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匠心

时间:2023-05-22  来源:  作者:沙包

    “原作比较小,我增补的部分比原作还大,做旧的话,感觉有点像伪造……”许问说。

    “你倒是很有信心。”连天青露出一丝笑意,却点了点头,“不过就这个作品来说,自信理所应当。”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的雀替上,再次深入观察。

    这次,他明显不单单是在检查,而是换了个角度在看它。

    看了一会儿,他轻“咦”了一声,指着一处位置问道:“这个有点巧妙,你是怎么想到的”

    许问看了一眼,当时修复它时的情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他很快就说出了当时的思路。

    连天青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许问又回答。

    就这

    样一问一答,连天青几乎把许问的思路扒了个遍。

    许问恍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刚做完一次毕业设计,正在导师面前进行毕业答辩。

    不过这次修复是他亲手完成的,过程里他的确有很多想法,连天青的提问又全在要害上,许问答得毫不犹豫,感觉非常畅快。

    最后,连天青指向一处,问道:“这里呢”

    许问低头一看,声音瞬间停住了。

    连天青眼光极利,他现在指的这种手法在这次修复中出现的次数并不算多,但却非常关键,可以说是画龙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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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又要出门了
    “啊”听见连天青的话,许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就在旧木场和许宅之间打转,所有的心力全部花在了学习上。相比较而言,每天早上检查东方磊的进度进行辅导,以及下午教连林林许三他们识字,反倒是难得的放松空闲了。

    沉浸在学习之中,每一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成长,那是一种让人感到幸福的感觉。

    这段时间里,旧木场几乎就是许问的桃源,现在突然告诉他外面还有一个世界,他要离开这里出去,他突然有些不太适应。

    “我才刚学完十八巧,还有很多东西……”他有点不太情愿。

    “十八巧已无问题,将其融汇贯通还需一段时间。你该出去走走。”连天青看出他的想法,不容置疑地说。

    当连天青说“你该”的时候,就表示他是深思熟虑过了的。

    许问停顿了一下,不再拒绝:“是。”

    “姚平远在主屋等你,你现在过去,他会交待你出行的一些事宜。”连天青说完就不再理他了,许问行完礼,走出了这间宽敞的木屋。

    今天是个晴天,许问刚刚出门,阳光就在眼前铺开,将所有的一切染上耀眼的金色。

    假山旁边有一丛牵牛花茂盛地开着,白中透紫,娇嫩的花瓣上隐约可见晶亮的露珠。

    一只青绿色的蟋蟀从枝叶间出现,往外面探了探头,跳了出去。

    这都是他平日常见的景致,但又好像刚才出现一样。

    今天之前,他无数次路过这里,但都是匆匆而过,眼睛里是看见了,但总不会映到心里。

    师父说得没错,他的确应该出去走走了。

    许问出了旧木场,到了姚氏木坊的主宅。

    主宅在天字坊后面,两者连在一起。

    许问以前只以为这是因为姚师傅更重视天字坊,也最常在天字坊里做活。现在想起来,应该这两者加起来就是最早的姚氏木坊,后面的部分全是在这个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

    虽然只是一座小山村,但姚氏木坊仍然维持着江南建筑应有的格调和审美。

    整个木坊的布局非常合理,坊坊之间铺着煤渣路,便于来回行走,以及用车辆搬运木材。

    刚来的时候,许问基本上是个完整的现代人,用现代的眼光去看这个村庄,虽然还是觉得挺美的,但也不算有太大的感触。

    现在时间长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更深了,许问才逐渐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要把一家山村木坊建设到这种程度,需要多大的投入。

    无论姚氏木坊本身的建设扩展,还是通往外界的道路交通,足以花费姚师傅的毕生积蓄,而其中消耗的心力与物力,更是不计其数。

    姚师傅把自家木坊扩张到这种程度,就是为了让它继续生存下去,不会被兼并。

    但如果不是连师傅的存在,或者脸大一点说的话,不是他许问的出现,单是无人通过徒工试这一条,姚师傅的梦想就会被击破了……

    而像姚师傅这样的人究竟还有多少

    他们一生的心血就这样被击破,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官府在制定这样的政策的时候,想过这一点吗

    或者说因为某个原因,他们就算预计到了也还是打算这样做

    许问毕竟是现代人,从小上着政治课长大的。他转念之间就上上下下地全部想了一遍,有了一些体悟,但也出现了更多的疑惑。

    姚氏木坊终究不算太大,许问走着神,不知不觉就到了天字坊门口。

    他还没进去,正好有人出来,一眼看见他,立刻叫了出来:“许……许师兄!”

    许问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这人挺面熟的,他有点印象,但名字真想不起来了。

    “许师兄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你要上哪去我来给你带路……”那人小跑到许问面前,点头哈腰,殷勤地说着。

    许问非常不适应,脑子里隐约浮现



146 风向
    孙博然

    熟悉的名字映入耳中,许问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过去。

    屋里明显是姚师傅和周志诚两师徒,隐约的中药味从门里传出来。

    “孙博然……他倒的确是江南人士,但是是怎么把这尊大佛请过来的他不是一直在京城的吗”姚师傅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惊讶。

    “还有一点师父你注意到了没有”将近一年没怎么见面,周志诚的声音更加沉稳成熟了。他笃定地说,“去年徒工试还有之后的百工试,都是一文二工的考官配备。朱大人主考,宋秦两位大师为辅。今年,朝廷则直接指定了孙大师为主考官。论及个人技艺,孙大师当然更加高明,但是朝廷这样的做法……”

    这个角度倒很有趣,也很有道理,周志诚一提,许问就意识到了。

    没错,按照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士人的地位一直都是更高一点的。虽然朝廷出于某个缘故想要提高工匠的地位,但在百工试这样的重大事件上,还是选择了让店主人代表譬如朱甘棠来主持大局。

    当然,朱甘棠虽是文人,但擅长书画,能够主持建筑,本来跟工匠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是今年,朝廷直接让孙博然这样的大工匠来担任了主考官,这是不是代表着朝廷在提升工匠地位的进程上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而且孙博然……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孙博然吗

    制作愿者上钩雀替,擅长人物雕刻以及情景建筑的那位

    看那个雀替那么陈旧,许问还以为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呢……

    吕城完全没注意这些,两句话及几个转念的工夫,他已经走到了房门跟前,恭敬地敲了两下门,说:“师父,许问来了。”

    门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没一会儿,姚师傅竟然亲自迎了出来,满面笑容地向许问伸出手道:“啊呀,我们的新任物首来了!”

    “什么新任,都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姚师傅太客气了,许问有点不太适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下一任物首出来之前,你就还是新任,哈哈。”姚师傅对着许问眨了眨眼睛,畅快地笑着。

    他携了许问的手,带着他一起往里走,感慨地说,

    “去年我为咱家资格担忧的时候,真没想到新任物首会花落我家。人世之无常,莫过于是。”

    许问进了门,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他耸了耸鼻子,问道:“姚师傅,您身体不适吗”

    “老毛病了,没啥大事,就是药不能断。”姚师傅笑着一指吕城,“你放心,这次这小子跟我一起出去,他会好好照顾他老师父的。”

    “师父你一点也不老!放心,这次出去交给我了!”吕城鼓着嘴巴说。

    周志诚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几个人就着接下来的安排讨论了一下。

    孙博然大师虽然是江南人士,但是长年在京城主持建设大型工程,已经很多年没有回过故乡了。

    关于他的事情,姚师傅知道得真不多,他的性格喜好,一概都不清楚。

    不过据周志诚打听到的消息,这位大师现在已经回了江南到了桐和府,他们这次出去报名,按理说孙大师会召见上届各物首的,他们很有机会在考前先见上主考官一面。

    感觉许问像是通过一次物首证明了自己,姚师傅也会跟他商量另一些事情了。

    稍微议论了一下考试相关的传闻之后,姚师傅说起了另一件事。

    “咳咳,最近还有一个传言……据说朝廷要给咱们这些工匠定级。”

    “定级什么意思”吕城第一个问出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有多大的本事,就是几级的工匠。回头自家在外面接活也好,朝廷安排大件工程也好,都照着这个标准来。”姚师傅说。

    他说得虽然简单,但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却非常大。

    毫无疑问,这是官府方面又是一次力图加强对工匠的控制的举措,但就像徒工试一样,从中肯定也会衍生出来很多问题。

    这个级别是按什么标准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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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大师两代
    连天青又带着许问进了他那间资料室,从另一个架子上拿了一本画册下来。

    他打开画册,翻到一页,送到许问面前:“你看这个。”

    许问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连天青的画册里收集的都是各种不同风格不同类型的雕刻或物品图样,或许也有其他门类的,但许问现在看到的都是木雕。

    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扇屏风,九扇屏风非常巨大,雕刻精细,足足占了两页。

    屏风上雕刻的是龙凤呈祥图,画面华丽精致,龙身与凤羽交织在一起,极为富丽堂皇。但这种富丽却并不轻浮,龙凤的姿态中透着凝重与庄严,很有大家气象。

    许问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左边巨龙的爪子上:“五爪龙这是……”

    “这是皇家供奉,是前年孙博然晋给皇帝的生辰贺礼。”连天青平淡无味地说。

    许问睁大了眼睛。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该惊讶哪边。

    连天青一直龟缩在旧木场,去年皇帝生辰贺礼的图样,他是怎么拿到的

    再者,这是孙博然的作品

    跟许问之前看到的那些差别也太大了吧简直像是被人魂穿了!

    “以前给你看到的那些,是孙博然三十岁以前做的。他今年六十八岁,他现在做的就是这么索然无趣的东西。”连天青撇了撇嘴说。

    “年纪大了,风格会变也挺正常的吧……”许问沉默了一会儿,帮着解释。

    “年长了失去灵性的确是常事,但他不完全是。现在的他不知何故,非常痛恨自己以前的风格,认为是奇技淫巧,登不上大雅之堂。”连天青看着许问, 意味深长地说。

    许问张嘴想说什么,瞬间又闭上。

    他明白连天青的意思了。

    愿者上钩是他第一个花费大量心思修复的木雕作品。

    连天青会把这个给他作为初涉修复的素材,也不是没理由的。

    他眼光很好,一眼就看出许问个人喜好与风格与这种类型有契合的地方,他本身就是喜欢这种风格的,这能让他在工作初期更加投入,能更专注地去做这些事情。

    但不可避免的,初学的作品对一个人的影响非常大,而许问现在还远没有到达积累消化的程度。

    所以,现在他个人的创作风格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浓厚的“天才孙博然”特色,擅长情景与人物的拒绝,灵动中富含趣味,很吸引人。

    按常理来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他会将更多前辈的创作与自身更深入的认识集中并且过滤,最终沉淀成为个人独有的风格。

    但就连天青的判断来说,这至少是十年以后的事情,现在的许问还远没有到达那种程度。

    也就是说,他现在身上的“天才孙博然”烙印肉眼可见,很难摆脱。

    孙博然年轻时的作品会被连天青特意去收集,收集了这么多,还特地把它教给许问,证明这的确是好东西。

    正常情况下,许问带着几近大成的十八巧与这种创作风格去考试,可以说是无往而不利。

    但无巧不巧,他今年的主考官正是孙博然本人,而他本人又特别厌恶自己年轻时的创作风格!

    工匠的创作像任何一门艺术一样,在技术层面上有其客观性,但在审美层面上又是主观的。

    当主考官带着明显的喜恶感情时,许问怎样才能获得公平的评价,顺利通过徒工试,拿到想要的成绩

    连天青都没有预料到,许问还没开考,就已经先遇上了一个巨大的难关!

    “有点倒霉……”许问无语。

    “的确挺倒霉的。”连天青也难得有点同情。

    不过事情既然已成定局,多说这些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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