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不长诀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含朝
杨晟的眸盯着对面紧闭的窗子,
“大哥二哥皆有母妃,只有我没有,还是所谓罪妃之子,我本以为我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可是对比起大哥和二哥来说,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过是被遗忘的那个。”
“父皇每日都考校他们功课,与他们谈江山,谈治国,却从来没有与我说过这些话,我至少一个月才能见到一次父皇,每每我去到勤政殿,得到的回答都是父皇在小憩,父皇在忙政务,父皇身体不适。”
“永远都是这些借口,我见到传话内侍的时间,远比见到父皇更多。”
关无忘站起身来,
“太子殿下如今已经是陛下唯一的儿子了,再无需担心陛下会放弃您。”
杨晟眸中隐隐透着戾气,
“是,他只剩我一个儿子了。”
关无忘敛眸,
四年前,刺客突袭,大皇子为元帝挡剑而死,他本以为是二皇子杨碌做的,直到如今假意与杨晟联手,关无忘才知道,那些刺客,全都是杨晟的人,阳奉阴违假做杨碌手下,杨碌将之当成自己人,便让这些人去行刺元帝,好借此机会,犯上作乱,此间一乱,百官必定上谏令元帝早议立储之事。
就算不得作乱,杨碌自己为元帝受一点点伤,也可以博得元帝信任。
可是杨碌算错了,那些人都不是他的人,而是杨晟的人。
刀刀必死,杨碌见那些人不受自己控制,便不敢上前去替元帝挡刀了。
情急之下,大皇子杨涟挡在元帝面前,生生替元帝受了一刀,当场身死。
这幕后黑手,不是杨碌,而是杨晟。
杨晟借杨碌的手,间接杀死了自己倍受父皇宠爱的大哥。
而半个月前,杨晟也是如此,关无忘本想下手,在行军之际令杨碌身死,却没想到,杨晟竟然比他还早下手一步,利用军中细作,给了杨碌错误的逃跑方向,令杨碌就此死在边关,死无全尸。
杨晟的兄弟就此全部死光,元帝唯有杨晟一个儿子可依靠。
只是,杨晟以为,元帝必定因此多加倚重。
却没想到,在元帝眼中,杨晟不过是一个野种,还是会与他争夺江山,与他最厌恶忌惮的宫家为伍的野种。
关无忘道,
“殿下如今已是飞龙欲起,相信飞龙在天之日不会远。”
杨晟回头,少年姣好而带着几分稚嫩的面容呈现出一种极端的邪色病态。
“借太傅吉言。”
长安中,因为雍德熹恭的流言不胫而走,百姓对元帝的关注和排斥更甚。
当日在城北云台的说话,那声声听起来都像是在检讨自己,仔细想,却愈发让人觉得是在被迫讨好宫家的同时贬低宫家。
疑点重重,且赋税错收之事,虽说了缘由,却仍旧不能让人信服,皇后与郎中令通奸,关万国寺什么事
皇后并不礼佛,众人皆知,皇后信道,还常常去城外道观拜三清祖师。只有为皇室祈福,或陪太后之时,才会去佛寺。
且退一步来说,就算这道观真的是郎中令为了皇后而建,那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郎中令和皇后去万国寺
众目睽睽,闹市之中,没有一个人看见过二人出入万国寺,若不是陛下这般说,他们根本想不到佛寺会与皇后和郎中令有关。
在万国寺中,出入最多,还隔绝百姓的,反而是一开始就盛传是陛下用万国寺来讨好的云贵妃。
而且,为云贵妃建万国寺,更是有理有据有动机,当日云贵妃在去万国寺朝拜的路上遇险,在当时,救了云贵妃一命的左家长郎甚至因此得封官职,荒谬至极,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再为了这么一个盛宠的妃子,建一座寺庙,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这么想来,毫不突兀,原因和发展都清晰,比起那个所谓皇后郎中令没头没尾的通奸之说,显然更像是真相。
再者,那密诏圣旨就算是可以造假,玉玺印记怎么造假
那印记清清楚楚地印在圣旨上,又由京兆尹和那青衣书生看过,都丝毫没看出端倪,显然就是真的。
玉玺由专人保管,以生死契家人契牵扯,保管的人不可能轻易拿出来。一般人等根本近不得身,唯有陛下在用的时候才能拿出来。
皇后和郎中令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该整个长安的赋税,必定兴师动众,皇后郎中令暗自通奸,怎么会敢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不是上赶着暴露去送死吗
百姓越想只越觉得漏洞百出。
正赶上黄河水患,七州大旱,各方天灾频发,这无疑是上天的刻意降难,指责国政不善。
而之前,宫家门口,他们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些自天地而来的戏声,句句都在明明白白直指陛下,歹人当道,陷害忠良。
六月飞霜,三年不雨,雪飞上白练,句句应验,无一错漏,他们就算是有心维护,都无言反驳。因为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自陛下登基以来,长安一直被蒙蔽试听,只以为外面也是一片歌舞升平,却丝毫不知,那些外州的苛政赋税,那些酷刑炼狱,如今一下子从盲目的信任与崇敬脱离出来,才猛地意识到,也许大周式微,并不是从西青入侵开始的,而是长期积累的结果。
而对西青如今的这场大战,明明知道宫家是天神所指,陛下却偏偏不为所动,死到临头仍然把所谓二皇子派出去,让其平息战乱,可是他有没有想过,这不是嬉戏玩笑,而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作为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没有丝毫大局观念,大难临头,仍在计较个人得失,生怕宫家重回当初地位,会分拨兵权。
可是这被陛下紧紧握住的兵权,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
三军不在能领兵打仗的将军手中,无异于已死,就此沉潭无用。
成千上万,甚至是整个大周的百姓眼见就要送命了,这位陛下还在计较自己手中的权利多寡,难道这样能令将亡之国救回吗!
等到亡国之日,这些所谓兵权,还有什么用。
是紧紧握住,用来陪葬,用来剿灭大周的万万百姓,还是留下千古笑柄,惹所有后人耻笑
雍德雍德,昏庸无德,
熹恭熹恭,好大喜功。
如今这歌谣看起来,当真是没有半分错,清清楚楚地概括了如今他们的这位九五至尊。
长安中百姓与元帝离心,日益更甚,原先还有站在元帝一边的,但是当面对有些人暗暗清算出来的这二十年的国况,竟无人再为元帝发声。
是他们的统治者,他们的国主不假,可是也没有人是眼盲的,他们都能分辨得出,那些陈列于前的事实,并非臆造,而是从始至终就是如此。
这样再看,那日城北云台的罪己诏,便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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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德熹恭江山亡(2)
雍德熹恭江山亡(2)
如今,他的孩子,全都死光了。
元帝在内殿中渡步,内侍忙上前,
“陛下,如今瓮喻公主挨了八十大板之后病危,您看…是不是……”
元帝停住了脚步,忽然转身去看内侍,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内侍垂首,恭敬道,
“瓮喻公主她如今病危,因为已非公主身份,太医们推脱不肯治,如今,要是再拖,只怕,只怕无力回天了。”
元帝的眼睛瞪大,
“瓮喻…瓮喻,对,朕还有孩子,朕还有孩子!”
“去!把太医署的太医全部叫过去,要是瓮喻死了,你们通通提头来见!”
内侍忙道,
“是,奴才遵旨!”
元帝一时间心急如焚,竟跟着内侍就去到了慎刑司。
瓮喻躺在地上,血肉模糊,而她的手指微微颤动,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干草。
外面守着的狱卒道,
“这可是太后娘娘吩咐,要重重地打,你又何必担心,那若素姑娘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有若素姑娘出面亲自传达旨意,这还能有假”
“可是…可她毕竟之前是瓮喻公主,到底了是金枝玉叶,这么做,万一他日她能有机会重回公主之位,咱们岂非是项上人头不保”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么多年来,就算是她被养在皇后名下,用着嫡女的名分。你可听说过陛下看过她多少次再者说了,之前禁他是因为他是公立的公主,而且有皇后的必由,如今皇后倒台,她的公主身份也没了,就是庶人一个,咱们又何须要怕就算你打了她,你又没有多打几大板你不过是下手重了一点,到底还是奉命行事罢了。”
“对,要我说啊,咱们这位陛下一定是厌恶极了这位公主,毕竟那瓮喻的母妃余婕妤从前私自与宫将军暗通款曲,在宫大将军受伤入狱之时,还乔装打扮亲自去看他,而后余婕妤被当众蒸死在宫中,陛下又怎么可能会不怀疑这位所谓公主的血统呢说不定这咱们的陛下早就想废她了,只不过为了和亲之事才把她留到现在,你看那次大雁陛下让这位所谓的公主献舞,不就是想让匈奴人娶了这位公主,好把和亲之势搪塞过去吗”
“说的有道理,照我说,如今,宫里的风向就是这样,现在太后娘娘又厌恶极了这位公主,这位公主,看样子是活不成了。”
“谁说不是呢,从被打完的那天开始就一动不动趴在哪儿,她的贴身婢女,那个叫素琴的一遍遍的去太医署求医,可是两天了,都没有见任何一位太医过来为这位公主诊脉,在这宫里,人人都是会见风驶舵的,只怕这位眼下是活不长喽。”
“你们可离这人远点,说不定太后娘娘一怒,就把你们这些对她放松宽容的人,通通都处置了。到时候就算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没办法了。”
“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在宫中当官差,官字两个口,得先顾及上面那张口,再来顾及下面的,上面说要怎么样,咱们就得怎么样咱们这些下面的人说要怎么样,又能怎样呢,还不是无力回天”
“更何况我也没有这个心思去替她求医问诊,以前这位所谓的公主就嚣张跋扈,在宫里,多少人因为她受了多少罪,我要是现在对她施以援手,不就得罪了这些人”
“说得是啊,就让她自生自灭吧,这都是她自找的。”
几个狱卒你一言我一语,却没有注意到出现在身后的元帝。
元帝怒道,
“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妄议皇室!”
狱卒纷纷回头,不过一瞬,便面色大变,战战兢兢,猛然跪下,
“陛下,奴才…奴才该死!”
“奴才该死!”
狱卒们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大脑飞速运转,陛下,怎么会突然来看这个早已失宠的公主
难道说,这里面的这位,并没有失宠
还未等狱卒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元帝便道,
“通通拉出去砍了,一个也别留!这等欺主的奴才留不得!”
“是!”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陛下,奴才知错了,陛下饶了奴才吧!”
有人来拖走说错话的狱卒,慎刑司中安静下来。
元帝疾步走进牢狱之中。
一开始,皇后仍然在后宫中,作为瓮喻的依靠时,狱卒们尚可给瓮喻一点儿面子,让其能够吃饱穿暖,在牢狱中总不会过得太差。
可是自从皇后一倒台,若素又过来,下了说是太后懿旨的命令,几乎所有人都见风使舵,还有些从前被瓮喻苛责处罚过的人,偷偷来慎刑司中,给狱卒们塞钱。要求狱卒们“伺候”好瓮喻,瓮喻渐渐就没有了好饭好菜吃,那些高床软枕也通通搬出了牢狱之中,就更别说是狱卒们的格外善待了。
所以,在牢狱之中,元帝眼前的瓮喻,极其潦倒和惨不忍睹,睡的地方只有甘草,卧倒了,没有人过来扶,一趴就是两天也没有人给她翻身喂饭,敷药草,甚至是之前一直过来的素琴,都被狱卒用各种理由挡在了牢狱之外,瓮喻的处境就更加不堪。
元帝疾步走到瓮喻面前,看着自己仅存的唯一骨血,心中竟突然生了几分从前并未有过的父女之情。
这是血脉相通的感觉,是杨晟所不能带给他的,杨晟那个孽种,也就只能让他怒火中烧,恨从中生。
元帝忙蹲下身子,摇摇瓮喻的手,急切道,
“喻儿,喻儿,父皇来了,父皇来了!”
“喻儿,你睁开眼,看一眼父皇好吗,父皇不能没有你啊。”
瓮喻睁不开眼,只是手指动了动。
元帝道,
“还不快过来扶起公主,都是些死人吗!”
众人忙上前轻手轻脚扶起瓮喻,将瓮喻放在干草之中。
元帝看着那个干草堆,心酸不已,他唯一的孩子,竟然就睡这种地方,简直比起畜牲睡的地方还不如。
元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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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德熹恭江山亡(3)
雍德熹恭江山亡(3)
倘若活下去,与楚世子一双谪仙人携手同心,白头到老,也定然是一段佳话。
因为遗憾,因为死亡凝固了美丽,百姓们对二人的惋惜之心更足,曾喜欢过楚冉蘅的女子们,此刻竟觉得,只要他活着,就是和旁的女子在一起又如何
本来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也只不过一个个少女绮丽的梦,又有谁能真的得到,可是这个梦一朝破碎,有谁能幸免于心中空荡。
本将其如明月对待,若是明月照沟渠也罢,今生却是永远无法再见绮丽的梦霞漫天,无法见明月再度高升,清辉映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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