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言者

    “肠旺面可以吗再加个卤蛋。”真是毫不客气，我以为他会说随便，谢谢。没想到他还真提要求了，最近的肠旺面得出了小区门口右转直走然后过两个十字路口那么远。他和黄璐简直一模一样，自我得超乎平常，难以想象他俩在一起是什么样。

    八点十分，我把早餐买回来，吃完后我就又上床睡回笼觉了。我告诉吴蔚等衣服吹干了自己走就行，不用给我说。就是不要再来打扰我睡觉了的意思。万万没想到，他真是不识相到了极点。十点半左右，他穿好吹干的衣服，还是跑到我房间里来，把我叫醒，告诉我他走了，谢谢我，改天请我吃饭。然后完全不理会我带着起床气的烦躁表情，哼着歌离开。

    待吴蔚走了以后，糊糊从衣柜顶上跳下来，命令我:“快打开窗户散散那男人的味道，闻着就不舒服。本王一点也不喜欢他！”

    我听话地去打开卧室阳台的窗户，悻悻躺回床上，“我也不喜欢他！”捂上被子，想再睡一个小时。

    上班趁着闲暇时，我给柳真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请相信我，我会找到证据证明年年红火锅店的恶行。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柳真就把电话打了过来。她说昨天下午她去了那晚接诊救治我的医院，找到了接诊大夫。询问具体情况时大夫的表述过程很流畅，除了被问到呕吐物里含有什么时，大夫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柳真捕捉到这个停顿，又再对呕吐物的化验结果进行确认发问，大夫这次却像有所准备地面不改色回答没有猫肉在其中。对于从事记者行业几年了的柳真来说，在接受采访时有目的的撒谎，她多少能从微表情观察出些端倪。为了炒作的撒谎会略带兴奋，答案模棱两可，常用反问回答。为了掩盖事实的撒谎，初期问答会稍稍露怯紧张，然后会变得镇定自若像背书一样回答，反复询问也不会太不耐烦，照样镇定地背书。

    柳真由此选择相信我的说法，她也观察了我，情绪反应和对话的逻辑没有冲突，若不是精神有问题让自己相信了莫须有的事，那便是在说实话。反正我的态度不像在撒谎，柳真说。只不过与猫对话这回事，她仍旧觉得我是在闹着玩，充其量不过是我比普通人更能理解猫所要表达的意思罢了，能和猫互相听懂对方还是太扯了。

    “我以为昨天你发那么大火不会再管这件事了呢，刚才给你发信息我还挺紧张。”我蹲在吧台下小声和柳真打电话，店长在吧台里抚弄着玳瑁，他已完全被玳瑁俘虏了，根本没注意到我在开小差。

    “我有我的判断，相比之下，我更偏向于你没撒谎而已。可并不是我想报道就能报道的，你还是得拿出证据。除了新闻真实外，我们编辑还要审核事件影响大小来做发稿判断。”

    “依据是什么”我有点伤脑筋。

    “没有具体标准，只要能引起轰动，造成热点就行。哪怕再无聊的新闻只要能刷出流量，编辑绝对会争抢第一手资料。所以你所说的证据，得具有强烈冲击性才行。”

    “我尽力。有结果了我会再联系你。”我看到吧台呼叫灯亮了，赶紧挂了电话，到呼叫服务的雅座询问需要什么。

    晚上下班，我跑到星城小区里，在小熊家楼下轻唤了几声，围棋闻声跑了出来。

    我道明来意，希望得到它的帮助，帮我监视跟踪于旺以及他店里那个凶神恶煞的值班经理。有发现他们的异样行为，或是发现他们私下的库房肉场的话，立刻通知我。

    “没想到这次报恩来得那么快啊。”围棋舔着前爪挠头洗脸。

    “不仅仅是报恩，也是拯救你的同类啊。”

    “这个老娘知道，跟老娘来。”围棋不由分说地领着我走，来到一块空地上，看样子像是社区内的小型健身广场。寒冷的冬夜，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应该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围棋在广场上拉长了声音叫了几声。喵呜嗷～～！喵呜嗷～～！

    半分钟时间，陆陆续续从小区各处聚拢过来许多流浪猫。它们优雅地慢步而来，看到我提高了警惕，犹豫不决地站在离我较远的地方，有的发出威吓声，有的压低声音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准备战斗。如此多的猫聚集在一起，这场面还是挺吓人的，尤其是看到他们慵懒慢行的动作围着自己来回踱步，就像是在观察插翅难飞的猎物般，加之它们的眼睛反射出路灯的光亮，在黑暗中更让人发怵害怕。

    围棋安排了四只猫到附近放哨，以防恪尽职守的物业保安巡视到此处。接着便开始让我对众猫说明监视跟踪目标以及作战计划。

    “相信在场的各位或多或少都感受到过年年红火锅店的威胁，各位应该都有家人朋友被年年红火锅店抓走残害，我们一直躲避逃亡，深受其害。现在这个人类要对付年年红火锅店，我们何不助他一臂之力，报血海深仇！”围棋颇有领袖风范，号召着众猫。

    “他也是人类，人类都不能相信！”众猫里传来反对的声音。

    “人类也不全都是坏的。”围棋




第十八章 开导我的猫
    早上，书吧开门营业前，刚打扫完卫生的闲暇之余，小李一如往常地玩手机刷微博。突然，他一脸紧张地跑过来给我看手机。他微博私信里的最新留言写到:造谣生事之人，走夜路请小心！然后还有几条在我呕吐那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写着:

    这厮伙同视频里呕吐的人敲诈年年红的老板。

    极度怀疑视频里那人的呕吐是真是假，演出来的吧

    哈哈哈，演技太棒了，完美！

    他们好像是星城路上那家书吧的店员。

    “年年红太可恶了，不仅反咬一口，还把我们工作的地点给爆出来了。”小李又愤怒又紧张，然后把那条微博给删掉了。

    “怎么删了你怎么知道是年年红干的”

    “留言评论的全是小号僵尸号，不是买来的是什么！”小李陷入慌乱不再镇定，看来那条私信的威胁吓着他了。“你也把你转发的那条微博删掉吧。”

    “为什么我不删，我才不怕他们。”这次轮到我变得坚韧不拔，不为所动了。

    “你怕不怕是你自己的事，就像刚才你看到的。年年红曝光我们的工作地址，万一真有好事者听信了他们的话上门来，且不说来找我们麻烦，仅是来看个热闹就会影响到书吧正常经营吧。不要给大家添麻烦啊。”

    听了小李的话，我打开微博把那条动态删了。我对自己的事向来决绝，可为什么身边的朋友同事对我的评价总是优柔寡断呢最大原因就是我太在意别人的心情，不给别人添麻烦是我的宗旨。但很多时候却又和自己的决断独行相背道而驰。我决定要与年年红火锅店对抗了，我义无反顾。但期间若因为这场对抗而使我身边的人受到伤害，我会对此产生犹疑。

    六点下班，我和黄璐约好了吃饭，这次他没带着吴蔚一块儿赴约。

    “吴蔚送了我只猫，英短红白。它叫皮皮。”黄璐拿视频给我看。胖嘟嘟的，身上的毛色黄白相间，挺像只土橘猫。不过黄色毛块分布均匀，大块，头大脸圆，体型圆胖，四肢粗短发达，毛短而密，确认是只英短红白无误。

    “你不是不喜欢养猫吗平时只是喜欢逗着玩玩，但你讨厌满屋的掉毛啊！”

    “吴蔚送的另说啦。再说了，它那么可爱，吴蔚一交给我我就舍不得还给他了。”黄璐嬉皮笑脸地说。

    “男人大过天啊，真是重色轻友。”他知道我在说什么。过年我回老家没办法带着糊糊走，黄璐是本地人，我想让他帮我看几天，可是他以受不了猫掉毛为由拒绝了我。我只能把糊糊放到宠物家园寄宿。

    “听起来怎么像你吃醋了似的。好啦，下次你回老家，糊糊就放我那儿寄宿吧，正好它和皮皮可以作伴。”

    也好，让黄璐养上猫了，他是不是就多少能体会到我对猫的那种亲人般的感觉呢当他和皮皮朝夕相处，感情至深时，想到外面有像皮皮一样可爱的猫正遭遇着不幸，他会不会燃起同理心想要保护救助它们呢我不知道。但我相信黄璐一定会痛斥残害猫的行为，从而理解我想要为猫做的一切。

    我救不了所有，也没办法救所有。因为我不是超人，无法感受到求救信号就瞬间转移至现场，痛扁恶人，拯救苍生。我只能放眼当下，在我目之所及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保护去拯救。我相信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和我一样的人，同样为弱势群体战斗着，当这些很多很多的人合在一起，大家就是超人。所以，不要冷漠地对待你所看到的欺凌和不公，地球是圆的，或许某天你受到不公与欺凌时，同样期许着别人的帮助。

    我忍不住还是对黄璐说了我将要对年年红火锅店采取的行动。这次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叹了声气，说真拿我没办法，想做就做吧，多加小心就行。

    除了糊糊的支持外，能得到黄璐的支持让我更加坚定了决心。

    晚饭和黄璐散场后，我绕到星城小区与围棋碰头，得知今天一无所获，我扫兴而归。

    走到家楼下，碰见隔壁单元的龙艳正在喂食踏雪，蹲着背对我，没发现我。今天她穿的仍旧是那身白色洋装外面套着棉大衣，不觉得冷吗！我对女生冬天的装扮从来都是无比的佩服。

    “嗨，又来喂猫啊”我打了声招呼。

    龙艳惊觉到我，慌忙站起身来，用不友善的态度，但却很嗲的声音说:“不能喂吗又不是你家养的。”细弯眉大眼睛，唇红齿白，皮肤也很白，且光滑细腻。感觉她自带光芒，仿佛是与积雪互相反光似的晶莹透亮。

    我觉得龙艳比第一次见时更好看了，一时失了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为什么一见到我就那么剑拔弩张呢都那么喜欢猫，不如交个朋友可好”许久不曾搭讪，我对自己突然冒出这句话也感到很意外。不恋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可合不合适得先遇见喜欢的人才能知道后续，而遇见喜欢的人了，一定要主动去追。

    “谁要和你交朋友，谎话连篇的人！”龙艳扭过头继续逗猫，不打算理我。

    “谎话连篇”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指我说我听得懂猫语这件事吗”

    “懒得理你，回家。改天再来看你，小猫。”龙艳揉揉踏雪的脑袋，准备离开。

    喵呜～！我模仿着猫叫了一声，然后唤了一声:“给个面子，都出来吧。”

    喵呜～！踏雪配合着我也叫了一声

    不到五秒钟时间，从楼背面，花圃里，平时我常喂的另外四只猫都跑了出来。和踏雪一块儿整齐划一地坐成一排抬头看我。我则得意地看着龙艳，看到她惊诧不已的表情，我打从心里觉得爽。

    “来来来，这位姐姐人很好哦，她带了好多好吃的给你们，快去找她要吧。”我得寸进尺地想继续逗逗龙艳，让五只猫围住了龙艳，纷纷后腿站立起来，用前腿去扑她。

    “啊——！见鬼了！”哪知龙艳反应相当大，慌乱之余随意踹了一只猫一脚，弄得五只猫都喵嗷地惊恐叫了一声，弹开龙艳四周。龙艳逃之夭夭，捂着胸口跑回了隔壁单元楼里。

    “玩过头了。她没踢疼你吧大白。”我抱起刚才被龙艳踢了一脚的那只胖白猫，我叫它大白，用指头搔挠它的下巴。“看来这个小姐姐不适合我啊。”



第十九章 猫的侦查
    上午上班前我先到星城小区去见了围棋一面。她告诉我昨晚分别跟踪于旺和凶煞经理的猫都有收获。凶煞经理在火锅店打烊后在店内等着与一个男人见面，谈论了一会儿然后离开。跟踪凶煞经理的猫兵分两路，除了继续跟踪凶煞经理，也分派了猫去跟踪那个陌生男人。凶煞经理进了夜店就断了跟踪，而那个陌生男人在回到家半小时后，又背着个包出门了。陌生男人家就在我所住的林城小区西南方向不到一公里处的凤凰小区，本以为他背着包是要去不近的地方，没想到他的目的地就是林城小区。

    陌生男人在林城小区游荡寻找着什么，最后他的目标竟锁定在每栋楼的地下室窗口。围棋说陌生男人每扇窗户都会推拉看看，能推拉开的窗户就是他选为捕捉陷阱之处。手法和我从龙艳那儿听到的差不多，就是把捕捉网窟在窗沿上，等待猫的进出。

    “那该死的男人还在网上撒了许多木天蓼粉，老娘闻到了都差点没忍住。”围棋惊魂未定地说道。

    “昨晚是你跟踪过来的”我听了一惊，原来昨晚糊糊听到的通知声就是围棋亲自发出的。

    “是啊，雪地里味道散太快，差点找不到你住在哪儿。好在你们小区的猫也都认识你，给老娘指了路。可见你对猫是真好，他们也都很喜欢你。”

    “没想到魔爪已经伸到林城小区这边来了！”被夸赞当然很高兴，但我陷入深深的担忧里若有所思。

    “你放心，昨晚那男人一无所获。本来有几只傻猫经不住诱惑中招冲进了捕捉网里，不过那时候那男人还在别的楼设置陷阱，没发现这边已有猫被捕获。这时候来了个女人，扯掉捕捉网，把被困网中的猫给放了出来。”

    “女人”

    “对，女人！”

    我第一想到的就是龙艳。因为她之前也这么救过围棋。可昨晚她不是被我气跑了吗莫非之后她又下来了

    围棋没太在意我的疑惑，继续描述着昨晚的情况。

    那个男人半夜两点左右回来收网，一无所获，失望而归。回到家就没有再出来。而另一边，跟踪于旺的公猫回来后精神高度紧张，情绪失常，显然是受到极致的惊吓导致，据说好几只母猫围着它安慰了半小时它才缓过劲。

    跟踪于旺的猫说它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惨绝人寰，丧心病狂。于旺在九点半左右就离开了火锅店，步行来到距离星城小区两公里处的一个带着大院的厂房，厂房外没有挂任何铭牌。跟在其后的猫还未进入厂房就在外面闻到了众多的猫味，还有血腥味，内脏味，屎尿味。整个厂房周围被杀戮覆盖，无法逃出生天的猫绝望地嘶叫悲鸣，飘荡在周遭空气中的净是戾气和怨念。恐惧环绕心中的猫曾一度想就此作罢，逃离那个血池炼狱，可它想要救那些同伴，即便它知道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它硬着头皮跳上厂房大院的围墙，不过它也就看了一眼，接着便夹着尾巴逃回来了。

    “直到现在，它看到了什么仍旧没有说出口。”围棋重重叹了口气。

    “我想一定是超乎它想象的惨不忍睹的画面，真是难为它了。”我关切地问，心中愤愤然地捏紧了拳头，“这样它会不会抑郁啊”

    “应该不会，一周左右它就能模糊掉那个场景恢复元气，只是不能再让它看到那个场景了。关于接下来对那个厂房的监视只能换猫了。”

    围棋和我同样着急！我本想着今天只是来获取情报，然后回去和糊糊或黄璐商讨制定下方案再行动。可听到那间血池炼狱般的厂房后，我和围棋都不约而同地决定今晚就行动，一定要潜入那间厂房拍摄取证，然后明天便发给柳真，让她曝光这一切。

    如同糊糊所说，再怎么清楚地告诫我要深思熟虑再行动，也抵不过亲见亲闻到惨状所感到的刻不容缓，强烈的刺激让我失去理智。此刻只觉得不能让这间厂房多存在一天，忘了糊糊提醒我的一切。

    “呀，胡永一！又来看围棋啊！”与围棋安排着今晚的行动，小熊突然从楼前面蹿到了后面，跟我打招呼问好。

    我也跟小熊问好，本想着就此打住，准备离开，不想把



第二十章 猫的行动（一）
    吃完晚饭还不到八点，我和小熊散步消食，慢慢地往两公里外的厂房大院走去。沿路会经过一个人造湖公园，而那个厂房大院就在人造湖公园出了西门的十字路口的西南方向不到一百米。

    我们从公园里穿过，出了西门，正好能看到目标厂房大院。此时的厂房大院还一片漆黑，里面应该没人。

    我们围着厂房大院走了一圈，大概有三分之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四周围墙大概两米五左右高，观察了一下，围棋可以从大铁门下的缝隙钻进大院，也可先爬上围墙外生长的杨树上，再跳到围墙上进入大院。

    果真如昨晚先遣侦查的猫所言，当我们更靠近厂房大院的围墙时，太空舱背包里的围棋就开始躁动不安起来，发出愤怒兼恐惧的低吼声，不停挠着玻璃出气口。