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重待春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谷雨白鹭
收拾碗碟的旅店阿嬷听见此话,佝偻着腰凑近了阿霓问:“小夫人是上官督军亲戚”
阿霓笑曰:“远亲。”
“喔,喔。”阿嬷点着头,说道:“督军很多年没回胶山镇了。”
“是。”她含笑问道:“阿嬷认识督军吗难道督军是胶山县人”阿霓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感到很新奇,也愿意和人聊天。
“督军不是胶山人,我也不认识督军。”阿嬷摇头,突然又很神秘地笑着说道:“不过,我见过他的夫人。而且他的夫人是胶山人士。所以督军才为
50 过去的故事
总之一句话,有钱好办事,再难的事情也不难。
夜晚里,博彦爬上楼梯,用火灯点燃水晶灯上的蜡烛。一支一支的蜡烛渐次明亮,晶莹璀璨的花光耀得屋子里大放光明。
帮他扶着梯子的惠阿霓欢喜得跳起来。
欧式壁炉里的炭火烧得热旺,修好的留声机吱吱呀呀放送不成句的歌曲,指针跳搭着,唱了上句没有下句。可一点不影响两人的好兴趣。
“今天真高兴。”
惠阿霓脸色晕红,搂着博彦跳舞,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哪里高兴我都快累死了,一辈子没这么累过。”
她咯咯直笑,赖在她怀里,看着头顶的水晶灯,像个孩子掰着手指头,数到:“……没有家翁、没有家姑、没有云澈、没有秋冉、没有宜室、没有宜画、没有宜维,只有我和你。”
“有这么高兴”
她喃喃叹道:“高兴啊……博彦,我多喜欢现在,没有别人,就我们两个……没有顾忌,没有责任,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不要看谁的脸色……”
“我家有谁给你脸色看”他抱紧怀里的人儿。听她说得可怜见的,若不是十分了解,都要被她蒙蔽。以为她真是做小媳妇。
“哎呀,不会看天色还不会看脸色”她叫道:“家姑只需把眼一瞟,我心里就打鼓似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合她心意。还等她真跌下脸来就迟了!”
“鬼才信你。”他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发牢骚的小嘴,碾压柔红的嘴唇,吃掉她的不安和躁动。
真的倦了。
一年多来维持的成熟面貌,让她很累很累。索性放任自己靠在他怀里,把他像大树那样依靠。
“博彦,我累了。”
“好。”他拦腰稳稳抱起她往二楼走去。“我抱你上楼。”
惠阿霓叹息着微笑,这个傻傻的鲁男子,天真又可爱。对她的心意永远是一知半解。
“笨蛋!”她勾住他的脖子,附送上香甜的热吻。“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欺负到我。”她是向他敞开心扉,把真心全奉献上来。他才有了伤她的机会。
上了楼,倒上床。
她蜷缩在他怀里,呼吸他的气息,倾听两人的心跳。
她头好晕,身体好热。
“博彦……”
“别说话。”他的声音好温柔好温柔。
在他的手下,她的身体化身美妙的乐器,在他击打下吟唱,时而婉转、时而高亢,又时而呜咽、时而悠扬……
他越来越离不开她,这桩利益的婚姻甜处像花蜜越啄越多。
她虽爱和他耍小性子又有些刁蛮任性,偶尔试试还是别有风味。最主要,他明了她爱他,因为深深的爱而离不开他。
那么他自己呢
至少没有她陷得那么深。婚姻再好,再纵情放肆的时刻,他也没失去过理智。
还是记得,她是父亲硬塞给他的妻子。各尽职责,维持夫妻的情分。
如此而已,又真的如此而已吗
当然是这样!博彦在心里告诉自己,一个大男人,怎能为儿女情长牵肠挂肚呢
———————————
翌日,惠阿霓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不愿从温暖的被子里出来,人虽醒了,还是犹如梦中;浑身软绵绵、懒洋洋的。眼皮儿黏在一块,睁都睁不开,只想翻个身继续睡去。
才一动,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阵阵酸软,就令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想到昨晚的激烈,她把被子拉得更高,躲在里头,暖呼呼的。捂住滚热的脸,害臊得要命。
挨到中午,实在挨不下去,才不情不愿起来。
此时博彦正坐在一楼的壁炉旁继续捣鼓留声机,看见她下来,挥舞着手里的小螺丝起子,说道:“这家伙又罢工了,看我怎么修理它!”男人对机械天生有三分狂热。
她披着头发,裹着厚实的披风,出其不意把他抱住,柔媚得像只小猫,娇滴滴唤着他的名字。
他手没停歇,任由她靠着,很享受此种依偎。
她点点头,害羞地问道:“博彦,你喜欢我吗”
他差点为这幼稚的问题笑出声来,他们之间需要喜欢和爱这种虚幻的东西吗他们的婚姻可不是靠这些东西来维系,是更坚固的利益同盟!
“你说呢”他伸出手把她揽到胸前,用**辣的香吻亲到她身软无力。
她的眼睛充满期待,他也懂得其间含义,她要他的承诺和一心一意。
但他才二十三岁,喜欢她,更热爱自由和无拘无束。
惠阿霓是奇花,他也不想为她放弃整片森林。环肥燕瘦,左拥右抱,是天底下所有男人的心愿。
他还没玩够就结婚,心里已经憋屈,要是再吊死在一棵树上且不太可惜。但是平心而论,他确实喜欢她。
是真的喜欢,她身上的优点让他无法不被她吸引。
“阿霓,我喜欢你。你永远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地方。”
“真的”她似被感动,手指触到他的唇感受那片温凉,“你心里有我就好。”
爱亦不可多说,有一席之地即好。
51 意外之人(1)
“好。”惠阿霓笑着站起来,眉目流转,“你是怕我找到什么还是你知道什么啊——你干什么——”
他像扛麻袋一样把她扛在肩上,把她抱了出去。
“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阿霓害臊地扑打他宽厚的背脊,可只疼了她自己。
“博彦!快放我下来!”
他冷哼一声,走到门外,才把她轻轻放下来。
阿霓嘟哝着,整了整乱了的裙子,“我就是好玩。想知道前因后果。”
博彦不置可否,“好奇心害死猫。有时候知道越少对你越好。”
“你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阿霓突然想起,指着他大叫道:“对了!你小时候来过这里,你一定见过那个女人!对不对”
博彦双手环胸,说道:“我知道世人都喜欢猎奇,总喜欢把一些惊艳出彩的故事安到我们身上。那天在旅馆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一直在向阿嬷打听。其实和父亲有关系的那个女人我也只是从叔伯嘴里偶然知道一二。至于她是在哪里,是死是活。根本就不知道。母亲也从不在我们面前说起。我也觉得这些事不提是最好的,毕竟是长辈的事,过去就过去了。”
阿霓努了努嘴,低声说道:“那——房间里的摇篮、儿童玩具又怎么解释”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博彦松了松肩膀,“但是我年幼时,父亲确实是带我来住过几个月,或许是我的也不一定。好奇心害死猫。有时候,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阿霓冰雪聪明,知道再追查下去对谁都不好。来日方长,不如就先打住。她俏皮地行一个军礼,向他说道:“是。长官!”然后大笑着投到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博彦,你别生气。”
她的撒娇让他哭笑不得,低头抚摸她柔软的头发。“我不生气。”
“嗯!”她抬起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博彦,我喜欢这里。以后每年你都要带我来,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就听听风、看看雪。”
做上官家的长媳有无穷无尽的责任,一刻也松懈不下来。哪怕偶尔想和他撒个娇也难得找到合适的机会。而在这里,她想怎样就能怎样。她只想做他的小花,被他呵护,被他浇灌。
上官博彦也知道她的辛苦和付出,抚着她的头发柔声应允:“明年开春,我找人把屋后的花园、温泉重新弄好。再请个门房守着,将来你想什么时候过来住都可以。”
“真的!”阿霓眼睛发亮,高兴地说:“你要陪我一起来。”
“我可不能承诺你,如果我不忙,家里没事,军部——”他大笑,刮刮她皱起的巧嘴,“骗你的,傻瓜!我会来,不管多忙都陪你来。”
“一言为定。”她立即转怒为喜,伸出小指,“打个勾勾,勾住你,一辈子不后悔。”
他越发笑得开心,真是小女孩了。不过也配合地伸出小指。
阿霓兴奋地勾住他的小指摇晃,嘴巴大声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他被感染,也说:“一百年不变。”
————————
冬天的胶山,最大的活动当属围山打猎。打到猎物一是为过年准备的年货。围猎热闹,更多是是因为年轻人热衷打猎的刺激。拉上十几个人,带上猎狗,拿上家里的鸟铳、火枪。在山上转悠一天,兔子、狐狸、黄鼠狼少不了,运气好猎到野猪也不稀奇。野猪性格暴烈,尤其公猪尖嘴獠牙,发起狂了,能把人肚子顶穿。
年轻人不怕野猪发狂,就怕野猪不发狂。它越狂他们越兴奋。大家都跃跃欲试,要围山猎猪。
这么有趣的事,怎么少得了上官博彦和惠阿霓的参与!
他们通过旅店老板也加入当地一支猎户队伍,准备同他们一道去胶山围猎。
老板爽快地把自己的火铳借给上官博彦。火铳又叫鸟铳、鸟枪。威力比不上手枪,打猎绰绰有余,而且它声音极大,对动物也是威慑,常能吓破它们的胆子。火铳唯一的缺点是容易走火。擦枪走火、擦枪走火,每年因为此死亡的不下十位。
博彦使惯了枪,火铳摸练一下午,得心应手起来。
惠阿霓找旅店老板娘借一套猎户的小骑装,老板娘小儿子的。狗皮背心儿,皮帽子,绑腿儿,穿上后英姿飒爽,活脱是猎户家的女儿。她自己也觉得稀奇,左摸摸右看看。得意地在旅馆里晃来晃去。玉婆子看见她得意洋洋的傻样,笑着说:“你也会用火铳吗”
&
52 意外之人(2)
“江先生,你好。谢谢你在上海对嘉禾的照顾。”博彦摘下狗皮帽子,礼貌地伸手和江先生握住。
江山海中等个头,黑色礼帽,金丝眼镜。三件套西装,黑色呢子长风衣,十足上海滩生意人派头。他摘下帽子,向着博彦和阿霓温和地点点头。他的肤色很白,仔细看左边脸上有火烧留下的疤痕,因为时间久远并不狰狞,但和普通的肤色亦还是有明显区别。
容貌的缺陷没有掩盖他的气质,金丝眼镜添的是儒雅斯文,两鬓的白发给人稳重安全之感。他把上官博彦打量一番,唇边绽放淡淡一笑,“虎父无犬子,督军长子果然气宇轩昂。”
“江先生过奖。”博彦谦虚地说:“我不过长得像父亲,其实弟弟们都才是青出于蓝。尤其是嘉禾,脑筋特别好,我们都佩服他。”说完,他拍了拍嘉禾的肩膀。
“大哥。”嘉禾被恭维得脸热,这一年他从震旦退学进军部,现在又退出军部,几乎是一事无成。在上官家他已经被边缘化,无论他在上海混得多风生水起,赚再多的钱。上官厉也不放心里。他要的儿子是顶天立地,能扛枪打战的英雄。而不是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得到父亲的承认,这是嘉禾从小到大的愿望。但现实那么残忍,他不管做什么,父亲总待他冷漠而疏离。
“别站着,大家坐下来说。”阿霓像个尽责的女主人招呼大家就在旅店的方桌前落座,一壶浊酒配小菜,即是一场欢谈。
玉婆子颤巍巍地端来小菜和浊酒,嘉禾忙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说道:“婆婆,我来吧。”
玉婆子转脸,看见嘉禾后,惊喜地说道:“啊呀,这后生长得可真俊啊!”
阿霓望着嘉禾扑哧笑出来,嘉禾恼得有些脸红。一个大男人,被老婆子夸奖。也没什么值得得意。而且他从不在意在自己的外貌上。
玉婆子颠着小脚,挪到暗处,一边擦拭着桌子,一边仍打量着嘉禾。
四人谈的大部分是一些分开后的境遇和变化,有时说的是胶山风土人物,有时说些时下经济贸易。江先生健谈风趣,虽然年纪足以做博彦和嘉禾的长辈,但他没有任何长辈架子,亦对年轻人幼稚的想法非常宽容。像一位睿智的长者,经常耐心聆听,时而抚掌大笑。
须臾片刻,上官博彦对他留下极好的印象,嘉禾在上海又受他多方照顾,好感里又添一层敬谢之情。他是嘉禾的兄长,有责任代表上官家好好款待、照顾好这位江山海先生。
——————————
别墅已经打扫干净,就万不能有让嘉禾和江先生住在旅店的道理。博彦不但邀请江山海去别墅做客还请他和参加明日的围山打猎。
相比博彦对江山海的热情,惠阿霓的热情里则保留三分谨慎。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好,也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十里洋场的销金窟里,谋财害命的人不少,倾囊相授的恐怕还真没有。江山海不为名不为利的帮助嘉禾,光是靠投缘两个字她不相信的。如果江山海有利可图,想通过嘉禾攀上上官家升官发财,惠阿霓或许能安心一些。一个人唯有有所求才能有所怕。可是江山海,要钱有钱,对做官更是毫无兴趣。什么也不要,才更让人胆寒。
江山海对博彦的邀请欣然答应,来到别墅后,他很有兴趣地把别墅从上到下走了个遍。对里面的设计风格赞不绝口。说他,走南闯北这些年,没有见过如此精巧别致的别墅,一草一木皆是景。
体面人的客套话,博彦和嘉禾左耳入右耳就出了。陪笑的惠阿霓过了心。江山海表扬得太过,荒废十几年的别墅即使经过收整,破败之像处处映现。设计也是二十年前的旧款,再别致也失去风采。现在紫禁城皇帝用过的东西都飞入上海豪富之家,江山海又怎么会像土包子一样大开眼界,夸个不停
“江先生是胶山人士,不知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