又瞅了眼闭目端坐蒲团之上的朱都讲,心中大定。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赵然提笔,先将第一道题默写了出来,然后依照《老子想尔注的标准解释,继续奋笔疾书:道贵中和,当中和用之,志意不可盈溢而违道诫

    这是张天师对第一句的解释,也就是说,行道贵在中和,不可志骄意满,应该遵守道门戒律。这是将原文对道的哲理叙述强行拉到道士应该尊奉的行止规则上,用意是要凝聚道门,但义理上属于生拉硬拽,为赵然所不屑,但不屑归不屑,答题的时候,这就是标准答案。

    道也,人行道不违诫,渊深似道情性不动,喜怒不发,五藏皆合同相生,与道同光尘也这里讲的是修道如何不违诫,如何与道相符合。

    等赵然答完十道默义题,燃香刚灭两柱,他整了整思绪,又开始做起最后一道义理题。

    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故道以虚无为宗,以自然为本,以道为身。然此三者,悉无形相。寻考其理,乃是真空。真中有精,本无名称。圣人将立教迹,不可无宗,故举虚无为道之祖。其实三体俱会一真,形相都无,能通众妙,故云上无复祖。复犹别也,别无先祖也

    赵然对道的根源阐述,就是虚无,虚无自然道之间不存在等级的上下生成的先后关系,圣人为了教化世人,树立教说,所以举虚无为道之祖,但并不是从虚无生道,所以说上先复祖。可复祖也是不同的,因为道所说的祖,其实并不是祖——因为没有先后关系,这就陷入了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诡论之中。当然,赵然肯定不能说这是诡论,他对此的解释,必然要引用原文——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题目答完,燃香还有最后半柱,赵然回过头来仔细检视一番,然后起身交卷,出经堂等候。

    成安早就交了试卷——他一道题都答不出来,见赵然出来,笑呵呵的上前和他打起了招呼。赵然一边和成安敷衍着,一边在想着今天的考核。刚刚完成的试卷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关键是这并非重点,重点还在监院和三都的协商结果,因此,他至今仍然惴惴不安。

    很快,冯灿李良和庄怀三人都步出了经堂,庄怀若有所思,冯灿和李良则心神不属。

    经堂内,五张试卷都呈到了监院和三都眼前,随意扫上一眼,高下立判。

    不需监院和三都再说,负责经堂的蒋高功直接将评次的优先顺序摆了出来,成安白卷,直接无视,庄怀和赵然的试卷放在第一等次,李良答对六道题,评为二等,冯灿只答对四道题,评为三等。

    庄怀和赵然前十道题全部答对,关键分别在于最后一道义理阐释题,若非差异极大,便不好评判,这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堂上之人,监院罗都管袁都厨乃至张典造都不觉得如何,唯朱都讲和蒋高功暗自诧异,心道这庄怀果然是有备而来,竟然让他全部答对了。再看义理阐释,庄怀的解释比赵然更胜在基础扎实上,一板一眼,毫无作伪,反观赵然的答案,有些关键地方一笔带过,显然功课做得还不足够。

    但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朱都讲和蒋高功肯定不会说破,至于其他几人,虽然也从文章辨析中感觉到了这一点,但却不像二人对道经这般熟稔,能够完全明了其中的差异。

    监院和袁都厨中意的冯灿和李良直接落马,他们也没有什么争夺之心了,只是任由各人观看一遍,监院便问:如此,诸位师兄看来,今日应举荐庄怀还是赵然?

    袁都厨略有不甘地道:庄怀似乎功课更扎实些。

    罗都管马上还了一句:赵然的辨析文采斐然,果然是念过塾的。

    朱都讲点了点头,以示附和,却仍旧没有明确究竟点谁合适,那意思是,监院你看着办吧。

    监院不想为赵然和庄怀这两人中的任意一人担责任,面无表情道:再去请方丈示下。捧着两张卷子就向后院而去。

    方丈正于院中踱步,慢慢赏玩着雪中怒放的腊梅,见监院步入院中,淡淡一笑:怎么?还是选不出来?

    监院恭敬道:方丈,考试已毕,五人之中,庄怀和赵然答题最佳,然似乎不分轩轾,几位师兄都判别不出,还请方丈过目。

    方丈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你们呐,不是判别不出来,却是都只想卖好,不欲担责。

    监院低头不语,满脸惭色。

    方丈把玩了一支腊梅,片刻之后道:既然试卷不好评判,便看看旁的比如,谁的字写得好?

    监院一愣,不解其意。

    方丈悠然道:前几日,华云馆林道长托西真武宫转来一封书信,说是欲求赵然的字幅一观,我还没想明白,看来便应在今日,呵呵

    监院呆了呆,立时恍然,不觉间额头上满是冷汗。

    方丈又道:你去跟赵然说,让他好好写幅字,我好呈送给林道长。

    监院躬身:是。随即退出了甲子居。方丈没有明说究竟点谁受牒,但态度已经很明确了,若是自己还不明白,那这十多年的监院一职也算白做了。往经堂返回的路上,踩在满地的积雪之上,监院不由暗自心惊,这赵然不仅与玉皇阁有牵连,似乎与华云馆还有些瓜葛,真可谓人不可貌相呵。好在他功课还算扎实,否则若是选了旁人,自己岂不是得罪了玉皇阁和华云馆这等隐秘之地的修道之士了么?

    又想,可是前番方丈为何不对自己明言呢?难不成自己与川省高官牵扯太深,方丈想要敲打敲打自己?

    想来想去都不是滋味,监院心事重重回到经堂,匆匆宣布结果了事。

    寮房火居道士赵然,因功课卓异,务事勤奋,将报于西真武宫,明年正月受牒,录为无极院经堂念经道童。这一消息迅速在无极院中传了开来,令无数人目瞪口呆。

    赵然是谁?乃是石泉县赵庄贫苦务农子弟出身,于嘉靖十二年四月入无极院,初为圊房火工居士,后迁转饭房,前后仅仅八个月,这厮居然就要成为受牒的正式道士了!这,这,这,这真叫人情何以堪?

    赵然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怔怔良久,百般滋味纠缠在一起,大半是兴奋,其中掺杂着许多惊讶和不敢置信。

    怀揣着监院转交的那封发自玉皇阁的书信,赵然急急忙忙赶回住所,将火漆捻开,只见一张纸笺上只写着两个拳头大的墨字——胡闹!

    赵然不禁啼笑皆非。



第一章 赵师弟和诸师弟
    大明嘉靖十三年正月初一,是为道门天腊之辰。在《云笈七签中记载,正月一日名为天腊,五月五日名地腊,是五帝校定生人神气时限长短之日,这一天,也是道门设坛庆贺的节日。

    无极院也不例外,在三清殿上设立香坛,遥拜三清道尊,祭祀五方大帝,预祝来年时运平稳。庆贺仪式上,夹杂着一个小环节,对于阖院道士来说,这个小环节只是微不起眼的小事,但对于赵然来说,却是他人生之中的一件大事。

    赵然入无极院八个多月,参加过许多院中举办的蘸斋法会,比如庆贺三清道尊诞辰的三清节,祭祀天地水宫的三元节等等,但历次法会,他都只能站在栏杆外的台阶下,和一众火工道士们一起,伏地叩首,遥遥跪拜,连法会是个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但这一次不同,他终于穿戴着绣有黑边的正式道袍,登上了三清殿的高阶,在蒋高功的宣唱声中,接过了受戒度牒。

    这是一张尺许长的牛皮卷轴,展开后,卷轴上是几行小字:

    玄元观度牒事检会到。道门诫,道士不给度牒私自簪剃者杖八十,若有家长,家长当罪,宫院住持及受业师私度者与同罪并还。今填字六百四十八号度牒给付道士赵致然,收执凭照须至出给者。

    左首下方墨书小字壹名赵致然年一十八岁系四川龙安府石泉县赵庄赵宏之子,嘉靖十三年正月,入无极院出家,投经堂为念经道童,正一教,见在本院入籍。中部印刷右给付道士赵致然收执准此。

    左半部书就嘉靖十三年正月一日/玄元观监院李云河/西真武宫监院张云兆/西真武宫高功白腾鸣/西真武宫典造宋致聪/无极院监院钟滕弘/无极院高功蒋致标/无极院典造张致环。后缀盖有紫色玄元观监院之印章,及西真武宫无极院紫色印章各一方。

    没错,赵然以后不叫赵然了,他已正式加入道门,为受牒道士,论为致字辈,名曰赵致然。简简单单一卷度牒,却有七人具名其上,从川省玄元观起,下至龙安府西真武宫,再到谷阳县无极院,各级监院高功典造依次落款,赵然这才算成为了一名大明朝的正式道士。

    赵然——从今日起名为赵致然,手捧度牒,内心那个激动啊,真真是无法用言语形容。整个无极院中,火工居士百十来个,连上方丈监院三都八大执事五主十八头念经道童等在内的有职司没职司道士,统共也才一百六七十位,从此以后,他就是那三分之一里的一了,再也不是分母了,这是多爽利的事情啊!至少月例银子便翻了五倍,达到了五两之数!

    不过也有一件事让他很意外,另一个受牒道童居然是熟人,就是几个月前赵然在笔架山庄雅集上见过的四川按察使嫡子诸蒙。

    赵然依然记得,这位诸公子当时在笔架山庄追求雨墨被拒的情形,没想到转过年来,人家也进道门了,而且还是直接受牒的那种!赵然早就听说,今年无极院两个受牒名额,其中一个将直接给予某位有修道根骨的子弟,难不成这位诸公子也有修炼天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赵然辛苦挣扎了大半年,使了无数心机,这才好悬不悬受了度牒,这位诸公子啥事没做,一来就是正经道士,而且似乎将来前程远比自己要宽阔得多!你说你身上到底哪根骨头好呢?我咋就没看出来呢?

    法会还在继续当中,两人不好说话,但站在一处,自然是大眼瞪小眼。赵然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诸公子似乎对自己很有意见——瞧人家看自己那眼神,明显是来者不善啊。略一琢磨,赵然就明白了,这位恐怕是把自己当情敌了吧。

    蘸斋法会结束,两人各捧一卷颁赐的《戒律规范,结伴而回。为什么结伴呢?没办法,两人因为同年,故此同住一屋。

    当然,如今的居住条件可比当火工居士时候要强多了。小院还是东西北三排厢房,但每排厢房是打通了的,极为宽敞,一间顶过去的三间。赵然和诸蒙分到东侧厢房居住,进门后是客堂,兼做书房之用,左右各有两张书案,笔墨纸砚齐全。

    书房两侧是两个卧室,一人一间,有门帘相隔,相对私密。卧室中不再是大通铺了,而是正正经经的榆木雕花床!

    客堂内,见诸蒙斗鸡眼般的目光盯着自己,赵然干咳了一嗓子:呃诸师弟

    慢!谁是师兄谁是师弟,这个须得分晓清楚!诸蒙一摆手,肃然止住赵然的话头。

    赵然笑了:自然是先入门中为长

    不错,先入门中为长,请赵师弟将度牒取出,咱们看看,究竟谁先谁后?

    赵然语塞,两人的度牒都是同一日颁赐,自然写的是同一日——嘉靖十三年正月一日,要依此为据的话,还真分不清楚。

    诸师弟,师兄我可是去年四月入的无极院!

    不然,赵师弟去年四月虽入无极院,却算不得入了道门,只是院中苦役而已。若是苦役都算,那我随便去哪家道院之中扫个地擦个桌子,岂非也算入了道门?哦,对了,我三岁时便入成都府景寿宫烧过高香,算起来,比赵师弟早入道门多少年?有十七八年么?依我之见,既然同日入门,则当以年岁叙长——我是正德七年三月生辰,不知赵师弟年岁几何?

    要论生日,诸蒙比赵然大了三岁还不止,赵然肯定是比不过的,但他也不能服软,故此冷笑一番,将这个话题岔开。其实在道门十方丛林庙中,谁当师兄谁为师弟并不重要,这又不是子孙庙,讲究严谨的辈分资历,在十方丛林里,真正重要的是职司。

    有许多腾字辈,甚至云字辈的老道,辛苦几十年依然是个念经道童,而有些机敏的致字辈道士,年纪轻轻便身居高职,将那些高辈老道呼喝来指使去,而老道们也照样恭恭敬敬的凛然遵从,没人会觉得不妥。

    两人之所以为了个师兄师弟的称呼争执不下,纯属意气用事。赵然本来也无所谓的,但诸蒙越是这样,他就越要争下去,所谓人争一口气,就是这个道理。

    这么争执自然没有什么结果,当下一个诸师弟,一个赵师弟,便自顾自的叫了开来。

    诸师弟不是成都府人氏么?怎么跑到无极院受牒来了?景寿宫那头有难处?按说诸蒙是籍贯在成都府,应该在景寿宫下辖的各道院受牒,而不是跑到龙安府西真武宫下辖的无极院受牒,这完全不符合潮流嘛。

    赵师弟似乎是石泉县人氏,不一样在谷阳县无极院受牒么?对啊,人家诸蒙说得很有道理,你自己就不按常理出牌,属于跨县受牒,难道还不允许我跨府受牒么?

    赵然心说这个诸蒙厉害啊,言辞锋锐,真是不好对付。当下忍不住便揭对方的老底:诸师弟,莫非所为雨墨道人而来?

    他这话纯属恶意揣测,但不想真是说到点子上了,诸蒙还就真是为了雨墨道人才出家当了道士的。雨墨所在的隐秘之地华云馆,是龙安府的子孙庙,诸蒙如果想追寻雨墨的脚步,就必须到西真武宫下属的十方丛林受牒,否则将来所迁转的子孙庙,就是成都府的魁星馆。
1...1819202122...610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