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重待春风
时间:2023-05-23 来源: 作者:谷雨白鹭
殷蝶香发了话,宜家再不愿意也得回奉州。上官家的忍让使来接宜家的宋悟中趾高气扬,他嚣张地以为上官家必须求着宋家。
送行的阿霓很生气,可碍于宜家不好发作。
宜家依依不舍和阿霓交代许多,阿霓认真听了一一答应。
她说不出什么滋味,心里酸溜溜的难受。难道这就是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谓女人的宿命吗
同样身为女儿,她不敢想象如果将来遇到难处,江苑的大哥大嫂是会接纳她还是推她出去。
“大姐,有什么难处写信告诉我,我们会帮你的。”
“好。”宜家哽咽一下,勉强笑着拍了拍阿霓的背:“爸爸妈妈就交给你了。阿霓,博彦鲁莽,你多担当一点。”
“嗯。”
看着他们渐渐远去,阿霓站在雪地里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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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催人,昨日的雪好像还挂在枝头,今日的春色已经是勃勃生机。
宜家的离去松弛了大家绷紧的弦,所有人都掩耳盗铃的想,既然宋悟中来接她,那么他们之间就还没有坏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松岛和奉州的关系也不会走向破裂。战争只要没有吹响号角,天下就还是天平盛世,生活就是好的。
婚姻四载,不仅是阿霓越来越多人感受得到博彦身上的变化。他再不是毛躁燥的愣头青,现在的他沉稳内敛,经过时间的锻造俨然是说一不二的大人。这种变化不是突然的、明显的,而是一种潜移默化。要把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放在一起才能发现。
博彦和阿霓经过几年的磨合,相处久了彼此也摸索出一些相处之道。最近不但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少,程度也越来越弱。说白了,夫妻之间如果没有原则问题,谁退一步谁让一步意义不大。
博彦掌管的二旅经过一年多西式军事化训练,已经成为松岛军队中的新军,装备好,士兵素质高。他又在军中广纳贤才,对真正的人才破格提用,树立极好的口碑和声望。不但如此,还经常与留学回国的博学之士彻夜长谈,不仅分析北三省的局势,更将他的眼界扩展到全国、全世界。
极力推荐博彦去抚州振武学堂的黎越就是上官家的座上客,他早已经从上官厉的幕僚转到博彦手下,全心全意辅佐他操练新军。
对于博彦的这些朋友,阿霓表现出和以前对张涛类朋友极大的不同,她十分尊敬他们,不仅不阻止博彦出去,还常常鼓励他应与这些有识之士多多交往。
对于自己的改变,惠阿霓自有一番解释:“黎先生和博彦以前的朋友不同,他是心怀天下的进步人士。在我们这个社会里,做事极不容易。中国人几百年积弱成疾,士大夫沉溺于章句小楷,武夫又多粗蠢不加细心。以致用非所学,学非所用。无事则斥外国之利器为奇技淫巧,以为不必学;有事则惊外国利器为变怪神奇,以为不能学。区区日本海外小国,尚能及时改辙。然我们泱泱中华还冥顽不灵,固守成规!何以强军、何以富国当今世界谁强谁弱,只看谁变得快,谁能掌握先进的技术、机械、知识谁就是赢家。”
此番言论传到黎越耳里,感叹道:“上官夫人乃不出户的巾帼英雄。”
阿霓谦虚地说:“这些东西我不过是常常听天津的外公说过。”
提起这位隐居天津租界虞国公又不由的让人肃然起敬。虞
75 一生一会
上官嘉禾对蔡思晴是什么样的心情,蔡思晴分辨不了。蔡思晴只知道上官嘉禾对她是什么样的存在,是从开始的讨厌,到越来越来的喜欢。
她讨厌他的冷淡和拒人千里,讨厌他忽然的沉默直至寂静,讨厌他抽烟时捉摸不透的表情。她喜欢看着他微笑,喜欢他没有由来地突然的绽放笑容。
思晴希望嘉禾能经常微笑,他的笑起来有种超乎年纪的包容。无论再难的事,只要他扬嘴角,就表示他已经答应。她也喜欢他的爱心和耐心,嘉禾对云澈的友爱,简直是无条件的应许他所有的无理要求。能这么疼爱弟弟的男人不会是坏人。
蔡思晴喜欢的上官嘉禾是一个好人,细腻温柔。即使面对她时常常沉默。
她想,他是不善表达。对她如此,待旁人也应该如此。但今天,蔡思晴对自己的肯定不能再肯定。她发现上官嘉禾原来是爱笑的和喜欢说话的。
他的笑容一直浅浅挂在脸上,和煦得像五月的阳光。
阿霓陪着云澈蹲在捞金鱼小摊前,纸糊的小网儿伸下水就破了,笨手笨脚的云澈急得忙头大汗。阿霓双手支着下巴,蹲在一边逗趣,“云官,这是最后一张网了,再破就没有了!”
“噗——”
“哇——”
鱼网破裂的声音和云澈的哭声同时响起来。
阿霓快意地哈哈大笑,不停向云澈拌鬼脸。云澈不依地大哭起来,抱着嘉禾的大腿,告状:“嘉禾哥哥,大嫂欺负我!”
看着一笑一哭的两人儿,嘉禾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他微笑地挽起袖子,“云澈,男子汉不哭,我来帮你。”
他接过鱼摊老板递过来的小鱼网儿,“嗖嗖”在水里起舞。手臂又长又稳,一会儿时间,云澈面前的小碗中就有了几条五彩斑斓的小金鱼。
看到有小鱼,云澈顿时不哭了。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兴冲冲地捧着小碗向阿霓献宝,要她看他碗里的小金鱼。
阿霓笑了,蹲下来用手绢擦去他眼角的泪花。
蔡思晴从鱼缸的倒影里,看见嘉禾脸上有她从未见过的笑容。不再是浅浅扬起嘴角的微笑。他的笑应该是从他心底发出来的快乐和高兴。他咧开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眼睛都看不见。
“蔡小姐,真不好意思。打搅你和嘉禾的约会了。”结束愉快的捞鱼活动后,阿霓抱歉的对蔡思晴说。
“上官夫人,别客气。人多才热闹嘛。”
“呵呵。”阿霓笑容里有些尴尬。她本来是劝服云澈不要做小跟班的,没想到自己也被拖来做了大跟班。
蔡思晴嘴上说不介意,眼角眉梢总带着些许不悦。
也应该不高兴,本来约得好好两人去看电影。结果,变成四人行去逛庙会。
庙会集市有趣归有趣,汇集各行各业,鱼龙混杂。小孩儿是喜欢,可年轻时髦姑娘哪个喜欢谈恋爱来这
云澈高兴坏了,他没逛过庙会。喜欢这里,有吃的有玩的。经过“鸟屋子”缠着嘉禾买一只相思鸟,路过小鱼摊又捞了许多小金鱼,玻璃瓶中,红鱼绿藻,物廉价美。
嘉禾也很高兴,一路上话特别多。不停向阿霓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阿霓听得兴致勃勃,不时被逗得大笑。
他们三人走得快,回头才发现。蔡思晴被远远丢在后面,低着头不知在想先什么。
阿霓莞尔一笑,推了推嘉禾,小声道:“你快去陪陪蔡小姐吧,我先走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
“神经病!”阿霓瞪他一眼,“你真和我回去,蔡小姐该恨我了。”
嘉禾低着头,不说话。
阿霓看着嘉禾的脸,心里掀起难忍的痛。
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刻意回避。不知他对她的情意有没有更改。两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她望着他改,有时候,又有点私心的期望他不要改。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人例外。也许该要改变的人是她,而不是嘉禾。
阿霓觉得自己不能再优柔寡断,继续下去会害了嘉禾。她要推他一把,把他推出去。
“蔡小姐。”阿霓笑着向蔡思晴喊道。
“什么事,上官夫人。”
“无什么事啦,打搅了你和嘉禾一上午。我现在要和云澈回去了。”
“就走”蔡思晴看看她再看看嘉禾。
“嗯。”阿霓点点头,从背后把嘉禾用力推到蔡思晴身边。嘉禾不情不愿被她推得趔趄,他回过头,皱起眉瞪了阿霓一眼。
阿霓不管他高兴不高兴,眨着眼睛对蔡思晴说:“蔡小姐,那——我就把嘉禾交给你了。”
蔡思晴受宠若惊,脸蛋涨得通红,扭捏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身边的嘉禾却是气白了脸,眉目里雷声隆隆。
“蔡小姐,我们下周末去爬山,你也一起来吧!”阿霓热情地发出邀请。
“我……可以吗你们的家庭聚会……”
“你当然可以,反正我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哈哈……”阿霓伸手使劲把他们推在一起,脸上笑成一朵
76 世界上最温柔的男人
“大哥大嫂好恩爱喔!”调皮的清逸把手围成喇叭朝他们大喊。山谷荡漾回音,众人哈哈大笑。
“你小子没大没小!”博彦拉着阿霓的手,给弟弟头上一个大爆栗。
“大哥,好痛。”
“清逸活该!”宜室笑嘻嘻地说:“你笑话大哥就算了,居然胆大包天笑话大嫂,大哥没把你打趴下就算好了。”
大家又是一阵笑声。
惠阿霓被笑得极不好意思,脸如红霞,想挣脱却挣脱不开牢牢握住的手。
“别这样,多让人不好意思。”
“什么不好意思”
阿霓娇羞地举起他紧扣的手。
“喔,这个——别多心,我是怕你摔倒。”说完,博彦故意在松开手时推她一下。
山道倾斜,阿霓身体一晃,尖叫声还未出口即被博彦搂住腰肢贴到怀里。
“你故意的!”她气得粉面惹霞,用力拍打他的肩膀。
“确实。”他难得幽默,也为自己的恶作剧逗笑。
阿霓抱着丈夫宽厚的肩,眼光扫视下来和嘉禾的眼神不期而遇。
嘉禾微颤身躯,望着她时眼眸里的伤感满得要溢出来。
“嘉禾,我走不动了,你背我好吗”蔡思晴忽然从身后拉扯嘉禾的衣袖。她不是娇气的女人,可在所爱的男人面前她想被保护。
“嘉禾,我累了嘛。求求你了。”
嘉禾眼睛仍动也不动地看着阿霓,被蔡思晴烦不过了,才丢下一句:“你自己有脚。”
“是。可是……”
“你不是云澈。”
阿霓实在听不下去了,她忍不住要说,上官嘉禾,你哪里像谈恋爱,那语气、声调完全像上司在训斥下级。
“嘉禾,你就背背蔡小姐嘛。女孩子,难免有时候体力会差一点。”惠阿霓笑着打圆场。
听了她的话,嘉禾的脸比锅底还黑,气咻咻地瞪着她。
惠阿霓心里立马升起一股愉悦,她还记着前几日他说她吃独食的事情呢!能这么快报复回去,实在太爽。要嘉禾在崎岖的山路上背着蔡思晴那画面想一想都很好笑。她怕嘉禾还是不愿意,忙小声补充道:“你是男人,就背她一小小段路好了。”接着用手比了一点点的手势。
“好。我听你的。”上官嘉禾气鼓鼓的,低首走到蔡思晴跟前弯腰蹲了下去。蔡思晴笑眯眯趴了上去,甜蜜地对阿霓扬起一个微笑,“谢谢。”
惠阿霓也朝她笑了笑,嘉禾这么合作,倒让她心里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博彦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你这是在干嘛瞎起哄什么!”
“我是助人为乐。”
博彦白了她一眼,牵起她的手往山顶走去。
嘉禾迈开步子,努力向前。山路崎岖,蔡思晴几次差点从他背上滑倒。他本瘦弱,爬上再加上一个女人的重量,相当吃力。爬了小五分钟后,便汗如雨下。
蔡思晴不忍地叫道:“嘉禾,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走。”
“不行!”汗珠落到他的眼睛,小腿在发抖。仍倔强地站起来,就是不肯把背上的重负放下来。
“嘉禾,放我下来!”蔡思晴急了,摇摇晃晃的稍有不慎两个人都会坠落山坡。
嘉禾还是不放,他的手臂硬如钢铁,像他的心一直寒冷。
他要用这种方法来自虐自己,让自己记住这疼、这伤、这难过和屈辱。
蔡思晴急得哭了,流着眼泪哀求,“嘉禾,你别生气,我错了道歉还不行吗快放我下来,你不会真要把我背到山顶吧”
嘉禾这样的执拗气得跟在后面的阿霓浑身发抖,她冲上去在他肩膀打了两下,骂道:“上官嘉禾,你是猪啊!快把思晴放下来!”
他骤然松开双手,毫无防备的蔡思晴差点摔在地上。惠阿霓赶紧扶思晴,气愤地说道:“你真是个猪!”
嘉禾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对她也吼道:“我就是猪!”说完,径直往山顶走去。
“你,你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望着他的背影,阿霓气得拿着扇子一个劲的扇,“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干嘛摆脸色!上辈子欠了他的!”
“蔡小姐,你别见怪。”博彦走过来,笑着说道:“从小到大,嘉禾就是这样的性格。他想做的事就是不睡觉也要做好,不想做的事拿枪指着也不会做。”
山林凉爽,佛殿静谧,本是最清净凉快之地。可毕竟天气已到夏天,气温回升。登山上顶,大家已经汗流浃背,阿霓又是极怕热的人,洋装贴在身上热烘烘,难受的紧。
“我说了,少奶奶不能穿洋装,你这么怕热——”
“别说了,好不好,秋冉,我快热疯了!还有这里、这里好痒!”阿霓扯着脖子上的纽扣,裸出的肌肤红红的生出米粒大的小疹子,“痒死我了!”
惠阿霓不顾一切把冷水扑到脸上、脖子上来解热。
“哎呀,少奶奶,这样会着凉的。”
秋冉连忙拿手绢擦去水渍,真是怕了她,天生肌肤敏感。夏天只穿得香云纱做的衣裙,今天突发奇想,要穿洋装。
唉,真是穿洋装受洋罪。
“洋装就是款式好看,要说起舒服来,怎么也比不上我们的衣服。看我多有先见之明,帮少奶奶带了一件旗袍来。少奶奶快换上吧。”
秋冉贴心从挎包里拿出一件香云纱做的旗袍,这可救了阿霓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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