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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不长诀

时间:2023-05-21  来源:  作者:含朝

    左御史道,

    “不,在此之前,我们还得做一件事。”

    左晋抬眸,

    “祖父”

    翌日,后宫中妃嫔列座,钗环锦缎,衣香阵阵,世家夫人们亦列座与前,只是穿着打扮都不似妃嫔张扬。

    窦皇后坐在首位上,而左御史夫人刘氏坐在离窦皇后最近的地方。

    对面是戏台,红氍毹上,眸清唇红的正旦正拿着檀木扇子一步一步向俊朗多情的小生走去,

    “读了诗中句,肠断无,我与郎君三生结来缘分疏,一纸婚约恩情薄,相隔楚天隅,无计成婚,恩情虚负。”

    正旦泣,凄声道,

    “郎君爱慕那朱家小姐,何故要与我结此婚盟,害妾身怎挨彻久天冷朝暮,那朱家小姐毒意扯碎了鸳锦书,叫妾无颜薄命呵”

    窦皇后,笑道,

    “左夫人是在哪儿寻来的这戏班,当真是比宫中的戏班唱得还要好些。”

    刘氏闻言,恭敬道,

    “这是长安城中的一个新班子,虽说是新,但身段唱腔都实不输给老班子,正是如此,妾身才想着引荐给皇后娘娘,也让众位娘娘欣赏一二。”

    窦皇后点点头,道,

    “左夫人有心了。但这出戏倒是新奇,闻所未闻,不知叫什么名字”

    刘氏恭敬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戏名曰公侯女断发毁婚记。”

    窦皇后道,

    “是出新戏”

    刘氏答道,

    “是,这故事是最近长安城中最红火的戏,大街小巷都在唱。”

    窦皇后点点头,笑道,

    “本宫倒是有心听,只可惜要唱完本,只怕是要好几天,不若左夫人将故事而后的去向都告诉本宫可好”

    刘氏掩去眸中锐利,恭敬道,

    “是。”

    “这故事是由真实故事改写而来,公侯女常珏与奉常公子华生幼年定亲,然,华生却与朱家小姐暗中苟合,欲强行单方退婚,常珏抵死不从,华生与朱家小姐暗中计划要毁了常珏的名声以便退婚。”

    窦皇后旁边的陆婕妤面色一变,

    “当真是恶人,自己违了婚约,竟还要坏了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名声。”

    陆婕妤年纪尚轻,听及故事中人倒打一耙的恶行不由得义愤填膺,

    “要是我,定要先发制人,与那两个无媒苟合的恶人对簿公堂,叫他们得到报应。”

    窦皇后闻言笑笑,

    “你呀,做事总这么毛燥。左夫人还没说完呢。”

    窦皇后说完,笑颜却微微收起,如今陆婕妤正当宠,她得亲切且面面俱到才是。

    陆婕妤闻言,一双美眸盯着刘氏,

    “左夫人快说下去。本宫等不及了。”

    刘氏浅笑道,

    “结果,还未等华生和朱家小姐有所动作,他们之间的奸情就暴露了。引得众人嘲讽不屑。而常珏也断发毁婚,作废婚约。”

    陆婕妤闻言,面上带了笑,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让恶人当道。然后呢,是不是这两个奸人被浸猪笼,常珏也找到了如意郎君”

    刘氏闻言,摇摇头,缓缓道,

    “并没有这么简单。”

    陆婕妤一瞬心揪起来,

    “那是如何”

    刘氏摇了摇手中的团扇,笑颜收起,眼尾的皱纹收敛,面上带了几分严肃和沉重,

    “那朱家小姐怀了孟家的孩子。”

    陆婕妤失声道,

    “什么那朱家的贱胚子岂非不用浸猪笼了”

    依着大周的婚律,若有婚约,其中任意一方有与他人苟合的举动,当令其浸猪笼,且与其偷情的人亦然,但若是与之偷情之人怀孕,此人便可免除浸猪笼的处罚,毕竟孩子是无罪的。

    刘氏道,

    “远不止如此,那朱家的小姐眼看名声要败坏,为了防止常珏状告他二人,竟对常珏下了死手。用剑欲行刺常珏,眼见不成,那朱家小姐慌乱中拿起簪子刺向常珏要害。又慌忙将常珏推下了楼。”

    陆婕妤大惊,捂住了嘴,片刻后,又道,

    “那常珏岂不是死了”

    刘氏点点头,

    “正是。”

    陆婕妤眸中几分不忍,连窦皇后都忍不住叹道,

    “当真可悲,被辱了名声还要被奸人害死。”

    刘氏亦眸中沉重。

    刘氏道,

    “远不止如此,常珏死后,华生与朱氏还颠倒黑白,常家因此失了圣心,人人喊打,最后甚至因为一点儿小错,满门覆灭。”

    陆婕妤一脸不忍,道,

    “到这儿就没有了”

    刘氏摇摇头,

    “自然是还有的,常珏死后,两人的所作所为暴露,人人喊打,如过街老鼠,最后也受到了应有的惩治,文昌帝君仙游路过此地,见此二人作恶太深,便将二人变作蝼蚁,生生世世难见天日,又寻地府,将阳寿未尽的常珏救回。”

    陆婕妤听得极认真,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刘氏。

    刘氏道,

    “文昌帝君将此事上报天庭,将常珏魂魄带到天庭中,玉帝知晓此事,知常珏受难太多,欲许常珏一愿以补偿。”

    陆婕妤追问道,

    “常珏许了什么愿望”

    刘氏道,

    “常珏道,知恶人已得惩处,唯愿得一如意郎君,一生一代一双人,白头到老。再不负誓言。”

    陆婕妤道,

    “那玉帝赐了如意郎君给常珏吗”

    刘氏轻摇团扇,

    “这是自然,常珏还魂归阳后,遇上了一位公子,正是新科状元,貌比潘安,才敌相如,两人恩爱一生,白头偕老,再无违背誓言之举。”

    陆婕妤听闻,笑道,

    “当真是个好故事。”

    窦皇后却微微皱眉,

    “本宫记得左夫人方才说这是真实故事改写而来,也就是说,并无文昌帝君与玉帝的插手救助,那真实故事中,常珏可是受尽磨难”

    刘氏道,

    “当然,故事终究只是故事而已,据说这故事也就只到常珏受伤被推下楼,而后都是人为杜撰的。”

    陆婕妤惋惜地叹一口气,

    “那常珏也太惨了吧。”

    刘氏道,

    “娘娘不必伤心,恶人自有报应,老天有眼,定会加以惩处。”

    远处忽起一声高呼,

    “陛下驾到”

    闻言,众人忙起身行礼,元帝走上前来,先扶起了陆婕妤,

    “怎的今日这般好兴致”

    陆婕妤娇俏地道,

    “见到了陛下,臣妾自然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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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14)
    退婚(14)

    元帝凝眸道,

    “如今那故事中的奸人何在”

    左御史高声道,

    “有一位,不是旁人,正是孟奉常之子孟华文。”

    “三年前,孟家与宫家订亲,而如今,孟华文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与他人无媒苟合,甚至已珠胎暗结,便一次次地到宫家退婚,羞辱臣的外孙女。”

    左御史步步走向孟奉常,孟奉常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左御史。

    左御史道,

    “而这位孟奉常,教子无方,还利用自己的势力替孟华文遮掩丑事,为得朱家小姐,从而得朱家家财,纵容朱家女对臣的外孙女下毒手,提剑行刺不成,便用发簪刺其要害,又将其推下楼,要将我的外孙女置于死地。”

    “人证物证俱在。事发后包庇朱氏,那朱氏到现在还逍遥法外!”

    “下如此毒手,便是要臣的外孙女非死不可,宫韫不在,宫家的尊严简直被踩到了脚底!”

    “卫国大将在战场上为大周拼命厮杀,而就在他拼死保卫的大周之内,他的女儿却被人如此欺凌,若大周的卫国将士知道了,该有多心寒!”

    左御史痛心疾首,字字掷地有声,大殿之上,唯他的声音响遏行云。

    言语并不十分考究仔细,一字一句却都是发自肺腑,众人寂寥无声,却都不由得有些被说动。

    一个弱女子,被人恶意退婚,未婚夫与他人的奸情被当众撞破,导致她名声有辱,还一次次上门退婚,这本就已是几乎要毁女子一生的举动。

    而后还对女子下此毒手,险些令其命丧黄泉。

    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一时间,众臣看向孟奉常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而那些以往与孟奉常关系匪浅的大臣,则是盘算着,如今孟奉常必然要失圣心,自己自然要远离,免得惹了一身腥。

    大殿上数百人,各有各的思虑谋算。

    静谧得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元帝微微眯起眸子,沉声道,

    “奉常何在”

    孟奉常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上前两步,跪下道,

    “臣…在。”

    元帝道,

    “左爱卿所言可属实”

    孟奉常紧张得咽了一口唾沫,却强装镇定,

    “陛下,臣…臣…有异议,朱氏确实谋害宫家长女,但臣与臣的儿子却是并未对宫家长女做任何事,臣承认自己教子无方,但御史大夫所言种种,臣确实没有做过。臣一向深知臣民二字,臣虽是臣,亦是民,何能以民之名辱民,臣怎会滥用职权来为任何人开脱罪名,此乃污蔑,臣是无辜的啊陛下!”

    孟奉常一脸被冤枉的委屈。

    左御史闻言怒发冲冠,上前对着弓着背跪在地上的孟奉常就是一脚过去。

    “放你娘的屁!”

    孟奉常一时没有准备,被踢翻在地。

    众臣见状,震惊之余,忙上前拉住左御史。

    左御史目呲欲裂,还要上前去打孟奉常,若非众人拉着,早已冲上前去了。

    左御史被人拉着,却仍斥骂道,

    “孟士林,你敢给我再说一遍你无辜!”

    “你敢说,不是你勾结上下,利用自己的势力拼命遮挡歪曲流言,还企图对我的外孙女倒打一耙!”

    “你敢说,你没有替你儿子和朱氏遮掩!”

    “小人!宫家看错你了,你一路走来,我女婿帮了你多少,你如今居然以怨报德,与你这种人结过亲事,当真是宫家的奇耻大辱!”

    “你个黑了心的白眼狼!我今日就算是撞死在这大殿上,也要拉你这老匹夫陪葬!”

    众人忙拉住左御史,孟奉常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上撞起一个大包,哭着道,

    “陛下,臣没有,臣没有啊!”

    左御史闻言,血气上涌,将手中的笏板猛地掷出,正中孟奉常的后脑勺。

    孟奉常应声而倒。

    左御史嘴里还痛骂道,

    “有娘生没娘教的小人!”

    众人的表情如被雷劈了一般。

    宫府中。

    梳妗小心地扶起宫长诀,

    “小姐,奴婢瞧您面色好多了,今日要出去走走吗”

    宫长诀抚住肩头,

    “算了吧,怕牵扯了伤口。”

    一个侍女站在门外,高声道,

    “小姐,宫中来人了,宣您入宫呢。”

    张容瑾动作一顿,转瞬又扶住桌子站起身来。

    梳妗忙扶稳宫长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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