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言者

    “没事吧围棋。”我见它反应挺大，关心地问。

    “太可怕了，全是怨念和戾气，简直就是魑魅魍魉。快离这儿远一点，我受不了了。”围棋咆哮嘶吼着，我赶紧解释给小熊听，然后离开厂房大院一段距离，回到公园西门前。

    围棋大口呼吸着，看得出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即便是围棋，这个潜入拍摄的任务也还是太困难了。一旦受到的刺激过度，恐怕它也会精神失常。得先让它冷静下来。在这儿监视观察厂房大院，顺便帮围棋调整好心态，做好心里建设，等到于旺进入大院，我们再潜入拍摄不迟。

    “还能继续吗围棋。”我问。

    “没事，老娘可以继续。先缓缓情绪就好。”

    “千万别勉强。”

    “不勉强。里面戾气确实很重，长时间身在其中恐怕会受影响，变得消极悲观甚至厌世想死。老娘会尽量坚持，不过老娘觉得最多十分钟，超过十分钟或许老娘就会开始掉毛，痉挛，呕吐，平衡感变差之类的，所以要速战速决。”围棋有条不紊地说道，它自己最了解自己的耐受程度，既然它这么说，我和小熊也没有其他可替它分析的了。

    虽然晚上的气温比白天还要低，但公园广场上还是有许多大叔大妈在跳广场舞。坐着干等也觉得腿脚冰凉浑身发颤，于是我和小熊偷偷混入了广场舞队的最后一排，跟着大叔大妈们学跳广场舞，活动活动身体，对抗冷意。

    跳得正起劲，从广场旁的草丛里跑出一只猫，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不好了，又有小猫贪食中招被网住了！”它是来报信的。

    “哪里星城还是林城”

    “星城，二十五号楼一单元。捕猫人还在撒网，撒完网他会先回头挨个看一遍有无上钩被捕的，若没有上钩的他应该就是半夜两三点再来收网。”

    “所以趁他现在还没撒完网回头查看前，赶紧回去把被困的小猫救出来。你带路，我跟你去！”我说道。然后言简意赅地对小熊解释了一下，就跟着猫跑开。

    “我跟你一起去！”小熊大喊着抓起太空舱背包，想跟着我跑上来。

    “不用了，你陪着围棋在这儿先监视，有问题电话联系，我尽快回来。”

    我跟着报信的猫快步奔跑，两公里的距离我八分钟左右跑到，大学毕业后就没再剧烈运动过的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不及休息，进了星城小区又急冲冲地跟着报信的猫往二十五号楼赶，还好及时赶上，看到网内有两只小猫，看上去应该不足六个月，还没成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似的，两猫在网里抓咬着彼此闹着玩呢。

    “嘿，小家伙，这可不是你们的玩具。”我环顾四周，没有人会经过的迹象，赶紧扯开捕捉网，分开与网纠缠在一起的小猫，一手一只抱在胳膊上，离开二十五号楼。

    报信的猫领我走到十七号楼，让我把小猫先暂且放它住的这地下室里，它会看好它们俩。这地下室的主人和小熊一样，也是爱猫人士，同样专门将地下室给猫咪提供住宿和食物。

    “好的，确定只有它俩受困”

    “嗯，就它俩。其他猫得知今晚有猫被捕获，应该已经吓得不敢乱跑出来了。至少今晚不会有再上钩了。”

    言下之意是过了今晚，猫咪对于今晚有猫被捕捉所产生的害怕和恐惧就会淡化了，所以还是会有猫再被陷阱欺骗上钩被捕。

    对于猫的记忆我只能表示无奈。我与报信的猫别过，准备离开星城小区。半路与一个背着大包的男人擦身而过，他应该就是那个捕猫人。我看了看手表，九点半。年年红火锅店和书吧一样，也是十点打烊关门，于旺应该是十点前后会离店吧。看着时间还有半小时，而且小熊和围棋那边也没有和我电话联系，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那么，我先悄悄跟着这个捕猫人看看，或许他撒好网回头查看完毕后，会跟什么关键人物对接联系也说不定，不放过任何一个信息情报。

    偷听这回事就得找只猫代劳了。我轻轻呼唤了几声，很快，那晚在广场被围棋数落的狸花猫跑了出来，它说愿意帮我偷听，我记得它叫小花，我对它说了声谢谢。

    我抱着小花小心谨慎地跟在偷猫人身后，此刻他已经撒网结束，正挨个查看有没有立马中招的猫。由于冬夜寒冷，人们都待在空调房暖气屋，且也过了下班回家时间，小区内空荡荡的，人迹罕至，跟踪极不容易。有人在小区内漫步游荡已显得很突兀，况且还是一个人跟着另一个人。不能跟太久，他的查看路线太绕，我跟着他三拐五拐的话太明显了。我尽可能佯装得像要回自己家的模样，加快脚步，在经过二十五号楼的时候，超过他走到他的前面，抱着小花让它趴在我肩上向后看，逆向跟踪。

    “好像有猫被他抓了。”小花趴在我肩膀上轻声说。

    “什么时候咱俩不是一直跟着吗”我诧异地回头，发现捕猫人已经绕开楼栋往小区门口走去，似乎已经检查完毕了。

    “他背上的大包里，就在刚才突然有了动静，我听到里面有低鸣声，应该是猫，我不太确定。”

    突然有了动静。我寻思着，从刚才遇见他时他就背着包，里面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我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没看到他收网，即说明暂时还没有猫落入陷阱被捕，他也就无从将猫塞进大背包里。所以，如果真有猫被捕装在大背包里，定是我碰见他之前，也就是他撒网结束之前。

    “我听侦查的猫说今晚只有我刚才救的那两只小猫中招啊，这只是什么时候被他抓的”我对此充满疑问，难道是




第二十一章 猫的行动（二）
    刚走出星城小区，我才正常地接起小熊的视频电话，举起手机，让对准自己，“怎么了刚才我正跟踪年年红老板呢，你突然弹视频，差点被他发现我在跟踪他。”我解释着刚才驴头不对马嘴的对答，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若非有事，小熊不会突然来电。

    “刚才有人进入厂房大院了，然后围棋就开始越来越暴躁起来，叫声可大可大了，你听！”小熊把手机贴近太空舱背包，对准背包里的围棋。只见它狂怒的模样，浑身炸毛，露出尖牙想要咬背包的玻璃罩，无奈太滑它无法咬到，它只能用前爪不停地挠抓着玻璃罩。

    “杀戮开始了！杀戮开始了！放老娘出去！放老娘出去！要救它们，一定要救它们！”我听见围棋发了疯似的大叫着，怒不可遏。我捉摸不定它的情绪是否失常，它还能否继续担任潜入拍摄的任务

    “围棋，发生什么了！你感觉到了什么”我问，想从它的回答来判断它还能不能继续。

    “刚才进入厂房大院的人，是个屠夫。他刚进去不久我就听到了许多猫惊恐的惨叫和痛苦的悲鸣。”围棋愤怒地回答，恨得咬牙切齿，“胡永一，快让小熊放老娘出来，老娘现在就进去拍摄取证。老娘从刚才就对她说了，可她根本听不懂意思。所以说，老娘根本无法喜欢她啊！”

    条理清晰，知道只是进入厂房去拍摄取证，而不是嚷嚷着要进去报仇拯救众猫。而且还带着鲜明个性地吐槽了一下小熊。应该没有精神失常，保持着理智。

    “听着，围棋，今晚年年红老板可能不会过来了。”我进一步确认围棋的意识。

    “你的意思是他不来今晚就取消行动吗别开玩笑，即使他不来我们仍可以曝光这间屠猫的厂房大院。尽管今晚救不了一些被杀的猫，但拍摄取证的目标也正是这残杀猫的过程。早一天曝光取缔这里，就能多救很多猫。”

    或许围棋和我一样，原本想象中的事单凭想象，强忍一下还能置之不理。可事情被撞见在自己眼皮底下，无法视若无睹。我确认完毕，围棋可以继续进行偷拍任务。

    “不，行动继续。在此之前，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你能进入厂房大院的时间，最长是多久”

    “最多十分钟！”围棋肯定地回答。

    原本让它带着更为专业的摄录机潜入厂房拍摄，临时改成用小熊的手机通过视频通话进行拍摄，我在这儿全程录下来。小熊告诉我她的手机像素和夜视功能还不错，她调整好设置，用绳子把手机牢牢系在围棋的胸前，我用语音告诉它什么角度我这儿能看清楚它的正前方，小熊边听边调试着，围棋准备妥当。我交代小熊从围棋进入厂房大院便开始计时，接近十分钟围棋还没出来的话就去敲大门，吸引分散里面那个屠夫的注意力。我会尽快赶过去。

    小熊答应着，看了看手表对时间，然后抱起围棋正面对着她，视频里我刚好能看到她。小熊一脸严肃刚毅的表情，“注意安全，围棋。”然后点点头，把围棋放下，我看着视频显示，围棋是从厂房大院的大铁门底下钻进去的。

    我揪着心，害怕围棋出事。不知怎么心里七上八下的，觉得一定会出事似的。然后突发奇想地想到要带着一只可控的猫去做后援以防万一。学着猫鸣了几声，未见反应，街上路过的人用看异类的眼光盯着我，我尴尬地加速跑开。此时折回星城小区内拉援



第二十二章 猫的行动 （三）
    “放开本喵，快离开这儿，本喵要回去！”刚来到厂房大院围墙外和小熊会和，玳瑁就不淡定了。拼命挣扎想挣开我怀抱逃走，惊慌失措的样子比围棋更甚。

    “镇定点，玳瑁！我们需要你，不，确切说是你的同胞需要你的帮助。”我尽可能地抱紧玳瑁不让他逃走，一面向它说明情况。

    “救不了，本喵救不了，本喵压根就不想进去。进去的猫都逃不过恶魔的屠刀。”玳瑁仍旧猛烈挣扎，不愿妥协。

    “冷静。冷静。”我强硬地把它塞进太空舱背包里，“听着，玳瑁，我并不是要你进去送死，去拯救关在笼子里待宰的那些猫，就像你说的，那些今晚待宰的猫恐怕我们谁也救不了。你应该知道我做这些的目的，你也被年年红抓过，了解他们的恶行。所以我们现在是为了推倒年年红火锅店而作战，你选择逃避不出战也罢，毕竟你难以战胜内心的恐惧我能理解。有和你同样经历年年红火锅店捕捉的围棋冒险出战了，它潜入进去偷拍取证，希望能扳倒年年红火锅店，查封屠宰厂房，还你们更自由安逸舒适的环境。我不是要逼迫你参与对抗战斗，我只是希望你能在参战的同胞身陷险境时出手帮帮它。况且，它不一定会出事，你只是作为储备力量以防万一的，ok”我把手机放到太空舱背包的玻璃出气口前，“看，这是围棋在里面偷拍的画面。目标是取证，而不是牺牲，你懂吗如果它出问题了，你一定要把它带出来，拜托你了！”

    小熊和我一同看着手机的视频画面。玳瑁愣住不再挣扎了，呆望着画面，小熊感觉到残忍地轻咬住了手指头。像电流贯穿全身般，我也感觉到画面太令人发指了。一个大铁笼里，粗略估计大概关了二十多只猫吧，用一条大铁链将铁笼吊起，慢慢移动到一口水池上方，水池有一米深左右，注满了水。然后铁笼慢慢被放进水池里，活生生把铁笼里的猫全部溺死。约莫一分钟，屠夫将铁笼拉起来查看，里面的猫大多失去了生气，屠夫打开笼子揪出其中一只奄奄一息的猫，然后关上笼子继续沉溺水池。

    血腥的一幕开始了，屠夫捏着猫头套上袋子，系上口，再捆绑住猫的四肢，原本就奄奄一息的猫更是无力挣扎了。也许屠夫是怕一刀下去猫的应激反应过猛，还是会攻击伤到自己。既然这样，把猫溺毙再动刀子不就行了吗我还在为此感到费解，却听得身边的小熊“啊”的大叫了一声。只见视频中猫头与猫身分成两截，鲜血喷洒而出，浸满屠宰台。屠夫解开套着猫头的袋子和捆绑四肢的绳子，只见那只猫尚未合上眼睛，舌头露出嘴一点，而四肢在微微痉挛着，并没有立刻变得僵硬。屠夫哈哈大笑，他在享受着杀戮，没错，他是故意要活着肢解猫，享受凌驾于生命之上的快感。他的工作就是屠宰，正常流程应该就是等浸于水里的猫全部溺死，再进行扒皮去骨取肉。可他却随机抽出一只猫来满足他那更为变态的快感享受，简直是恶魔。我顿感身后阴风阵阵，手心出汗。

    小熊流下了伤心难过的眼泪，玳瑁炸起了毛发出呼噜噜的喉音。视频突然中断了厂房内屠宰台的画面，变成了大院内沙土地的画面，定格不动。

    “怎么了，围棋赶紧出来！”我着急地呼喊围棋，能看到视频有上下起伏，那应该是围棋的呼吸。

    “老娘真没用，腿一软从窗户上摔下来了。”围棋带着哭腔回应，“抱歉，老娘腿脚突然无力，动弹不了了。”想必是应激反应提前出现了，我看了看手表，已经八分钟多了。

    “别怕围棋，我会想办法救你，撑住，别大叫。”我怕应激反应的猫会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哀嚎，届时被屠夫发现厂房外的围棋就糟糕了。“玳瑁，看你的了，拜托了。”我双手合十，请求着玳瑁。看着背毛炸开的玳瑁犹豫不决，我不放弃地说服:“屠夫的注意力完全在屠宰台上，他不会发现你进入大院，你得在围棋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大叫前把它带出来，这样是没有危险的。”

    “本喵……本喵害怕，进去了……腿也会发软无力……怎么办”玳瑁动摇了，看来它心里还是愿意去营救围棋的，只是它害怕。

    “没事的，相信你自己可以的。别想太多其他的，别受外界干扰，进去了就一门心思想着把围棋带出来，其他什么也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我义正言辞地强调着，希望给玳瑁信心，灌输它勇气。

    “本喵……试



第二十三章 可怜的猫
    “到了，爱猫先生，二十块。”黑出租停靠星城小区外，黑车大叔回头嬉笑着对我说。

    “你比出租车还贵啊，大叔。”我掏出二十元递给他，稍带情绪地吐槽他黑车宰客。

    黑车大叔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找了十元给我，“看在咱那么熟的份儿上，算你十块吧，呵呵。不过……你们刚才在那干什么能给我分享分享吗”黑车大叔煞有介事地指着我抱着的围棋，好像退给我十元是我沾了多大光似的，“去时一只猫，来时两只猫，”又再斜眼睛瞟了瞟小熊，“爱猫先生这次还是组团去救的猫吗”

    我把黑车大叔递钱过来的手推回去，冲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下次有缘还打你车的话，我再告诉你吧，到时候记得给我免费啊，大叔。”打开门和小熊下车。

    “八卦八卦嘛，我们跑车就喜欢听稀罕故事。你真没劲。”黑车大叔感到失望地耸耸肩，点燃了一根烟抽了起来。

    “好奇害死猫，大叔。”我留下这句话便和小熊走进了星城小区，送她回家。

    此刻的我绝没想过这个黑车大叔会对推倒年年红火锅店作战起了绝对性推波助澜的作用。

    走到小熊家楼下，我把怀里的围棋交给小熊。从厂房大院出来后，围棋的精神状态就稍有恢复，虽然仍感觉四肢无力，头脑发昏，但没有再下意识的低鸣了，而且已能与我对话，清楚表达了。

    “帮我问问围棋，今晚需要我带它回家陪着它吗”临别前，小熊对我说，她跟担心围棋的状态。

    喵——！不等我问，围棋就叫起来，嚷着快放它回地下室，它要给它的孩子们讲讲今晚它英勇无畏的冒险故事。我着实佩服，才刚恢复点元气就要对小幼猫进行成长教育。我再三询问确认，它再三强调不要去小熊家。看着小熊期待的样子，我不想她太失望，只得告诉她，围棋现在最想陪在它孩子身边。相信她可以理解。

    “好吧，那就这样吧。你早点回家，保持联系哦。”小熊无奈地跟我拜拜，抱着围棋走进一楼大门。

    喵——！“胡永一，照顾好小玳瑁。替老娘谢谢它！”大门关上前，围棋补上一句。

    我背着太空舱背包，玳瑁在背包里发出低鸣，身体一动不动。它果然还是出现应激反应了，可见厂房大院给猫带来的刺激应激性是百分之百的，无一幸免，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玳瑁你还好吗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把背包用手抱在前面，从玻璃出气口看它。它双眼黯淡无神，表情显得木讷呆滞，听到我的话，眼角微微往上提了提，示意能听到我的话。

    “围棋让我替它谢谢你，你刚才很勇敢，太厉害了。”不得不承认克服了心中的恐惧的玳瑁很棒。但更让我由衷膜拜的是围棋，潜入恶魔屠场，冒险拍摄，顶着巨大心理压力坚持完成任务，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应激反应，但它却在短时间内便有所好转，恢复大半，不愧是星城小区猫头的女人。

    书吧已在做打烊的准备，店长已先下班走了，我看了看正在打扫的服务员，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抱着太空舱背包离开书吧。玳瑁的状态不及围棋恢复得好，我决定今晚带它回家。想想把它自己留在书吧，总觉得于心不忍。

    糊糊说它喜欢独处，但偶尔也需要我陪它玩玩，简言之就是希望我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我想大多数猫都是如此，玳瑁应该也一样。我猜想它今晚希望有人陪，并没有询问它的意见。毕竟它仍旧陷于迷离中无法与我精确沟通。可我记得糊糊说过，在对陌生环境产生害怕而高度紧张时，它往往想要钻进我怀里捂住眼睛躲起来，让它在感到安全的地方去适应陌生环境并缓解紧张感。如果放玳瑁自己在书吧，它在没缓解应激反应的紧张和不适时，恐怕屋外大风呼啸，车流鸣笛都会再次吓着它，甚至连老鼠可能都会令它害怕，加重它的应激症状。带它回家，对它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唯一未知的因素就是糊糊，会不会闹脾气发火，再次吓着玳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